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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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你醒了？”
林絮一睜眼，就看見陳梵坐在床邊，盯著他，纖細的柳眉在額心處蹙成了川字。
林絮試探著想要坐起身，身體倒還聽指揮，只是頸脖後的那根筋，連著後腦勺的一片敏感神經，稍稍一動，就又是一陣直沖天靈蓋的刺痛。
“嘶……”
林絮沒忍住，低低□□了一聲，陳梵立即站了起來。
“你快先給我好好躺著！”
陳梵一邊喝止，一邊俯下身，將林絮按回了床上。
“我真是太信任你了，以為過了這些年，你做事能不那麽冒進了，可……”
陳梵黑著臉，居高臨下看著林絮。
平日裏光芒萬丈的巨星影帝，此時此刻，煞白著一張臉，連嘴唇都沒有什麽顏色，精神更是萎頓得像經過了霜打的小白菜。
陳梵垂眼看著，心裏終究不忍，到了嘴邊的責備，還是稍稍轉了個彎。
“你啊，仗著年輕，身體又還算結實，真是不管自己死活了。
本來你不肯縫針，後腦勺的傷就好得慢，還非要往冰水裏泡，那野湖裏的水，多少臟東西，萬一傷口裂開了，再沾著了，又有的好折騰。”
陳梵嘆了口氣，扯了扯滑到床邊的被子，替林絮把肩膀護嚴實。
“你說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到底是圖什麽……”
“音哥呢？”
“呵……”
陳梵冷哼了一聲，說不好是氣梁音太冷血無情，還是氣自家的楞頭小子太便宜。
都這樣了，一睜眼，第一件事，就惦記著問人家，可人家眼裏心裏，現在又哪裏有他一絲一毫的位置？
陳梵越想越氣，說話的口氣也冷了大半截。
“我看，你還是省省力氣吧，你的音哥，如今有了更可心的好弟弟了，對你，真是再看不出半分情意了。
你暈倒後，全劇組都動了起來，擡你的擡你，找司機的找司機，還有四處找急救藥的，他，呵，屁股都不擡一下，就坐在那，給季曉帆說本子。
就算是普通劇組同事，也不至於這麽冷漠吧，更何況，你這麽拼，說到底，不也是為了他……”
陳梵說這話，倒也不全是為了抱怨洩憤。
在她的私心裏，還是希望林絮好的，至少，可以保持好的狀態，應付正常的工作生活。
本以為，梁音的回國，可以讓林絮回回魂，不再隨時隨地因為什麽勾起回憶的人或事，沈湎進難以自拔的負面情緒裏。
怎想到，相見不如懷念，人到了眼前，反而成了更大的刺激，讓這傻小子天天魂不守舍不說，更是接二連三做出過火的事情。
陳梵覺得，要是再這麽任由林絮肆意而為，這顆她耗費心血栽培起的耀眼晨星，用不了多久，就會從高空之上狠狠墜落。
而她，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陳梵看了眼林絮那張猜不透情緒的臉，停頓了片刻，轉過身，從臺子上的一兜蘋果裏，挑出個最紅的，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果刀，一邊削皮，一邊假意輕松地試探。
“梁音跟那個季曉帆，到底是什麽關系，你有問過他麽？”
林絮眼皮動了幾下，沒有吭聲。
陳梵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這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並非她以為林絮不會問梁音，而是她很清楚，梁音一定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他。
正好，給了她“循循善誘”的機會。
“那你覺得，他倆是什麽關系呢？
看季曉帆的樣子……感覺像個0？
皮膚那麽白，身條還那麽細，說話做事，奶裏奶氣的，怎麽都不像能攻得了梁音的。
