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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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老陳
惠惠的心可是被李一傷的透透的，索性請了長假，連著十一，醫院的人手就不夠了，老板只得取消了李一的假期，讓他隨時待命，生無可戀的李一渾然不覺身邊的小姐姐們都在議論他，只是自己在辦公室裏苦惱突如其來的加班阻礙了他難得的和林蔚藍一起出游的計劃，這要是以前，熱愛工作的他根本不會苦惱這些。
他把老板勸他假期留下來待命的聊天記錄截圖發到了群裏，好久，群裏都沒人說話，最後只得他發出了第一條信息“我可能去不了了......”
葉品秒回了一條語音：“真可惜，我房都定好了，那蔚藍去不去啊？”
李一本想著自己沒法出去玩了，林蔚藍大概也不會去了，畢竟他那麽一個不親人的人，可能長假就像平時一樣宅在家裏不出門，沒想到林蔚藍秒回了葉品一個字“去。”
這把李一郁悶的，本想著，失去了長假，至少還有林蔚藍，沒想到現在被全世界拋棄了，他飛快地在屏幕上輸入“你們真的打算這麽拋棄我嗎？”
葉品回了句語音：“我是沒想到蔚藍會拋棄你啦，不過沒事，你安心上班，我們會照顧好他的，到時候拍多點照片給你看~”
“誰要看照片啊！”李一氣急敗壞的回覆，然後扔下手機坐在辦公椅上賭氣，更氣的是，他還沒猜透林蔚藍為什麽突然莫名其妙的冷漠他。
十一的寵物醫院果然忙碌起來了，寵物主們大多趁著放假，帶自家的毛孩子來做檢查，長假的第一天，李一就一直重覆著，化驗，解說，化驗，解說，化驗，解說的工作，又忙又無聊，想到還要吃幾天的外賣，李一的情緒更加低落了，一整天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看著李一無魂式的工作，本來就在議論他的同事們更是各種猜測起來：“李醫生該不會被女朋友甩了吧？”“誰知道那是不是他女朋友啊，惠惠也就這麽一說。”“誰知道他有幾個女朋友啊。”“早說了還是我們惠惠好吧！渣男不知足！”
而這些李一渾然不知，他心裏只想著，自己現在本來應該在海島上，看著海浪沙灘，吹著海風，說不定還和蔚藍......結果現在卻在上班。終於明白為什麽網上那麽多人吐槽加班了，作為一個工作狂，以前他根本沒有和這些吐槽共情，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好在沒有手術沒有急診，放假的第一天李一還是正常下班了，他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機，滿心歡喜地想看看在度假的三個人在群裏發了什麽照片。果然，幾十條信息，全是葉品的照片，李一開心的刷著，感覺自己也在享受海島的海風，但刷著刷著臉色慢慢變了，林蔚藍在照片裏竟然整理頭發了，他把平時一直遮住眼睛的頭發梳了上去，還配了頂漁夫帽，每張照片都能清晰的看到他的長相和眼睛，穿的竟然也不是那個批發的條紋T恤了，白T上是海島風的印花，他是什麽時候買的......
李一隨即發了條信息：“蔚藍你的條紋T恤呢？”
回信息的是葉品：“老李你是不是選擇性失明啊，你有沒有看我和茉蕘一眼啊？蔚藍和我們是一套的，這是親子裝！”
李一這才發現，他們穿的確實是一套的，不過誰要管他倆，他生氣的又發過去一條語音：“你們倆好變態，逼他和你們親子裝！”
葉品回覆：“誰逼他了，這套可是他選的，他可高興了呢。”
憑什麽自己平時來來回回看到的都是批發來的條紋T恤，李一震怒：“我才不信你呢！他呢！我要他親自說！”
一會林蔚藍就發來了一條信息“我選的，難得出門，不能太隨便，葉品和茉蕘姐也是要面子的。”不一會又收到一條“記得幫我給我房間的貍藻澆水。”
看到信息李一都氣炸了：平時對我隨隨便便，最近還冷落我，現在還拋棄我和別人出去玩......之後就沒再回覆群裏的消息了。
氣呼呼回到家的李一還不忘林蔚藍的祝福，很自然地進了林蔚藍的房間，給窗臺上的一個玻璃缸裏噴了點水，暗綠色的苔蘚上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葉子，看來離開花不遠了。澆過水後李一到客廳抱起兩只貓對它們說：“炭兒~三兒~今後就只有我們仨相依為命了......”
“他現在一定在和貓訴苦。”在海島的夕陽下吃著海鮮的林蔚藍見李一沒再回消息，肯定的和另外兩個人說。
“老李真可憐......”孫茉蕘吃著葉品剝好的蟹肉，感嘆著。
“我又沒針對他......”聽孫茉蕘為李一抱不平，林蔚藍才委屈呢：“他自己沒假期的。”
“不過啊~”孫茉蕘繼續說著：“我沒想到老李來不了了你會自己跟我們出來唉。而且一整天都沒見你聯系他......你們吵架了？”
葉品還沒有把李一父親貨車的事情告訴孫茉蕘，他怕孫茉蕘多問，但葉品就是葉品，腦子裏想什麽，嘴上就會說什麽，一點也不會拐彎：“茉蕘，李一爸爸那個案子最後是怎麽判的啊？”
“怎麽突然問這個？”孫茉蕘突然被這麽問，覺得很奇怪，反問葉品。
葉品才發現他把自己腦子想的事情照實全說了：“啊......沒有啦，就是好奇......好奇......”
葉品這種喜怒形於色的人，孫茉蕘一眼就看出來有問題了，只不過還是的，葉品不說，她也不多問：“最後就是意外啊。”
“什麽意外？”葉品追問。
“就是不保養加長期超載，剎車片斷裂。”孫茉蕘敘述得很平靜，如果李一在場，她可能會礙於當事人的情緒演一演，既然人不在，就不用浪費演技了。
“挺合理的啊......”葉品小聲地自言自語。
但三人圍桌，在小聲孫茉蕘也聽得見：“什麽合理？”
葉品才回過神來：“啊？沒......就是這個意外挺合理的......”
孫茉蕘看著葉品那拙劣的掩飾：“有什麽是連我都不能知道的嗎？”然後轉頭看向林蔚藍。葉品這種藏不住秘密的人，以往什麽事都會和孫茉蕘說，如果能有什麽讓他那麽拼命地保密，那也只有林蔚藍的事情了。
“也沒什麽......”林蔚藍知道孫茉蕘看他的意思，為了葉品不為難，就自己招了：“也就是那個剎車片啊，可能不是自己斷的......”
“是你剪的啊？”孫茉蕘開玩笑地問。
“不是......”林蔚藍有些故作輕松，故意得很明顯：“就是他卸貨的時候，車自己往後倒......我就一直用石頭砸他的車，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時候......”
“嗯......卷宗裏確實記錄了，被什麽東西磨過。”孫茉蕘回憶著：“不過那輛車，我記得我師父說過一個詞，年久失修......被什麽磨了也不奇怪......”
“就是的啊！”葉品也附和：“也不一定是蔚藍你的問題。”
“除非......”孫茉蕘說著，又看向林蔚藍：“是你算準了扔過去的。”
林蔚藍先是一楞，然後看看葉品，又看看孫茉蕘，連忙搖頭。這個搖頭在孫茉蕘看來，也很故意，但葉品是相信的，安慰他：“哎呀，你別想那麽多，何況老李和他爹關系那麽差，我估計他都無所謂的。”
林蔚藍將信將疑的看看葉品，又轉向孫茉蕘問：“不是說......親情是很重要的嗎？”
“是啊，親情是很重要啊。”孫茉蕘回答。
林蔚藍想了想又說：“那李一的爸爸對李一來說，也很重要吧。”
孫茉蕘反問：“你覺得葉品重要嗎？”林蔚藍不假思索的點點頭，孫茉蕘繼續問：“那你覺得你們的林媽媽重要嗎？”林蔚藍又點點頭，孫茉蕘又繼續問：“那你覺得你親生父母重要嗎？”
林蔚藍猶豫了好一會，慢慢說：“我......又不認識他們。”
孫茉蕘繼續帶入：“如果現在你親生父母和葉品同時掉進河裏，你先救誰？”
林蔚藍不假思索的回答：“葉品！”
一旁的葉品欣慰的一笑，孫茉蕘也笑笑，隨即解釋：“所以啊，親情是很重要的，只不過有些親人不等於親情而已。”
林蔚藍似懂非懂，他一個血親都沒有的人，哪分得清親情和親人......
晚飯後，葉品和孫茉蕘在晚風吹拂的沙灘上散步，林蔚藍說他不想當電燈泡，就先行回去了，其實主要還是他今天一天的社交額度已經用完了。葉品提著自己和孫茉蕘的鞋，兩個人的腳踩在細膩的沙粒上，沙灘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了，海浪沖刷過後，沙灘還微微有些冰冷。
“所以親人和親情到底有什麽區別？”其實葉品也一直好奇這個問題，他對父母還是有點印象的，但從沒想過親人和親情的區別。
“你看過那麽多傳銷的案子，那些傳銷組織裏是不是都在鼓吹大家都是親人？”孫茉蕘說。
葉品點點頭：“但是，那是話術......”
“也是......”孫茉蕘自己也覺得這個例子舉得有些不明顯：“那......你覺得你爸爸是什麽呢？”
葉品沒想到孫茉蕘會問起這個人，他沈思了一會說：“爸爸......是爸爸。”
“對啊，他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個叫爸爸的人。”孫茉蕘繼續解釋：“那你覺得你媽媽是什麽呢？”
“媽媽是天使。”葉品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對於你媽媽這種感覺，就叫做情。”
葉品似懂非懂：“你對你媽媽也是這樣的感情嗎？”雖然經過上次，葉品也知道孫茉蕘和那個老陳之間有心結，但他就是這樣，心裏想什麽，只要一張嘴，就會說出來。
“這......有點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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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茉蕘記事非常的早，幾乎學齡前的事情，她都隱隱約約記得。還記得她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時候，母親把她送到幼兒園，跟老師囑咐好久，才去上班，孫茉蕘一個人坐在一張藍色的小板凳上，這是她特地挑的最喜歡的顏色。她先是從書包裏掏出母親早上給她塞的零食，正吃著，她突然發現，班上的小朋友們都在哭，她覺得很莫名其妙：為什麽大家都在哭......如果現在自己不哭，是不是會不合群，大家都哭，自己不哭，會不會顯得自己很奇怪......想著，她便跟著一起哇哇大哭了起來。不知不覺，小朋友們漸漸地被老師哄好了，孫茉蕘又看了看身邊的小朋友：怎麽大家都不哭了，我需不需停下來，可是我停不下來啊......
這時老師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用紙巾擦擦她哭得稀裏嘩啦的臉說：“沒事的，不要怕，爸爸媽媽下班後就會來接你回家的。”
孫茉蕘抽泣地看著老師，心裏想：我知道啊，他們才不會不要我呢......母親從小就跟她灌輸，自己的生命裏只有她，她是母親的唯一，她怎麽可能被拋棄。
雖然在外面，孫茉蕘從小都是這樣有恃無恐，但是在家裏，她是非常害怕母親的。因為母親......會揍她。
孫茉蕘記憶點非常的早，早得她記得自己搬過一次家，那時候的她當然不知道什麽是搬家，只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時常害怕得大哭，每次她睡醒找不到父母就會哭，每次哭，母親都會不耐煩地打她，她模糊的記得一種感覺，一種又怕挨打，又怕孤獨的感覺。孫茉蕘也不知道母親為什麽總是莫名其妙生氣，然後又莫名其妙傷心，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父親就離開了那個家。
孫茉蕘從小就因為家裏的不正常關系，被身邊的同學覺得她是異類，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去同學家，同學的一句“等等，我去我爸媽房間拿玩具過來。”讓她覺得很訝異，她問同學：“你爸爸和媽媽是一起睡的嗎？”
她本以為奇怪的是那個同學，沒想到問題一出，奇怪的是自己。同學們紛紛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難道你不是嗎？”
後來學校的同學開始對她若即若離，沒有完全不理她，但也沒有像以前一樣一起玩了。孫茉蕘慢慢才反應過來，原來奇怪的是自己，這件奇怪的事情，直到她上了初中，才搞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一直以為家人就是像他們家一樣，母親說，父親離開這個家了，不管她們了。每次說著說著，母親就會哭起來，每次母親哭，孫茉蕘都會下意識的退到一旁呆呆看著。後來在學校門口看見那些小朋友，看到來接自己的父母，都會飛奔過去撲到爸媽的懷裏，有時夫妻倆一起來接孩子的，還都有說有笑，手挽著手，她都以為是別人奇怪，難道人和人之間不就是應該保持距離的嗎。而現在她終於知道奇怪的是自己。
因為從小不和任何人互動，包括自己的母親，孫茉蕘便養成了不喜歡被人粘的習慣，連自己的閨蜜趙小溪也不喜歡挨著，趙小溪也知道這點，她作為和孫茉蕘最親密的人，也很自覺的會和孫茉蕘保持距離。
母親總是會暗示她，自己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她的成長，一切都為了她，說著說著還會哭泣。每每這個時候，孫茉蕘都會看著自己哭泣的母親，感覺很窒息，非常地想逃離,但母親好像從來沒有在意孫茉蕘的感覺。
“蕘蕘放學啦~怎麽這麽晚，今天在學校怎麽樣啊？”母親每天都非常的殷勤，像是古時候爭寵的妃子，生怕孫茉蕘去找自己的父親。
孫茉蕘就是因為母親這種窒息的殷勤，每天都會在外面，找個地方把作業全都寫完，實在沒事幹了才回家：“挺好，物理考試。”她也沒看母親一眼，甩下試卷就去廚房倒水喝。
“喲！九十八分啊！不錯啊！以後媽媽就都指望你了！”母親拿著試卷開心地說。
自從二老離婚後，母球就一直這樣，每天不斷的重覆自己就是她的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只有她了......她默默走到自己的卷子那，抽出母親手裏的卷子，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反鎖上了。孫茉蕘這個房間門，和房間窗戶的鎖都有些問題，是母親找人改過的，不能完全鎖上，每次孫茉蕘出門，母親都會偷偷進她的房間，搜查一遍，所以孫茉蕘會用一根棍子抵住窗戶，再用一根繩子綁住門鎖。為了以防萬一，孫茉蕘還有一本日記本，但是這本日記本，是專門寫給母親看的，裏面都是一些她瞎編的內容，她只要搜到點什麽，就會安心地出去，否則可能會繼續搜查，孫茉蕘無奈只得每天堅持寫假日記。
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了一會，孫茉蕘又打開了門，果然母親已經殷勤的在餐桌上等她了：“蕘蕘，來吃飯~”
“嗯。”每次聽見母親讓她吃，她都不自覺地反胃。孫茉蕘坐在餐桌旁，端起飯碗，隨便就著菜，吃了幾口，又喝了點湯，猶豫了一會說：“我......我去看書了。”
“怎麽才吃這麽點？”母親關切地問。
“飽......飽了......”面對母親的關心，孫茉蕘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
果然，事情像孫茉蕘想得那樣發展開了：“怎麽就飽了呢？”母親開始有些著急：“我那麽辛苦上了一天班，回來還專門為你做了這一桌子飯菜，怎麽就飽了呢？”說著母親站起身來：“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你知不知道！”說著一巴掌......
