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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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的花店
回到林蔚藍家，飯菜已經擺好了，四個碗。林蔚藍和李一直勾勾地看著孫茉蕘，表情有些覆雜。剛才在樓下的大動作，把孫茉蕘的頭發都弄亂了，有些瘋樣的孫茉蕘直接坐在餐桌前，沖著二人吼：“看什麽看！吃飯！”說完端起碗拼命吃起來。
葉品也緩緩坐在孫茉蕘旁邊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孫茉蕘，也端起碗，小心翼翼地說：“茉......茉蕘姐你慢點......”剛說完就被孫茉蕘瞪了一眼，嚇得他趕緊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吃著。林蔚藍和李一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對面坐著的兩個人，也默默地吃起來。
晚飯後送走孫茉蕘和葉品，李一邊洗著碗邊對林蔚藍說：“我以為孫茉蕘嘴巴已經夠恐怖了，沒想到動起手來更恐怖......唉，她身為律師不知道這樣會犯法啊。我以為她一般都是靠她的嘴在法律的邊緣游走呢。也不知道你和她動起手來誰能贏，還好你是站我這邊的......”
“她贏。”林蔚藍冷冷地回覆：“我不打女人，所以......可能只能挨打。”
李一洗完最後一個碗，甩幹手上的水，走到林蔚藍旁邊坐下：“沒事，你們要是真動起手來，我保護你。”
“你要打她啊？”林蔚藍鄙視地問。
“我......”李一自覺剛才那句話是有些問題，想著怎麽折回來：“我可以......拉著你跑啊！”
“我自己也會跑。”林蔚藍回答的語氣冷淡，但嘴角偷偷地上揚了幾度。
看著林蔚藍沒有擡頭看自己，一直在敲著鍵盤，李一以為林蔚藍想開了：“準備掙錢了？”
林蔚藍點點頭，繼續敲著鍵盤：“樓下那個花店，需要文案和海報，我接了。”
“我們藍藍真是多才多藝啊！”李一伸手揉了揉林蔚藍的頭發。
林蔚藍又沒有躲開，嘆了口氣：“唉，不得糊口啊。”
李一迅速蹭到林蔚藍身邊：“我看看你做的什麽......”
“在寫文案，海報還沒想好。”林蔚藍問李一：“你說......瘦瘦如風是個什麽東西？”
“什麽？”李一被這一問，給問懵了。
“花店老板給我的海報要求......她想要一種，瘦瘦如風的感覺。”
李一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麽？瘦？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啊......”
“這......這和網上說的那個把大象轉過來的要求有什麽區別......”
林蔚藍看了看李一，無奈地搖搖頭。
第二天下班，李一出於好奇，特地多走了一段，到那家花店去看了看。花店鋪面很小，也還是夠用，多擺出了的一些占道的綠植，遠看還挺有點風情小街的感覺，裏面陳設不像一般花店，有鮮花，有衣服，飾品，日用品，像一個擺了鮮花的雜貨店，稱之為花店，只是因為招牌上寫的就是花店。老板娘年紀看起來不小，非常田園的麻質連衣長裙，配著一副非常幹練的金絲框眼鏡顯得那麽的不對味。
李一站在那看了一小會，老板娘就從店裏走了出來，熱情地問李一：“先生買花想是要送給誰的？我是專業的花藝師，可以幫你設計。”李一皺了皺眉，這話術......聽著就很壓迫，自己只是在店外站站，還沒說要買......李一還在郁悶，老板娘又開口了：“您看，送給女朋友呢，可以包一束紅玫瑰，送給長輩可以包一束康乃馨......”
李一內心冷笑著，這不是廢話麽......然後隨便應和了句：“我隨便看看，謝謝。”說著指了指旁邊一個球形的玻璃瓶子：“這貍藻怎麽賣？”玻璃瓶裏的植物病懨懨的，黑褐色的土壤上星星點點的綠色，如果不是玻璃瓶前的標簽上寫著貍藻，根本看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老板娘見李一問價，高興的介紹著：“這是我們精心設計的微景觀。”說著拿起玻璃瓶：“這個180一瓶，別看它現在長得不怎麽樣，買回去澆澆水曬曬太陽，能開出白色小花。”
李一點點頭，心想：啊~180~搶錢啊？鬼使神差的他又問了一句：“不能少點嗎？”
老板娘馬上回答：“150可以給您，您還可以搭配一束鮮花。”說著拿起一旁的一束花：“這束怎麽樣？您這麽帥一定有女朋友吧，我們......”
