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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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暗流
這天上午，沈煜升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黃迅正坐在桌子旁喝咖啡，整個房間彌漫著咖啡豆濃郁的香氣。
“黃總，你找我？”
在盛廣元病重後不久，盛天薇臨時代任了董事長的職位。
雖與她弟弟相比，她有著更強烈的經商熱情，但采取的手段過於狠辣，自上任以來已經受到了很多質疑。後來，她的丈夫決然辭職，她更是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臂膀，現在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
而其中最蠢蠢欲動的，自然就是面前這位已經接任總經理的人。
“坐吧坐吧，”黃迅擡手指了一下椅子，皺著眉將咖啡放到了碟子上，“哎，洋人的玩意還真喝不太習慣……”
對方看起來心情不錯，見他坐了下來便問：“就是想問問你，人找得怎麽樣了？前陣子聽說已經確定住哪了對吧？”
“對，昨天已經去蹲守，但沒有見到人，我們會繼續等。”
男人點點頭，道：“沒事，你們啊把她的鄰居朋友之類的都問問。人肯定是跑不遠的，就是……”
對方捏起一支煙，笑著直視他道：“註意分寸，別大意了就行。”
“大意”二字咬得尤其重，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心裏微微震了震，但還是平靜地道：“不會，黃總放心。”
“很好，”對方調整了一下領帶，站起來拍了拍一邊櫃子上的咖啡機，“愛喝嗎？你們年輕人都挺好這口的吧。”
“……還行。”
“哈哈，煜成也真是有意思，留這麽一個東西在這裏給我這個老年人，”男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容變深，“你愛喝正好，機子也用不著搬了，反正這屋子過不久也是你的了。”
畢竟已經習慣了對方的說話風格，他便也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沈煜成走之前將股份全部轉讓給了他，算是退得幹幹凈凈。於是，他得償所願離這個集團的心臟更近了一步，也離自己逐漸膨脹的欲望更近了一步。
而至於這種貪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已經模糊到無從得知。
……但他明白，這和那個人有關。
等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嚴延已經站在裏面等他，桌上放著那個盒子。盒子已經成功打開，裏面的東西被取了出來。
“裏面就是一個U盤，你看看吧。”嚴延對他道。
他鎖上門，坐到電腦前把U盤插了進去，他讓嚴延也留下，兩個人開始將裏面的文件一個接一個瀏覽過。
資料夾裏有十幾張一年前偷拍的照片，其中基本上是盛廣元和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S區受賄案涉事官員的畫面。錄音雖然音質很差，但能聽得出是一些關於利益交換的討論，包括□□行業的投資，其中涉及了集團名下大量的非法賭場。
雙方討價還價了很久，大概因為來不及錄制，還沒到最後的討論結果音頻就斷了。
沈煜升盯著屏幕，開始盤算。
官商勾結、暗箱操作的事在公司其實並不受絕對的禁止，甚至他們大部分的商業活動都多少踏足了灰黑色地帶，先前在錦發做並購和投資案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明了這一點。
但是，如果這項交易是越過決策層擅自做出的，那就存在很大的風險。
特別是當下盛家失勢，權力分配不穩定的情況下，這些資料曝光後的影響實在難以預測。
“……還是交給黃總吧？這個有點太燙手了。”嚴延對他道。
他搖頭，手指交叉支撐著下巴，閉上眼沈默著。
“老大，黃迅是怎樣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要讓他知道你私藏證據，後果簡直不敢想象……”嚴延看他這模樣有點急了，“我知道你是在為易暢考慮，但這樣藏著也不是辦法啊！要不就告訴他，三個人的腦子總比兩個人好使……”
“不行，”沈煜升看向他，眼中是不許例外的命令，“必須對他保密。”
“你……”他只覺得郁悶得想罵人，卻見上司突然挺直了背，滑動著鼠標點開了最後幾張圖，眼神銳利了起來。
“……怎麽了？”他湊過去看。
看清畫面中的人時，他也楞住了。
最後寥寥兩張照片裏，是遠距離拍到的幾個人在一起聚餐的畫面。
其中一個人便是黃迅，臉上掛著偽裝起的笑，正端著酒杯面對著周圍的人。其他人的裝束十分樸素，像是一般的村民。
沈煜升覺得其中一個人的長相有些眼熟，便靠近屏幕仔細看，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如果他沒有認錯的話，這個人就是當時在他家樓下襲擊他的島民，當時易暢還幫他擋下了那一刀。
而其他幾個人，很可能也都是南島的居民。
在那樁性侵案之前，南島的火災就已經讓盛業遭受了一次重創。當時的社會輿論一片罵聲，皆是斥責企業毫無社會責任感，為了逐利不惜犧牲人命和大自然，盛業股票大跌，後面動用了極大的老本才止損。這個過程裏，他哥的各種賠償善後措施也受到了董事會的質疑。
但受追責質問最厲害的，還是當時提出度假村方案的盛家人。