雖然孫茉蕘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但還是被嚇了一跳，她楞了楞神，開始躲閃著母親的歇斯底裏。
母親抓起飯桌上的筷子，狠狠的朝孫茉蕘的方向抽打著，崩潰地說：“你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怎麽能不吃飯呢！餓壞了你的身體，我還怎麽活！”
孫茉蕘邊躲閃邊想：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不也不怕把我打壞了。
每次這樣的事情發生後，都是以母親鬧累了結束。
母親鬧累了，就會坐在一旁哭，孫茉蕘只是揉揉自己被打的地方，又把自己鎖起來。孫茉蕘每天最輕松的時候，就是去學校，所以每天她都會很早起來，在路燈還亮著的時候就往學校走，管他困不困呢，到了學校再睡個回籠覺。
趙小溪家比孫茉蕘離學校遠一些，但每次放學孫茉蕘都會提議送趙小溪回去：“唉......就是不想那麽早回家嘛。”
“你這樣子，和網上說的那種結婚多年，在車裏抽煙的男人一模一樣。”趙小溪開玩笑道。
孫茉蕘也笑了：“他們可比我走運多了，他們還能選擇離婚呢。”
“你怎麽隨隨便便就讓人離婚啊？”孫茉蕘沒有把家裏的事告訴任何人，畢竟父母還是住一起的。
“唉，又不是什麽大事，離了找個合適的，不會讓他們每天不敢回家躲車裏抽煙的唄。”
看著孫茉蕘把一件大多數人都覺得很難解決的事情說得那麽輕松，趙小溪也非常的訝異。孫茉蕘送趙小溪回家除了拖延時間，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趙小溪家附近有一家肯德基，她就喜歡這種有空調隨便坐的地方，每天都坐在這裏把作業寫完才回家。
肯德基雖然環境不錯，但是人也多，煩人的人也多，時不時會有些自以為是的家長用她來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姐姐多辛苦啊，因為家裏沒燈，所以來肯德基學習，我們家環境這麽好，你可要認真學習啊~”
每每聽見類似的話，孫茉蕘都會用正常的音量說一聲：“傻逼。”沒有一次遭到家長的反駁，也不知道他們是沒聽見，還是覺得孫茉蕘不是在說自己。
漸漸地，孫茉蕘回家越來越晚，因為母親的陰晴不定，飯吃得也越來越少，母親總是會關切的追問：“怎麽又不吃飯啊......要好好吃飯啊......”但最後都會演變成聲嘶力竭地打砸：“為什麽不吃飯！每天回來那麽晚，是不是在外面吃零食了！那些東西，吃了會毒死你的！”偶爾，母親還會以死要挾，什麽上吊，割腕，撞墻，她都做過，只是沒有一次是真的，這些戲碼，孫茉蕘看到麻木。
終於熬到高中，孫茉蕘選擇了一個離家很遠的高中，她終於可以住校了。住校的空氣都是自由，孫茉蕘終於把每天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了，終於不用每天寫假日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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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海風散著步，不知不覺孫茉蕘和葉品就回到了民宿，葉品不解地問：“為什麽會有媽媽這麽兇地打罵孩子呢？蔚藍說，我們住的那個地方，原來那對母子也這樣......”
“每個人都有心裏過不去的坎吧。那些媽媽也是的......”孫茉蕘試著解釋著自己也不是很懂的事情。
“大多數媽媽生下孩子的時候，一定都是愛他們的吧？”葉品繼續說著。
孫茉蕘也繼續回答著：“我一直覺得我媽應該是愛我的......”
“那為什麽......”
“以前我不懂，還一度覺得她很恨我。後來我分析了，她應該是......抑郁癥吧。”孫茉蕘說著自己的猜想。
“那她也是情有可原啊......”看著矛盾的孫茉蕘，葉品安慰。
“我不覺得......”雖然對母親的愛，孫茉蕘有些矛盾，但對母親的感情孫茉蕘沒有遲疑，這大概也是從小在父母身上，沒學到任何表達感情的方式，現在她也沒法對父母表達感情：“她的抑郁不是我造成的，而我變成了無緣無故的受害者......她因為抑郁情有可原，那我受的傷害上哪說理去？”孫茉蕘用著淡薄的表情，說著她最親的人。
葉品知道這種淡薄的表情，是從小到大攢夠了的失望和無奈，他摸摸孫茉蕘的頭，將她拉入自己懷裏：“至少無論怎樣，她心底裏都是愛你的。”
“可是......”孫茉蕘嘆了口氣：“我和她一樣，連怎麽愛都不會......”
“我教你啊~”葉品捧起孫茉蕘的臉：“我手把手教你。”
“葉品，你跟誰學的啊？好會哦~”林蔚藍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你儂我儂。
孫茉蕘用一種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林蔚藍，葉品則責怪：“你怎麽這麽掃興......”
“見你們大半夜的都沒回來，正準備打電話給你們......還在做心理搏鬥呢......”林蔚藍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葉品的電話界面，就差按下撥通鍵了。
“給我打電話你都要做心理鬥爭？”葉品拉著孫茉蕘和林蔚藍一起進了民宿大廳：“你完了林蔚藍！你與世隔絕了！”
“那有什麽的。”孫茉蕘的臉變得也是快，一會兒就變回以前那個懟天懟地的孫茉蕘：“人家有李醫生呢，想要什麽和李醫生說一下，都可以搞定。”
“也是哦。”葉品也加入了戲弄林蔚藍的行列。
林蔚藍岔開他們嘲弄自己的話題：“你們剛才說什麽？我能聽嗎？”
“沒什麽，我小時候的事情，你要當素材嗎？”孫茉蕘大方地問。
“可以啊~”林蔚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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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高中的自由空間，也可能是趙小溪的變故，孫茉蕘的成績突飛猛進，考上了離家遠的法學院，孫茉蕘選學校的第一條件，就是離家遠，其他的都是次要，只要離家遠，在食堂她能多吃幾碗飯。
剛到學校，孫茉蕘覺得整個人都是飄著的，好自由，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但在新生接待處填表時，窒息的電話鈴又響了，孫茉蕘左手行李箱，右手填表，實在忙不過來，順勢掛掉了電話，繼續辦手續，而電話這一掛，換來的則是奪命連環call，一個有一個，接待的學長問：“同學，要不你先接一下電話，表格不急。”
孫茉蕘笑笑：“沒事。”說完把電話調成了靜音。
辦完手續，終於進了宿舍，放下行李安頓好，孫茉蕘才慢慢拿出手機，還沒來得及看未接來電，來電顯示又亮了。她嘆了口氣，接通電話，電話那頭，是泣不成聲的母親：“你怎麽了，怎麽不接電話，出什麽事了！”
孫茉蕘又嘆了口氣，壓制住即將爆發的情緒，慢慢的說：“我剛來學校，有很多手續要辦，行李還很重，你等不能不要一直打電話。”
“你辦手續就告訴我你辦手續啊，為什麽不接電話！”電話那頭母親已經開始歇斯底裏。
孫茉蕘慢慢的回答：“我到學校的時候不是已經抱過平安了，才過了十分鐘你又打來......”她話還沒說完，手機就在她耳邊滴了一聲，自動關機了。
沒電了？孫茉蕘嘆了口氣，搖搖頭，從行李箱裏拿出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
手機剛一亮，電話又來了，孫茉蕘終於爆發了，接起電話喊：“你有完沒完！”
這是正好新舍友從門外進來，被孫茉蕘這一吼，嚇了一跳，孫茉蕘見狀，忙打手勢抱歉，舍友看見她在打電話，也點頭示意，走到自己床位去。
孫茉蕘這才冷靜了一點，聽著電話那頭歇斯底裏：“你什麽態度啊！我是擔心你啊，突然掛電話，我怎麽知道你出什麽事了，萬一你出什麽事，我怎麽辦，我這一生都是為了你啊！你要是有什麽事，我不如死了算了！早說了讓你考個本地大學，在我身邊多好！”
孫茉蕘電話就這麽舉著，態度冷淡，一言不發。
母親鬧了一會見沒有回應，大聲問道：“蕘蕘！蕘蕘你還在嗎？出什麽事了！？”
見退無可退，孫茉蕘這才重重嘆了口氣回答：“說完了沒有？我要去新生大會了。”
聽到孫茉蕘回應，母親才冷靜了一些：“那......那你去吧。我一會......”
孫茉蕘立刻打斷了母親的話：“你別再打電話過來了，我剛到學校，有很多事要忙，求你今天不要再打了，你要是再打過來我馬上換號碼，你再也別想找到我！”
大概是被孫茉蕘這句話嚇住了，母親只得小聲回答：“好......好......”然後等著孫茉掛掉了電話。
看著嚴肅的孫茉蕘，舍友小心翼翼的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胡綾。”
掛掉電話的孫茉蕘一下子輕松了許多，朝著胡綾笑笑：“你好，孫茉蕘。”
自我介紹完畢，又陷入了尷尬，胡綾想緩和氣氛，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就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孫茉蕘的手機問：“男朋友？”
孫茉蕘先是一楞，然後看看手機，又看看胡綾，噗嗤一聲，搖了搖頭：“不是。”
胡綾似乎懂了些什麽似的，點點頭：“嗷......我有個朋友，和她爸關系......也很差。”
為了不在說電話的事，孫茉蕘岔開話題：“一起去新生大會嗎？”
胡綾點點頭：“走吧。”
就這樣，一整個下午，一整個晚上，孫茉蕘都過著清凈的生活，在她記憶裏，她從來沒過過這麽清凈的日子。
第二天，孫茉蕘躺在新宿舍的新床上，手機又響了。她睡眼惺忪的拿起手機一看，才五點......一下驚醒，趕忙摁下靜音，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還好沒有吵醒舍友，來電顯示果然是母親，她掛掉電話躺下，不一會，手機又亮了。接？那說話聲肯定要吵到舍友睡覺，不接？那會一直響一直亮......天剛蒙蒙亮，外面還挺冷的，又不想出去接電話......掙紮了好一會，孫茉蕘決定關機。
又過了一個小時，她才真正起了床，胡綾也剛下床，問她：“茉蕘，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孫茉蕘點點頭，邊打開手機。果不其然，不一會，手機又響了，孫茉蕘無奈接起電話，自己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就叫了起來：“蕘蕘！你怎麽樣了！”
孫茉蕘很是無奈：“我是個人，我需要休息，五點鐘，一個正常作息的人類，應該在睡覺！”
“那你手機為什麽關機了！”電話那頭很是緊張。
孫茉蕘又不急不慢的說：“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現在，是在住校，我有舍友，早上五點，不僅是我，我的舍友也在睡覺，你打電話不僅是在打擾我，還是在打擾我舍友！”
電話那頭仿佛根本沒有聽孫茉蕘在說什麽，抽泣著：“我很擔心你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什麽事，我還不如死了算了！你電話一直關機，我都準備報警了！”
孫茉蕘也是沒想到母親會來這招：“不要麻煩警察好嗎？”
電話那頭繼續抽泣：“我都已經到警局了！你在不接電話，我就要報警了！”
“你夠了！”本以為離家越遠越好，越遠越自由，沒想到，不在母親眼皮底下，竟然越來越窒息：“我是來上大學的，我有同學，有舍友，我讀的是法律，課業很忙的，不要讓我一天二十四小時跟你保持通話。”
大概是聽到孫茉蕘有些生氣了，電話那頭委屈道：“學習也可以抽空跟媽媽聊聊天啊。”
“那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要跟你通電話！”孫茉蕘和母親說話，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嘆氣：“行了，我要去食堂了，吃完早餐還要去上課。”
那頭的母親才小聲說：“好好好，吃好點，別給媽媽省錢，媽媽的錢都是你的。”
孫茉蕘什麽話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洗完臉的胡綾看著孫茉蕘，關心道：“又是你爸啊？”
“我媽。”孫茉蕘平靜的回答。
胡綾點點頭：“我有個朋友，和她爸關系......也很差。”掛好毛巾，換上笑臉：“走吧，吃早餐。”
看著胡綾的笑臉，孫茉蕘也笑了：“我還沒洗臉呢。”
經過了孫茉蕘的一通道理，母親那邊竟然兩天沒打電話給孫茉蕘了，這兩天她覺得好輕松，從來沒有過的一種為自己生活的感覺，她以為母親終於想通了，終於不禁錮她了，直到一個星期後，母親出現在了她的宿舍樓下。
這天，孫茉蕘輕輕松松的和胡綾從宿舍出來，準備輕輕松松的去教室，輕輕松松的上課。
當她踏出宿舍大門，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欲哭無淚，她擡起頭，看著天空，不想直視母親的臉。
孫茉蕘的母親一見到她，便興沖沖的走上前：“蕘蕘，想不想媽媽......”
胡綾看了一眼望天的孫茉蕘，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禮貌的說：“阿姨好。”
孫茉蕘母親也禮貌的回應：“唉，你好，你是我們蕘蕘的同學吧？我們蕘蕘啊，比較單純，學習上從來不讓我擔心，就擔心她會被人騙，你可得幫我好好看著她啊......”
胡綾也沒想到這個阿姨這麽“自來熟”，笑著禮貌的打斷了她的話：“好的阿姨，平時茉蕘也很照顧我的。”然後假意看了看手機：“阿姨，我們上課快遲到了，我們先走了。”說完拉著孫茉蕘就往教室走去。
留下孫茉蕘母親在後面喊：“慢點，別摔了。”
路上，胡綾對孫茉蕘說：“你媽媽真的好關心你哦。”
孫茉蕘無奈的搖搖頭。
這節公開課，孫茉蕘坐在最後一排，腦子裏嗡嗡的響，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樣，不是老師講的東西太難了，而是她坐在教室裏，母親在教室外的走廊走來走去，還時不時的探頭朝著她的方向看。
由於舉動太明顯，引起了老師的註意，老師不得不停下課，走出教室。孫茉蕘看著老師和母親聊著，滿臉的絕望。不一會老師便走回教室，指了指孫茉蕘：“同學，你媽媽找你。”
果然，事情還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孫茉蕘無奈的起身，走出教室......
剛才坐在孫茉蕘旁邊，都快睡著了的胡綾，因為身邊的人起身而驚醒，本以為是孫茉蕘起來回答問題，正準備坐端著，揉揉眼睛，才看清楚，孫茉蕘是被叫出教室，看著教室外剛見過的女人，胡綾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不一會孫茉蕘就回來了，看著胡綾同情的眼神，她再次嘆氣：“她在學校外面租了個房子。”
胡綾驚愕的瞪大眼睛，沒有說話，腦子裏跟斷電了一樣，這麽窒息的媽媽，她也只是在一些社會新聞裏看過，還真沒見過活生生的。
孫茉蕘坐下小聲對胡綾玩笑：“有空去坐坐。”
胡綾趕忙搖頭：“不了不了，嗯？你要搬出去啊？”
“我說宿舍離教室更近，拒絕了。”孫茉蕘又嘆了口氣：“不過周末還是要去的。”
“你跟阿姨說學校宿舍要查寢，不能出去住啊，學校本來也是這麽規定的。”胡綾實在心疼孫茉蕘的處境。
孫茉蕘搖搖頭：“你太小看她了，她早就去跟學校說了......”
胡綾對孫茉蕘母親這一套操作大為震驚：“那你說你懶得出去，放假要在宿舍休息呢？”
孫茉蕘還是無奈的搖搖頭：“她會說她要死在出租屋裏的。”
胡綾倒吸一口冷氣：“你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果不其然，孫茉蕘的母親一直在走廊裏等著她下課，一直等到了他們下課。和胡綾一出教室，就被母親叫住。孫茉蕘的母親這次竟然不是先和孫茉蕘說話，她走到胡綾面前，嚴肅的對胡綾說：“同學，上課就應該認真聽課，不要和別人交頭接耳，你上課的時候跟蕘蕘說小話，是會影響蕘蕘學習的。”
孫茉蕘不耐煩的說：“沒有說小話。”
“什麽沒有！”母親的聲音突然高起來：“我都看見了，老師在前面講課，她在後面拉著你說話，才上大學多久，離開我你都學壞了！”
胡綾見孫茉蕘母親像是要爆發的樣子，尷尬的笑道：“對不起阿姨！是我的錯，我這個人就是太隨便了，剛才上課的時候茉蕘被叫出去，我好奇，沒忍住，問問她，影響到她學習了！還影響了老師的教學進度！對不起！”
孫茉蕘看了一眼胡綾：這是在諷刺她上課的時候把我叫出去？
但這層意思，孫茉蕘的母親是聽不出來，見胡綾認錯態度良好，點點頭：“知道錯就行！”然後又微笑的拉著孫茉蕘：“蕘蕘，餓了吧，帶媽媽去你們食堂看看，午飯我們一起吃。”
孫茉蕘無奈的看了一眼胡綾，胡綾也無奈的擺擺手，示意再見。
下午沒有課，胡綾在宿舍裏看了一下午的劇，直到舍友回來問起：“茉蕘呢？你倆不是都一起玩的嗎？”
胡綾這才想起了，孫茉蕘和她母親吃飯吃了一下午，看看顯示器右下角，都已經晚飯時間了，她皺了皺眉回答舍友：“她媽媽來了，可能去陪媽媽了。”說完撥通了孫茉蕘電話。
電話那頭孫茉蕘有氣無力的聲音：“餵。”
胡綾猜想她現在還在陪她母親，得想個辦法幫她脫身：“好餓啊，幫我帶份晚飯回來唄。”
等了一會，孫茉蕘回答：“可能要晚一點。”
胡綾連忙機智的說：“不行！我快餓死了！我現在就要吃！”
電話那頭隱隱聽見孫茉蕘母親抱怨：“這是什麽人啊！連飯都懶得出來吃！你跟這樣的人一起能好嗎！早點搬出來跟媽媽一起住吧，媽媽照顧你！”
貌似帶飯並不是什麽叫孫茉蕘回來的強硬借口，胡綾又說：“你快回來吧，宿管阿姨在我們宿舍呢！再不回來我們宿舍會被扣分的！”想了想覺得還不夠強勢，又補了一句：“聽說這次查寢還要扣學分的！”
機智如胡綾，孫茉蕘母親終於放人了。孫茉蕘順利的回到宿舍，給胡綾帶的飯裏有扣肉和雞翅。
胡綾滿意的啃著雞翅：“還好我機智，不然你今晚真的要扣分了。”
孫茉蕘點點頭：“對，她說了，吃完晚飯跟她回家。”說道家，孫茉蕘白了一眼：“就是那個出租房。”
胡綾看著無奈的孫茉蕘，放下雞翅，認真的說：“你這樣不行，你別介意我只是說我自己的感受，雖然她是你媽媽，但是你們這樣，不健康。”
“我知道啊......”