“行了行了，我就要這個。”李一趕緊打斷老板娘的話，拿起玻璃瓶，掃了碼付了錢走了。
回到家葉品已經端坐在餐桌前了，李一已經習慣了，翻了個白眼，理都不理葉品，徑直走到林蔚藍身邊：“我剛才去那家花店瞄了一眼。”
“你閑的啊？”林蔚藍回懟。
“好奇嘛......”李一順手幫林蔚藍把幹煸花菜端了出去：“她把花店開在老區，還開在那麽隱秘，那麽小的地方，能有生意嗎？”說著他拿出玻璃瓶遞給林蔚藍。
“我管她呢。”林蔚藍把碗筷遞給李一，接過他的玻璃瓶：“這貍藻......都快死了吧？”
“這東西開出來的小白花挺可愛的，我覺得你會喜歡。”李一接過碗筷。
林蔚藍打量了一下玻璃瓶，問到：“你該不會在那家店買的吧？”見李一點點頭，林蔚藍埋怨：“你瘋了啊？她賣的東西都瞎標價的！”
李一假裝委屈道：“我只是覺得，這東西的花，你應該會喜歡......”這招果然奏效，見林蔚藍無奈的嘆氣，李一趕忙轉移話題：“那個老板娘......你能受得了？”
林蔚藍聳聳肩：“管她呢，反正她付錢，我辦事，都是微信溝通，我又不用見她。”
李一湊林蔚藍，臉都快貼上他了：“你怨氣很重啊......”
“你有見過無怨無悔的乙方嗎？”林蔚藍推開李一。
二人旁若無人地聊天，可把葉品這個話癆撩到了：“你們在說什麽啊？什麽花店？”
“今天孫茉蕘不來嗎？”習慣葉品和接受葉品對李一來說是兩回事。
葉品單純地搖搖頭：“不知道啊，我一下班就過來了，今天和茉蕘姐去走訪，餓死我了。”
李一故意不理葉品，故意和林蔚藍講話：“唉，我覺得孫茉蕘那個前男友，和那個花店老板看起來可配了。”
“你們到底再說什麽啊！”葉品激動的吼到。
林蔚藍見葉品莫名激動，便接上了他的話：“我接了個單子。”
“邊吃邊說。”李一可不想自己餓著，更不想林蔚藍餓著肚子跟葉品叨叨。
吃飯間，李一把昨天林蔚藍給自己講的做乙方的悲慘經歷跟葉品陳述了一遍，葉品有些不以為然：“還好啊，腦子不好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正巧是甲方而已，你想之前那個二單元......”說著，葉品自覺說一個已故的人壞話不太好，便轉移了話題：“哎呀，反正會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的人多得是，遇到的概率挺大的，所以被你們遇到也不稀奇。”
“她還把蔚藍拉到一個群裏。”李一繼續護食著：“那個群裏有一個幫她做進出貨單的，有一個幫她記賬的，還有個幫她打雜的小妹，然後就是林蔚藍，說是幫她做宣傳。”
“好完整的一個小團隊啊。”葉品佩服道：“可是，她那個小店那麽小，為什麽要請那麽多人幫她做這些，這種小店的這些事一般都是老板一個人包辦吧......”
“都是臨時工。”林蔚藍狠狠地嚼著鹵雞爪子說。
“可是臨時的也要發工資吧？”葉品也津津有味地嚼著雞爪子，雖然感覺到林蔚藍情緒不對，但是他並不在意，從小到大林蔚藍的情緒都是自己調節的，從來輪不到他操心：“聽你們這樣描述，她的店最多只夠她一個人開銷吧。”
“管她呢，反正她不要欠我工錢就好了。”林蔚藍用桌上備著的濕紙巾擦了擦剛才抓過雞爪子的手，然後掏出手機解了鎖給李一：“她的朋友圈更精彩，你欣賞一下。”
看著林蔚藍如此自然的把自己手機解鎖然後遞給李一，由著李一隨便刷，葉品有些驚訝，視線在李一和林蔚藍的臉上來回切換了幾下，小聲嘀咕：“可以隨便刷的嗎？”
“什麽？”正刷著手機的李一好像聽到葉品在說什麽，擡頭問了一句。
“沒什麽。”林蔚藍嘴上回答李一，眼睛卻瞪了葉品一眼：“你繼續，可有意思了。”
李一刷了兩下就皺起眉頭來：“盧梭說，從我們心中奪走對美的愛，也就奪走了生活的全部魅力？”然後看了看配圖，是花店老板手捧一束鮮花，閉著眼睛，鼻子湊近鮮花仿佛在聞。李一止不住的翻了個白眼，繼續刷了一下：“畢加索說，藝術的使命在於洗刷我們的靈魂中日積月累的灰塵？”配圖是一張網圖，一個比較有禪意的插花作品。
葉品也皺起了眉頭：“多少灰塵需要天天這樣洗......”