黃迅為什麽會和這群人坐在一起，目的再清楚不過。
當時因為救援還算及時，包括葉黎父親在內的被困人員都被救出，但同時不幸在火災中喪生的也大有人在。幾個主犯都已經被抓住，供稱是出於自己私人的意圖，單純想用這樣激烈的手段進行對盛業的控訴。
而幾乎沒有人會看得到，這起悲劇背後掩藏著的暗流。幾乎沒有人知道，那些人的憤怒是如何被利用為自我毀滅的砝碼，又繼而成就了誰的利益。
……這一場鷸蚌相爭，挖掘得越深，黃迅此人的可怖就越發顯現。
他拔出了那個U盤，盯著它安靜地看著，不禁慢慢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嚴延此時也大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一時震驚到說不出話，過了半天才道：“張妍怎麽會有這些照片？”
沈煜升看了一眼這兩張相片的拍攝日期，正好是火災發生的三天前。
看來，一切都是謀劃好的了。
至於為什麽證據會在張妍的手中，以及為何壓到現在都沒有曝光，只有當面問她才能知道了。
沈煜升搖了搖頭，問道：“對了，黃迅的人打發得怎麽樣了？”
“花了些錢也做了一些思想工作，目前看沒有問題，都是聰明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前任總經理離職之後，公司的權力鬥爭已經集中在了法務部總監和元老黃迅之間，而優先掌握關鍵情報的人，往往就能迅猛地扭轉局勢。
用計謀原本不在沈煜升的計劃內，他本想逐步取得董事的信任，用他熟悉的方式爭取該屬於他的東西。
這次的線索是一次意外收獲，但同時也會是一次勝敗莫測的賭局，至於會引向怎樣的結果，只能看他接下來如何應對了。
“好，那就按原計劃來，”他拍了拍嚴延的肩，\"謝謝，辛苦了。\"
“樂意效勞——”嚴延撇了撇嘴，看了看他明顯憔悴了的臉色，“煜升，你還是找時間休息一下吧，好好一總監怎麽當得那麽苦啊。”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穴位：“對了，盛家姐弟的資料你派人去查了嗎？”
嚴延點頭：“說這周會給結果。不過你幹嘛讓我查這個？這件事還牽涉到他倆？”
“還記得昨天張妍說的嗎？”他將U盤放進了那個盒子，“……關於她說的那個孩子，我很好奇。”
嚴延想了一想，恍悟到他的意思時瞪大了眼：“你不會是懷疑……”
當時那個情景下，他完全沒有把女人的話放在眼裏，覺得不過是一個精神失常了的人發瘋時的胡言亂語罷了，沒想到沈煜升會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他不禁覺得有些荒謬：“老大，你會不會想得太多了……這種事怎麽可能？”
“你只管查就行，”他看向他，“趕一下進度，我明天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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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沈煜升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黃迅正坐在桌子旁喝咖啡，整個房間彌漫著咖啡豆濃郁的香氣。
“黃總，你找我？”
在盛廣元病重後不久，盛天薇臨時代任了董事長的職位。
雖與她弟弟相比，她有著更強烈的經商熱情，但采取的手段過於狠辣，自上任以來已經受到了很多質疑。後來，她的丈夫決然辭職，她更是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臂膀，現在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
而其中最蠢蠢欲動的，自然就是面前這位已經接任總經理的人。
“坐吧坐吧，”黃迅擡手指了一下椅子，皺著眉將咖啡放到了碟子上，“哎，洋人的玩意還真喝不太習慣……”
對方看起來心情不錯，見他坐了下來便問：“就是想問問你，人找得怎麽樣了？前陣子聽說已經確定住哪了對吧？”
“對，昨天已經去蹲守，但沒有見到人，我們會繼續等。”
男人點點頭，道：“沒事，你們啊把她的鄰居朋友之類的都問問。人肯定是跑不遠的，就是……”
對方捏起一支煙，笑著直視他道：“註意分寸，別大意了就行。”
“大意”二字咬得尤其重，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心裏微微震了震，但還是平靜地道：“不會，黃總放心。”
“很好，”對方調整了一下領帶，站起來拍了拍一邊櫃子上的咖啡機，“愛喝嗎？你們年輕人都挺好這口的吧。”
“……還行。”
“哈哈，煜成也真是有意思，留這麽一個東西在這裏給我這個老年人，”男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容變深，“你愛喝正好，機子也用不著搬了，反正這屋子過不久也是你的了。”
畢竟已經習慣了對方的說話風格，他便也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沈煜成走之前將股份全部轉讓給了他，算是退得幹幹凈凈。於是，他得償所願離這個集團的心臟更近了一步，也離自己逐漸膨脹的欲望更近了一步。
而至於這種貪欲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已經模糊到無從得知。
……但他明白，這和那個人有關。
等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嚴延已經站在裏面等他，桌上放著那個盒子。盒子已經成功打開，裏面的東西被取了出來。
