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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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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來居——

“師叔,你又在算啥呀?”小塵子百無聊賴地一手托腮,一手用筷子戳著桌上諜中的花生米。

玄誠聞言沒理他,只搖著手裏的筷筒,裏頭幾枚銅板一陣劈裏啪啦地亂響,他驀地睜開眼,“開!”

幾枚銅板立刻散亂在桌上,呈一條扭曲的折線狀。

玄誠臉一垮,他和蔓蔓的姻緣很是艱難啊……

他抱頭長嘆一聲,擡手的時候不小心將身旁送水上來的小二撞了下,那小二‘欸——’了聲,他手裏的水壺便‘哐啷’掉在桌上,茶水瞬間從壺嘴裏汩汩冒出來,淋濕了玄誠的道袍。

“哎呀,這位道長,真是對不住啊!”

小二趕忙拿巾子幫玄誠擦著袍子上的茶水,玄誠擺擺手,剛想說‘沒事’,他的眼睛就瞟到了桌上浸在水裏的五枚銅板,頓時楞住了。

離宮……水位……

他眉目一凝,立即低頭掐指算了算,然後猛地擡頭,大兇!

小二正幫他撣著袍上的茶葉,卻見人突然間就像火燒眉頭般拉開門沖了出去,小塵子怔住了,“師叔,你去哪兒啊?”那小二也是一楞,“欸,道長,你去哪兒啊!道長!你的茶錢還沒付吶!”

錢府門口——

兩個皂衣家丁正打了個哈欠,突然間,他們眼前就出現了一道如旋風般的靛藍殘影,還沒等他們瞇眼看清楚,他們的衣領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玄誠一手提著一個,眉宇間神色焦急,他急聲道:“你家三小姐呢!”

兩個家丁結巴道:“你、你不是那個誰誰……”

玄誠不耐地打斷他們,面上懶散的神色盡褪,第一次疾聲厲色道:“我問你們三小姐呢!”

“喲,誰啊,在我家門口大喊大叫的?”正好經過大門口的錢多多看了眼門外,然後挑挑眉,“原來是你啊……”

玄誠一見她,立馬松手放下兩個家丁,急忙問向錢多多,“二姐,蔓蔓呢?蔓蔓在府裏嗎?”

錢多多撇了撇嘴,心道:誰是你二姐,於是敷衍道:“不在。”

玄誠神色更慌了,他連忙道:“那她去哪裏了?”

錢多多不欲理他,正想走開,卻見玄誠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她雙肩用力搖晃道:“我問你蔓蔓在哪裏!”

錢多多被他搖地頭暈目眩,正想呵斥他‘放肆’,卻見玄誠神色慌張,眉目間滿是焦急之色,於是楞楞回答道:“今早有批西域綢緞運到洛陽了,蔓蔓一早就和紹風去城外三裏坡接貨了。”

“三裏坡……”玄誠呢喃道,猛地放開錢多多,轉身奔出門外。

錢蔓蔓雙腳被縛,兩手反剪在身後,眼前被罩在上面的粗糙布料磨得有些難受,她動了動耳朵,只能靠聽覺辨別四周的動靜。然後她嗅了一下周圍,有幹燥的柴垛味,還有發黴木頭的陰潮味,應該是一間位於山陰面的廢舊屋子。

不一會兒,她就聽見‘吱呀——’一聲,有人走了進來。雜亂的腳步或輕或重,不下三人。

一道粗嘎的聲音響了起來,“多謝兄臺搭了把手,蒙倒了那群鏢局的好手,弟兄們才能拿到這批上好的西域綢緞和這個美人啊,哈哈!”

那個‘兄臺’並沒有說話,但錢蔓蔓側耳傾聽了下,便聽得一陣折扇扇風之風,然後她了然道:“……紹風?”

莫紹風看著手腳被縛,眼睛蒙著布條的錢蔓蔓,狹長的眼睛微微一挑,“是我。”

“哈哈哈,小娘子,沒想到吧,你的這個情郎可是親手給你請來的鏢局運貨幫手下了蒙汗藥。”那個粗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錢蔓蔓聞言,沈默了會兒,才道:“為什麽?”

莫紹風眉眼微瞇,笑道:“洛陽商會的勢力……太大了。”

錢蔓蔓無聲一笑,“那你想怎麽做,解決掉我?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我錢家的財產?”

莫紹風悠悠一嘆,“多虧得三小姐對莫某的信任啊,憑我們曾經的交情,你手底下的商行銀號,我了解的不比你少。屆時,錢家掌櫃意外身亡,你手底下的商會勢力自然分崩離析,到時候,我江南商行再一點一點侵吞,應該不算太難……”

錢蔓蔓聽後深吸了幾口氣,最後咬牙切齒道:“莫紹風,你混蛋。”

莫紹風和煦一笑,“過獎。”然後他看了眼旁邊一個矮小的瘦猴樣男人,用眼睛示意了下他,“還不送三小姐上路,我還要回去告知眾人,今日錢府三小姐郊外失足,不慎落水,溺斃而亡呢……”

那個粗嘎聲音的主人看了眼瘦猴三子手裏的一塊石頭,按他們和莫紹風的計劃,就是將這石頭綁到錢蔓蔓腳上,推她下河,造成溺斃的假象,再下河把石頭解了,到時候誰都懷疑不到他們頭上。他看了眼身邊這位風流倜儻的華服公子,咧了咧嘴,“沒想到你們這些翩翩公子哥表面斯文儒雅,私底下也這麽狠啊,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倒是讓我等綠林草莽大開眼界啊。”

莫紹風笑著合上紙扇,“女人如衣服,成大事者,不拘於此。”

那個瘦猴樣的男子看了眼被綁在地上的錢蔓蔓,身段玲瓏,婀娜多姿,不由咽了口口水,搓了搓手,“大當家,小的聽聞錢府三小姐乃洛陽第一美人,長得那是天香國色,這樣的極品直接殺了豈不可惜,不如……”

他目光貪婪地想要伸手去碰錢蔓蔓,但還沒碰到就被大當家厲聲呵住了,“三子!”

