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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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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錢蔓蔓再次醒來時,已近黃昏。

她拍了拍狀若宿醉的腦袋,瞇了瞇眼,眼前的場景很是熟悉,灰突突的木梁房頂,被蛛網纏繞的神像,不過……

錢蔓蔓側首看著漸熄的柴火旁一堆散亂的衣物,瞇了瞇眼,一件灰撲撲的破舊道袍,很熟悉,不同大小的白色中衣中褲,顯然是一男一女的,恩……最頂上,還有件耀眼的金紅色小衣……

小衣!錢蔓蔓猛地半坐了起來,身上蓋著的衣服瞬間滑落,突然暴露在空氣中的微涼感讓她倒吸了一口氣。

錢蔓蔓僵著臉,顫巍巍地低頭一看,然後猛地把衣服拉到脖子,臉都綠了!

她咬著牙猛地轉頭,就看到一個同樣光著半身的年輕男子正側躺在她身邊,睡得正好。

他散亂著一頭如綢般的黑發,白皙清俊的容顏上滿是饜足,比女孩子還長的睫羽輕輕翕動,在眼下打上了一片陰影,殷紅的薄唇微翹,慵懶恬淡。

謝、雲、流……錢蔓蔓捏了捏拳,正想一掌拍扁眼前這張豬臉,卻在看到那人赤、裸胸膛上的點點青紫痕跡和道道指甲劃痕時頓了頓,一些記憶開始回籠。

“蔓、蔓蔓,別——”

“少廢話!”‘刺啦’的撕衣服聲音響起。

“唔……蔓蔓,不行……恩……”某人又是隱忍又是抗拒的喘息斷斷續續傳來。

“啰嗦!”

“啊!”

然後就是某男的低泣,“……福生無量天尊,弟子……啊……”

錢蔓蔓面色微微扭曲,看著睡得毫無所知的玄誠,呆了一瞬。

她、她是強的那個?

錢蔓蔓面色覆雜地松拳,看著玄誠,片刻後嘆了聲,‘啪——’地捂住了臉,這都叫什麽事啊……

就在這時,睡著的玄誠也揉了揉眼睛,悠悠轉醒。他瞇眼看著眼前半坐在他身邊的女子,只有胸前堆著一件衣服,而那光滑白皙的後背則裸、露無疑。

玄誠看著那蜂腰美背,咽了咽口水,臉色漸紅,訥訥道:“蔓、蔓蔓……”

“嘭——”一團衣服砸在了他的臉上。

“不準看!”

片刻後,穿好衣服的兩人隔著一堆柴火相對而坐。

“跳下水的人是你?”錢蔓蔓盤腿坐在地上,瞇了瞇眼。

玄誠在她目光的逼視下,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點頭承認,然後他像想起了什麽一樣,眸色一沈,“對了,蔓蔓,那個莫紹風真的不是什麽好人,我看見他和那夥山賊在一塊。”

錢蔓蔓翻了翻眼,“他當然要和山賊在一塊了,因為這是我安排的啊。”

“嘎?”玄誠瞪大了眼。

錢蔓蔓嘆了口氣,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道觀神像後面,拿出一包包裹,拆了開來,只見裏面是一疊齊整幹凈的女式衣裙,一看就知道是誰穿的。

“這觀裏怎麽會有……”玄誠更加驚愕了。

錢蔓蔓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和你爹一起設的一個局,本來我現在應該回府躺著休息了,可被你一攪和,現在只能陪你在這破觀裏吹冷風。”

事情,還得從幾天前說起。

這些個月,洛陽郊外不知何時盤踞了一夥賊寇,專劫過往客商,他們不僅取人錢財,還大開殺戒,惹得郊地雞犬不寧,很多人都不敢往城裏來了。錢蔓蔓手下的商行貨物也被他們劫了好幾次。但是這夥人極其狡猾,官府一直沒能抓到他們,前幾日,錢家鋪子的一批西域綢緞又被劫了,錢蔓蔓便想了個將計就計的法子,和謝太守商量,一起演出戲,把這夥賊人一網打盡了,正好謝太守也被這幫賊人弄得不勝其煩,便答應了。

錢蔓蔓拜托了好友莫紹風先去聯通那夥賊匪,裝作想打錢家財產的樣子與他們合作,莫紹風深谙人心,沒多久就取得了賊匪的信任,答應與他裏應外合,然後鏢局的眾人配合地假裝中計倒下,錢蔓蔓也‘順利’地被賊寇們抓住,綁住沈塘,但是她手腳上的繩結都被莫紹風事先做過了手腳,都是容易解開的活結,再加上她又會水,所以根本不必擔心,錢蔓蔓計算好雒水的走勢,在道觀裏事先藏好了衣服,只等脫身後換上幹衣防止受寒,便可以大搖大擺地回家了。

這時,那頭和賊寇們周旋的莫紹風會把真正的蒙汗藥在慶功宴上哄他們喝下,只等夜裏,鏢局的兄弟們和埋伏在山頭附近的官兵一擁而上,將其擒獲。

只是錢蔓蔓算得再好,卻沒想到關鍵時刻,玄誠會趕來……

玄誠聽完,垂下頭,沈默無言。

片刻後,他緊了緊拳,驀地擡起頭對錢蔓蔓喊道:“那蔓蔓為什麽都不告訴我!你可知道當我算出你有難時,我、我……”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情緒波動極大。

錢蔓蔓被他激動的語氣吼的一楞,反應過來後美眸一瞪,反吼回去,“你還有資格說我!兩年前你不也是一聲不吭就走了嘛!你個豬!”