不過，之前聽過個八卦，據說早些年，梁音也有過幾段，都是這樣的小男孩。
他看起來，確實也不像甘於屈居人下的人……”
陳梵一邊說，一邊留心打量林絮的反應，林絮卻什麽反應都沒有，那種始終慘白的臉，就像被凍結在裏無處消解的憂愁之中，對外界的刺激也麻木了。
“餵，小絮……”
陳梵削下一塊蘋果，用刀尖插著，遞到林絮的嘴邊。
“你現在還有點發燒，不好吃太油膩的，來，先拿水果墊墊。
別人越不把你放心上，你越要自己保重自己，不能真被打趴下了，那樣，人家眼裏更沒你……”
“咳咳咳！”
林絮劇烈的咳嗽打斷了陳梵的指桑罵槐，急忙丟下手裏的東西，俯下身，詢問林絮的狀況。
“是嗓子癢嗎？還是肺裏難受？胸口疼不疼？呼吸悶不悶……”
“梵姐，咳咳……”
林絮剛說了兩個字，就又咳嗽起來，急得陳梵忙幫他按住震顫起伏的胸膛。
“你別說話了，說話費嗓子，我去給你叫醫生，看要不要加霧化儀……”
陳梵轉身就要出病房，林絮一把拉住她。
“我沒事……”
“你都這樣了還沒事？”
“你別說那些話……那些話氣我，我就……沒事。”
“……”
陳梵回過身，又在床邊坐下，看著林絮那種因為咳嗽有了點血氣的臉，暗暗嘆了口氣。
“那些話，要只是刺激你的氣話，給我錢我都不說，但小絮啊，你和梁音，走到現在，當斷不斷，對你們兩個人，都沒有好處，尤其是你。
自從他回來，這段時間，你出了多少事？一個多月，光是醫院就進了兩次，三天兩頭上熱搜，再這麽下去，粉絲又要鬧，怪我們沒照顧好你。
還有，王平軍那個老狐貍，這幾天天天給我亮耳朵，明裏暗裏吐槽你狀態不佳，擺明是看你在意這個角色，想再撈些好處……”
“他想要什麽就給他……咳……咳咳……”
“誒，你怎麽聽不懂我的話呢？！這不是一兩個好處的事，憑你如今的咖位，哪個劇組不求著咱們？
就因為一個梁音，你當真要把自己作踐到隨便人拿捏的地步？”
“是……”
“你！”
陳梵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好，簡直懷疑，是不是對家趁她不備，給她的當紅炸子雞下降頭了。
幹他們這行的，小紅靠捧，大紅靠命，骨子裏沒有吸引萬眾矚目的氣質，砸再多的錢也是徒勞。
當初她一眼相中林絮，並為他打破不帶新人的慣例，親自栽培經營，就是因為看中他身上特別的氣質，那是一股誰都不看在眼裏的桀驁。
那股桀驁勁兒，並非眼高於頂瞧不起別人，而是真正吃藝術這口飯的人，沈浸在自我世界的超脫現實的瘋勁兒。
行裏有句話，“不瘋魔，不成活。*”
唯有對藝術有真正純粹的執著，才能用自己的精力、心血、甚至生命，去創造藝術、成就藝術，也才有機會活成藝術本身。
資本時代，他們這個圈子，天資平平的藝人一抓一大把，稱得上藝術家、或者有成為藝術家潛力的好苗子，卻是鳳毛麟角。
林絮肯定算得上一個。
他那在年輕一輩演員中，對角色、對戲的極致用心，在整個行業都有口皆碑。
而拋去這些都不談，林絮是有天賦的。
他僅僅是往鏡頭前一站，就能抓住人的註意，然後用劇中人的身份，引領著觀眾的註意，穿越一個又一個值得品味的人生故事。
光這一點，對很多人來說，靠十分的後天努力，也未必補得上，更何況，林絮還比他們肯下苦功夫。
所以，從見到林絮的第一眼，陳梵就看好了這個老天爺賞飯吃的男孩。
林絮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到她旗下沒多久，便以一部小眾題材的文藝片，拿下三個重量級國際電影節的影帝桂冠。
二十五歲不到的年紀，就取得這樣的成績，陳梵一度覺得她撿到了塊完璧無暇的寶貝。
哪裏想得到，她這高大帥氣又敬業的天資過人大寶器，竟然是個戀愛腦……
陳梵正一口氣順不下來，就見林絮嘴又張了張。
“梵姐，你別勸我了，這是……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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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林絮一睜眼，就看見陳梵坐在床邊，盯著他，纖細的柳眉在額心處蹙成了川字。
