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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文章《籠中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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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文章《籠中獸》

我叫小柒,是一只流浪過的貍花貓,也是一只因為偶爾扒拉垃圾桶被主人關在籠子裏面壁思過的家貓,我不明白為何弄倒垃圾桶她會生氣,也不知道為啥咬東西她會罵我,我總是蹲在那個塗著白漆的鐵籠子裏滿臉疑惑的看著她,看著她罵罵咧咧的收拾殘局,聽著她念叨了幾百遍我不乖要扔了我,可到最後我依舊被留了下來,因為什麽呢?我想不明白,可她說因為我們都是生活裏的籠中獸,困住我的是籠子,困住她的是良知。

那年夏至未至,我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錯被前主人扔在路邊,沒有任何生活能力的我在街道上溜達,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我總會時不時的貼上去,期待著有個人能帶我回家,幾度嘗試之下皆無善果,正在我絕望之時有個小孩蹲了下來,我一臉疑惑的看著他把我抱起來,我的腦袋貼近他的心口感受著他的溫暖時心裏開心極了,也慶幸能遇到如此良善溫厚的人。

可好景不長,正當我以為他要把我帶回家時,他卻抱著我走進廣場,把我放在一個店門口,聽他跟店員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留下我一只貓咪仿徨不安的蹲在原地,我看著那些在我身旁經過的人,絕望漸漸的填滿我的心海。

我開始忍不住的喵喵叫,開始圍著店員走來走去,店員蹲下來安撫了我幾句便去忙自己的事了,我害怕被趕走也只好識趣的待在原地。突然有兩個女孩看著我走了過來,她們蹲下來摸了摸我,檢查完我身上沒有受傷後,其中一個女孩就把我抱走了。

走出廣場的那一刻,看著我被遺棄過的角落,心臟跳得飛快,可不管有多緊張我都不敢表現出來,生怕因為不乖又被遺棄。我盯著那個角落呼吸都慢了半拍,興許是緊張到身體不聽使喚,爪子不自覺的抖了一下,她低頭俯視著我,我心慌慌的看著她,什麽都不敢做,只能安靜的等待著厄運的降臨。

正在我以為她要把我丟掉的時候,她攔下一輛車抱著我坐了上去。我站在她的大腿上看著窗外的人,心裏期待著她說的那個家。車上的時間過得很快,還沒下車天就黑了。她小心翼翼的抱著我打開大門,把我放在椅子上,在房間裏摸索了半天又匆匆忙忙的出去了,我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心裏焦躁不安,生怕她待會回來把我丟出去,我從椅子上下來,跑到沙發下面躲了起來。

過了二十幾分鐘,她再次打開大門,我好奇的探出頭看她,她慢悠悠的走進來看著我,確認我在家裏便把門鎖上。她擰著一袋東西走進廚房,弄了好久才端出一碗溫溫的碎雞胸肉放到我面前。我餓極了,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而她則是在身旁安安靜靜的看著我,觀察我沒有異常之後剪了一個大的礦泉水瓶給我當水盆。

我吃飽喝足後就爬上沙發呼呼大睡。雖然她坐在身旁看著我不說話,但是我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心。

往後好幾天,我們都在努力的適應著彼此,我不習慣她的冷淡,她也不習慣我太黏人;她不喜歡我翻垃圾桶和亂咬東西,而我卻喜歡時不時用爪子摸摸她的腳,會忍不住去蹭她衣服留下我的氣味,有時候也會因為沒收好爪子不小心抓傷她;她不喜歡我跑酷一樣的上躥下跳,我也不喜歡她總是把東西擺的整整齊齊;她不喜歡我玩她的小魚,我也不喜歡她把我關在房門外,我總是想法設法的爬進那個房間與客廳的空隙,卡在中間把睡夢中的她吵醒。

我知道因為這些事她一直有把我送走的決心,可不知道為何最後都不了了之。正是一次次的放縱,我開始越來越任性和有恃無恐,更加頻繁跑酷,把客廳裏的東西弄得砰砰作響,原以為她是忍受得住的,直到我把她一套茶杯弄碎了,她終於忍不住從房間裏沖出來揍了我一頓,我委屈的看著她不明所以,我以為她要把我從家裏趕出去,可她卻只是把我塞進貓包裏讓我自己冷靜一下,看著漸漸關上的房門,心裏的委屈消下去一半,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

我知道錯了,可我堅決不改。於是只能在犯錯中犯錯,在認錯中犯錯。興許是受夠了我的任性,她買了個籠子回來,在我不乖的時候把我關進去,在我把桌上的東西抓爛時關進去,在我不小心抓傷她關進去,於是那個籠子就成了我的牢籠,而她總是在牢籠外安靜的看著我,聽我大聲的喵喵叫,或許,她是覺得我在罵她,也或許以為我在求饒和認錯,其實我就是在喊放我出去。

我以為她會心軟,關幾分鐘就會放我出去,可她終究是人,有自己的原則。不關到她氣消就不放我出來,把貓糧、水和我一起在關籠子裏,不在乎我吃不吃,反正她覺得餓不著、渴不著就行。

幾天前她剛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我又把垃圾桶裏的垃圾扒拉了出來,她看著散落一地的垃圾,氣不打一處來,揪著我的後脖子走到籠子旁,打開籠子把我丟了進去。我看著她一臉黑線的看著我,縮在角落裏不敢吱聲,她看著我一臉平靜的說:“你在籠子裏,我在籠子外,看起來好像不公平,其實本質上是一樣的!你只看到你的門被生活中的我關上了,卻沒看到我身後那扇被我的良知關緊的大門。”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依舊縮在角落裏看著她不敢吱聲,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外面這麽熱,我把你丟出去,你肯定活不下去。因為我有良知,所以於心不忍。即便你不乖,我也認了,但規矩就是規矩,犯了錯就該接受懲罰。”

我小聲的喵喵叫著,她看著我冷淡的說:“你我皆是籠中獸,誰也不比誰委屈!今夜你就待在裏面靜思己過吧!”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可知道錯了也無法更正,因為我終歸只是一只難改本性的貓咪。

如今只要意識到犯錯,聽到她的聲音,我就會立馬跑到沙發下面躲起來,怕她把我關進籠子裏,也怕她因為太過失望而把我永遠關在籠子裏。

後來才發現意識到犯錯是一座牢籠,知道害怕也是一座牢籠,知錯不改更是一座牢籠,人生有好多無形的牢籠,我們窮盡一生去掙紮的,不過是從這座牢籠中跳到另一座牢籠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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