“裏面就是一個U盤，你看看吧。”嚴延對他道。
他鎖上門，坐到電腦前把U盤插了進去，他讓嚴延也留下，兩個人開始將裏面的文件一個接一個瀏覽過。
資料夾裏有十幾張一年前偷拍的照片，其中基本上是盛廣元和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S區受賄案涉事官員的畫面。錄音雖然音質很差，但能聽得出是一些關於利益交換的討論，包括□□行業的投資，其中涉及了集團名下大量的非法賭場。
雙方討價還價了很久，大概因為來不及錄制，還沒到最後的討論結果音頻就斷了。
沈煜升盯著屏幕，開始盤算。
官商勾結、暗箱操作的事在公司其實並不受絕對的禁止，甚至他們大部分的商業活動都多少踏足了灰黑色地帶，先前在錦發做並購和投資案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明了這一點。
但是，如果這項交易是越過決策層擅自做出的，那就存在很大的風險。
特別是當下盛家失勢，權力分配不穩定的情況下，這些資料曝光後的影響實在難以預測。
“……還是交給黃總吧？這個有點太燙手了。”嚴延對他道。
他搖頭，手指交叉支撐著下巴，閉上眼沈默著。
“老大，黃迅是怎樣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要讓他知道你私藏證據，後果簡直不敢想象……”嚴延看他這模樣有點急了，“我知道你是在為易暢考慮，但這樣藏著也不是辦法啊！要不就告訴他，三個人的腦子總比兩個人好使……”
“不行，”沈煜升看向他，眼中是不許例外的命令，“必須對他保密。”
“你……”他只覺得郁悶得想罵人，卻見上司突然挺直了背，滑動著鼠標點開了最後幾張圖，眼神銳利了起來。
“……怎麽了？”他湊過去看。
看清畫面中的人時，他也楞住了。
最後寥寥兩張照片裏，是遠距離拍到的幾個人在一起聚餐的畫面。
其中一個人便是黃迅，臉上掛著偽裝起的笑，正端著酒杯面對著周圍的人。其他人的裝束十分樸素，像是一般的村民。
沈煜升覺得其中一個人的長相有些眼熟，便靠近屏幕仔細看，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如果他沒有認錯的話，這個人就是當時在他家樓下襲擊他的島民，當時易暢還幫他擋下了那一刀。
而其他幾個人，很可能也都是南島的居民。
在那樁性侵案之前，南島的火災就已經讓盛業遭受了一次重創。當時的社會輿論一片罵聲，皆是斥責企業毫無社會責任感，為了逐利不惜犧牲人命和大自然，盛業股票大跌，後面動用了極大的老本才止損。這個過程裏，他哥的各種賠償善後措施也受到了董事會的質疑。
但受追責質問最厲害的，還是當時提出度假村方案的盛家人。
黃迅為什麽會和這群人坐在一起，目的再清楚不過。
當時因為救援還算及時，包括葉黎父親在內的被困人員都被救出，但同時不幸在火災中喪生的也大有人在。幾個主犯都已經被抓住，供稱是出於自己私人的意圖，單純想用這樣激烈的手段進行對盛業的控訴。
而幾乎沒有人會看得到，這起悲劇背後掩藏著的暗流。幾乎沒有人知道，那些人的憤怒是如何被利用為自我毀滅的砝碼，又繼而成就了誰的利益。
……這一場鷸蚌相爭，挖掘得越深，黃迅此人的可怖就越發顯現。
他拔出了那個U盤，盯著它安靜地看著，不禁慢慢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嚴延此時也大致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一時震驚到說不出話，過了半天才道：“張妍怎麽會有這些照片？”
沈煜升看了一眼這兩張相片的拍攝日期，正好是火災發生的三天前。
看來，一切都是謀劃好的了。
至於為什麽證據會在張妍的手中，以及為何壓到現在都沒有曝光，只有當面問她才能知道了。
沈煜升搖了搖頭，問道：“對了，黃迅的人打發得怎麽樣了？”
“花了些錢也做了一些思想工作，目前看沒有問題，都是聰明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前任總經理離職之後，公司的權力鬥爭已經集中在了法務部總監和元老黃迅之間，而優先掌握關鍵情報的人，往往就能迅猛地扭轉局勢。
用計謀原本不在沈煜升的計劃內，他本想逐步取得董事的信任，用他熟悉的方式爭取該屬於他的東西。
這次的線索是一次意外收獲，但同時也會是一次勝敗莫測的賭局，至於會引向怎樣的結果，只能看他接下來如何應對了。
“好，那就按原計劃來，”他拍了拍嚴延的肩，\"謝謝，辛苦了。\"
“樂意效勞——”嚴延撇了撇嘴，看了看他明顯憔悴了的臉色，“煜升，你還是找時間休息一下吧，好好一總監怎麽當得那麽苦啊。”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穴位：“對了，盛家姐弟的資料你派人去查了嗎？”
嚴延點頭：“說這周會給結果。不過你幹嘛讓我查這個？這件事還牽涉到他倆？”
“還記得昨天張妍說的嗎？”他將U盤放進了那個盒子，“……關於她說的那個孩子，我很好奇。”
嚴延想了一想，恍悟到他的意思時瞪大了眼：“你不會是懷疑……”
當時那個情景下，他完全沒有把女人的話放在眼裏，覺得不過是一個精神失常了的人發瘋時的胡言亂語罷了，沒想到沈煜升會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他不禁覺得有些荒謬：“老大，你會不會想得太多了……這種事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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