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告別

一個星期過去了，許湘還處於昏迷狀態。

醫生診斷為缺血性中風，情況不容樂觀，必須住院治療。

沈煜升在病房守著，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像是贖罪一般，他在彌補著和母親相處的時間，卻是看她這樣忍受著病痛躺在這張床上。

他自責，他後悔，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易暢是在這天下午來的。

他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哥趴在床邊，身上只著了件薄薄的襯衫，他脫下身上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卻把人給弄醒了。

沈煜升看清他的時候，眼神從迷茫變成了冷漠。

他把外套從身上拿了下來，沈聲道：“你來幹什麽？”

他心裏一窒，輕輕把手中的東西放在了一旁：“……我來看看湘姨。”

“不用了。拿上你的東西，走吧。”

“哥，你不要這樣……”他握緊他的胳膊，“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你能給我彌補的機會嗎？……”

沈煜升沒有回答他，他看他沒有動，就一手提著東西，一手將他一步步推出了門。

在易暢要開口的時候，有一只手伸了過來，攔住了他哥的手。

“煜升，不要沖動。”

易暢擡頭一看，發現這一張面孔似曾相識。

“哥？！”

他愕然地看著這個被沈煜升叫作哥哥的男人，半天回不過神來。

-

沈煜成找了個醫院裏能說話的地方，跟易暢一起坐了下來。

今天，他們是第一次見面。沈煜成穿著很體面，皮膚曬得黝黑，顯得很精神。

他為人很親切，先開口聊了起來：“說來話長了。我當時在非洲遇到意外，當時記憶、健康都有問題，經歷了很多事，一直沒能回來。後來算是遇上了好心人讓我接受了治療，去年才跟家人團聚。當時我去的時候你不在，但是煜升和我媽提過你的事。”

易暢微微皺眉：“為什麽他們沒有告訴我？我一直不知道成哥你已經回來了。”

沈煜成微笑道：“他們可能是怕你多想吧，畢竟你住在我的房間裏，如果他們跟你說我回來了，可能你也想著要搬走了。”

“原來是這樣……”他沒有想到，原來他哥和湘姨已經為他想得這麽周全。

“我現在住在上海，我的事業也在那裏，不經常回家，所以這對我來說無所謂。你一直留在我家也熱鬧，挺好的。我媽和我弟肯定很喜歡你。”

他不禁苦笑：“成哥，你知道湘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我大概知道一些，煜升有跟我講過。這不是什麽大錯，人都有沖動的時候。我也難受，但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要是論前因後果……煜升他自己都脫不了幹系。”男人微微嘆了口氣，“我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我當初能早一點回來，能多陪陪我媽就好了。”

他的話豁達而通透，這是有經歷的人才會有的一面。

但易暢聽得出這其中的酸楚，沒有人願意看著自己的母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這幾天他在結束工作後就會趕回來，不管有多晚。

但是只要是沈煜升在，他就別想走進病房。

在走廊上半睡半醒時，偶爾會看到他走出來，站在刺目的白光中看著他，眼神還是那樣沒有溫度。

即使如此，他還是留在了這裏。

因為回去後躺在床上時，等待他的就是整夜的失眠。合上雙眼，葉黎蒼白的樣子，許湘猙獰的表情，那天的一幕幕都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造成的傷害，永遠沒有辦法彌補，沈煜升的態度就說明了一切。

他不掙紮，因為他知道，對方承受的是比他多十倍的痛。

-

打開木質的家門後，熟悉的溫暖味道撲面而來。

他來到自己的房間，發現這裏的東西比他記憶中的還要少一些。稀稀落落的文具，細碎的紙屑，還有以前寫隨筆時用過的本子。

他還記得當時沈煜升將它拿在手中，以此為要挾讓他幫他想志願。

那些場景還如此清晰，像是昨天才發生過。

他拿了幾件東西收好，留下了一張紙條，最後把鑰匙放在了玄關處。

擡頭環視這屋子時，他才發現——

原來彈指間，已經過去了五年。

他第一次有了物是人非的感受。他毀掉的，好像跟他曾經得到的一樣多。

……如果有第二次機會，他一定不作任何的奢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