林絮試探著想要坐起身，身體倒還聽指揮，只是頸脖後的那根筋，連著後腦勺的一片敏感神經，稍稍一動，就又是一陣直沖天靈蓋的刺痛。
“嘶……”
林絮沒忍住，低低□□了一聲，陳梵立即站了起來。
“你快先給我好好躺著！”
陳梵一邊喝止，一邊俯下身，將林絮按回了床上。
“我真是太信任你了，以為過了這些年，你做事能不那麽冒進了，可……”
陳梵黑著臉，居高臨下看著林絮。
平日裏光芒萬丈的巨星影帝，此時此刻，煞白著一張臉，連嘴唇都沒有什麽顏色，精神更是萎頓得像經過了霜打的小白菜。
陳梵垂眼看著，心裏終究不忍，到了嘴邊的責備，還是稍稍轉了個彎。
“你啊，仗著年輕，身體又還算結實，真是不管自己死活了。
本來你不肯縫針，後腦勺的傷就好得慢，還非要往冰水裏泡，那野湖裏的水，多少臟東西，萬一傷口裂開了，再沾著了，又有的好折騰。”
陳梵嘆了口氣，扯了扯滑到床邊的被子，替林絮把肩膀護嚴實。
“你說你，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到底是圖什麽……”
“音哥呢？”
“呵……”
陳梵冷哼了一聲，說不好是氣梁音太冷血無情，還是氣自家的楞頭小子太便宜。
都這樣了，一睜眼，第一件事，就惦記著問人家，可人家眼裏心裏，現在又哪裏有他一絲一毫的位置？
陳梵越想越氣，說話的口氣也冷了大半截。
“我看，你還是省省力氣吧，你的音哥，如今有了更可心的好弟弟了，對你，真是再看不出半分情意了。
你暈倒後，全劇組都動了起來，擡你的擡你，找司機的找司機，還有四處找急救藥的，他，呵，屁股都不擡一下，就坐在那，給季曉帆說本子。
就算是普通劇組同事，也不至於這麽冷漠吧，更何況，你這麽拼，說到底，不也是為了他……”
陳梵說這話，倒也不全是為了抱怨洩憤。
在她的私心裏，還是希望林絮好的，至少，可以保持好的狀態，應付正常的工作生活。
本以為，梁音的回國，可以讓林絮回回魂，不再隨時隨地因為什麽勾起回憶的人或事，沈湎進難以自拔的負面情緒裏。
怎想到，相見不如懷念，人到了眼前，反而成了更大的刺激，讓這傻小子天天魂不守舍不說，更是接二連三做出過火的事情。
陳梵覺得，要是再這麽任由林絮肆意而為，這顆她耗費心血栽培起的耀眼晨星，用不了多久，就會從高空之上狠狠墜落。
而她，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陳梵看了眼林絮那張猜不透情緒的臉，停頓了片刻，轉過身，從臺子上的一兜蘋果裏，挑出個最紅的，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果刀，一邊削皮，一邊假意輕松地試探。
“梁音跟那個季曉帆，到底是什麽關系，你有問過他麽？”
林絮眼皮動了幾下，沒有吭聲。
陳梵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這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並非她以為林絮不會問梁音，而是她很清楚，梁音一定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他。
正好，給了她“循循善誘”的機會。
“那你覺得，他倆是什麽關系呢？
看季曉帆的樣子……感覺像個0？
皮膚那麽白，身條還那麽細，說話做事，奶裏奶氣的，怎麽都不像能攻得了梁音的。
不過，之前聽過個八卦，據說早些年，梁音也有過幾段，都是這樣的小男孩。
他看起來，確實也不像甘於屈居人下的人……”
陳梵一邊說，一邊留心打量林絮的反應，林絮卻什麽反應都沒有，那種始終慘白的臉，就像被凍結在裏無處消解的憂愁之中，對外界的刺激也麻木了。
“餵，小絮……”