“我有個朋友......”胡綾正準備繼續說。
孫茉笑笑，接過話來：“她和她爸關系也這麽差。”
胡綾點點頭：“對，她在我們學校，應用心理專業的，她就是想解決這種窒息的關系，選的專業。”
“她一定考的很好吧！好羨慕這種想選什麽專業就能選什麽專業的人啊......”
胡綾見孫茉蕘情緒好多了，又繼續啃起了雞翅：“說的好像你分很低似的，你要是考的不好，怎麽配跟我一個寢室。”說著，用沒有沾到油的小指劃著手機：“你要不要跟她認識一下，給她練練專業課？”
“我才不要當小白鼠呢！”孫茉蕘立刻拒絕了當試驗品：“其實之前沒有這麽嚴重的。”說著她開始回憶起來：“沒上大學之前，她也只是看得緊，神經質一點，情緒不太穩定......”
“你上了大學之後就更嚴重了？”畢竟還是孫茉蕘的親生母親，胡綾小心翼翼的問著，又怕不說話孫茉蕘會有被忽視的感覺，又怕說錯話刺激到她。
“上了大學之後，她就更讓人窒息了，感覺想要24小時盯著我......”孫茉蕘點頭回答。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胡綾仍翻著手機，嚴肅又小心的說：“我覺得該看醫生的......”
孫茉蕘又嘆了口氣，自從母親殺過來後，她不知道嘆了多少氣......後她緩緩打開電腦，問胡綾：“我們學校報第二專業難不難？”
“你也想學應用心理？”胡綾停下了找通訊錄的手：“那你不得忙死？”
本來還沒考慮過忙不忙這個問題，聽胡綾這麽一說，孫茉蕘心情一下子打開了：“對哦！我報第二專業，就會很忙，就有借口不出去住了！”回頭對胡綾說了聲：“謝謝你！”然後打開了學校網站：“忙好啊！忙死更好！死的其所！”
不求上進的胡綾嗦完中翅兩根骨頭間的肉，點點頭：“那也挺好，你不如在多報幾個社團，活動一多，說不定周末都不用去陪你媽了。”
“好主意！”
兩門專業一起學，孫茉蕘之後的大學生活自然是更忙了，母親知道她修了兩門專業，特別高興，雖然反對孫茉蕘參加太多社團活動，怕浪費學習的時間，也怕被社團的同學帶壞，但不影響她心裏已經將孫茉蕘塑造成了一個勤奮上進的乖乖女了。只不過再繁忙的課業也擋不住每個周末都要到“家裏”吃飯的命令。
每個周末，孫茉蕘都要跟母親重覆一些類似的對話，比如母親會問：“最近學習辛不辛苦啊？”
孫茉蕘會機械的回答：“忙。”
“忙點好，忙點好，現在忙，以後就輕松了。”邊說，還邊往孫茉蕘碗裏夾菜：“忙學習，也比被你們學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壞強。”
“我們學校是重點，哪有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頭兩次說這些，孫茉蕘情緒還有點起伏，現在，她回答母親的每句話，都平淡如水。
好在每個星期，這種生活只用過兩天，由於母親搬到學校附近，自覺孫茉蕘又在她的控制範圍內了，加上孫茉蕘現在修兩門專業，還都不是什麽簡單的專業，母親覺得她除了學習和配自己，也沒時間做其他事情了，電話也少了很多。唉......學霸的世界她怎麽會懂，這麽點課業怎麽能阻止孫茉蕘過正常大學生活的步伐，比如......談個戀愛什麽的。
孫茉蕘大學的男朋友是在圍棋社認識的，所以說，大學生就應該多參加社團活動，才能奔向脫單的明天。
孫茉蕘很實在，確定關系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情況全交代了，男朋友也很配合，從來不一起去她母親租房的那片區域，只是常在河邊走，總是會掉河裏的。由於一個周末沒回“家”吃飯，母親就自己悄悄到學校去找她了，不巧見到了和男朋友一起從食堂裏出來的孫茉蕘。
見到二人手牽手，談笑風生的樣子，孫茉蕘的母親頓時就爆發了：“讓你來上學的，你這樣丟不丟人。”
周圍所有的同學都看向了這邊，本以為孫茉蕘會甩開自己的手，男生準備配合的松開手，沒想到孫茉蕘握的更緊了些，拽著他就往校門外走去，母親跟在後面，邊跟著，邊碎碎念，周圍有些同學還拿起手機拍了照。
孫茉蕘一路走著，母親一路念著，直到她實在受不了了：“你有完沒完？”雖然從小到大母親以一種窒息的方式愛她，她從來沒爆發過，因為她知道母親是愛她的，即使這種母愛讓她覺得很難受。
見孫茉蕘就要跟自己的母親吵起來了，男生忙拉住了她，邊拉，邊勸一旁已經泣不成聲的長輩：“阿姨，您先別哭了，有話我們三個可以坐下來慢慢說......”
聽到男生開腔，孫茉蕘母親更惱了：“茉什麽蕘，茉蕘也是你叫的嗎！”
“你閉嘴！”人一旦爆發，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發洩出來，就像現在的孫茉蕘：“老陳我告訴你！我受夠你了！”說著又拉起男生準備回學校。
這大概是氣懵了，忘了自己剛從學校走出去，男生安慰道：“你先消消氣，一會給你買奶茶。”孫茉蕘將信將疑的走到一旁，男生轉頭對孫茉蕘母親說：“阿姨您也消消氣，我......”
女人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張牙舞爪的朝他撲了過去：“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騙子，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告你，讓他們開除你！”男生一邊扶著幾近摔倒的女人，一邊無奈的看向孫茉蕘。
這樣鬧下去，只會陷入死循環，一旁的孫茉蕘也冷靜了許多，上前拉住了母親，示意男生回去，又用那種平淡如水的語氣對母親說：“行了，我們先回家再說。”
聽到“家”，母親才冷靜下來，瞪著男生回學校的背影，直到他走遠，才放心的拉起孫茉蕘的手，但這一拉，被孫茉蕘甩開了，這她第一次被孫茉蕘甩開。
回到了那個出租房，母親迫不及待的說：“蕘蕘，你不能這樣，你還小，要以學業為重，你太單純了，現在外面壞人很多......”
“你不覺得累嗎？”孫茉蕘打斷了母親的話，冷冷的問。
母親仿佛沒懂孫茉蕘在說什麽，笑笑回答：“累點沒什麽，只要你好。”
“但是我不好。”孫茉蕘繼續冷冷的說。
聽到孫茉蕘說自己不好，母親頓時緊張了起來：“你哪裏不好，是不是剛才那個人欺負你了？”說著就上前想要拉住孫茉蕘。
沒等母親靠近，孫茉蕘就閃開了：“沒人欺負我。”邊說邊退到了門外：“我要回宿舍了，快門禁了，我覺得你也應該回家了，畢竟在這裏，沒收入，還要付房租，我大學還有兩年，學費怎麽辦呢？”說完，頭也不會的回了學校。
躺在寢室的床上，孫茉蕘終於完全放松下來，手機裏是男朋友的消息：“回來了嗎？”
孫茉蕘回覆“躺在寢室床上了。”
過了一會，信息又來了“那就早點睡，別上網了，好好休息。”
“好的，晚安。”
說完晚安，孫茉蕘又習慣性的打開了學校的貼吧，怪不得男朋友讓她別上網了，下午在食堂的照片，已經在貼吧裏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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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孫茉蕘說得那麽動容，林蔚藍不禁看了一眼葉品，沒想到葉品聽得比他還認真，一點不悅的表情都沒有，像是在聽其他人的故事一樣，還跟著焦慮起來。
孫茉蕘註意到了林蔚藍對葉品的好奇：“葉品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
“我知道......”林蔚藍對葉品的單純非常地震驚：“我只是沒想到他能沒腦子到這個地步。”
“我怎麽了？”葉品不解地問。
“你不生氣啊？”林蔚藍將信將疑。
“不啊......”葉品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一樣：“氣什麽？茉蕘的媽媽再怎麽都還是她媽媽啊，我有什麽好氣的。
“那麽明事理的男朋友......”林蔚藍小聲說。
“對哦！茉蕘，你們是怎麽分手的啊？”葉品立刻問道。
聽葉品這麽問，林蔚藍心想終究還是在意這件事的。
沒想到葉品接下來的話是：“好給我一個警醒，我可不能犯和他一樣的錯誤。”
葉品......不愧是你......
見葉品一臉耿直，孫茉蕘噗呲一聲：“噗......也沒什麽，就是，我回來了，他不想走。”
“那他現在......”葉品事不關己，倒是林蔚藍有些急切的問。
孫茉蕘猜到了林蔚藍想問什麽：“我連胡綾都很少聯系了，誰知道他啊。”
葉品則還在思考上一個問題：“嗷......異地啊......那我不會，我還打算升職加薪呢。”
林蔚藍朝著葉品豎起了拇指：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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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孫茉蕘坐在自己的桌前，看著滿屏議論的帖子，孫茉蕘都懶得去想上面寫了什麽，靠著自己的椅子癱著，隱約還聽到樓下母親的聲音，幸好宿舍有宿管阿姨，不然又是不得安寧的一天，偉大的阿姨。
胡綾經過孫茉蕘的位置，瞄了一眼她的電腦說：“我出去一下，中午不回來的，只能給你帶晚飯。”
孫茉蕘應了聲：“嗯。”
“我櫃子裏有泡面，鮮蝦魚版的。”胡綾知道孫茉蕘不太能吃辣，特地告訴她泡面有不辣的口味。
孫茉蕘又應了聲：“嗯。”
胡綾這才開門：“走了。”
走到樓下，果然孫茉蕘的母親正朝著宿舍大門內喊孫茉蕘的名字，見胡綾出來，一把拉住了她：“同學，你和蕘蕘是一個宿舍的吧，蕘蕘呢？是不是被那個男人拐跑了？”
“阿姨你先別拽我！”胡綾用力掙開了女人的手：“茉蕘跟她們老師出去調研了，一整天呢，很晚才能回來。”
“在哪調研？！”女人迫切的問。
胡綾那張嘴，瞎扯淡一流，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司法局。”
“我坐哪路車過去？”
被女人這麽一問，胡綾很詫異，這女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阿姨，你去了也進不去。”
“我在外面等她”孫茉蕘的母親好像相信了，用渴望的眼神看著胡綾。
這眼神把胡綾看的毛骨悚然：“我也不知道，對不起啊阿姨，我有急事，我要去圖書館找書呢。”說著側身閃過女人，飛快的往校門口跑去，迅速坐上一輛公交車，走了：“大不了下下站換車。”
一天的時間，孫茉蕘都躲在宿舍裏，任憑母親在樓下怎麽哭鬧，怎麽喧嘩。宿管阿姨勸不動孫茉蕘的母親，已經上來找過她兩次了，見樓下的女人是有些無理取鬧，出於對學生的保護，也沒有逼她下去，只是叫保安一起在樓下勸哭鬧的女人。
保安被吵的不耐煩了，也會朝女人罵兩句，被兇的女人只得在宿舍周圍轉幾圈，又回到宿舍門口守著。
胡綾擔心孫茉蕘一天不吃飯餓著，所以早早的打了飯回來，心想著從上午到現在，都一天過去了，孫茉蕘母親應該已經回去了吧。事實證明，胡綾還是天真了。
孫茉蕘的母親癱坐在地上，雙手捶著地，嘴裏叫著蕘蕘，不知道還以為孫茉蕘在宿舍裏發生了什麽意外，眼角餘光發現了提著快餐盒回來的胡綾，立刻起身，一把抓住了她：“同學，你跟你們看門的阿姨說一下，讓我們去你們宿舍等蕘蕘吧，我還可以幫你收拾屋子。”
“阿姨我不需要！”胡綾立刻拒絕了這個恐怖的提議。
“我們蕘蕘需要啊！”女人理直氣壯的回覆，還一副胡綾不懂事的樣子。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舍友兼好朋友的母親，胡綾大概已經爆粗口了：“阿姨，宿舍不是茉蕘一個人的，要進我們宿舍肯定要經過所有人的同意的，我不同意您去收拾！”
“你憑什麽不同意！”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孫茉蕘的同齡人拒絕，女人調高音量。
見女人這樣的反應，胡綾反而暗自竊喜：看來我猜對了，她歇斯底裏的時候從來沒人拒絕過她，趁熱打鐵：“憑我交了宿舍費，整個宿舍是我們宿舍四個人的宿舍，不是她孫茉蕘一個人的，只要我們之中有一個人不同意，其他人就得尊重那個人的想法。”說著放緩了情緒：“阿姨，你也應該尊重孫茉蕘的想法。”說完趁著女人沒反應過來，趕緊往宿舍大門跑去。
果然，等女人反應了過來，朝著她追過去：“你站住！我什麽時候不尊重她了，我全心全意都為了她......”
胡綾哪敢回頭，朝著正在嗑瓜子的宿管阿姨喊：“劉姐！救我！”
宿管阿姨朝她擺擺手，示意趕緊上樓，隨後攔下了孫茉蕘的母親。
回到宿舍，見到無精打采的孫茉蕘，便將打包回來的晚飯放在她的桌子上，幫她打開：“我才你一天都沒出去吧，不然早就被你媽抓走了。”
“她還在下面啊？”孫茉蕘有氣無力的問。
“對啊，差點把我抓走。”胡綾幫孫茉蕘掰開了一次性筷子，遞給了她。
“對不起啊。”孫茉蕘接過筷子，桌上擺著的是她喜歡的燒臘飯，但舉著筷子，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沒事，就是也不能讓你媽一直這樣，你不跟你男朋友商量一下？”雖然可能沒啥用，但是多一個人想辦法總歸是好的。
“她本來要來給我送午飯的。”孫茉蕘無奈道：“但是到我們宿舍那條路口的時候，我媽就看到他了，指著他罵，他沒辦法就回宿舍了。”
胡綾搬來自己的椅子，坐在孫茉蕘旁邊：“你從來都沒拒絕過你媽嗎？”
孫茉蕘搖搖頭：“其實我知道，她也不容易。”
“你爸爸呢？”胡綾問。
孫茉蕘夾起燒臘旁的一片蘿蔔幹：“走了。”說完將蘿蔔幹放進嘴裏。
“去哪了？”胡綾正要憤怒。
只見孫茉蕘嘴裏嚼著蘿蔔幹，伸出一直手指，指了指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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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葉品憂慮地問，擔心戳中孫茉蕘什麽痛點。
“不用那麽小心。”孫茉蕘語氣輕松的說，看了看面前二人緊鎖的眉頭，笑著問：“你們是不是以為我爸拋棄妻女不要我了。”
二人小心翼翼的點點頭。
“我小時候也這麽以為的。”孫茉蕘看著民宿大門外的夜景：“我是很大了，才知道他已經不在了，我母親是接受不了他不在了的事實，覺得整個世界就剩下她一個人了，才會有幸好還有我這個念頭，才想著把我栓的那麽緊。這些，都是很後來，我才知道的。”
“那後來你和你大學的那個男朋友......”林蔚藍好奇的問。
沒等孫茉蕘開口，葉品就插嘴：“哎呀，那個不重要。”接著問孫茉蕘：“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跟你媽媽關系不好。”
“我覺得胡綾說的對，就算我媽真的不容易，我也應該學會拒絕她無理的要求。”孫茉蕘轉變態度，堅定的說：“所以後來我從小事開始，一點一點的拒絕了我媽令人窒息的要求，比如我說我不想吃她做的某個菜，到我不想去出租房住，直到後來我說我不想她一直住在我學校附近，太浪費錢。”
“最後她真的回去了？”葉品一臉欽佩的問。
“我說出來簡單，這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很覆雜的，還要配合觀察她的情緒。”第二專業沒白讀。
“那為什麽現在變成這樣？”林蔚藍問。
“後來我回來了，因為那件事。”孫茉蕘說道那件事，二人心照不宣，見二人都明白，孫茉蕘繼續說：“然後我媽讓我相親，說女孩子要早點找個依靠，就是上次送玫瑰花的那個。我直接拒絕了，她又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來勸我，”說著孫茉嘆了口氣：“唉，她就隔三差五的把那個人請到我家裏......然後我就悄悄賣掉了之前的房子，我現在住的地方，我媽不知道。”
“為什麽不帶葉品去見你媽？”林蔚藍不解。
孫茉蕘看向葉品：“她知道葉品啊。”
林蔚藍更不解了：“那為什麽......”
