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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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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僵局

有些陳舊的門在眼前打開,帶著些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裏就是了。”房東對他道。

他在一旁跟著進來,邊走邊環視著這個屋子。

這裏的大小跟先前的住處差不多,從兩人分享變成一人獨居,就不免顯得空蕩了一些。草草看了一遍後,他發現家具還算齊全,基本不用再購置。

房東跟他介紹完屋子,又絮絮叨叨地交待了一些事,他也就安靜聽著。

對方說完又打量了他幾眼,問:“小夥子,你是明星吧?”

他楞了下,點頭道:“我是演戲的。”

“這就對了,看你捂得那麽嚴實,哈哈!”對方對他的回答似乎很滿意,“那房租準時交肯定沒問題,其他都好說!”

他點點頭,在房東走後開始整理行李。

搬走的那天,能舍下的他都沒有帶走。想到也許棄用的東西會引起那個人的反感,他就將它們都裝進袋子收拾幹凈。

在旅館待了兩天後,他就幸運地找到了這個偏僻的房子,離最近的鬧市區也需要半小時的公交。

說來有趣,他的“明星”身份也會給他帶來這樣那樣的便利。他的房租已經超過了這個地段的一般水準,但是他已經沒太多時間選擇。

為了避開人流,他特地住進不知名的小旅館,房間裏殘留的濃重煙味和潮濕氣息令人透不過氣,他迫切想找個固定的住所,越快越好。

這份他人聽起來了不得的高收入工作,卻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賺錢的快感。在父親過世前,各個來頭的債主隔三岔五地出現,他堅持和他姐一起還了一陣子父親的賭債。

後來向易欣借錢搬進沈煜升所住的小區後,慢慢地,他也忘記了他應當承擔起的那部分責任。

至於不久之後發生了什麽,他已經不想去回想了。

雖然並非他所願,他還是在從警局回來的第二天去盛業解除了合約。

好在續約的時間已到,他不需要支付大筆的違約金。只是該賠的禮該道的歉總是不能落下,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

大概是因為憐憫他的遭遇,平日易燃易爆的吳總也沒怎麽數落他,全程語氣沈重,也算是好聚好散。

一切,好像早已安排妥當一般。

演藝生涯結束得如此順利,讓他不禁苦笑。

但他真的需要想清楚,他到底能不能繼續在這個行業生存。

……他當初選擇的這條路,到底是對是錯。

想到將來的計劃,他腦裏就一團糟。他覺得,他是時候再去一趟診所了。

上次越醫生的助理告訴他,診所因為要遷址所以沒辦法看診,不知道現在那邊進度如何了。

他打了電話過去,那邊卻告訴他,出於醫生私人的原因,診所暫時不會開放了。

“是這樣的易先生,越醫生說近期需要休息,所以遷址的事也暫時擱置了……這個座機號不久也會作廢,我們會保存您的號碼,到時候確定開業了我們會聯系您的,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沒再多說什麽就掛了電話,只覺人生一旦開始跌宕似乎就再也停不下了,連看個病都那麽不容易。

他去接了杯水,就著吞了一些藥。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小林。

在他解約後,小林一下子也處於待業狀態,便提出幫他去易欣的房子處理後事,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麽突發狀況。

“小暢,家裏的東西全沒了。”

“……沒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除了家具之類的大件東西,都是空的。你知道有誰和她一起住嗎?可能有人先你一步拿走了。”

“怎麽可能?她是一個人住的……”

他一時無法接受這個說法,在他印象裏他姐沒有和誰同居,家裏也沒有過其他人生活的痕跡。

和易欣最親的人就是他,還有誰會急著把她的遺物帶走?還是在未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

他越想越覺得怪異,直到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林叔,你知道盛家的住址嗎?”

“你懷疑是老總?”電話那邊頓了下,“……是盛少?”

他擡頭看向窗外:“對。”

聯系起至今所有的聽聞,會有另外一把鑰匙的只可能是這個人,即使沒有鑰匙也能破門而入毫無顧忌的,也只可能是這個人。

雖然他不明白,為何對方要將這些東西據為己有,但他勢必要去全數討回。

……他早就該去會一會,這個他姐就算付出生命也要去保護的人。

-

車緩緩駛入林蔭大道,湖邊房屋的輪廓在樹林的間隙中隱隱顯現。

距離出發已經過了一小時。他看了看手中那串地址的名稱,又看向車窗外,只覺富豪的世界實在隱秘而奢侈。

他從小林那裏很容易就拿到了盛家的地址,但對方同時也告訴他,據傳盛越澤有很多住處,他不一定能在盛家找到人。

他覺得沒有關系,現在他有的是時間,依靠他和盛業之間多少存在的關聯,他不怕找不到盛越澤。

到達大門口後,他走到保安室詢問,裏面的保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抱歉,外來人員需要預約。”

他想了下,問:“這家人一般什麽時候回來?”

