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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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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傻

保姆車裏的空調開得很大,浴室裏,充滿了溫暖的蒸汽。

林絮站在花灑下,熱燙的水,從頭,一路沿著脊背,滑過他勁瘦的腰線,掠過結實的大腿、小腿,最後落到骨骼分明的腳背上。

從上到下,水溫攜帶著足夠的熱度,將他凍得僵硬的身體,從寒冷中一點點喚醒。

可一想到梁音剛才冷漠的表情,林絮覺得,再怎麽熱的水,也無法將他心裏的冰解凍。

如果今天的事,發生在四、五年前,那個他還在梁音心中占有獨一無二的位置的時候,梁音一定不會是剛剛那副冷漠的模樣。

別說是在寒冬臘月裏泡冰湖,曾經,就算是大夏天裏拍雨戲,梁音也會守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一旦拍攝結束,他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用他找人為他量身定做的吸水浴衣,仔仔細細替他將渾身上下都擦幹凈。

而後,會把懷裏的保溫杯遞給他。

杯子裏總是裝著暖暖的濃姜茶,上面還會飄著幾片新鮮的紅棗幹,以及幾粒飽滿的黑枸杞,

他不喜歡吃甜,所以梁音會一直盯著他,喝到一滴不剩才罷。

不知是他那時太忙,心思全在所謂的正事上,還是這些小事,實在太過稀松平常,在發生的當下,林絮的印象並不深刻,只是習慣性地接受,然後又繼續去忙自己的事。

而如今,曾經的小事變得顯著,連所有的細節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他甚至記得,梁音為他定制的那條浴衣,最左邊的角落裏,他名字縮寫的“X”,“捺”比“撇”要粗一些。

那是因為,梁音慣用左手,往右下筆的時候,力道更足。

梁音親筆寫下了他的名字,交給制衣的人,繡在了衣服上,在最細枝末節處,都是對他的關切。

這些事,他明明一直都很清楚,可那時候……

那時候,是他自己,選擇了忽略。

至於原因,其實直到現在,林絮也說不清楚。

那時候的他,似乎是出於本能,不去細想,更不求甚解,梁音對他的好,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們的關系,從一次稀裏糊塗的越界之後,就變得暧昧不明。

親吻、上床,做盡最親密的事,可誰都沒說過“喜歡”,更別提“愛”。

在遇見梁音之前,他沒和男人在一起過,甚至還曾有過幾段跟異性的暧昧。

一夕之間,跟一個比自己大五歲的男人搞在一塊,對才二十一、二歲的他來說,終究有一道很厚的心理障礙需要跨越。

這件事,幾乎顛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自我認知,甚至撼動了他長期以來建立起的三觀,這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個覆雜又艱巨地挑戰。

再加上,那個時候,他的事業剛剛起步,一切都以難以預料的速度進展。

他的絕大部分精力,都消耗在琢磨怎樣能保證自己快一點、更快一點,擠進上升的快速通道,一路青雲直上,到達他夢想中的王座桂冠。

所以,對於這份感情,無論主觀還是客觀,彼時的他,都選擇當一只鴕鳥。

只要沒人戳破,他就也難得糊塗,躲在暧昧不明的“迷沙”之下,相對被動地維系著這段沒有定性的關系。

不過,令他不解的是,梁音似乎也默認了這種狀態。

沒說過喜歡他,也沒逼他表態,仔細回想,在一起的五年裏,梁音甚至一個要求都沒對他提過。

對他的態度,也很奇怪,絲毫沒有情人的樣子。

關心歸關心,也總為他打點很多人情世故,爭取一些優質的資源,只是日常的相處,更像是介於朋友和親人之間。

再加上,梁音又比他大不少,說起正事,就算是語氣溫和,也自帶一種長輩的威嚴,搞得他一度覺得,自己榜上了個Sugar Daddy。

不過,這種幻覺,一到床上,就蕩然無存了。

每每被他壓在身下,平日裏成熟、穩重、八面玲瓏的梁老師,便成了一汪任他掠奪的春水。

欲求欲予。

他的音哥,就算被他c得連眼尾都充了血,泛起情.欲的緋紅,也依舊寵著他,任他帶著他,不斷攀上極樂的巔峰,再一同墜入欲.望的深淵,沈淪往覆。

可下了床,兩人就又十分默契自然地恢覆了朋友加親人的相處模式。

沒有膩歪的甜言蜜語,沒有暧昧的親密舉動,一如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和床笫之間的瘋狂癡纏,反而構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或許,也正是仰賴這種微妙的平衡,這段不曾定性的關系,才能持續長達五年,直到……

想起那件打破平衡的禍事,林絮突然感到太陽穴一陣炸裂的疼痛,疼得他一個不穩,重重地撞在浴室的門板上。

“小絮?!你怎麽了?”

陳梵緊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林絮捂著撞痛的肩頭,咬著牙回應。

“沒事兒,洗太久了,有點缺氧,這就出去了。”

出了浴室,陳梵已經準備好了一杯速溶的紅糖姜茶,上面沒有紅棗和枸杞,味道也是工業制造出的千篇一律。

但聊勝於無。

而且,借由那甜味裏的幾分微弱的相似,林絮還能自欺欺人地構想出,他的音哥依舊默默守護在他身旁的幻覺。

“來,過來,你一邊喝,姐幫你一邊把頭發吹幹。”

陳梵站在窗臺邊,沖他招手。

持續的頭疼,讓林絮眼前迷茫,恍惚間,幻覺擴大,眼前手拿著風筒的人,成了他的音哥。

這怪不得他。

這樣的場景,在他們在一起的五年中,實在太過頻繁地上演。

劇組也好,酒店也罷,亦或者,是在他們曾經短暫同居的公寓裏,每一次洗浴之後,梁音總是這樣等著他,等著為他吹幹濕漉漉的頭發。

“音……哥……”

林絮小聲地呢喃,從善如流地走過去,乖巧地在正對著窗臺的矮凳上坐下,任由那雙溫柔的手,在他的絨發間撥弄。

發梢上的水汽,隨著陣陣熱風逸散,太陽穴裏的疼痛,也跟著緩解了不少。

眼前逐漸恢覆了清明,卻正正好,看見了窗外親親密密的一雙人。

幻夢被迫清醒了過來,原來,此時此刻,為他吹頭發的人,並不是梁音。

梁音正坐在監視器旁,給剛剛拍完第一個鏡頭的季曉帆,耐心地提著建議。

林絮的頭又開始疼了,就像有支尖銳的鉆刀,順著太陽穴,直直往他腦仁裏鉆。

“……”

“小絮,你,你怎麽了?”

林絮疼得支撐不住,不受控地伏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陳梵趕忙關了風筒,彎腰一瞧,人已經滿臉煞白,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冷汗。

“呃,你這孩子,是不是真是凍壞了呀?”

陳梵說著就要把林絮往起拉,卻怎麽也拽不動,便急忙打開車門,沖著聚在監視器旁的眾人喊。

“小絮暈了,快來幾個人,幫我把他扶上床,再叫司機趕緊過來,開車送醫院去。”

“啊?怎麽回事啊!是不是著涼了?這渾小子,我說不讓他下水……”

紀春明先站起身,往房車那邊趕,幾個工作人員也忙跟了上去,其他人也手忙腳亂地幫著找司機,只有梁音還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

“音哥,咱們不過去看看麽?”

季曉帆望著房車的方向,淺淡的眉尖,微微蹙起,憂心地問梁音。

梁音卻始終淡定。

“不用,有人去幫忙了,我們湊過去做不了什麽,還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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