葉品回答：“阿姨嫌我不穩重。”
“嗯。”孫茉蕘點點頭：“我媽說葉品比她選的，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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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畢業，孫茉蕘和男朋友和平分手了，知道孫茉蕘分手準備畢業就回家，孫母別提有多開心了：“蕘蕘，我就知道你心裏最重要的人就是媽媽！”
“我只是有自己的計劃。”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調整，孫茉蕘覺得，自己和母親的關系，應該已經拉到了一個相對平衡的點上了。
“有計劃好，大孩子了，有計劃好。”母親也好像，比以前平和了一些。
回到了從小長大的城市，孫茉蕘便開始了自己的實習生活，母親住回了她們一起生活過的房子，孫茉蕘在同一座城市租了一套房子住，這在以前，根本想都不要想。孫茉蕘以為，這樣的平衡在以後就應該是自己生活的常態了，誰能想到，這些都只是暫時被壓制後的一種假象。
卷王本王的孫茉蕘，很快就有了自己買房的能力，喬遷之喜，她請了三兩同事，和自己的母親。
大家在她的新房子裏吃吃喝喝，聊的正開心時，母親突然問道：“你們這些小年輕，都有對象了嗎？”
突然被這麽一問，同事們有些尷尬，幾個男同事便起哄：“都還沒有呢，內部消化不完，阿姨您受累給我們介紹介紹？”
女人聽這話，迫不及待的問：“你們看我們蕘蕘怎麽樣？”
這一問，場面更尷尬了，還是那幾個男同事，緩解了氣氛：“那我們可不敢，茉蕘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以後可能是我們上司呢。”
母親好像完全沒有估計一旁已經尷尬到冰點的孫茉蕘，拍拍她的肩說：“就是說你啊，那麽拼幹什麽，房子都買了，還沒找到對象！”
這樣的話題越聊越尷尬，到最後，同事們都借口早早離開了，留下了一言不發的孫茉蕘，和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母親。
第二天，母親迫不及待的帶來一個與孫茉蕘年齡相仿的男人，直奔孫茉蕘的新家。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扼住了孫茉蕘的咽喉：“你從哪弄來的這個人？”孫茉蕘指著男人問母親。
“什麽弄啊，會不會說話，我昨天回去跟隔壁王阿姨聊了一下，她侄子，我覺得挺合適的，人家有公司，大公司，你們倆互相能幫上對方不少呢！”
孫茉蕘冷笑著點點頭：“哦~那倒是，那業務的話，麻煩明天到我們律所談。”說完遞給男人一張名片。
名片被母親一把奪去，白了孫茉蕘一眼：“怎麽說話的！沒禮貌！”說完，又轉頭笑著對男人說：“孫茉蕘，我女兒，你們倆互相熟悉熟悉，我就先走了。”然後笑嘻嘻的走向電梯。
見母親上了電梯，孫茉蕘回過頭來打量了一下男人，還沒等她開口，男人就先說：“我的公司有一百多號人，規模挺大的，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大公司，業務很多的，我每天要簽的合同，比那些明星給粉絲簽的名都多，聽陳阿姨說你是個律師，你也知道，我公司這樣的體量難免會遇到些坑......”
孫茉蕘漸漸屏蔽掉了男人的自吹自擂，靠在門框上，麻木的點著頭。點著點著，好像男人停下不說了，孫茉蕘才起身說：“沒什麽事您先回去吧，我今天還有其他事。”說完生拖硬拽的將男人請到了電梯口送走了。
送走了男人不久，孫茉蕘的手機就響了，果不其然是母親的電話：“蕘蕘，你怎麽回事啊！人家王阿姨的侄子條件多好啊！人家也說了，覺得你人不錯，你怎麽不多留人家一會啊。”
感受過那段平衡的自由，孫茉蕘就再也受不了這種窒息的感覺，這次，她沒有對母親逆來順受：“老陳！我告訴你，我有我的人生規劃！不需要你插手！”說完就把電話掛斷。
她癱坐在沙發上，想著明天要負責的案子有什麽突破口，想著以後母親和那個男人如果經常過來，她該怎麽辦，想著那件回來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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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假期一定是過的飛快的，結束了海島的假期，三個人回到了幸福路29號。半夜的機票總是便宜很多，林蔚藍回到201已經是淩晨了，李一正坐在客廳裏吃著泡面等他。進屋第一時間，林蔚藍用門後的酒精噴了噴自己，然後沖進去，李一正要站起來迎接，就被他擦肩而過。
林蔚藍一把抱住在窗臺上看夜景的貓：“炭~有沒有想我~”
“想啊~”李一孤零零地在客廳端著泡面，回答他。
說著李一就往窗臺移動，誰知道林蔚藍抱著貓，又和他擦肩而過回了自己房間，來到自己的窗臺，李一很無奈，也跟著進了林蔚藍房間：“那個缸，我都有噴水，現在可綠了。”
“謝謝。”林蔚藍看著翠綠的苔蘚缸裏，開出的點點白花。
林蔚藍終於理他了，李一長籲了口氣，把泡面碗放在林蔚藍的書桌上，湊近他，從林蔚藍身後摟住他的腰，下巴墊在林蔚藍肩上，在他耳邊說：“你們出去瀟灑，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好可憐的......”
要是別人貼得這麽近，林蔚藍早就一腳把他踢飛了：“我剛下飛機，好臟......”潔癖還是那個潔癖。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你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說著，林蔚藍脫開了李一的手，把他趕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準備洗漱去了。
李一坐在自己的床上，又氣又納悶，通過這幾天的反思，他還是沒想出來，自己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這一夜，比林蔚藍不在的時候更難睡。一夜沒睡好的李一，大早就頂著黑眼圈，準備自己隨便弄些早餐。他一打開自己房門，熟悉的香味撲鼻二來，是林蔚藍煮的面......
“早......”
轉頭看到了憔悴的李一，林蔚藍有些心疼的苦笑道：“你一夜沒睡啊？”
“嗯......”說著往浴室走去：“有人不理我，百感交集。”
洗漱完畢，李一乖乖做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餐蛋面，好久沒有正經吃飯了，自己真的是被林蔚藍慣壞了，他不在的日子，每天都在吃泡面，也懶得出門，也懶得叫外賣。生活從今天起，終於恢覆正常了......他端起碗，看了看林蔚藍......恢覆了一部分正常。
林蔚藍坐在李一對面，捋了捋自己的頭發：“李一......我是不是真的要理理頭發了？”
“是。”還沈浸在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的苦思中的李一，沒有過多的情緒回答著：“不過......那不是要和托尼老師說很多話？”雖然男人的頭發不需要很多時間，但理發師們不會放過任何一秒推銷的機會。
“我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去剪頭發的。”林蔚藍又抓了抓已經長到了後脖頸的頭發，拉直自己的自然卷，然後又讓頭發自然彈回去。
“怎麽今天突然......”李一疑惑有什麽情況，警惕地問。
林蔚藍發現李一的小肚雞腸，噗嗤一笑：“放心吧......只是這次出去，我發現好多人看我，葉品也問我這樣熱不熱......”
“秋天了兄弟......”
“你都不知道海島有多熱......”林蔚藍反駁李一：“我就是覺得這樣太麻煩了......”
喝下最後一口面湯，李一把碗放下：“我們醫院旁邊開了家理發店，今天下班的時候過來吧，托尼老師要聊天的話我跟他聊。”
“好。”李一對林蔚藍的事情，還是那麽的幹脆：“謝謝......”
下午，林蔚藍早就把晚飯準備好了，打算回來熱一熱就可以直接吃。收拾好一切他便往李一上班的地方去了。
到了店門口，和上次抱著貓沖進去的情況不已，林蔚藍小心翼翼地推開玻璃門。見有顧客進門，店員立刻上前迎接：“你好，請問您需要什麽幫助？”
“我找......李一醫生。”林蔚藍小聲說著，慢慢擡起頭，怎麽這麽巧，來迎接的是惠惠。
惠惠也認出了林蔚藍，應該說是林蔚藍化成灰惠惠都能認得出來，她就站那看著林蔚藍，好像不太想讓他進去。
這時候另一位同事走過來：“惠，怎麽了？”說著笑盈盈地問林蔚藍：“你好，請問需要什麽幫助？”
林蔚藍對那位同事又說了一遍：“我找李一醫生。”聽見了......是個男聲......
李一也正好下班，從辦公室走出來，正好看到這尷尬的一幕：“蔚藍你來啦？”這個機會，正好可以化解自己這麽多天來的尷尬。李一走上前，用自己的圍巾繞了林蔚藍一圈。
林蔚藍拉了拉圍巾：“才十月你帶什麽圍巾啊，熱......”然後把解開的圍巾又掛回了李一的脖子上。
李一寵溺地揉了揉林蔚藍的頭：“那走吧......”說完回頭跟同事們擺了擺手：“我們先回去了~”說完牽起林蔚藍的手走了。
同事們都機械的對李一擺著手，剛才上前打招呼的同事自言自語道：“李醫生......喜歡男的？”說完，疑惑地看著惠惠，此時的惠惠尷尬不已。
男人理發果然都是分分鐘的事情，在隔壁的理發店剪完頭發，李一打量著這個眉清目秀的林蔚藍：“還是這樣好，那麽好看的臉以前為什麽要用頭發當著啊......”
“你知道深海的魚嗎？”林蔚藍開始瞎扯起來：“深海的魚，因為沒人看他們，所以他們都隨意亂長，我天天待家裏，又沒人看，也就隨便亂長了。”
“所以......”李一竊喜：“這頭發是為了我剪的？”林蔚藍沒有回答，用手肘裝了一下李一的胸口，根本沒用力，但戲精李一立刻捂著了胸口：“噗......謀殺......”正開著玩笑，林蔚藍突然註意到了一張公交站臺海報，又是謝羽，李一酸酸的說：“挺帥的啊，又是新場次啊？”
林蔚藍知道李一在吃醋，勾起他的手拉著往家走：“行了，沒你帥。”
“帥有什麽用啊......”李一繼續陰陽怪氣著：“有些人一到晚上就不理人了。”
謝羽的團隊真的非常費盡心思地打造謝羽了，他的音樂專場，從秋天，排到了冬天，連聖誕節的票都賣光了。而李一，也莫名地守了幾個月的活寡，林蔚藍的生日，兩個人也只是默默的吃了個蛋糕，送給林蔚藍的禮物也只是默默收下，什麽表示都沒有。李一滿懷希望能在他生日時破冰，也落空了。
也不知道怎麽的，家裏莫名多了很多蘋果，李一就著夜色躺在沙發上啃著蘋果：“蔚藍......你怎麽買那麽多蘋果啊？”
“快聖誕節了，蘋果要漲價，現在買，便宜。”林蔚藍回答。
不愧是我那勤儉持家的蔚藍，李一接著說：“蔚藍啊......”
“嗯？”林蔚藍知道，李一應該是耐不住好奇心了，語氣有些閃爍。
“聖誕節能不能許願的啊？”
“不知道......”
“我想跟聖誕老人許個願......”林蔚藍知道李一想許什麽願，直接沈默了，李一見林蔚藍沈默不語繼續說：“希望聖誕老人能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老莫名不理我......”
“我......”逃避真的是一點用都沒有，林蔚藍只好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試探：“有事跟你說。”
李一見終於要有答案了，高興得坐直起來：“說！”
“就是......你爸爸的車，壓死林媽媽的時候，我也在場......”
“這我知道啊......”李一期待著重點。
“當時我砸了你爸的車......”林蔚藍繼續小心翼翼地敘述：“不知道砸了幾下。”
“然後呢？”
“可能卡住了剎車片......”林蔚藍語速越來越慢：“後來的車禍......”
“就這？”李一想了幾個月的事情，本以為是什麽天大的事，沒想到林蔚藍竟然是因為以為他自己造成的車禍而不理自己：“就這？”
“嗯......”
李一重重地把沒吃完的蘋果放在桌上：“就因為這點破事你不理我？”
破事？對李一來說，這原來是一點破事......：“不是不理你......”林蔚藍辯解道：“是......不敢跟你多說話。”
李一開始任性起來：“害得我反思了好幾個月，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麽......”
“對不起......”林蔚藍理虧的道歉著。
“你這對不起是對不起不理我，還是對不起我爸的事？”終於豁然開朗，李一也變得理直氣壯。
“都有。”
“我爸的事......不用你對不起。”李一冷靜了下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他......算個什麽關系呢。”說完，李一沈思了起來，好像想一下子理清自己和父親覆雜的感情。
見李一表情凝重，又一言不發，林蔚藍上前，剛想伸手安慰：“李......”
“至於我的事......”李一被林蔚藍叫回了神，一把抓住林蔚藍的手，傲嬌地擡著下巴：“你要補償我。”
“行，想要什麽隨便選！”說著林蔚藍拿起自己的手機。
還沒等打開，手機就被李一抽走了：“我想要......”說著把林蔚藍拉入自己的懷裏。
第二天中，201的大門就被拍得砰砰響，還伴著葉品聒噪的聲音：“老李，蔚藍，聖誕節快樂，一起去吃午飯啊！”
難得聖誕節是周末，本來打算睡到自然醒，結果還是被吵醒了，李一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口，打開了門：“你有病啊葉品！”
“都中午了，還睡呢！”葉品又不識趣了：“這院子裏味道越來越重了，都不能好好吃飯了！走啦，叫上蔚藍，吃飯去。”
孫茉蕘倒是看透了一切：“算了葉品，李醫生太操勞了，讓他們休息吧。”
“難得放假，你們都麽有自己的生活的嗎”李一還在迷糊，但也聞到了隱隱約約飄來的陣陣怪味。
“有是有......”孫茉蕘憋著笑，做作的筆著蘭花指，指著李一脖子上新出的淡紅的指印：“只不過我們比較溫柔，不會那麽......暴力~”
李一這才感覺到脖子上有些隱隱作痛，他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這是林蔚藍從李一的房間裏走了出來，也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葉品？茉蕘姐......你們來啦？”
“蔚藍~”葉品正要像以前一樣直接破門而入，又立刻打住了，看著在李一房門口，裸著上身的，的林蔚藍，突然他也識趣了起來。
李一回頭看了看林蔚藍的狀態，直接把葉品和孫茉蕘推了出去：“滾滾滾滾！”嘭的一聲關上了家門。
屋外的葉品和孫茉蕘對視了一下，葉品聳聳肩：“兒大不中留......我們自己去吃吧~”
“只能這樣咯。”孫茉蕘笑得很欣慰，和葉品一起離開了。
二人走出幸福路29號時，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與他們擦肩而過，孫茉蕘覺得這個人的感覺非常的熟，一定是自己認識的人，但她真的認不得那張臉，她回過頭，看著那個人匆匆的背影，問葉品：“葉品，我們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葉品也回過頭去，朝著孫茉蕘視線的方向看去：“謝羽？他來這種寒酸的老小區幹什麽？”
孫茉蕘也覺得奇怪：“管他呢，吃飯要緊。”
雖然好奇，但是二人也沒多問，就出去解決一天中的大事了。飽餐一頓後，二人便一起回了幸福路29號，但沒想到的是，回來看到的一幕，是多麽的驚悚。
他們剛進29號大院，就有一個黑影，從二樓飛了下來，砸到地上，還沒等他們看清黑影是什麽，二樓就傳來林蔚藍的慘叫：“炭！”
緊接著就是林蔚藍從二樓飛奔下來，跪在那團黑黑的東西旁邊，手足無措，想抱起來又不敢動，他們這才看清，那個黑影是林蔚藍的貓。葉品上前緊張地問：“蔚藍怎麽回事？”
林蔚藍顧及不了葉品，焦急地哭泣著，朝著二樓喊：“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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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惠的心可是被李一傷的透透的，索性請了長假，連著十一，醫院的人手就不夠了，老板只得取消了李一的假期，讓他隨時待命，生無可戀的李一渾然不覺身邊的小姐姐們都在議論他，只是自己在辦公室裏苦惱突如其來的加班阻礙了他難得的和林蔚藍一起出游的計劃，這要是以前，熱愛工作的他根本不會苦惱這些。
他把老板勸他假期留下來待命的聊天記錄截圖發到了群裏，好久，群裏都沒人說話，最後只得他發出了第一條信息“我可能去不了了......”
