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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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凈道長嘆道:“丫頭,還記得兩年前那件險事嗎?”

錢蔓蔓點頭,她當然記得,那時她和謝雲流剛定親不久,她赴一邑視察商號,夜裏住的客棧卻無故走水,她險些喪命於那場大火裏,難道這件事便是因為她和謝雲流命盤相克而衍生的惡果嘛……

五凈道長道:“如你所想,那事便是。”

“那麽我和謝雲流……”錢蔓蔓眼神移向窗外。

五凈道長知道她想說的,卻是微微一笑,“不強求自然最好,但要讓那小子放手,卻是不可能。天道有情,自然也有為這紅塵中的癡男怨女想出法子,不然,你道那小子為何在被我帶走後乖乖地待在這道觀中修行?”

錢蔓蔓有些回過味來,“難道這修行,就是化解之法?”

五凈道長微微點頭,“這小子命途太順,缺少個‘苦’字,命中註定要受這‘情苦’一劫,來沖和你太坎的命局,若他能熬過,你們的命盤自然調和。這就是上天想出的法子,命在天定,運在人為。”

“命在天定,運在人為……”錢蔓蔓喃喃道。原來那家夥這兩年音訊全無,只為了逆改他們的運麽……

“這道理,也是我修行多年才悟出的,不論是情,還是人這一生遇見的大小事情,都逃不過這個理,就看你想要舍什麽,又要得什麽,來換取這命盤的平衡了。”五凈道長微嘆一聲。

“如果當年,我能早日悟到這一層,我便寧願舍棄那萬貫家財,換你母親一世長安啊……可我不懂,當年的我,求的太多,財,權,人,我都想要,而不願舍棄其一,所以後半生出家為道,無妻,無子,無權,無勢,就是對我的報應……”

錢蔓蔓聽完,默然無語。

“那這修行,可是多久……”

五凈道長一笑,比出三根手指,道:“三年。”

錢蔓蔓恍悟,怪不得那家夥莫名其妙地要她等他一年……

“道長止步吧。”錢蔓蔓走出房,對送她的五凈道長道。

五凈微微頷首,轉身而去,仿佛無牽,亦無掛。

錢蔓蔓目光平和地看著他遠走的身影,心裏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倏地落地了。

她轉身正欲去尋玄誠,卻見一旁過道裏,小塵子正面色焦急地朝她跑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雙眼通紅,帶著顫音道:“錢掌櫃,你快去救救師叔吧,他快被師公打死了……”

錢蔓蔓一楞。

戒律堂內——

元吉道人負手而立,閉眼聽著身後那聲聲厚重的笞撻和隱忍的悶哼,沈聲道:“玄誠犯三堂大戒,處杖革——”

玄誠趴在凳上,冷汗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雙手緊抓著身下的長凳,指甲嵌入木料,他咬著牙道:“弟子凡心,貪戀紅塵……”又一擊厚重的板子硬狠地打在他身上,把他接下去的話都打得支離破碎。

“住手!”

錢蔓蔓進來時,看見玄誠趴在長凳上,兩塊厚重堅實的長木板子一前一後地打在他身上,直打得他身下殷紅一片,想也沒想,她便脫口而出道。

上次玄誠的腿傷還沒好,怎麽受得起再次的板傷,況且這都見血了,她揍謝雲流和看著別人揍那是兩回事。

元吉道人聽到停頓的笞撻,道:“玄業,玄進,還不繼續。”然後他頭也沒轉道:“錢姑娘,此乃我觀內事務,還望姑娘不要插手。”

錢蔓蔓正欲說什麽,卻見玄誠咬著牙對她搖了搖頭,她握拳,玄誠對她張了張嘴,無聲道:“別看,求你……”他不想被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錢蔓蔓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見五凈道長也在門外對她默默地搖了搖頭。錢蔓蔓再看了眼趴在凳上的玄誠,終於閉了閉眼,捂著小塵子的眼睛,別開了臉。

“咚——”

“咚——”

木板落在肉體上的厚重聲音清晰地傳到錢蔓蔓耳中,她不知自己現在是何心情,只知道,自己的後背悄然流滿了汗。

“為什麽?”錢蔓蔓端著一碗藥湯,坐在趴在榻上的玄誠旁邊,眼睛看著藥湯道。

玄誠臉色有些蒼白,聞言他伸出手握了握錢蔓蔓的小手,艱難地咧開嘴笑了下,“修道之人須守五戒,酒色財氣,色為首戒。師父只打了我頓板子,沒把我逐出觀外,已算網開一面。”

錢蔓蔓聞言,抿了抿嘴。

玄誠看她抿嘴的模樣便心疼,有心扯開話題,便輕輕地晃了下她的手,委屈道:“蔓蔓,我的第一次可都給你了,我現在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丟下我……”

錢蔓蔓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下,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誰還不是第一次!”

玄誠抿著嘴偷笑一聲,執起她的小手親了親,然後逐個淺啄著她圓潤的指頭,最後將她纖長的蔥白玉指含進嘴裏輕輕吮著,錢蔓蔓微微睜圓了眼,只感覺一道酥麻的電流直襲脊柱。

她猛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使勁在他身上擦了擦,啐道:“傷成這樣還不安分!”

