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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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碎片
從母親那裏回來後的第二天，易暢就飛往南邊的城市拍攝電影最後的戲份。
那盒東西他終究是沒有拿走，因為他知道它對於母親的重要性。要是她發現他偷偷拿走了那個盒子，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激烈的事情來。
他再不想看到她用那把鋒利的刀抵住脖子的樣子，那樣讓他心痛又心驚的畫面。
但是，如果不讓她拿出證據，跟他解釋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又該怎麽去應對這次的危機？
這件事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夾雜著對母親安危的擔憂，讓他在拍攝的過程裏經常無法集中精神，有幾段重來了好幾回，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大概是看在盛越澤的面子上，鐘鳴臉色雖然已經很臭，但倒沒怎麽批他，只反覆提示他要專心，即便是沒有難度的戲也要全力以赴來演。
好在最後剩的戲份已經很少，他在一天之內通宵拍完後，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飛了回去。
機場距離市郊的公墓很近，他帶著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開車前往。
路上他打了幾次母親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心裏便開始有些不踏實，但又想到這個時間應該是她睡得正香的時候，只能自我安慰是自己多想了。
到了陵園後，他在街邊一家常去的店裏挑了一些他姐和他爸愛吃的水果。
作為全市規模最大的陵園，這裏有著相當好的空氣和綠化條件，讓他每次來的時候心情都不至於太沈重。
當時易欣用高價買了風水比較好的地給他們父親，後來在她過世後，他本想將他們一起帶回老家，但盛越澤強硬地將易欣葬在了這裏，就在父親旁邊的位置。
當時他無法忍受他這樣插手他們家的事，現在想來，也許男人也只是想離她更近一點罷了。
墓的位置不高，他沒花多少久就來到了兩塊墓碑面前。
他將兩個果籃放好，又拿出了昨天母親做的幾個包子擺了上去。
“包子是媽做的，她說什麽餡的都有，有青菜香菇的，有肉的，還有筍幹的。她手藝很好，還說記得你喜歡吃什麽口味，小時候她經常餵我們吃帶香菇的，你還記得嗎？”
“……我已經不記得了，”墓碑上的“欣”字夾了些塵土進去，他伸手將它清了清，勾起了唇，“她硬是要全都塞給我，我一個人哪吃得了那麽多……”
“你應該嘗嘗的，姐。”
石碑安安靜靜立著，像是有回應一般，讓他的心又慢慢沈靜下來。
他在他們墓前上了香，又拜了拜，保持著跪坐的姿勢看著他姐那張恬靜微笑著的面容。
他伸手撫了撫那張臉：“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但是，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你。盛越澤……”
“他其實很在乎你……他很愛你。”
“還有，我和媽現在都很好。我會保護她的，你放心。”
那個晚上對他沖擊很大，他遠沒想到自己走入了另外一個禁區。幸而他及時發現，挽救了自己進一步的陷落，不再繼續辜負已經離去的人。
他想，她若是知道盛越澤的心意，應該也會欣慰吧。因為，她曾經的付出不再是毫無意義，她至少能像一個沈重的烙印，永遠印刻在她心愛之人的心裏。
他已經想好了，既然母親不願意搬走，那他就搬進去與她同住。無論有什麽意外發生，他都可以幫她承擔，時刻陪在她的身邊，不再讓她一個人擔驚受怕。
等這一部電影過去，他就徹底退出演藝圈，然後找一個不用和很多人打交道的工作，母子倆一起過平淡安穩的生活。
等到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陽光撲灑在了整個陵園，他也終於收拾好心情，下定了決心。
在回家的路上，他打電話準備告訴母親自己正要往那裏去，他可以順路買菜，她就不用再準備了，但對方的手機依舊處於關機狀態。
怎麽會這樣？……
他走之前已經提醒過她手機要開著，他的電話一定要接，按理說現在不該聯系不上。
他隱隱有了些不祥的預感，不禁提高了車速，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家。
停好車後，他幾乎是沖進了家裏，接著便被眼前的畫面震住了。