葉品秒回了一條語音：“真可惜，我房都定好了，那蔚藍去不去啊？”
李一本想著自己沒法出去玩了，林蔚藍大概也不會去了，畢竟他那麽一個不親人的人，可能長假就像平時一樣宅在家裏不出門，沒想到林蔚藍秒回了葉品一個字“去。”
這把李一郁悶的，本想著，失去了長假，至少還有林蔚藍，沒想到現在被全世界拋棄了，他飛快地在屏幕上輸入“你們真的打算這麽拋棄我嗎？”
葉品回了句語音：“我是沒想到蔚藍會拋棄你啦，不過沒事，你安心上班，我們會照顧好他的，到時候拍多點照片給你看~”
“誰要看照片啊！”李一氣急敗壞的回覆，然後扔下手機坐在辦公椅上賭氣，更氣的是，他還沒猜透林蔚藍為什麽突然莫名其妙的冷漠他。
十一的寵物醫院果然忙碌起來了，寵物主們大多趁著放假，帶自家的毛孩子來做檢查，長假的第一天，李一就一直重覆著，化驗，解說，化驗，解說，化驗，解說的工作，又忙又無聊，想到還要吃幾天的外賣，李一的情緒更加低落了，一整天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看著李一無魂式的工作，本來就在議論他的同事們更是各種猜測起來：“李醫生該不會被女朋友甩了吧？”“誰知道那是不是他女朋友啊，惠惠也就這麽一說。”“誰知道他有幾個女朋友啊。”“早說了還是我們惠惠好吧！渣男不知足！”
而這些李一渾然不知，他心裏只想著，自己現在本來應該在海島上，看著海浪沙灘，吹著海風，說不定還和蔚藍......結果現在卻在上班。終於明白為什麽網上那麽多人吐槽加班了，作為一個工作狂，以前他根本沒有和這些吐槽共情，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好在沒有手術沒有急診，放假的第一天李一還是正常下班了，他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機，滿心歡喜地想看看在度假的三個人在群裏發了什麽照片。果然，幾十條信息，全是葉品的照片，李一開心的刷著，感覺自己也在享受海島的海風，但刷著刷著臉色慢慢變了，林蔚藍在照片裏竟然整理頭發了，他把平時一直遮住眼睛的頭發梳了上去，還配了頂漁夫帽，每張照片都能清晰的看到他的長相和眼睛，穿的竟然也不是那個批發的條紋T恤了，白T上是海島風的印花，他是什麽時候買的......
李一隨即發了條信息：“蔚藍你的條紋T恤呢？”
回信息的是葉品：“老李你是不是選擇性失明啊，你有沒有看我和茉蕘一眼啊？蔚藍和我們是一套的，這是親子裝！”
李一這才發現，他們穿的確實是一套的，不過誰要管他倆，他生氣的又發過去一條語音：“你們倆好變態，逼他和你們親子裝！”
葉品回覆：“誰逼他了，這套可是他選的，他可高興了呢。”
憑什麽自己平時來來回回看到的都是批發來的條紋T恤，李一震怒：“我才不信你呢！他呢！我要他親自說！”
一會林蔚藍就發來了一條信息“我選的，難得出門，不能太隨便，葉品和茉蕘姐也是要面子的。”不一會又收到一條“記得幫我給我房間的貍藻澆水。”
看到信息李一都氣炸了：平時對我隨隨便便，最近還冷落我，現在還拋棄我和別人出去玩......之後就沒再回覆群裏的消息了。
氣呼呼回到家的李一還不忘林蔚藍的祝福，很自然地進了林蔚藍的房間，給窗臺上的一個玻璃缸裏噴了點水，暗綠色的苔蘚上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葉子，看來離開花不遠了。澆過水後李一到客廳抱起兩只貓對它們說：“炭兒~三兒~今後就只有我們仨相依為命了......”
“他現在一定在和貓訴苦。”在海島的夕陽下吃著海鮮的林蔚藍見李一沒再回消息，肯定的和另外兩個人說。
“老李真可憐......”孫茉蕘吃著葉品剝好的蟹肉，感嘆著。
“我又沒針對他......”聽孫茉蕘為李一抱不平，林蔚藍才委屈呢：“他自己沒假期的。”
“不過啊~”孫茉蕘繼續說著：“我沒想到老李來不了了你會自己跟我們出來唉。而且一整天都沒見你聯系他......你們吵架了？”
葉品還沒有把李一父親貨車的事情告訴孫茉蕘，他怕孫茉蕘多問，但葉品就是葉品，腦子裏想什麽，嘴上就會說什麽，一點也不會拐彎：“茉蕘，李一爸爸那個案子最後是怎麽判的啊？”
“怎麽突然問這個？”孫茉蕘突然被這麽問，覺得很奇怪，反問葉品。
葉品才發現他把自己腦子想的事情照實全說了：“啊......沒有啦，就是好奇......好奇......”
葉品這種喜怒形於色的人，孫茉蕘一眼就看出來有問題了，只不過還是的，葉品不說，她也不多問：“最後就是意外啊。”
“什麽意外？”葉品追問。
“就是不保養加長期超載，剎車片斷裂。”孫茉蕘敘述得很平靜，如果李一在場，她可能會礙於當事人的情緒演一演，既然人不在，就不用浪費演技了。
“挺合理的啊......”葉品小聲地自言自語。
但三人圍桌，在小聲孫茉蕘也聽得見：“什麽合理？”
葉品才回過神來：“啊？沒......就是這個意外挺合理的......”
孫茉蕘看著葉品那拙劣的掩飾：“有什麽是連我都不能知道的嗎？”然後轉頭看向林蔚藍。葉品這種藏不住秘密的人，以往什麽事都會和孫茉蕘說，如果能有什麽讓他那麽拼命地保密，那也只有林蔚藍的事情了。
“也沒什麽......”林蔚藍知道孫茉蕘看他的意思，為了葉品不為難，就自己招了：“也就是那個剎車片啊，可能不是自己斷的......”
“是你剪的啊？”孫茉蕘開玩笑地問。
“不是......”林蔚藍有些故作輕松，故意得很明顯：“就是他卸貨的時候，車自己往後倒......我就一直用石頭砸他的車，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時候......”
“嗯......卷宗裏確實記錄了，被什麽東西磨過。”孫茉蕘回憶著：“不過那輛車，我記得我師父說過一個詞，年久失修......被什麽磨了也不奇怪......”
“就是的啊！”葉品也附和：“也不一定是蔚藍你的問題。”
“除非......”孫茉蕘說著，又看向林蔚藍：“是你算準了扔過去的。”
林蔚藍先是一楞，然後看看葉品，又看看孫茉蕘，連忙搖頭。這個搖頭在孫茉蕘看來，也很故意，但葉品是相信的，安慰他：“哎呀，你別想那麽多，何況老李和他爹關系那麽差，我估計他都無所謂的。”
林蔚藍將信將疑的看看葉品，又轉向孫茉蕘問：“不是說......親情是很重要的嗎？”
“是啊，親情是很重要啊。”孫茉蕘回答。
林蔚藍想了想又說：“那李一的爸爸對李一來說，也很重要吧。”
孫茉蕘反問：“你覺得葉品重要嗎？”林蔚藍不假思索的點點頭，孫茉蕘繼續問：“那你覺得你們的林媽媽重要嗎？”林蔚藍又點點頭，孫茉蕘又繼續問：“那你覺得你親生父母重要嗎？”
林蔚藍猶豫了好一會，慢慢說：“我......又不認識他們。”
孫茉蕘繼續帶入：“如果現在你親生父母和葉品同時掉進河裏，你先救誰？”
林蔚藍不假思索的回答：“葉品！”
一旁的葉品欣慰的一笑，孫茉蕘也笑笑，隨即解釋：“所以啊，親情是很重要的，只不過有些親人不等於親情而已。”
林蔚藍似懂非懂，他一個血親都沒有的人，哪分得清親情和親人......
晚飯後，葉品和孫茉蕘在晚風吹拂的沙灘上散步，林蔚藍說他不想當電燈泡，就先行回去了，其實主要還是他今天一天的社交額度已經用完了。葉品提著自己和孫茉蕘的鞋，兩個人的腳踩在細膩的沙粒上，沙灘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了，海浪沖刷過後，沙灘還微微有些冰冷。
“所以親人和親情到底有什麽區別？”其實葉品也一直好奇這個問題，他對父母還是有點印象的，但從沒想過親人和親情的區別。
“你看過那麽多傳銷的案子，那些傳銷組織裏是不是都在鼓吹大家都是親人？”孫茉蕘說。
葉品點點頭：“但是，那是話術......”
“也是......”孫茉蕘自己也覺得這個例子舉得有些不明顯：“那......你覺得你爸爸是什麽呢？”
葉品沒想到孫茉蕘會問起這個人，他沈思了一會說：“爸爸......是爸爸。”
“對啊，他對於你來說，只是一個叫爸爸的人。”孫茉蕘繼續解釋：“那你覺得你媽媽是什麽呢？”
“媽媽是天使。”葉品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對於你媽媽這種感覺，就叫做情。”
葉品似懂非懂：“你對你媽媽也是這樣的感情嗎？”雖然經過上次，葉品也知道孫茉蕘和那個老陳之間有心結，但他就是這樣，心裏想什麽，只要一張嘴，就會說出來。
“這......有點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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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茉蕘記事非常的早，幾乎學齡前的事情，她都隱隱約約記得。還記得她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時候，母親把她送到幼兒園，跟老師囑咐好久，才去上班，孫茉蕘一個人坐在一張藍色的小板凳上，這是她特地挑的最喜歡的顏色。她先是從書包裏掏出母親早上給她塞的零食，正吃著，她突然發現，班上的小朋友們都在哭，她覺得很莫名其妙：為什麽大家都在哭......如果現在自己不哭，是不是會不合群，大家都哭，自己不哭，會不會顯得自己很奇怪......想著，她便跟著一起哇哇大哭了起來。不知不覺，小朋友們漸漸地被老師哄好了，孫茉蕘又看了看身邊的小朋友：怎麽大家都不哭了，我需不需停下來，可是我停不下來啊......
這時老師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用紙巾擦擦她哭得稀裏嘩啦的臉說：“沒事的，不要怕，爸爸媽媽下班後就會來接你回家的。”
孫茉蕘抽泣地看著老師，心裏想：我知道啊，他們才不會不要我呢......母親從小就跟她灌輸，自己的生命裏只有她，她是母親的唯一，她怎麽可能被拋棄。
雖然在外面，孫茉蕘從小都是這樣有恃無恐，但是在家裏，她是非常害怕母親的。因為母親......會揍她。
孫茉蕘記憶點非常的早，早得她記得自己搬過一次家，那時候的她當然不知道什麽是搬家，只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時常害怕得大哭，每次她睡醒找不到父母就會哭，每次哭，母親都會不耐煩地打她，她模糊的記得一種感覺，一種又怕挨打，又怕孤獨的感覺。孫茉蕘也不知道母親為什麽總是莫名其妙生氣，然後又莫名其妙傷心，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父親就離開了那個家。
孫茉蕘從小就因為家裏的不正常關系，被身邊的同學覺得她是異類，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去同學家，同學的一句“等等，我去我爸媽房間拿玩具過來。”讓她覺得很訝異，她問同學：“你爸爸和媽媽是一起睡的嗎？”
她本以為奇怪的是那個同學，沒想到問題一出，奇怪的是自己。同學們紛紛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難道你不是嗎？”
後來學校的同學開始對她若即若離，沒有完全不理她，但也沒有像以前一樣一起玩了。孫茉蕘慢慢才反應過來，原來奇怪的是自己，這件奇怪的事情，直到她上了初中，才搞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一直以為家人就是像他們家一樣，母親說，父親離開這個家了，不管她們了。每次說著說著，母親就會哭起來，每次母親哭，孫茉蕘都會下意識的退到一旁呆呆看著。後來在學校門口看見那些小朋友，看到來接自己的父母，都會飛奔過去撲到爸媽的懷裏，有時夫妻倆一起來接孩子的，還都有說有笑，手挽著手，她都以為是別人奇怪，難道人和人之間不就是應該保持距離的嗎。而現在她終於知道奇怪的是自己。
因為從小不和任何人互動，包括自己的母親，孫茉蕘便養成了不喜歡被人粘的習慣，連自己的閨蜜趙小溪也不喜歡挨著，趙小溪也知道這點，她作為和孫茉蕘最親密的人，也很自覺的會和孫茉蕘保持距離。
母親總是會暗示她，自己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她的成長，一切都為了她，說著說著還會哭泣。每每這個時候，孫茉蕘都會看著自己哭泣的母親，感覺很窒息，非常地想逃離,但母親好像從來沒有在意孫茉蕘的感覺。
“蕘蕘放學啦~怎麽這麽晚，今天在學校怎麽樣啊？”母親每天都非常的殷勤，像是古時候爭寵的妃子，生怕孫茉蕘去找自己的父親。
孫茉蕘就是因為母親這種窒息的殷勤，每天都會在外面，找個地方把作業全都寫完，實在沒事幹了才回家：“挺好，物理考試。”她也沒看母親一眼，甩下試卷就去廚房倒水喝。
“喲！九十八分啊！不錯啊！以後媽媽就都指望你了！”母親拿著試卷開心地說。
自從二老離婚後，母球就一直這樣，每天不斷的重覆自己就是她的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只有她了......她默默走到自己的卷子那，抽出母親手裏的卷子，回到自己房間，把門反鎖上了。孫茉蕘這個房間門，和房間窗戶的鎖都有些問題，是母親找人改過的，不能完全鎖上，每次孫茉蕘出門，母親都會偷偷進她的房間，搜查一遍，所以孫茉蕘會用一根棍子抵住窗戶，再用一根繩子綁住門鎖。為了以防萬一，孫茉蕘還有一本日記本，但是這本日記本，是專門寫給母親看的，裏面都是一些她瞎編的內容，她只要搜到點什麽，就會安心地出去，否則可能會繼續搜查，孫茉蕘無奈只得每天堅持寫假日記。
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了一會，孫茉蕘又打開了門，果然母親已經殷勤的在餐桌上等她了：“蕘蕘，來吃飯~”
“嗯。”每次聽見母親讓她吃，她都不自覺地反胃。孫茉蕘坐在餐桌旁，端起飯碗，隨便就著菜，吃了幾口，又喝了點湯，猶豫了一會說：“我......我去看書了。”
“怎麽才吃這麽點？”母親關切地問。
“飽......飽了......”面對母親的關心，孫茉蕘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
果然，事情像孫茉蕘想得那樣發展開了：“怎麽就飽了呢？”母親開始有些著急：“我那麽辛苦上了一天班，回來還專門為你做了這一桌子飯菜，怎麽就飽了呢？”說著母親站起身來：“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你知不知道！”說著一巴掌......
