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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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孽子

盛業大樓裏,易暢由小林帶著按照公司的計劃拍攝一套新人寫真。

小林站在一旁照例用他的手機幫他看一些工作上的訊息,以防他一開始處理不來捅婁子。一開始易暢有一些不太習慣,後來也就隨他去了。

自從上次從南京回來後,公司就把他的日程排得極滿。

吳總因為他拍完戲沒有馬上回來批了他一通,讓他接下來就按照公司的安排一步步來,不能有一點懈怠。

拍完寫真後,小林就跟他交代了一下接下來還要做的事情,說後天有個青春劇的試鏡,讓他做一下準備。

他之前從來沒聽說這件事,便問:“是什麽樣的劇?劇本有嗎?”

“呃……劇本的話你如果進了劇組就會知道了。這個是必須去的,我們沒得選。”

小林的表情有點尷尬,讓他發覺自己這個問題問得確實蠢了些。

現在應該是沒有他挑本子的機會的。

“還有件事,你有很多未接來電記錄,你看看吧。”他把手機遞給了他。

他將那個記錄點開,發現有幾十通沈煜升的來電。

對方在不同的日期打來了好幾次,記錄已經多得看不完了。他又趕緊去看他沒有讀的留言,都是清一色的“馬上回來”。

這幾天他真的太忙,每天下班後累得著了枕頭就能睡著,根本不知道他錯過了他哥這麽多消息。

小林看他神情變了又變正想問他發生了什麽事,就見他站了起來說:“小林,我有重要的事要先走了,會盡快回來的!”

他趕緊攔住他:“你要去哪兒?!我還要給你介紹幾個重要的人……”

“下次行嗎?拜托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後天試鏡我一定會去,放心!”

跑出公司大門後他攔了輛車到高鐵站,買了最近一班的票回家。

在路上他心裏也有點慌,當時他能接下霍淩的那部戲也是托了小林的福,讓他去說服了吳總將他這個月的日程後移。

這次,又要利用小林的好心腸了。

他不知道經紀人會不會跟吳總報告這件事,但不管怎麽樣他得回去再說。

他在傍晚時到了家。客廳裏沒有人,主臥的門緊閉著,應該是許湘在裏面休息。

正當他準備打個電話給沈煜升的時候,門開了。

沈煜升從門口走了進來,沒什麽情緒地看了他一眼,將書包扔在了沙發上:“我給你打了很多通電話,怎麽沒接?”

“對不起哥,我前幾天工作太忙所以漏接了……”

對方點了點頭,聲音變得低啞:“嗯,工作。”

青年慢步走到了他面前,直直盯著他。

他被這樣的視線看得渾身發麻,忍不住問道:“哥,怎麽了?這麽著急讓我回來。”

“你先看一下這個,”他將照片放在他眼前,“是你拍的嗎?”

熟悉的畫面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是……”

他完全想不通,這張照片為什麽會到沈煜升的手中?

沈煜升從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心裏一陣悶痛:“葉黎跟你有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樣對他?”

“……教授怎麽了?”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以為沈煜升只是被戳破了心思過來找他發難。

但是,事情似乎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沈煜升輕笑了一下,眼裏滿是嘲諷:“這麽快就忘了?這個照片是你送到院長手裏的吧?!”

他把照片狠狠甩在了他的臉上:“葉黎因為這個丟了工作,易暢……你真可以。”

“……”

易暢徹底怔住了。

他試著去回憶在法學院門口的那一天,彭熙文勸他放手。

在分開的時候,她收走了這張照片,笑說怕他再背著她做蠢事,就讓她把它處理掉。

後來,他接到了小林的電話,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就匆忙趕回了上海。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走的這些天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不相信彭熙文會把照片給院長,讓它曝光在別人的眼光下。

女人深愛葉黎,絕對不可能做這樣與她的言行相悖的事情。

但是,不是她又會是誰……?

無論如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切的開端,都是因為他。

沈煜升看他沈默不語,更證實了他心裏的猜測。

在等待他弟回應的時間裏,他說服自己無數次,這件事不會是他弟做的。

他完全無法理解,他平日裏溫吞的弟弟為什麽會動這樣的心思?

他氣得想打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都是些什麽……

“易暢,我真的低估了你……”他捏緊他的肩膀,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它掰碎一般,“你告訴我,為什麽這麽做?!”