玄誠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把頭枕在錢蔓蔓的腿上,往她懷裏拱了拱,眼神亮亮道:“啊……摔倒了,要蔓蔓親親才能起來……”

錢蔓蔓居高臨下地晲了眼他,“皮癢是不?”

玄誠勾唇一笑,撐起上半身貼著錢蔓蔓的耳朵,廝磨道:“不癢,但是很痛,要蔓蔓幫我……恩……上藥……”

錢蔓蔓耳朵一抖。

兩人在山上靜養了一段時日後,等玄誠傷勢好的差不多,便拜別觀內眾人下山去了。

洛陽郊外的賊匪已經全被押入了大牢,莫紹風和錢蔓蔓拜別後也回了江南,而玄誠也正式回謝家見了眾人,在磨破嘴皮說動自己那還生著悶氣的老爹及流著淚的母親後,謝家人終於同意讓他再在道觀裏待一年,但被問及當初出家原因時,玄誠每次都三兩撥千金地撥了過去,因為他總不能說是在新婚日被失蹤十幾年的老丈人打暈拖走了吧。

而其餘時間,玄誠當然是選擇……和錢蔓蔓膩歪在一起。

錢府書房——

錢蔓蔓一邊看著賬本,一邊還要躲避身後那只動來動去的毛手,於是在忍了又忍後,她斜著眼看著某個道門敗類,眼中冷光乍現。

“再動手動腳,信不信我打爆你的狗頭!”

玄誠手一僵。

錢蔓蔓哼了一聲,重新攤開一本賬本,突然想到一事,便道:“對了,你這兩天看見我桌上的一封書信沒?”

玄誠眼神飄忽,“什麽書信?”

錢蔓蔓瞇著眼睛湊近他,一臉淡然地將關節捏得劈啪響,“紹風寄給我的書信,錢伯說放在我書房桌上了。”

玄誠見她把拳頭捏得咯吱響,咽了咽口水,還是死鴨子嘴硬,“沒、沒看見……”

然後書房裏就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暴打聲,夾雜有某人的求饒和痛呼。

最後,錢蔓蔓一把奪過某個鼻青臉腫的男人不情不願遞上來的書信,瞥了眼他,拆看信紙。

玄誠見她只顧讀信,都不理自己,小聲嘟囔道:“蔓蔓你都是個有家室的人了,怎麽還和這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鬼混……”

錢蔓蔓頭也不擡道:“你擱那嘀嘀咕咕些什麽呢?說到紹風,我還沒問你呢,紹風上回說你想要對她動手,你怎麽能打女人呢!”說完,錢蔓蔓眼睛危險地一瞇。

玄誠眼一瞪,那小白臉還惡人先告狀,不對……他好像聽到了什麽……女、女人?

玄誠一呆,突然間有什麽東西電光火石間劃過他腦海,他張了張嘴,“莫紹風那廝……是女的?”

錢蔓蔓奇怪道:“你不知道?”

玄誠一拍腦袋,驀地想起來,上次看八字時他本該看出來了,可當時他不是醋著呢嘛……

原來,莫紹風是女的啊……玄誠咧嘴一笑,但突然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女的也不行!

錢蔓蔓見他兀自在那臉色一陣晴一陣陰的,也不去管他。

安靜了會兒,身後不安份的手又開始動作起來了,玄誠在她耳邊吹了口氣,幽幽一嘆,“蔓蔓啊,你什麽時候看完這些賬本啊……”然後暗示性地摸了摸她的腰。

錢蔓蔓一把打掉他的鹹豬手,淡淡道:“早著呢。你現在還是道士,給我收斂點,清心寡欲四個字知不知道怎麽寫,你師父讓你下山修行你就是這樣修的?成日裏滿腦子不正經,實在難熬,邊去抄清心咒。”

玄誠在她頸子邊蹭來蹭去,含糊道:“我都為你破了戒了,一次是破,兩次也是破,不然我那頓板子豈不是白挨了……”

錢蔓蔓推拒著他的狗頭,笑罵道:“歪理!”

玄誠嘿嘿一笑,驀地起身把錢蔓蔓反抱起來放在書桌上,低頭從懷中掏出一條木葫蘆鏈子,幫錢蔓蔓戴上,與她十指交握,才笑著去尋她的唇,在她耳邊低啞道:“這就叫出世不為夫,入世……恩……願為裙下臣……”

不一會兒,書房裏就傳出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和男女混雜的喘息,路過書房門外的桃紅忙滿臉通紅,捂著耳朵小步跑過。

一年後,長春觀。

懷抱著一個粉雕玉琢小娃娃的玄誠來到元吉道人閉關修行的後山,等待自己的師父出來,然後正式請求元吉道人準許他還俗。

元吉道人剛一出關,就看見了跪在外面的玄誠和……他懷裏的娃娃。

那孩子生得雪□□嫩,烏瞳晶亮,和那會兒在道觀外剛撿到的小塵子有的一拼,只是這眉眼,一看就知道是誰的種好嘛!

他閉關才一年,居然、居然娃都有了!

剛出關的元吉道人差點氣得厥了過去。

玄誠一驚,忙幫自己的師父順氣,然後低頭無辜地和懷裏吐著泡泡的小娃大眼對小眼。

然後這日長春觀的後山之上,傳來老人家一道中氣十足的大喊。

“孽徒啊孽徒——”

正在房內打坐的五凈道長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閉上了眼。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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