雖然孫茉蕘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但還是被嚇了一跳，她楞了楞神，開始躲閃著母親的歇斯底裏。
母親抓起飯桌上的筷子，狠狠的朝孫茉蕘的方向抽打著，崩潰地說：“你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怎麽能不吃飯呢！餓壞了你的身體，我還怎麽活！”
孫茉蕘邊躲閃邊想：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不也不怕把我打壞了。
每次這樣的事情發生後，都是以母親鬧累了結束。
母親鬧累了，就會坐在一旁哭，孫茉蕘只是揉揉自己被打的地方，又把自己鎖起來。孫茉蕘每天最輕松的時候，就是去學校，所以每天她都會很早起來，在路燈還亮著的時候就往學校走，管他困不困呢，到了學校再睡個回籠覺。
趙小溪家比孫茉蕘離學校遠一些，但每次放學孫茉蕘都會提議送趙小溪回去：“唉......就是不想那麽早回家嘛。”
“你這樣子，和網上說的那種結婚多年，在車裏抽煙的男人一模一樣。”趙小溪開玩笑道。
孫茉蕘也笑了：“他們可比我走運多了，他們還能選擇離婚呢。”
“你怎麽隨隨便便就讓人離婚啊？”孫茉蕘沒有把家裏的事告訴任何人，畢竟父母還是住一起的。
“唉，又不是什麽大事，離了找個合適的，不會讓他們每天不敢回家躲車裏抽煙的唄。”
看著孫茉蕘把一件大多數人都覺得很難解決的事情說得那麽輕松，趙小溪也非常的訝異。孫茉蕘送趙小溪回家除了拖延時間，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趙小溪家附近有一家肯德基，她就喜歡這種有空調隨便坐的地方，每天都坐在這裏把作業寫完才回家。
肯德基雖然環境不錯，但是人也多，煩人的人也多，時不時會有些自以為是的家長用她來教育自己的孩子：“你看姐姐多辛苦啊，因為家裏沒燈，所以來肯德基學習，我們家環境這麽好，你可要認真學習啊~”
每每聽見類似的話，孫茉蕘都會用正常的音量說一聲：“傻逼。”沒有一次遭到家長的反駁，也不知道他們是沒聽見，還是覺得孫茉蕘不是在說自己。
漸漸地，孫茉蕘回家越來越晚，因為母親的陰晴不定，飯吃得也越來越少，母親總是會關切的追問：“怎麽又不吃飯啊......要好好吃飯啊......”但最後都會演變成聲嘶力竭地打砸：“為什麽不吃飯！每天回來那麽晚，是不是在外面吃零食了！那些東西，吃了會毒死你的！”偶爾，母親還會以死要挾，什麽上吊，割腕，撞墻，她都做過，只是沒有一次是真的，這些戲碼，孫茉蕘看到麻木。
終於熬到高中，孫茉蕘選擇了一個離家很遠的高中，她終於可以住校了。住校的空氣都是自由，孫茉蕘終於把每天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了，終於不用每天寫假日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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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著海風散著步，不知不覺孫茉蕘和葉品就回到了民宿，葉品不解地問：“為什麽會有媽媽這麽兇地打罵孩子呢？蔚藍說，我們住的那個地方，原來那對母子也這樣......”
“每個人都有心裏過不去的坎吧。那些媽媽也是的......”孫茉蕘試著解釋著自己也不是很懂的事情。
“大多數媽媽生下孩子的時候，一定都是愛他們的吧？”葉品繼續說著。
孫茉蕘也繼續回答著：“我一直覺得我媽應該是愛我的......”
“那為什麽......”
“以前我不懂，還一度覺得她很恨我。後來我分析了，她應該是......抑郁癥吧。”孫茉蕘說著自己的猜想。
“那她也是情有可原啊......”看著矛盾的孫茉蕘，葉品安慰。
“我不覺得......”雖然對母親的愛，孫茉蕘有些矛盾，但對母親的感情孫茉蕘沒有遲疑，這大概也是從小在父母身上，沒學到任何表達感情的方式，現在她也沒法對父母表達感情：“她的抑郁不是我造成的，而我變成了無緣無故的受害者......她因為抑郁情有可原，那我受的傷害上哪說理去？”孫茉蕘用著淡薄的表情，說著她最親的人。
葉品知道這種淡薄的表情，是從小到大攢夠了的失望和無奈，他摸摸孫茉蕘的頭，將她拉入自己懷裏：“至少無論怎樣，她心底裏都是愛你的。”
“可是......”孫茉蕘嘆了口氣：“我和她一樣，連怎麽愛都不會......”
“我教你啊~”葉品捧起孫茉蕘的臉：“我手把手教你。”
“葉品，你跟誰學的啊？好會哦~”林蔚藍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你儂我儂。
孫茉蕘用一種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林蔚藍，葉品則責怪：“你怎麽這麽掃興......”
“見你們大半夜的都沒回來，正準備打電話給你們......還在做心理搏鬥呢......”林蔚藍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葉品的電話界面，就差按下撥通鍵了。
“給我打電話你都要做心理鬥爭？”葉品拉著孫茉蕘和林蔚藍一起進了民宿大廳：“你完了林蔚藍！你與世隔絕了！”
“那有什麽的。”孫茉蕘的臉變得也是快，一會兒就變回以前那個懟天懟地的孫茉蕘：“人家有李醫生呢，想要什麽和李醫生說一下，都可以搞定。”
“也是哦。”葉品也加入了戲弄林蔚藍的行列。
林蔚藍岔開他們嘲弄自己的話題：“你們剛才說什麽？我能聽嗎？”
“沒什麽，我小時候的事情，你要當素材嗎？”孫茉蕘大方地問。
“可以啊~”林蔚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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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高中的自由空間，也可能是趙小溪的變故，孫茉蕘的成績突飛猛進，考上了離家遠的法學院，孫茉蕘選學校的第一條件，就是離家遠，其他的都是次要，只要離家遠，在食堂她能多吃幾碗飯。
剛到學校，孫茉蕘覺得整個人都是飄著的，好自由，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但在新生接待處填表時，窒息的電話鈴又響了，孫茉蕘左手行李箱，右手填表，實在忙不過來，順勢掛掉了電話，繼續辦手續，而電話這一掛，換來的則是奪命連環call，一個有一個，接待的學長問：“同學，要不你先接一下電話，表格不急。”
孫茉蕘笑笑：“沒事。”說完把電話調成了靜音。
辦完手續，終於進了宿舍，放下行李安頓好，孫茉蕘才慢慢拿出手機，還沒來得及看未接來電，來電顯示又亮了。她嘆了口氣，接通電話，電話那頭，是泣不成聲的母親：“你怎麽了，怎麽不接電話，出什麽事了！”
孫茉蕘又嘆了口氣，壓制住即將爆發的情緒，慢慢的說：“我剛來學校，有很多手續要辦，行李還很重，你等不能不要一直打電話。”
“你辦手續就告訴我你辦手續啊，為什麽不接電話！”電話那頭母親已經開始歇斯底裏。
孫茉蕘慢慢的回答：“我到學校的時候不是已經抱過平安了，才過了十分鐘你又打來......”她話還沒說完，手機就在她耳邊滴了一聲，自動關機了。
沒電了？孫茉蕘嘆了口氣，搖搖頭，從行李箱裏拿出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
手機剛一亮，電話又來了，孫茉蕘終於爆發了，接起電話喊：“你有完沒完！”
這是正好新舍友從門外進來，被孫茉蕘這一吼，嚇了一跳，孫茉蕘見狀，忙打手勢抱歉，舍友看見她在打電話，也點頭示意，走到自己床位去。
孫茉蕘這才冷靜了一點，聽著電話那頭歇斯底裏：“你什麽態度啊！我是擔心你啊，突然掛電話，我怎麽知道你出什麽事了，萬一你出什麽事，我怎麽辦，我這一生都是為了你啊！你要是有什麽事，我不如死了算了！早說了讓你考個本地大學，在我身邊多好！”
孫茉蕘電話就這麽舉著，態度冷淡，一言不發。
母親鬧了一會見沒有回應，大聲問道：“蕘蕘！蕘蕘你還在嗎？出什麽事了！？”
見退無可退，孫茉蕘這才重重嘆了口氣回答：“說完了沒有？我要去新生大會了。”
聽到孫茉蕘回應，母親才冷靜了一些：“那......那你去吧。我一會......”
孫茉蕘立刻打斷了母親的話：“你別再打電話過來了，我剛到學校，有很多事要忙，求你今天不要再打了，你要是再打過來我馬上換號碼，你再也別想找到我！”
大概是被孫茉蕘這句話嚇住了，母親只得小聲回答：“好......好......”然後等著孫茉掛掉了電話。
看著嚴肅的孫茉蕘，舍友小心翼翼的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胡綾。”
掛掉電話的孫茉蕘一下子輕松了許多，朝著胡綾笑笑：“你好，孫茉蕘。”
自我介紹完畢，又陷入了尷尬，胡綾想緩和氣氛，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就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孫茉蕘的手機問：“男朋友？”
孫茉蕘先是一楞，然後看看手機，又看看胡綾，噗嗤一聲，搖了搖頭：“不是。”
胡綾似乎懂了些什麽似的，點點頭：“嗷......我有個朋友，和她爸關系......也很差。”
為了不在說電話的事，孫茉蕘岔開話題：“一起去新生大會嗎？”
胡綾點點頭：“走吧。”
就這樣，一整個下午，一整個晚上，孫茉蕘都過著清凈的生活，在她記憶裏，她從來沒過過這麽清凈的日子。
第二天，孫茉蕘躺在新宿舍的新床上，手機又響了。她睡眼惺忪的拿起手機一看，才五點......一下驚醒，趕忙摁下靜音，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還好沒有吵醒舍友，來電顯示果然是母親，她掛掉電話躺下，不一會，手機又亮了。接？那說話聲肯定要吵到舍友睡覺，不接？那會一直響一直亮......天剛蒙蒙亮，外面還挺冷的，又不想出去接電話......掙紮了好一會，孫茉蕘決定關機。
又過了一個小時，她才真正起了床，胡綾也剛下床，問她：“茉蕘，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孫茉蕘點點頭，邊打開手機。果不其然，不一會，手機又響了，孫茉蕘無奈接起電話，自己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就叫了起來：“蕘蕘！你怎麽樣了！”
孫茉蕘很是無奈：“我是個人，我需要休息，五點鐘，一個正常作息的人類，應該在睡覺！”
“那你手機為什麽關機了！”電話那頭很是緊張。
孫茉蕘又不急不慢的說：“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現在，是在住校，我有舍友，早上五點，不僅是我，我的舍友也在睡覺，你打電話不僅是在打擾我，還是在打擾我舍友！”
電話那頭仿佛根本沒有聽孫茉蕘在說什麽，抽泣著：“我很擔心你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什麽事，我還不如死了算了！你電話一直關機，我都準備報警了！”
孫茉蕘也是沒想到母親會來這招：“不要麻煩警察好嗎？”
電話那頭繼續抽泣：“我都已經到警局了！你在不接電話，我就要報警了！”
“你夠了！”本以為離家越遠越好，越遠越自由，沒想到，不在母親眼皮底下，竟然越來越窒息：“我是來上大學的，我有同學，有舍友，我讀的是法律，課業很忙的，不要讓我一天二十四小時跟你保持通話。”
大概是聽到孫茉蕘有些生氣了，電話那頭委屈道：“學習也可以抽空跟媽媽聊聊天啊。”
“那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要跟你通電話！”孫茉蕘和母親說話，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嘆氣：“行了，我要去食堂了，吃完早餐還要去上課。”
那頭的母親才小聲說：“好好好，吃好點，別給媽媽省錢，媽媽的錢都是你的。”
孫茉蕘什麽話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洗完臉的胡綾看著孫茉蕘，關心道：“又是你爸啊？”
“我媽。”孫茉蕘平靜的回答。
胡綾點點頭：“我有個朋友，和她爸關系......也很差。”掛好毛巾，換上笑臉：“走吧，吃早餐。”
看著胡綾的笑臉，孫茉蕘也笑了：“我還沒洗臉呢。”
經過了孫茉蕘的一通道理，母親那邊竟然兩天沒打電話給孫茉蕘了，這兩天她覺得好輕松，從來沒有過的一種為自己生活的感覺，她以為母親終於想通了，終於不禁錮她了，直到一個星期後，母親出現在了她的宿舍樓下。
這天，孫茉蕘輕輕松松的和胡綾從宿舍出來，準備輕輕松松的去教室，輕輕松松的上課。
當她踏出宿舍大門，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欲哭無淚，她擡起頭，看著天空，不想直視母親的臉。
孫茉蕘的母親一見到她，便興沖沖的走上前：“蕘蕘，想不想媽媽......”
胡綾看了一眼望天的孫茉蕘，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禮貌的說：“阿姨好。”
孫茉蕘母親也禮貌的回應：“唉，你好，你是我們蕘蕘的同學吧？我們蕘蕘啊，比較單純，學習上從來不讓我擔心，就擔心她會被人騙，你可得幫我好好看著她啊......”
胡綾也沒想到這個阿姨這麽“自來熟”，笑著禮貌的打斷了她的話：“好的阿姨，平時茉蕘也很照顧我的。”然後假意看了看手機：“阿姨，我們上課快遲到了，我們先走了。”說完拉著孫茉蕘就往教室走去。
留下孫茉蕘母親在後面喊：“慢點，別摔了。”
路上，胡綾對孫茉蕘說：“你媽媽真的好關心你哦。”
孫茉蕘無奈的搖搖頭。
這節公開課，孫茉蕘坐在最後一排，腦子裏嗡嗡的響，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樣，不是老師講的東西太難了，而是她坐在教室裏，母親在教室外的走廊走來走去，還時不時的探頭朝著她的方向看。
由於舉動太明顯，引起了老師的註意，老師不得不停下課，走出教室。孫茉蕘看著老師和母親聊著，滿臉的絕望。不一會老師便走回教室，指了指孫茉蕘：“同學，你媽媽找你。”
果然，事情還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孫茉蕘無奈的起身，走出教室......
剛才坐在孫茉蕘旁邊，都快睡著了的胡綾，因為身邊的人起身而驚醒，本以為是孫茉蕘起來回答問題，正準備坐端著，揉揉眼睛，才看清楚，孫茉蕘是被叫出教室，看著教室外剛見過的女人，胡綾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不一會孫茉蕘就回來了，看著胡綾同情的眼神，她再次嘆氣：“她在學校外面租了個房子。”
胡綾驚愕的瞪大眼睛，沒有說話，腦子裏跟斷電了一樣，這麽窒息的媽媽，她也只是在一些社會新聞裏看過，還真沒見過活生生的。
孫茉蕘坐下小聲對胡綾玩笑：“有空去坐坐。”
胡綾趕忙搖頭：“不了不了，嗯？你要搬出去啊？”
“我說宿舍離教室更近，拒絕了。”孫茉蕘又嘆了口氣：“不過周末還是要去的。”
“你跟阿姨說學校宿舍要查寢，不能出去住啊，學校本來也是這麽規定的。”胡綾實在心疼孫茉蕘的處境。
孫茉蕘搖搖頭：“你太小看她了，她早就去跟學校說了......”
胡綾對孫茉蕘母親這一套操作大為震驚：“那你說你懶得出去，放假要在宿舍休息呢？”
孫茉蕘還是無奈的搖搖頭：“她會說她要死在出租屋裏的。”
胡綾倒吸一口冷氣：“你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果不其然，孫茉蕘的母親一直在走廊裏等著她下課，一直等到了他們下課。和胡綾一出教室，就被母親叫住。孫茉蕘的母親這次竟然不是先和孫茉蕘說話，她走到胡綾面前，嚴肅的對胡綾說：“同學，上課就應該認真聽課，不要和別人交頭接耳，你上課的時候跟蕘蕘說小話，是會影響蕘蕘學習的。”
孫茉蕘不耐煩的說：“沒有說小話。”
“什麽沒有！”母親的聲音突然高起來：“我都看見了，老師在前面講課，她在後面拉著你說話，才上大學多久，離開我你都學壞了！”
胡綾見孫茉蕘母親像是要爆發的樣子，尷尬的笑道：“對不起阿姨！是我的錯，我這個人就是太隨便了，剛才上課的時候茉蕘被叫出去，我好奇，沒忍住，問問她，影響到她學習了！還影響了老師的教學進度！對不起！”
孫茉蕘看了一眼胡綾：這是在諷刺她上課的時候把我叫出去？
但這層意思，孫茉蕘的母親是聽不出來，見胡綾認錯態度良好，點點頭：“知道錯就行！”然後又微笑的拉著孫茉蕘：“蕘蕘，餓了吧，帶媽媽去你們食堂看看，午飯我們一起吃。”
孫茉蕘無奈的看了一眼胡綾，胡綾也無奈的擺擺手，示意再見。
下午沒有課，胡綾在宿舍裏看了一下午的劇，直到舍友回來問起：“茉蕘呢？你倆不是都一起玩的嗎？”
胡綾這才想起了，孫茉蕘和她母親吃飯吃了一下午，看看顯示器右下角，都已經晚飯時間了，她皺了皺眉回答舍友：“她媽媽來了，可能去陪媽媽了。”說完撥通了孫茉蕘電話。
電話那頭孫茉蕘有氣無力的聲音：“餵。”
胡綾猜想她現在還在陪她母親，得想個辦法幫她脫身：“好餓啊，幫我帶份晚飯回來唄。”
等了一會，孫茉蕘回答：“可能要晚一點。”
胡綾連忙機智的說：“不行！我快餓死了！我現在就要吃！”
電話那頭隱隱聽見孫茉蕘母親抱怨：“這是什麽人啊！連飯都懶得出來吃！你跟這樣的人一起能好嗎！早點搬出來跟媽媽一起住吧，媽媽照顧你！”
貌似帶飯並不是什麽叫孫茉蕘回來的強硬借口，胡綾又說：“你快回來吧，宿管阿姨在我們宿舍呢！再不回來我們宿舍會被扣分的！”想了想覺得還不夠強勢，又補了一句：“聽說這次查寢還要扣學分的！”
機智如胡綾，孫茉蕘母親終於放人了。孫茉蕘順利的回到宿舍，給胡綾帶的飯裏有扣肉和雞翅。
胡綾滿意的啃著雞翅：“還好我機智，不然你今晚真的要扣分了。”
孫茉蕘點點頭：“對，她說了，吃完晚飯跟她回家。”說道家，孫茉蕘白了一眼：“就是那個出租房。”
胡綾看著無奈的孫茉蕘，放下雞翅，認真的說：“你這樣不行，你別介意我只是說我自己的感受，雖然她是你媽媽，但是你們這樣，不健康。”
“我知道啊......”