易暢註視著面前這個冷著臉的青年。

對方臉上滿是倦意,眼下落了陰影,下巴上有了些胡渣。他無意識地伸手去摸,視線在這張他日思夜想的臉上逡巡著。

沈煜升看著他的動作,心裏有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麽?” 他嘴角抽搐了幾下,“因為哥……我喜歡你。”

終於,他再一次說了出來,卻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下。

如他所料,沈煜升像是見了鬼一般,眼裏是無法形容的震驚。

對方慌忙看了一眼主臥的方向。

這一眼,讓他的心沈到了谷底,瞬間生了一股狠意,捧住沈煜升的臉就吻了上去。

他不顧他的掙紮抵著他的腦袋,生疏的技巧和對方氣急之下的磕碰將他的嘴磨得生疼。

沈煜升在他吃痛的時候用力將他推了開來,上手就是重重一拳。

他一下沒能站穩跌到了地上,頭磕到堅硬的桌角磨出了血跡,半天才回過神來。

沈煜升瞪大了眼:“你瘋了嗎?!”

“……哥,要說瘋不瘋,你跟我是一類人,”他抹了一下嘴角,苦笑,“愛上自己的男老師,也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吧?”

“你!……”這一句話似乎觸到了對方的逆鱗。

沈煜升的額上青筋暴起,攥緊了拳頭剛想動手,但又生生抑制住了,胸口劇烈起伏著,扶緊了額頭拼命控制著情緒。

“你要發神經我不管你!”他將他從地上用力扯了起來,攥緊了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但是現在,你必須去和葉黎道歉!”

-

坐在計程車上時,沈煜升始終沈默。

易暢知道,他們之間已經開始崩裂了。

他突然覺得輕松了很多,與其讓他有所期待,也許這樣的冷漠對他來說更好。

下車後,沈煜升拉著他一路到了葉黎家的門前。

他按了好幾次門鈴,還是照舊沒人應答,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了之前沒有還回去的鑰匙,開鎖進了門。

客廳裏亮著燈,裝著菜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像是剛有人回來。

他叫了一聲老師和師母,沒有人回答他。

在他往裏面走時,卻聽裏屋突然傳出了一聲喊叫。

在他們沖進書房的時候,看見葉黎像是睡著般,頭低垂著,臉色白得像紙。

一旁彭熙文跪在地上,無措地喊著他,渾身發著抖:“葉黎!葉黎……你醒一醒,你別嚇我,你別嚇我好不好?!……”

她失控地摸著丈夫的臉,覺得這肯定是他跟她開的一個玩笑。

她才剛從菜市場回來,趕著他們約好的時間回來做飯,為什麽看到的是這樣一個他……

沈煜升和易暢目瞪口呆地站在門邊。

一個藥瓶倒在一旁的桌子上,上面的那串名字沈煜升還記得。

那是葉黎平日裏經常打開的藥瓶,此時已然空空如也……

越來越近的救護車信號,沖進來的醫護人員,搶救室門口觸目驚心的紅燈……

就像一個噩夢一樣。

三個人在走廊裏僵硬地坐著。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過了不知多久,走廊上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

沈煜升一擡頭,發現竟然是他母親。

“媽,你怎麽在這裏?……”

“我剛剛過來看個朋友,就看到你們在這裏……”許湘神色緊張,“這是怎麽回事?葉黎怎麽了嗎?”

看他們一直沈默著,她更加慌了:“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倒是說話啊!……”

這時,搶救室的燈暗了下去,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他們趕緊走上前。

“患者服藥過量,已經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

這一道像是死刑宣判的宣告,劃過了空蕩的走廊,在場的每個人都沒能幸免。

所有人都像一尊雕塑般站著。

許湘發現,自己聽不懂這位醫生講了什麽。

她嘴唇哆嗦著,問她的兒子道:“小升?怎麽回事……他說的是葉黎嗎?啊?”

沈煜升眉頭緊皺著,艱難地點頭。

隨後,他閉上了眼,不敢看他母親的表情。

許湘的面容霎時血色全無。

半晌後,她將手中的包砸在了他的身上,毫無章法地打著她的兒子:“是不是都是因為你!是不是?!!你這個孽子!這個孽子!!……”

“媽,你冷靜一點!”沈煜升連忙制住她的動作,他知道她不能過於激動,她就不應該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裏……

女人喊著喊著,突然就沒了聲音,像是沒有了意識般,身體就要往地上倒去。

易暢剛想伸手去扶她,卻被一股大力掀倒,狠狠撞在了一旁的推車上。

上面尖銳冷硬的工具悉數落在了他的身上。

“別碰她!”

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若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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