“我們不清楚,”對方說完又跟旁邊的人交流了一會,隨後對他道,“今晚可能有聚會,您可以在這裏等一等。”

他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四點,如果是真的有晚會,起碼要等到六點之後了。

他走到邊上比較隱蔽的地方坐了下來。在架拐杖的時候,他看到上面多了些劃痕。

突然,他想到了以前高中的時候,沈煜升註意到他拐杖上的劃痕,關切地問他是怎麽弄的。

他當時臉皮薄,不想說是和室友有了矛盾。結果到後來,他和陳克再次起沖突的時候,還是沈煜升幫他解決的。

打完架的沈煜升一臉的不快,也不知道在氣什麽。回家的路上他死命追他,卻怎麽也趕不上他的腳步。

現在想來,只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很有趣,連帶著的還有一些苦澀。

單槍匹馬來到這裏,他無法判斷自己的做法究竟是不是對的。但不論如何,他必須要面對擺在他面前的難題。

大概過去了半小時,一輛身形修長的黑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其中一個類似保鏢的人下車將後座門打開,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帶了下來。

他站了起來,一步步向那裏靠近。

雖然與記憶中的長相有些偏差,他還是認出了那個坐著的人是誰,心霎時沈了下去。

而等到車上另外一人走下來的時候,他楞在了原地。

對方也看到了他,二人在十米的距離裏面面相覷。

“……易暢?”邊上的沈煜成先開了口,他看了看身邊的他弟,“煜升,是你邀請的?怎麽沒和我們說一聲。”

幾日不見卻像隔了數月,沈煜升的面容似乎比他記憶之中的又陌生了幾分。

“我自己來的,我有事要見盛少,他在嗎?”

他看了一眼面前沈默的沈煜升,又看向旁邊有專人保護的盛廣元,幾天前將他吞沒的窒息感又席卷而來。

其實,根本不是無跡可尋,他早該清楚了……

——沈煜升永遠不會介意站在他的對立面。

即使是在共同經歷了生死,在他終於決定離開之後,對方可以一如既往,雲淡風輕地站在幾乎是他一生中最恨的人身邊,再次提醒他——

他在他的心中,是怎樣的無足輕重。

他看著沈煜成:“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真的有急事。”

沈煜成剛想開口,盛廣元用極為沙啞的聲音道:“進屋吧。”

“好的爸,馬上。”

沈煜成想了想,對他道:“你在這裏等一會吧。”

說完,對方就推著盛廣元往大門走去。

他沒有再糾纏,安靜地看著他們進了門,卻發現沈煜升還站在他面前,似乎是有話要說。

對方垂眼看著他:“你找盛越澤?”

“是。”

“你有什麽事要找他?”

他奇怪他會這麽問,但也直說道:“我姐的遺物在他那裏。”

“你怎麽知道是他拿走的?”

雖然習慣了對方直來直往的性格,但面對著那面無表情的發問,此刻心裏的怒火還是猝不及防被點燃了。

他不禁笑了:“不是他還能是誰?你嗎?”

對方似乎沒介意他的諷刺:“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沒有判斷力,你……”

“哥,”他不耐地打斷他,“……難道我連懷疑的權利都沒有嗎?”

氣氛又涼了下去。

他悲哀地發現,他的人生中竟然會有這麽一刻,讓他覺得和沈煜升的獨處如此煎熬。

他正要避開他走到一邊,卻聽見男人道:“為什麽搬走?”

他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他,卻又馬上避開了那冷冽的目光。

他不知道怎樣的措辭才是合適的。

因為不想堅持了?因為不想再自討苦吃了?

他似乎有理由撒潑,有理由訴苦,但此刻一切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的不必要。

過了一會,他低聲道:“沒為什麽。”

說完,他扶正拐杖想往前走,卻被攔住了。

“我不理解,”對方微微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一聲不響搬走,連基本的禮節都不用了是嗎?”

他怔住,震驚地看向男人。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易暢,你可真是隨心所欲。”

“……”

平靜的字句像是帶著刀片,一寸寸割進心裏,又充滿著極度的荒謬,讓他一時無法消化。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地道:“我為什麽搬走,對你來說重要嗎?”

對方似乎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一時沒有回答,只是微皺著眉,看著他。

他點頭,自嘲地笑笑:“……你根本不在乎吧?”

他早習慣了沈煜升在感情中無藥可救的被動。

曾經他穿著足以自保的鎧甲,自我說服自己內心是如何的強大,此刻他卸去武裝,也同時失去了勇闖禁地的決心。

……他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多了。

手臂上束縛的力量還在,一陣沈默過後,他聽見對方清晰地道:“我們需要談談。”

“好,”他耐著性子,轉過身面對他,“現在就可以談,你想說什麽?”

他做好了傾聽的準備,卻見對方微微偏開了目光,像是在思考措辭。

這時,身旁的大門再次緩緩打開。

一個保安走過來對他道:“易先生請進,少爺在大廳門口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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