“我有個朋友......”胡綾正準備繼續說。
孫茉笑笑，接過話來：“她和她爸關系也這麽差。”
胡綾點點頭：“對，她在我們學校，應用心理專業的，她就是想解決這種窒息的關系，選的專業。”
“她一定考的很好吧！好羨慕這種想選什麽專業就能選什麽專業的人啊......”
胡綾見孫茉蕘情緒好多了，又繼續啃起了雞翅：“說的好像你分很低似的，你要是考的不好，怎麽配跟我一個寢室。”說著，用沒有沾到油的小指劃著手機：“你要不要跟她認識一下，給她練練專業課？”
“我才不要當小白鼠呢！”孫茉蕘立刻拒絕了當試驗品：“其實之前沒有這麽嚴重的。”說著她開始回憶起來：“沒上大學之前，她也只是看得緊，神經質一點，情緒不太穩定......”
“你上了大學之後就更嚴重了？”畢竟還是孫茉蕘的親生母親，胡綾小心翼翼的問著，又怕不說話孫茉蕘會有被忽視的感覺，又怕說錯話刺激到她。
“上了大學之後，她就更讓人窒息了，感覺想要24小時盯著我......”孫茉蕘點頭回答。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胡綾仍翻著手機，嚴肅又小心的說：“我覺得該看醫生的......”
孫茉蕘又嘆了口氣，自從母親殺過來後，她不知道嘆了多少氣......後她緩緩打開電腦，問胡綾：“我們學校報第二專業難不難？”
“你也想學應用心理？”胡綾停下了找通訊錄的手：“那你不得忙死？”
本來還沒考慮過忙不忙這個問題，聽胡綾這麽一說，孫茉蕘心情一下子打開了：“對哦！我報第二專業，就會很忙，就有借口不出去住了！”回頭對胡綾說了聲：“謝謝你！”然後打開了學校網站：“忙好啊！忙死更好！死的其所！”
不求上進的胡綾嗦完中翅兩根骨頭間的肉，點點頭：“那也挺好，你不如在多報幾個社團，活動一多，說不定周末都不用去陪你媽了。”
“好主意！”
兩門專業一起學，孫茉蕘之後的大學生活自然是更忙了，母親知道她修了兩門專業，特別高興，雖然反對孫茉蕘參加太多社團活動，怕浪費學習的時間，也怕被社團的同學帶壞，但不影響她心裏已經將孫茉蕘塑造成了一個勤奮上進的乖乖女了。只不過再繁忙的課業也擋不住每個周末都要到“家裏”吃飯的命令。
每個周末，孫茉蕘都要跟母親重覆一些類似的對話，比如母親會問：“最近學習辛不辛苦啊？”
孫茉蕘會機械的回答：“忙。”
“忙點好，忙點好，現在忙，以後就輕松了。”邊說，還邊往孫茉蕘碗裏夾菜：“忙學習，也比被你們學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壞強。”
“我們學校是重點，哪有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頭兩次說這些，孫茉蕘情緒還有點起伏，現在，她回答母親的每句話，都平淡如水。
好在每個星期，這種生活只用過兩天，由於母親搬到學校附近，自覺孫茉蕘又在她的控制範圍內了，加上孫茉蕘現在修兩門專業，還都不是什麽簡單的專業，母親覺得她除了學習和配自己，也沒時間做其他事情了，電話也少了很多。唉......學霸的世界她怎麽會懂，這麽點課業怎麽能阻止孫茉蕘過正常大學生活的步伐，比如......談個戀愛什麽的。
孫茉蕘大學的男朋友是在圍棋社認識的，所以說，大學生就應該多參加社團活動，才能奔向脫單的明天。
孫茉蕘很實在，確定關系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情況全交代了，男朋友也很配合，從來不一起去她母親租房的那片區域，只是常在河邊走，總是會掉河裏的。由於一個周末沒回“家”吃飯，母親就自己悄悄到學校去找她了，不巧見到了和男朋友一起從食堂裏出來的孫茉蕘。
見到二人手牽手，談笑風生的樣子，孫茉蕘的母親頓時就爆發了：“讓你來上學的，你這樣丟不丟人。”
周圍所有的同學都看向了這邊，本以為孫茉蕘會甩開自己的手，男生準備配合的松開手，沒想到孫茉蕘握的更緊了些，拽著他就往校門外走去，母親跟在後面，邊跟著，邊碎碎念，周圍有些同學還拿起手機拍了照。
孫茉蕘一路走著，母親一路念著，直到她實在受不了了：“你有完沒完？”雖然從小到大母親以一種窒息的方式愛她，她從來沒爆發過，因為她知道母親是愛她的，即使這種母愛讓她覺得很難受。
見孫茉蕘就要跟自己的母親吵起來了，男生忙拉住了她，邊拉，邊勸一旁已經泣不成聲的長輩：“阿姨，您先別哭了，有話我們三個可以坐下來慢慢說......”
聽到男生開腔，孫茉蕘母親更惱了：“茉什麽蕘，茉蕘也是你叫的嗎！”
“你閉嘴！”人一旦爆發，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發洩出來，就像現在的孫茉蕘：“老陳我告訴你！我受夠你了！”說著又拉起男生準備回學校。
這大概是氣懵了，忘了自己剛從學校走出去，男生安慰道：“你先消消氣，一會給你買奶茶。”孫茉蕘將信將疑的走到一旁，男生轉頭對孫茉蕘母親說：“阿姨您也消消氣，我......”
女人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張牙舞爪的朝他撲了過去：“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騙子，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告你，讓他們開除你！”男生一邊扶著幾近摔倒的女人，一邊無奈的看向孫茉蕘。
這樣鬧下去，只會陷入死循環，一旁的孫茉蕘也冷靜了許多，上前拉住了母親，示意男生回去，又用那種平淡如水的語氣對母親說：“行了，我們先回家再說。”
聽到“家”，母親才冷靜下來，瞪著男生回學校的背影，直到他走遠，才放心的拉起孫茉蕘的手，但這一拉，被孫茉蕘甩開了，這她第一次被孫茉蕘甩開。
回到了那個出租房，母親迫不及待的說：“蕘蕘，你不能這樣，你還小，要以學業為重，你太單純了，現在外面壞人很多......”
“你不覺得累嗎？”孫茉蕘打斷了母親的話，冷冷的問。
母親仿佛沒懂孫茉蕘在說什麽，笑笑回答：“累點沒什麽，只要你好。”
“但是我不好。”孫茉蕘繼續冷冷的說。
聽到孫茉蕘說自己不好，母親頓時緊張了起來：“你哪裏不好，是不是剛才那個人欺負你了？”說著就上前想要拉住孫茉蕘。
沒等母親靠近，孫茉蕘就閃開了：“沒人欺負我。”邊說邊退到了門外：“我要回宿舍了，快門禁了，我覺得你也應該回家了，畢竟在這裏，沒收入，還要付房租，我大學還有兩年，學費怎麽辦呢？”說完，頭也不會的回了學校。
躺在寢室的床上，孫茉蕘終於完全放松下來，手機裏是男朋友的消息：“回來了嗎？”
孫茉蕘回覆“躺在寢室床上了。”
過了一會，信息又來了“那就早點睡，別上網了，好好休息。”
“好的，晚安。”
說完晚安，孫茉蕘又習慣性的打開了學校的貼吧，怪不得男朋友讓她別上網了，下午在食堂的照片，已經在貼吧裏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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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孫茉蕘說得那麽動容，林蔚藍不禁看了一眼葉品，沒想到葉品聽得比他還認真，一點不悅的表情都沒有，像是在聽其他人的故事一樣，還跟著焦慮起來。
孫茉蕘註意到了林蔚藍對葉品的好奇：“葉品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
“我知道......”林蔚藍對葉品的單純非常地震驚：“我只是沒想到他能沒腦子到這個地步。”
“我怎麽了？”葉品不解地問。
“你不生氣啊？”林蔚藍將信將疑。
“不啊......”葉品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一樣：“氣什麽？茉蕘的媽媽再怎麽都還是她媽媽啊，我有什麽好氣的。
“那麽明事理的男朋友......”林蔚藍小聲說。
“對哦！茉蕘，你們是怎麽分手的啊？”葉品立刻問道。
聽葉品這麽問，林蔚藍心想終究還是在意這件事的。
沒想到葉品接下來的話是：“好給我一個警醒，我可不能犯和他一樣的錯誤。”
葉品......不愧是你......
見葉品一臉耿直，孫茉蕘噗呲一聲：“噗......也沒什麽，就是，我回來了，他不想走。”
“那他現在......”葉品事不關己，倒是林蔚藍有些急切的問。
孫茉蕘猜到了林蔚藍想問什麽：“我連胡綾都很少聯系了，誰知道他啊。”
葉品則還在思考上一個問題：“嗷......異地啊......那我不會，我還打算升職加薪呢。”
林蔚藍朝著葉品豎起了拇指：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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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孫茉蕘坐在自己的桌前，看著滿屏議論的帖子，孫茉蕘都懶得去想上面寫了什麽，靠著自己的椅子癱著，隱約還聽到樓下母親的聲音，幸好宿舍有宿管阿姨，不然又是不得安寧的一天，偉大的阿姨。
胡綾經過孫茉蕘的位置，瞄了一眼她的電腦說：“我出去一下，中午不回來的，只能給你帶晚飯。”
孫茉蕘應了聲：“嗯。”
“我櫃子裏有泡面，鮮蝦魚版的。”胡綾知道孫茉蕘不太能吃辣，特地告訴她泡面有不辣的口味。
孫茉蕘又應了聲：“嗯。”
胡綾這才開門：“走了。”
走到樓下，果然孫茉蕘的母親正朝著宿舍大門內喊孫茉蕘的名字，見胡綾出來，一把拉住了她：“同學，你和蕘蕘是一個宿舍的吧，蕘蕘呢？是不是被那個男人拐跑了？”
“阿姨你先別拽我！”胡綾用力掙開了女人的手：“茉蕘跟她們老師出去調研了，一整天呢，很晚才能回來。”
“在哪調研？！”女人迫切的問。
胡綾那張嘴，瞎扯淡一流，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司法局。”
“我坐哪路車過去？”
被女人這麽一問，胡綾很詫異，這女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阿姨，你去了也進不去。”
“我在外面等她”孫茉蕘的母親好像相信了，用渴望的眼神看著胡綾。
這眼神把胡綾看的毛骨悚然：“我也不知道，對不起啊阿姨，我有急事，我要去圖書館找書呢。”說著側身閃過女人，飛快的往校門口跑去，迅速坐上一輛公交車，走了：“大不了下下站換車。”
一天的時間，孫茉蕘都躲在宿舍裏，任憑母親在樓下怎麽哭鬧，怎麽喧嘩。宿管阿姨勸不動孫茉蕘的母親，已經上來找過她兩次了，見樓下的女人是有些無理取鬧，出於對學生的保護，也沒有逼她下去，只是叫保安一起在樓下勸哭鬧的女人。
保安被吵的不耐煩了，也會朝女人罵兩句，被兇的女人只得在宿舍周圍轉幾圈，又回到宿舍門口守著。
胡綾擔心孫茉蕘一天不吃飯餓著，所以早早的打了飯回來，心想著從上午到現在，都一天過去了，孫茉蕘母親應該已經回去了吧。事實證明，胡綾還是天真了。
孫茉蕘的母親癱坐在地上，雙手捶著地，嘴裏叫著蕘蕘，不知道還以為孫茉蕘在宿舍裏發生了什麽意外，眼角餘光發現了提著快餐盒回來的胡綾，立刻起身，一把抓住了她：“同學，你跟你們看門的阿姨說一下，讓我們去你們宿舍等蕘蕘吧，我還可以幫你收拾屋子。”
“阿姨我不需要！”胡綾立刻拒絕了這個恐怖的提議。
“我們蕘蕘需要啊！”女人理直氣壯的回覆，還一副胡綾不懂事的樣子。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舍友兼好朋友的母親，胡綾大概已經爆粗口了：“阿姨，宿舍不是茉蕘一個人的，要進我們宿舍肯定要經過所有人的同意的，我不同意您去收拾！”
“你憑什麽不同意！”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孫茉蕘的同齡人拒絕，女人調高音量。
見女人這樣的反應，胡綾反而暗自竊喜：看來我猜對了，她歇斯底裏的時候從來沒人拒絕過她，趁熱打鐵：“憑我交了宿舍費，整個宿舍是我們宿舍四個人的宿舍，不是她孫茉蕘一個人的，只要我們之中有一個人不同意，其他人就得尊重那個人的想法。”說著放緩了情緒：“阿姨，你也應該尊重孫茉蕘的想法。”說完趁著女人沒反應過來，趕緊往宿舍大門跑去。
果然，等女人反應了過來，朝著她追過去：“你站住！我什麽時候不尊重她了，我全心全意都為了她......”
胡綾哪敢回頭，朝著正在嗑瓜子的宿管阿姨喊：“劉姐！救我！”
宿管阿姨朝她擺擺手，示意趕緊上樓，隨後攔下了孫茉蕘的母親。
回到宿舍，見到無精打采的孫茉蕘，便將打包回來的晚飯放在她的桌子上，幫她打開：“我才你一天都沒出去吧，不然早就被你媽抓走了。”
“她還在下面啊？”孫茉蕘有氣無力的問。
“對啊，差點把我抓走。”胡綾幫孫茉蕘掰開了一次性筷子，遞給了她。
“對不起啊。”孫茉蕘接過筷子，桌上擺著的是她喜歡的燒臘飯，但舉著筷子，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沒事，就是也不能讓你媽一直這樣，你不跟你男朋友商量一下？”雖然可能沒啥用，但是多一個人想辦法總歸是好的。
“她本來要來給我送午飯的。”孫茉蕘無奈道：“但是到我們宿舍那條路口的時候，我媽就看到他了，指著他罵，他沒辦法就回宿舍了。”
胡綾搬來自己的椅子，坐在孫茉蕘旁邊：“你從來都沒拒絕過你媽嗎？”
孫茉蕘搖搖頭：“其實我知道，她也不容易。”
“你爸爸呢？”胡綾問。
孫茉蕘夾起燒臘旁的一片蘿蔔幹：“走了。”說完將蘿蔔幹放進嘴裏。
“去哪了？”胡綾正要憤怒。
只見孫茉蕘嘴裏嚼著蘿蔔幹，伸出一直手指，指了指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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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葉品憂慮地問，擔心戳中孫茉蕘什麽痛點。
“不用那麽小心。”孫茉蕘語氣輕松的說，看了看面前二人緊鎖的眉頭，笑著問：“你們是不是以為我爸拋棄妻女不要我了。”
二人小心翼翼的點點頭。
“我小時候也這麽以為的。”孫茉蕘看著民宿大門外的夜景：“我是很大了，才知道他已經不在了，我母親是接受不了他不在了的事實，覺得整個世界就剩下她一個人了，才會有幸好還有我這個念頭，才想著把我栓的那麽緊。這些，都是很後來，我才知道的。”
“那後來你和你大學的那個男朋友......”林蔚藍好奇的問。
沒等孫茉蕘開口，葉品就插嘴：“哎呀，那個不重要。”接著問孫茉蕘：“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跟你媽媽關系不好。”
“我覺得胡綾說的對，就算我媽真的不容易，我也應該學會拒絕她無理的要求。”孫茉蕘轉變態度，堅定的說：“所以後來我從小事開始，一點一點的拒絕了我媽令人窒息的要求，比如我說我不想吃她做的某個菜，到我不想去出租房住，直到後來我說我不想她一直住在我學校附近，太浪費錢。”
“最後她真的回去了？”葉品一臉欽佩的問。
“我說出來簡單，這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很覆雜的，還要配合觀察她的情緒。”第二專業沒白讀。
“那為什麽現在變成這樣？”林蔚藍問。
“後來我回來了，因為那件事。”孫茉蕘說道那件事，二人心照不宣，見二人都明白，孫茉蕘繼續說：“然後我媽讓我相親，說女孩子要早點找個依靠，就是上次送玫瑰花的那個。我直接拒絕了，她又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來勸我，”說著孫茉嘆了口氣：“唉，她就隔三差五的把那個人請到我家裏......然後我就悄悄賣掉了之前的房子，我現在住的地方，我媽不知道。”
“為什麽不帶葉品去見你媽？”林蔚藍不解。
孫茉蕘看向葉品：“她知道葉品啊。”
林蔚藍更不解了：“那為什麽......”