家裏面沒有人，原本收拾好的屋子又恢覆了先前的混亂，遍布著被人翻找過的痕跡。他幾步上前，猛地將那個衣櫃打開翻了一遍，發現那個盒子已經不見了。
果然……
他知道那些人找到這裏只是時間問題，只是沒想到會那麽快，而且直接將人帶走，母親甚至沒能給他留下任何的訊息。
是他太輕敵了嗎？……
他只覺腦子裏一團亂，低下頭時卻看到地上散落的紙屑。他蹲了下來，將那些紙片一塊塊撿起，然後放在桌上擺了開來。
紙撕得並不細碎，很快就拼成了原型，是一張支票。
簽發人是盛業，金額亦是觸目驚心，但這些都不重要……
——這個筆跡，他永遠都不會認錯。
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他捏緊了拳頭，用力咬著手指，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前天那輛黑色的轎車在腦海閃現。他記得在那束光之後，裏面並沒有人。
所以那裏面是……
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沖出了門外。那輛車自然已經不在了，只有兩個巡警站在那個位置上抽著煙。
他大喘著氣，捏緊了那團紙靠在了門框上，又顫抖著將它打開，仔細看著上面的字，想推翻他先前的判斷。
也許是他看錯了，不會的……
對，他應該打電話給小林，或者去找陳克看能不能幫忙，他不能亂了陣腳……
在他努力思考該怎麽做的時候，卻聽到了巷角的談話聲。
“我當時就想啊，操，這麽小的地方你還硬要擠進來，要不要臉啊！”
“哈哈，你有什麽辦法，人家有的是錢，你罰他十倍一百倍他都不帶眨眼的，正好給我們創創收不好啊？”
兩個人正聊得有滋有味，卻見前面一個小青年面無表情走了過來，對他們道：“你們說的，是前天晚上停在這裏的車嗎？”
“對啊，怎麽了？”一個人挑眉打量他，“你跟人家認識啊？”
他靠近了一步：“……能不能告訴我，那個人叫什麽？”
對方歪著嘴笑了聲：“關你什麽事啊？”
他沒有多想，掏出錢包拿出了兩張一百紙鈔：“夠嗎？”
瞬間，對方眼神一變，清了清嗓子對他道：“叫……叫嚴什麽的，穿得人模狗樣的。”
“……”大腦像是空了一秒，他聽見自己道，“嚴延嗎……？”
“哎對，就叫這個。怎麽，你是他朋友？”
……
那個人又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僵硬地走到了家門口，拿出了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你在哪，我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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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母親那裏回來後的第二天，易暢就飛往南邊的城市拍攝電影最後的戲份。
那盒東西他終究是沒有拿走，因為他知道它對於母親的重要性。要是她發現他偷偷拿走了那個盒子，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激烈的事情來。
他再不想看到她用那把鋒利的刀抵住脖子的樣子，那樣讓他心痛又心驚的畫面。
但是，如果不讓她拿出證據，跟他解釋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又該怎麽去應對這次的危機？
這件事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夾雜著對母親安危的擔憂，讓他在拍攝的過程裏經常無法集中精神，有幾段重來了好幾回，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大概是看在盛越澤的面子上，鐘鳴臉色雖然已經很臭，但倒沒怎麽批他，只反覆提示他要專心，即便是沒有難度的戲也要全力以赴來演。
好在最後剩的戲份已經很少，他在一天之內通宵拍完後，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飛了回去。
機場距離市郊的公墓很近，他帶著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開車前往。
路上他打了幾次母親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心裏便開始有些不踏實，但又想到這個時間應該是她睡得正香的時候，只能自我安慰是自己多想了。
到了陵園後，他在街邊一家常去的店裏挑了一些他姐和他爸愛吃的水果。
作為全市規模最大的陵園，這裏有著相當好的空氣和綠化條件，讓他每次來的時候心情都不至於太沈重。