李一把手機還給林蔚藍，擔憂地說：“你還要繼續給她做那個文案和海報啊？”
“不做的話你養我啊？”林蔚藍收回手機，朝李一翻了個白眼。
“可以啊，我養你。”李一看著他微笑地說。
坐在二人對面的葉品，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尷尬地笑了笑，忙說：“呵...那個我吃飽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沒車了。”說完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匆匆出了門。
剩下屋裏的二人，先是對視了一下，然後各自拿起各自的手機點亮：“八點就沒車了？”
又過了個一人睡覺一人工作的晚上。第二天大早李一照常按下鬧鐘起來洗漱，洗漱完後走到林蔚藍身後，看著桌上已經準備好的土司和咖啡，心想：還是接單好啊，以前肝文的時候都沒空做早餐的......還是算了，萬一在多遇到幾個不正常的甲方，他不得郁悶死......邊想這，邊看著林蔚藍電腦裏的文案，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
“若春風不來，我願摘下一支玫瑰送於你做春天第一縷風。”
“將你捧在手心，小心翼翼，仿佛捧著那一克拉的茉莉。”
李一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的眼睛，緩緩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壓壓驚，心裏知道是甲方的要求，但還是忍不住演了起來：“蔚藍你變了......”
林蔚藍停下敲鍵盤的手，嘆了一口氣：“唉......這東西不就是按甲方喜好來，尤其是遇到這種文~藝~的甲方。”說著抓起桌上的土司狠狠地咬了一口：“不能跟錢過不去！”
“你......”李一指著林蔚藍手裏的土司：“這不是給我準備的嗎？”
“是.......”大概是氣糊塗了，林蔚藍看了看手裏咬了一口的土司，再看看李一：“對不起啊......”
“沒事。”李一抓起林蔚藍手裏咬了一口的土司，把咖啡一飲而盡，便走出了家門。叼著土司穿好鞋對林蔚藍說：“我先去上班了，你以後少接點這些東西，寫那玩意兒，怪惡心的。”
看著家門緩緩關上，林蔚藍又嘆了口氣：“我要是有錢......還會寫這些破玩意......”
接這一個活，比林蔚藍之前沒日沒夜肝任何文都累，還特別絕望，老板娘總是一副知性女人的模樣，用一些東拼西湊不押韻的雞湯文，指責林蔚藍的文案不夠優美，不夠潔凈，文字不夠純潔。
“我想要的文案是那種，有意境的，看了之後仿佛置身於山林之間，有一種仙氣的感覺。”老板娘喜歡發微信語音，雖然林蔚藍不喜歡聽，但也好過面對面交流，每次她的語氣，都有一種，她最懂美的感覺。
而林蔚藍對她的種種要求已經很無奈了，上一次審稿的時候，老板娘說的是，她想要一種茫茫大海的感覺，現在，他已經不想再多說，只回了個“嗯”字。
老板娘得到反饋，又開始挑起海報的毛病來：“我覺得海報不能這麽明艷，這樣顯得部高級，我想要一種秋風飄零的感覺，你知道莫蘭迪嗎？”
林蔚藍看著手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
“我想要的就是那種感覺，顏色艷而不嬌。”
“好。”林蔚藍回了一個字，扔下手機嘆了口氣。
朋友之間總喜歡八卦身邊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葉品知道了花店老板娘的事之後，難免不和孫茉蕘說起，這天中午兩個人啃著漢堡的時候，葉品就提起了這個人：“蔚藍最近真是太慘了，為了不出去和其他人交流，他居然能做到這樣忍氣吞聲。”
孫茉蕘有些納悶：“為什麽那麽拼，不是還有李一嗎？”
“他們是舍友又不是父子。”葉品對孫茉蕘的反應有些疑惑：“雖然李一說可以養他，但是畢竟朋友間，不可能一直花一方的錢吧。”
“朋友是尷尬些。”孫茉蕘微微瞇起眼角，透露出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但是他們倆......還分什麽你我啊。”葉品是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所有事都是走直球的。孫茉蕘看了看疑惑的他，安慰他：“沒事，長大了你就懂了，今晚我過去蹭飯吧，這麽好玩的人，我也想見識見識。”
“那晚上我去你們那吃飯，我讓蔚藍準備。”說著葉品掏出手機給林蔚藍發微信。
本以為林蔚藍會換新歡喜地歡迎他們，但是沒一會兒就收到了林蔚藍滿滿戾氣的三個字“沒心情。”
“蛤~怎麽這樣......”葉品看著手機有些失望。