葉品回答：“阿姨嫌我不穩重。”
“嗯。”孫茉蕘點點頭：“我媽說葉品比她選的，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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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畢業，孫茉蕘和男朋友和平分手了，知道孫茉蕘分手準備畢業就回家，孫母別提有多開心了：“蕘蕘，我就知道你心裏最重要的人就是媽媽！”
“我只是有自己的計劃。”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調整，孫茉蕘覺得，自己和母親的關系，應該已經拉到了一個相對平衡的點上了。
“有計劃好，大孩子了，有計劃好。”母親也好像，比以前平和了一些。
回到了從小長大的城市，孫茉蕘便開始了自己的實習生活，母親住回了她們一起生活過的房子，孫茉蕘在同一座城市租了一套房子住，這在以前，根本想都不要想。孫茉蕘以為，這樣的平衡在以後就應該是自己生活的常態了，誰能想到，這些都只是暫時被壓制後的一種假象。
卷王本王的孫茉蕘，很快就有了自己買房的能力，喬遷之喜，她請了三兩同事，和自己的母親。
大家在她的新房子裏吃吃喝喝，聊的正開心時，母親突然問道：“你們這些小年輕，都有對象了嗎？”
突然被這麽一問，同事們有些尷尬，幾個男同事便起哄：“都還沒有呢，內部消化不完，阿姨您受累給我們介紹介紹？”
女人聽這話，迫不及待的問：“你們看我們蕘蕘怎麽樣？”
這一問，場面更尷尬了，還是那幾個男同事，緩解了氣氛：“那我們可不敢，茉蕘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以後可能是我們上司呢。”
母親好像完全沒有估計一旁已經尷尬到冰點的孫茉蕘，拍拍她的肩說：“就是說你啊，那麽拼幹什麽，房子都買了，還沒找到對象！”
這樣的話題越聊越尷尬，到最後，同事們都借口早早離開了，留下了一言不發的孫茉蕘，和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母親。
第二天，母親迫不及待的帶來一個與孫茉蕘年齡相仿的男人，直奔孫茉蕘的新家。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扼住了孫茉蕘的咽喉：“你從哪弄來的這個人？”孫茉蕘指著男人問母親。
“什麽弄啊，會不會說話，我昨天回去跟隔壁王阿姨聊了一下，她侄子，我覺得挺合適的，人家有公司，大公司，你們倆互相能幫上對方不少呢！”
孫茉蕘冷笑著點點頭：“哦~那倒是，那業務的話，麻煩明天到我們律所談。”說完遞給男人一張名片。
名片被母親一把奪去，白了孫茉蕘一眼：“怎麽說話的！沒禮貌！”說完，又轉頭笑著對男人說：“孫茉蕘，我女兒，你們倆互相熟悉熟悉，我就先走了。”然後笑嘻嘻的走向電梯。
見母親上了電梯，孫茉蕘回過頭來打量了一下男人，還沒等她開口，男人就先說：“我的公司有一百多號人，規模挺大的，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大公司，業務很多的，我每天要簽的合同，比那些明星給粉絲簽的名都多，聽陳阿姨說你是個律師，你也知道，我公司這樣的體量難免會遇到些坑......”
孫茉蕘漸漸屏蔽掉了男人的自吹自擂，靠在門框上，麻木的點著頭。點著點著，好像男人停下不說了，孫茉蕘才起身說：“沒什麽事您先回去吧，我今天還有其他事。”說完生拖硬拽的將男人請到了電梯口送走了。
送走了男人不久，孫茉蕘的手機就響了，果不其然是母親的電話：“蕘蕘，你怎麽回事啊！人家王阿姨的侄子條件多好啊！人家也說了，覺得你人不錯，你怎麽不多留人家一會啊。”
感受過那段平衡的自由，孫茉蕘就再也受不了這種窒息的感覺，這次，她沒有對母親逆來順受：“老陳！我告訴你，我有我的人生規劃！不需要你插手！”說完就把電話掛斷。
她癱坐在沙發上，想著明天要負責的案子有什麽突破口，想著以後母親和那個男人如果經常過來，她該怎麽辦，想著那件回來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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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假期一定是過的飛快的，結束了海島的假期，三個人回到了幸福路29號。半夜的機票總是便宜很多，林蔚藍回到201已經是淩晨了，李一正坐在客廳裏吃著泡面等他。進屋第一時間，林蔚藍用門後的酒精噴了噴自己，然後沖進去，李一正要站起來迎接，就被他擦肩而過。
林蔚藍一把抱住在窗臺上看夜景的貓：“炭~有沒有想我~”
“想啊~”李一孤零零地在客廳端著泡面，回答他。
說著李一就往窗臺移動，誰知道林蔚藍抱著貓，又和他擦肩而過回了自己房間，來到自己的窗臺，李一很無奈，也跟著進了林蔚藍房間：“那個缸，我都有噴水，現在可綠了。”
“謝謝。”林蔚藍看著翠綠的苔蘚缸裏，開出的點點白花。
林蔚藍終於理他了，李一長籲了口氣，把泡面碗放在林蔚藍的書桌上，湊近他，從林蔚藍身後摟住他的腰，下巴墊在林蔚藍肩上，在他耳邊說：“你們出去瀟灑，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好可憐的......”
要是別人貼得這麽近，林蔚藍早就一腳把他踢飛了：“我剛下飛機，好臟......”潔癖還是那個潔癖。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你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說著，林蔚藍脫開了李一的手，把他趕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準備洗漱去了。
李一坐在自己的床上，又氣又納悶，通過這幾天的反思，他還是沒想出來，自己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這一夜，比林蔚藍不在的時候更難睡。一夜沒睡好的李一，大早就頂著黑眼圈，準備自己隨便弄些早餐。他一打開自己房門，熟悉的香味撲鼻二來，是林蔚藍煮的面......
“早......”
轉頭看到了憔悴的李一，林蔚藍有些心疼的苦笑道：“你一夜沒睡啊？”
“嗯......”說著往浴室走去：“有人不理我，百感交集。”
洗漱完畢，李一乖乖做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餐蛋面，好久沒有正經吃飯了，自己真的是被林蔚藍慣壞了，他不在的日子，每天都在吃泡面，也懶得出門，也懶得叫外賣。生活從今天起，終於恢覆正常了......他端起碗，看了看林蔚藍......恢覆了一部分正常。
林蔚藍坐在李一對面，捋了捋自己的頭發：“李一......我是不是真的要理理頭發了？”
“是。”還沈浸在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的苦思中的李一，沒有過多的情緒回答著：“不過......那不是要和托尼老師說很多話？”雖然男人的頭發不需要很多時間，但理發師們不會放過任何一秒推銷的機會。
“我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去剪頭發的。”林蔚藍又抓了抓已經長到了後脖頸的頭發，拉直自己的自然卷，然後又讓頭發自然彈回去。
“怎麽今天突然......”李一疑惑有什麽情況，警惕地問。
林蔚藍發現李一的小肚雞腸，噗嗤一笑：“放心吧......只是這次出去，我發現好多人看我，葉品也問我這樣熱不熱......”
“秋天了兄弟......”
“你都不知道海島有多熱......”林蔚藍反駁李一：“我就是覺得這樣太麻煩了......”
喝下最後一口面湯，李一把碗放下：“我們醫院旁邊開了家理發店，今天下班的時候過來吧，托尼老師要聊天的話我跟他聊。”
“好。”李一對林蔚藍的事情，還是那麽的幹脆：“謝謝......”
下午，林蔚藍早就把晚飯準備好了，打算回來熱一熱就可以直接吃。收拾好一切他便往李一上班的地方去了。
到了店門口，和上次抱著貓沖進去的情況不已，林蔚藍小心翼翼地推開玻璃門。見有顧客進門，店員立刻上前迎接：“你好，請問您需要什麽幫助？”
“我找......李一醫生。”林蔚藍小聲說著，慢慢擡起頭，怎麽這麽巧，來迎接的是惠惠。
惠惠也認出了林蔚藍，應該說是林蔚藍化成灰惠惠都能認得出來，她就站那看著林蔚藍，好像不太想讓他進去。
這時候另一位同事走過來：“惠，怎麽了？”說著笑盈盈地問林蔚藍：“你好，請問需要什麽幫助？”
林蔚藍對那位同事又說了一遍：“我找李一醫生。”聽見了......是個男聲......
李一也正好下班，從辦公室走出來，正好看到這尷尬的一幕：“蔚藍你來啦？”這個機會，正好可以化解自己這麽多天來的尷尬。李一走上前，用自己的圍巾繞了林蔚藍一圈。
林蔚藍拉了拉圍巾：“才十月你帶什麽圍巾啊，熱......”然後把解開的圍巾又掛回了李一的脖子上。
李一寵溺地揉了揉林蔚藍的頭：“那走吧......”說完回頭跟同事們擺了擺手：“我們先回去了~”說完牽起林蔚藍的手走了。
同事們都機械的對李一擺著手，剛才上前打招呼的同事自言自語道：“李醫生......喜歡男的？”說完，疑惑地看著惠惠，此時的惠惠尷尬不已。
男人理發果然都是分分鐘的事情，在隔壁的理發店剪完頭發，李一打量著這個眉清目秀的林蔚藍：“還是這樣好，那麽好看的臉以前為什麽要用頭發當著啊......”
“你知道深海的魚嗎？”林蔚藍開始瞎扯起來：“深海的魚，因為沒人看他們，所以他們都隨意亂長，我天天待家裏，又沒人看，也就隨便亂長了。”
“所以......”李一竊喜：“這頭發是為了我剪的？”林蔚藍沒有回答，用手肘裝了一下李一的胸口，根本沒用力，但戲精李一立刻捂著了胸口：“噗......謀殺......”正開著玩笑，林蔚藍突然註意到了一張公交站臺海報，又是謝羽，李一酸酸的說：“挺帥的啊，又是新場次啊？”
林蔚藍知道李一在吃醋，勾起他的手拉著往家走：“行了，沒你帥。”
“帥有什麽用啊......”李一繼續陰陽怪氣著：“有些人一到晚上就不理人了。”
謝羽的團隊真的非常費盡心思地打造謝羽了，他的音樂專場，從秋天，排到了冬天，連聖誕節的票都賣光了。而李一，也莫名地守了幾個月的活寡，林蔚藍的生日，兩個人也只是默默的吃了個蛋糕，送給林蔚藍的禮物也只是默默收下，什麽表示都沒有。李一滿懷希望能在他生日時破冰，也落空了。
也不知道怎麽的，家裏莫名多了很多蘋果，李一就著夜色躺在沙發上啃著蘋果：“蔚藍......你怎麽買那麽多蘋果啊？”
“快聖誕節了，蘋果要漲價，現在買，便宜。”林蔚藍回答。
不愧是我那勤儉持家的蔚藍，李一接著說：“蔚藍啊......”
“嗯？”林蔚藍知道，李一應該是耐不住好奇心了，語氣有些閃爍。
“聖誕節能不能許願的啊？”
“不知道......”
“我想跟聖誕老人許個願......”林蔚藍知道李一想許什麽願，直接沈默了，李一見林蔚藍沈默不語繼續說：“希望聖誕老人能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老莫名不理我......”
“我......”逃避真的是一點用都沒有，林蔚藍只好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試探：“有事跟你說。”
李一見終於要有答案了，高興得坐直起來：“說！”
“就是......你爸爸的車，壓死林媽媽的時候，我也在場......”
“這我知道啊......”李一期待著重點。
“當時我砸了你爸的車......”林蔚藍繼續小心翼翼地敘述：“不知道砸了幾下。”
“然後呢？”
“可能卡住了剎車片......”林蔚藍語速越來越慢：“後來的車禍......”
“就這？”李一想了幾個月的事情，本以為是什麽天大的事，沒想到林蔚藍竟然是因為以為他自己造成的車禍而不理自己：“就這？”
“嗯......”
李一重重地把沒吃完的蘋果放在桌上：“就因為這點破事你不理我？”
破事？對李一來說，這原來是一點破事......：“不是不理你......”林蔚藍辯解道：“是......不敢跟你多說話。”
李一開始任性起來：“害得我反思了好幾個月，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麽......”
“對不起......”林蔚藍理虧的道歉著。
“你這對不起是對不起不理我，還是對不起我爸的事？”終於豁然開朗，李一也變得理直氣壯。
“都有。”
“我爸的事......不用你對不起。”李一冷靜了下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他......算個什麽關系呢。”說完，李一沈思了起來，好像想一下子理清自己和父親覆雜的感情。
見李一表情凝重，又一言不發，林蔚藍上前，剛想伸手安慰：“李......”
“至於我的事......”李一被林蔚藍叫回了神，一把抓住林蔚藍的手，傲嬌地擡著下巴：“你要補償我。”
“行，想要什麽隨便選！”說著林蔚藍拿起自己的手機。
還沒等打開，手機就被李一抽走了：“我想要......”說著把林蔚藍拉入自己的懷裏。
第二天中，201的大門就被拍得砰砰響，還伴著葉品聒噪的聲音：“老李，蔚藍，聖誕節快樂，一起去吃午飯啊！”
難得聖誕節是周末，本來打算睡到自然醒，結果還是被吵醒了，李一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口，打開了門：“你有病啊葉品！”
“都中午了，還睡呢！”葉品又不識趣了：“這院子裏味道越來越重了，都不能好好吃飯了！走啦，叫上蔚藍，吃飯去。”
孫茉蕘倒是看透了一切：“算了葉品，李醫生太操勞了，讓他們休息吧。”
“難得放假，你們都麽有自己的生活的嗎”李一還在迷糊，但也聞到了隱隱約約飄來的陣陣怪味。
“有是有......”孫茉蕘憋著笑，做作的筆著蘭花指，指著李一脖子上新出的淡紅的指印：“只不過我們比較溫柔，不會那麽......暴力~”
李一這才感覺到脖子上有些隱隱作痛，他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這是林蔚藍從李一的房間裏走了出來，也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葉品？茉蕘姐......你們來啦？”
“蔚藍~”葉品正要像以前一樣直接破門而入，又立刻打住了，看著在李一房門口，裸著上身的，的林蔚藍，突然他也識趣了起來。
李一回頭看了看林蔚藍的狀態，直接把葉品和孫茉蕘推了出去：“滾滾滾滾！”嘭的一聲關上了家門。
屋外的葉品和孫茉蕘對視了一下，葉品聳聳肩：“兒大不中留......我們自己去吃吧~”
“只能這樣咯。”孫茉蕘笑得很欣慰，和葉品一起離開了。
二人走出幸福路29號時，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與他們擦肩而過，孫茉蕘覺得這個人的感覺非常的熟，一定是自己認識的人，但她真的認不得那張臉，她回過頭，看著那個人匆匆的背影，問葉品：“葉品，我們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葉品也回過頭去，朝著孫茉蕘視線的方向看去：“謝羽？他來這種寒酸的老小區幹什麽？”
孫茉蕘也覺得奇怪：“管他呢，吃飯要緊。”
雖然好奇，但是二人也沒多問，就出去解決一天中的大事了。飽餐一頓後，二人便一起回了幸福路29號，但沒想到的是，回來看到的一幕，是多麽的驚悚。
他們剛進29號大院，就有一個黑影，從二樓飛了下來，砸到地上，還沒等他們看清黑影是什麽，二樓就傳來林蔚藍的慘叫：“炭！”
緊接著就是林蔚藍從二樓飛奔下來，跪在那團黑黑的東西旁邊，手足無措，想抱起來又不敢動，他們這才看清，那個黑影是林蔚藍的貓。葉品上前緊張地問：“蔚藍怎麽回事？”
林蔚藍顧及不了葉品，焦急地哭泣著，朝著二樓喊：“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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