當時易欣用高價買了風水比較好的地給他們父親，後來在她過世後，他本想將他們一起帶回老家，但盛越澤強硬地將易欣葬在了這裏，就在父親旁邊的位置。
當時他無法忍受他這樣插手他們家的事，現在想來，也許男人也只是想離她更近一點罷了。
墓的位置不高，他沒花多少久就來到了兩塊墓碑面前。
他將兩個果籃放好，又拿出了昨天母親做的幾個包子擺了上去。
“包子是媽做的，她說什麽餡的都有，有青菜香菇的，有肉的，還有筍幹的。她手藝很好，還說記得你喜歡吃什麽口味，小時候她經常餵我們吃帶香菇的，你還記得嗎？”
“……我已經不記得了，”墓碑上的“欣”字夾了些塵土進去，他伸手將它清了清，勾起了唇，“她硬是要全都塞給我，我一個人哪吃得了那麽多……”
“你應該嘗嘗的，姐。”
石碑安安靜靜立著，像是有回應一般，讓他的心又慢慢沈靜下來。
他在他們墓前上了香，又拜了拜，保持著跪坐的姿勢看著他姐那張恬靜微笑著的面容。
他伸手撫了撫那張臉：“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但是，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你。盛越澤……”
“他其實很在乎你……他很愛你。”
“還有，我和媽現在都很好。我會保護她的，你放心。”
那個晚上對他沖擊很大，他遠沒想到自己走入了另外一個禁區。幸而他及時發現，挽救了自己進一步的陷落，不再繼續辜負已經離去的人。
他想，她若是知道盛越澤的心意，應該也會欣慰吧。因為，她曾經的付出不再是毫無意義，她至少能像一個沈重的烙印，永遠印刻在她心愛之人的心裏。
他已經想好了，既然母親不願意搬走，那他就搬進去與她同住。無論有什麽意外發生，他都可以幫她承擔，時刻陪在她的身邊，不再讓她一個人擔驚受怕。
等這一部電影過去，他就徹底退出演藝圈，然後找一個不用和很多人打交道的工作，母子倆一起過平淡安穩的生活。
等到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陽光撲灑在了整個陵園，他也終於收拾好心情，下定了決心。
在回家的路上，他打電話準備告訴母親自己正要往那裏去，他可以順路買菜，她就不用再準備了，但對方的手機依舊處於關機狀態。
怎麽會這樣？……
他走之前已經提醒過她手機要開著，他的電話一定要接，按理說現在不該聯系不上。
他隱隱有了些不祥的預感，不禁提高了車速，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家。
停好車後，他幾乎是沖進了家裏，接著便被眼前的畫面震住了。
家裏面沒有人，原本收拾好的屋子又恢覆了先前的混亂，遍布著被人翻找過的痕跡。他幾步上前，猛地將那個衣櫃打開翻了一遍，發現那個盒子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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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些人找到這裏只是時間問題，只是沒想到會那麽快，而且直接將人帶走，母親甚至沒能給他留下任何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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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喘著氣，捏緊了那團紙靠在了門框上，又顫抖著將它打開，仔細看著上面的字，想推翻他先前的判斷。
也許是他看錯了，不會的……
對，他應該打電話給小林，或者去找陳克看能不能幫忙，他不能亂了陣腳……
在他努力思考該怎麽做的時候，卻聽到了巷角的談話聲。
“我當時就想啊，操，這麽小的地方你還硬要擠進來，要不要臉啊！”
“哈哈，你有什麽辦法，人家有的是錢，你罰他十倍一百倍他都不帶眨眼的，正好給我們創創收不好啊？”
兩個人正聊得有滋有味，卻見前面一個小青年面無表情走了過來，對他們道：“你們說的，是前天晚上停在這裏的車嗎？”
“對啊，怎麽了？”一個人挑眉打量他，“你跟人家認識啊？”
他靠近了一步：“……能不能告訴我，那個人叫什麽？”
對方歪著嘴笑了聲：“關你什麽事啊？”
他沒有多想，掏出錢包拿出了兩張一百紙鈔：“夠嗎？”
瞬間，對方眼神一變，清了清嗓子對他道：“叫……叫嚴什麽的，穿得人模狗樣的。”
“……”大腦像是空了一秒，他聽見自己道，“嚴延嗎……？”
“哎對，就叫這個。怎麽，你是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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