一邊,莫紹風也是眸色微冷,“錢三小姐是溺斃而亡,若是屍體打撈上來多了些其他痕跡,到時候官府會不會多想,莫某不知道,但大當家應當知道。孰輕孰重,還請當家的一眾兄弟掂量掂量,你們怎樣無所謂,但不要壞了我的大計!”

大當家沈了沈臉,轉身踢了三子一腳,“見色眼開的沒用東西!還不把人擡到河邊去!”

三子捂著被屁股,忙諾諾應是,不敢再不規矩。

洛河,又稱雒水,是流經洛陽城的最大內城河,郊外三裏坡,是其支流交叉分布之地。

此時,雒水沖擊堆砌成的淺攤旁,一個人正踉蹌前行著,而他懷中,正緊緊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那女子身上裹著一件破舊寬大的道袍,雙眼緊閉,嘴唇輕輕地顫抖著。

玄誠穿著濕透的單衣,淩亂的發髻緊貼著他的臉,正往下滴答著水,而他的右側小腿上,一道狹長的傷口正湧出血色,被劃爛的褲腿旁盡是泥沙,混合著不斷冒出的鮮紅。但他好像感覺不到似的,只神色緊張地盯著懷中的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剛剛的驚魂一刻中脫身出來的,那時,他算出錢蔓蔓今日在正宮方位有水難,屬大兇,便立即奔向三裏坡,可趕到的時候,正好撞見錢蔓蔓被人腳下綁著沈石,丟下湍急的水流,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下一秒,身體已比頭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不假思索地跳入了水中,幫不斷掙紮的錢蔓蔓解開腳上的繩結,抱著她想浮上水面,但是雒水的水流實在太急了,他懷裏又抱著一人,於是兩人一個不察就被水流沖到下游來了,期間他只顧護著錢蔓蔓,腿上還被水裏一塊尖利的石頭劃出了一道大口子。

玄誠不敢在下游淺攤多待,怕那些賊人會趕上來,更何況,他現在急需找一個隱蔽安全的地方檢查下蔓蔓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口。

玄誠咬了咬牙,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三裏坡,破道觀內——

玄誠蹲在地上,把道袍鋪好,才小心翼翼地將錢蔓蔓平放在上面,他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又仔細檢查了下她身上,才長舒口氣,精疲力竭地坐倒在一邊,從下擺上撕下一條布巾子,簡單清理了下自己傷口附近的碎石泥沙,就胡亂地裹在小腿上。

“蔓蔓?”他貼近錢蔓蔓的耳朵,擔憂地開口道,可惜沒有得到一絲回應,他心內一慌,忙顫著手指探了探錢蔓蔓的脈搏,齊整規律的脈搏讓他心內一定。

看來只是嗆暈了,幸好沒有其他傷口。

他輕柔地拂開錢蔓蔓臉上雜亂的發絲,見她面色有些蒼白,忙不疊地起身撿柴,堆起燒火,又將以往自己留在這裏的土甕子洗凈,一瘸一拐地往外頭去盛了些清水燒開。

幽裊的白汽從一旁的木架上騰起,玄誠將錢蔓蔓的身子半摟在懷裏,將甕子湊近她緊閉的嘴旁,柔聲道:“蔓蔓,喝水……”

溫熱的水流從錢蔓蔓的嘴角蜿蜒而下,玄誠有些焦急地扒拉了下頭發,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錢蔓蔓兩瓣微微張開的嬌嫩瑰唇上,定了定心,仰頭喝了一口甕子裏的水,一手按著錢蔓蔓的後腦勺,慢慢湊近她的唇畔。

玄誠凝視著錢蔓蔓近在咫尺的嬌顏,頓了頓,才垂下目光,輕輕貼上她的雙唇,用舌尖舔開她緊鎖的牙關,將口內清水渡進她的口中。

錢蔓蔓感覺自己頭腦昏昏沈沈的,還有一絲灼燒感,她這是……發熱了?

不該啊……事情怎麽會這樣,這不是她預計好的呀……

她的頭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片段,迷迷糊糊中好像想起了什麽,在她被人擡著丟進水裏的瞬間,另一道熟悉的靛青身影也跟著跳了下來,然後她本想伸手去解自己腳上的繩索,卻猛地被人一把抱住了,她掙紮無果,反而嗆了好幾口水,可氣死她了,她揮著雙手想推開他,可那人居然潛進水裏抓住了她的腳,把她腿上的活結硬生生扯成了死結,然後接下來兩人就被湍急的水流沖下了崖口,她又被灌了一大口河水,毫不意外地……嗆暈了過去……

嘖,哪個倒黴玩意兒啊……

等她醒來,她一定要……唔……

什麽東西在她嘴巴上,涼涼的,軟軟的,有點舒服,還會動……恩?怎麽到她嘴巴裏了,還勾她舌頭?

錢蔓蔓本能地抗拒,但那東西還是堅持不懈地鉆進來,還把什麽清涼的水流帶了進來,錢蔓蔓咽了咽,灼熱的咽喉好像好受點了。

還想要……想要那股清流。

昏迷中的錢蔓蔓蹙了蹙眉,猛地擡手一把摁住了湊在她面前的腦袋,玉腿一勾,天旋地轉間,便把抱著她的人翻身壓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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