陳梵削下一塊蘋果，用刀尖插著，遞到林絮的嘴邊。
“你現在還有點發燒，不好吃太油膩的，來，先拿水果墊墊。
別人越不把你放心上，你越要自己保重自己，不能真被打趴下了，那樣，人家眼裏更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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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絮劇烈的咳嗽打斷了陳梵的指桑罵槐，急忙丟下手裏的東西，俯下身，詢問林絮的狀況。
“是嗓子癢嗎？還是肺裏難受？胸口疼不疼？呼吸悶不悶……”
“梵姐，咳咳……”
林絮剛說了兩個字，就又咳嗽起來，急得陳梵忙幫他按住震顫起伏的胸膛。
“你別說話了，說話費嗓子，我去給你叫醫生，看要不要加霧化儀……”
陳梵轉身就要出病房，林絮一把拉住她。
“我沒事……”
“你都這樣了還沒事？”
“你別說那些話……那些話氣我，我就……沒事。”
“……”
陳梵回過身，又在床邊坐下，看著林絮那種因為咳嗽有了點血氣的臉，暗暗嘆了口氣。
“那些話，要只是刺激你的氣話，給我錢我都不說，但小絮啊，你和梁音，走到現在，當斷不斷，對你們兩個人，都沒有好處，尤其是你。
自從他回來，這段時間，你出了多少事？一個多月，光是醫院就進了兩次，三天兩頭上熱搜，再這麽下去，粉絲又要鬧，怪我們沒照顧好你。
還有，王平軍那個老狐貍，這幾天天天給我亮耳朵，明裏暗裏吐槽你狀態不佳，擺明是看你在意這個角色，想再撈些好處……”
“他想要什麽就給他……咳……咳咳……”
“誒，你怎麽聽不懂我的話呢？！這不是一兩個好處的事，憑你如今的咖位，哪個劇組不求著咱們？
就因為一個梁音，你當真要把自己作踐到隨便人拿捏的地步？”
“是……”
“你！”
陳梵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好，簡直懷疑，是不是對家趁她不備，給她的當紅炸子雞下降頭了。
幹他們這行的，小紅靠捧，大紅靠命，骨子裏沒有吸引萬眾矚目的氣質，砸再多的錢也是徒勞。
當初她一眼相中林絮，並為他打破不帶新人的慣例，親自栽培經營，就是因為看中他身上特別的氣質，那是一股誰都不看在眼裏的桀驁。
那股桀驁勁兒，並非眼高於頂瞧不起別人，而是真正吃藝術這口飯的人，沈浸在自我世界的超脫現實的瘋勁兒。
行裏有句話，“不瘋魔，不成活。*”
唯有對藝術有真正純粹的執著，才能用自己的精力、心血、甚至生命，去創造藝術、成就藝術，也才有機會活成藝術本身。
資本時代，他們這個圈子，天資平平的藝人一抓一大把，稱得上藝術家、或者有成為藝術家潛力的好苗子，卻是鳳毛麟角。
林絮肯定算得上一個。
他那在年輕一輩演員中，對角色、對戲的極致用心，在整個行業都有口皆碑。
而拋去這些都不談，林絮是有天賦的。
他僅僅是往鏡頭前一站，就能抓住人的註意，然後用劇中人的身份，引領著觀眾的註意，穿越一個又一個值得品味的人生故事。
光這一點，對很多人來說，靠十分的後天努力，也未必補得上，更何況，林絮還比他們肯下苦功夫。
所以，從見到林絮的第一眼，陳梵就看好了這個老天爺賞飯吃的男孩。
林絮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到她旗下沒多久，便以一部小眾題材的文藝片，拿下三個重量級國際電影節的影帝桂冠。
二十五歲不到的年紀，就取得這樣的成績，陳梵一度覺得她撿到了塊完璧無暇的寶貝。
哪裏想得到，她這高大帥氣又敬業的天資過人大寶器，竟然是個戀愛腦……
陳梵正一口氣順不下來，就見林絮嘴又張了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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