兩人瞪視著彼此,氣喘籲籲地看著對方。

最後還是玄誠率先敗下陣來,他垂下眼睛,默默無言。

錢蔓蔓冷哼一聲,猛地站起來就要走,卻沒想到腿還酸軟著,腳一歪就要倒地,玄誠見狀一慌,急忙上前一把摟住她,兩人抱在一起滾到了旁邊的柴垛上。

“你放開我!”錢蔓蔓推拒著身前兩條緊箍著自己的手臂,捶打道。

“不放!你是我的!這輩子我都不會放的!”玄誠死死地摟著在他懷裏亂動的小女子,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窩裏。

“你!”錢蔓蔓氣急,正想踹他,卻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她一頓,回頭看見玄誠埋在她頸邊的臉上正滾落一滴豆大的冷汗,她順著他的目光下移到他的腿上,才發現那裏一片血肉模糊。

“你受傷了?”錢蔓蔓有些楞楞地問道。

玄誠悶悶道:“……不怎麽嚴重。”

“不嚴重你個頭啊!”錢蔓蔓一把掙開他,輕輕掀開他腿上纏著的布條,當看見裏面一道極深的傷口時,她不禁輕吸了一口氣。只見那傷口邊緣早被水泡得泛白,因為處理不當,還有砂石夾雜在外翻的皮肉裏,迸裂的傷口裏,殷紅的血色不斷地沁出。

“這是……在河裏弄得……”錢蔓蔓擡頭看著玄誠,玄誠聞言垂下眼睛,抿了抿嘴。

錢蔓蔓吸了一口氣,沈聲道:“起來,我送你去城內醫館。”

玄誠一把抓住她想要拉自己的手,擡眼看著面無表情的錢蔓蔓,眼神專註,他低低道:“蔓蔓,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是否曾對我有過一絲的喜歡……哪怕,只是一絲……”

錢蔓蔓氣結,“什麽時候了!還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她話還沒說完,被猛地被人一拽,下一刻,兩片清涼的薄唇就含住了她的唇瓣,用力地輾轉,咬嚙,帶著一絲發洩的意味。

錢蔓蔓一下子忘了反抗。

反應過來後,她一把推開玄誠,用力地擦了擦嘴,惡狠狠地瞪著他。

玄誠不閃不避地迎視著她,喉結滾了滾,略顯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下她瑩亮的嘴唇,啞聲道:“回答我,好不好……”

錢蔓蔓正想轉過眼睛,卻又瞥到他那形狀可怖的傷口,終是轉身望進他凝視著自己的眼眸,冷哼道:“……有,又怎樣……”

玄誠聽到,驀地綻開一抹像小孩子一樣淳真的笑容。

他猛地抱住錢蔓蔓的腰,開心地想要轉圈,“太好了,蔓蔓……太好了……”

錢蔓蔓被他抱得一個趔趄,轉過眼沒好氣道:“好你個大頭鬼!快起來治傷去!”

玄誠咧嘴笑得傻氣又可愛,忙不疊點頭,“好!”他輕輕圈住錢蔓蔓,在她耳邊柔聲道:“蔓蔓,當年的事,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只是……怕你不會相信……”

錢蔓蔓轉頭看他。

玄誠眼神一柔,“過幾天,我帶你去見個人,你就明白了。”

幾日後,彰德府,長春觀——

父親這個名詞對於錢蔓蔓而言,是無比陌生的,所以當她看著面前這個一聲靛青道袍,眉目祥和的中年道士時,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恨嗎?不,對一個十七年都不曾謀面的陌生人,何談恨?愛嗎?也不,雖然有著血緣的牽絆,但她心裏卻沒有一絲異樣的波動。

昨日來之前,玄誠已經把事情和她全部講明了。

原來當年大婚之時,那封書信不是玄誠留的,他也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眼前人——也就是她的父親敲暈帶走的。

至於原因……錢蔓蔓到現在都很難相信,無怪乎玄誠回來這麽久也不和她解釋一句。

“丫頭,你要怪,就怪我,玄誠那小子,這兩年過得可不安生。”錢老爺,也就是現在的五凈道長道。

錢蔓蔓沒有說話。

“十七年前,你出生之時,有個雲游道人和我說,我與你母親八字相克,命盤不和,強行在一起這麽多年,終會逆運,而你的出生,就是那個報應。”五凈道長悠悠道,眼神中浮起往事,“那時我不信,還把那道人轟了出去,後來,你順利出生了,但你母親……”

錢蔓蔓緊了緊手中的杯子,“那我要是沒有出生,母親是不是……”

“不,孩子,這不是你的錯。”五凈道長道,“是我的錯,是我硬要逆轉命盤,才給你的母親招來災禍,就算你沒有出生,你的母親也終會……”他沒有說下去,但錢蔓蔓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所以在你出世後我就出家了,我想要知道,兩個命盤相對的人是否真的不能在一起,為什麽人的分合要被天註定呢?我在外游歷了十幾年,偶然有次回到了洛陽,聽聞謝家太守三公子和你的婚事,便為你們蔔了一卦,誰知……那卦象,竟與我和你母親的命盤極其相似!”

錢蔓蔓一頓,“我的命盤和謝雲流的,也是生而相克。”

五凈道長點頭,“於是我多次約見謝三公子,願他取消這門親事,誰知……”五凈道長搖頭一笑,“他比我當年還要不信,我後來無法,見你們的親事漸近,最後不得不出一下策,趁其不備,將人帶走。”

錢蔓蔓抿了抿嘴,“這些相克什麽的,真有這麽靈,那麽這天下生而相克的人,不是註定都不能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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