孫茉蕘直到接到奇葩客戶的心情，林蔚藍這個時候，就算做飯，做出來的也是不會很好吃。她也掏出手機，在他們是四人群裏發了條信息“我們律所樓下新開了家烤肉店，口碑不錯，今晚我們到那吃怎麽樣？我請。”
過了一會，林蔚藍回覆“定位。”葉品馬上開開心心地分享了定位。
時間對於現在的林蔚藍來說，是一種煎熬，但是對其他三人來說，都有點不夠用。要不是李一下班的時候才有空看了眼手機，回覆了個“好”，葉品和孫茉蕘才註意到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接到短信後，林蔚藍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從老區到孫茉蕘他們律所雖說不遠，但是也有一段距離，李一一般管去那邊叫做進城。林蔚藍走到院門口，居然看到等在那的李一，李一向他招招手，兩人一起走向地鐵站。
“你怎麽回來了，不直接過去嗎？”林蔚藍問。
“這不是怕你一個人不敢坐地鐵嗎。”
“我沒有不敢......”林蔚藍反駁：“我只是不樂意。”
走入高峰期的地下道，人來人往，趁著這樣的人流量擺攤多少能有些收入。二人就著擁擠的人群緩緩往裏走，聽到旁邊傳來薩克斯風的聲音，這就是大多數人能看見的城市，不僅有人趁著高峰期擺攤，還有趁著高峰期賣藝。
李一看了看吹薩克斯風的小夥，湊到林蔚藍耳邊問他：“你為什麽不考慮賣藝......比應付奇葩好多了吧？”
林蔚藍也看了一眼吹薩克斯風的小夥，眼裏滿是羨慕，卻搖搖頭：“不想。”
擠了幾站地鐵，終於到了孫茉蕘他們的辦公樓下，跟著葉品發的餐廳定位上了樓，二人已經坐在餐廳裏等他們了。
葉品特別熱情的招呼著林蔚藍：“蔚藍，瞧你最近被折磨的，面無表情的。來來來，給你烤個五花肉補補！”說著就拿起架子準備夾肉。
還沒等夾子碰到肉，這夾子就被林蔚藍一把搶了過去：“我自己來吧。”說完一臉不爽地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在鐵板上。
鐵板上的肉開始滋滋作響，林蔚藍抓著手裏的夾子用力壓著鐵板上的肉，油花拼命地往外冒，這一塊本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就快被他煎成肉幹了。
李一抓住了他的手，拿過林蔚藍手裏的夾子，輕聲細語地說：“我來吧。”然後把碼在鐵板上的食物挨個反面：“不要糟蹋了我們今天的晚飯。”
“唉......”坐在對面的孫茉蕘擡了擡眼：“旁若無人.......”
葉品以為孫茉蕘真的不高興，拿起筷子就把鐵板上烤好的肉夾到孫茉蕘碗裏：“來茉蕘姐，肉烤好了，快吃~”
“你倒是挺會借花獻佛啊！”李一還在勤快地烤著肉。
一邊林蔚藍非常不悅地看著手機，回著消息，發完了最後一條，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翻了個白眼。
“怎麽了？”李一殷切地問。
“她今天又想要林間幽蘭的感覺.....什麽是林間幽蘭？”林蔚藍大概快被這個老板娘逼瘋了。
“這人說話怎麽這麽抽象啊......”孫茉蕘邊吃著葉品夾來的烤肉邊問。
“對對對！”李一也開始吐槽：“她就會說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嗷~~”孫茉蕘又似乎明白了什麽：“她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知性，特別文藝啊。”
“鬼知道！”林蔚藍用力地嚼著嘴裏的肉，像是要把肉碾成泥：“老子下篇小說就寫她！老子要把她寫死！”
“唉......冷靜，冷靜！”李一順了順林蔚藍的背：“你那鍵盤你又不是不知道，沒必要沒必要......”
被順了順，林蔚藍情緒也穩定了些，轉頭對李一假笑了一下：“我開玩笑的。”
孫茉蕘則向林蔚藍投去同情的目光：“這種自以為文藝的文藝女青年，真的很可怕，辛苦你了。”
葉品看了看孫茉蕘，也同情地看著林蔚藍：“你就不能不做了嗎？”
林蔚藍沒說話，李一偷瞄了一眼他，笑道：“其實你是對這個老板娘好奇吧，只是實在受不了她的奇葩要求抱怨一下而已。”
林蔚藍“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著烤肉。烤肉真香，不管什麽東西，不管燒烤還是炙烤，只要來這麽一下，讓這些東西產生芳香烴，就都很香，誰還管什麽健康，快樂最重要。
晚飯後四人照常，送葉品上了車，三人走回幸福街29號，孫茉蕘在大院門口停了下來：“我想去那個花店看看。”
林蔚藍搖搖頭：“不想去。”
李一看了看林蔚藍又看向孫茉蕘，抱歉地說：“那我和他先回去了，就前面幾步路，你看完也早點回去。”
孫茉蕘笑笑，朝他們擺手示意，二人就先回了一單元。
走到花店，還沒打烊，孫茉蕘站在門口觀望了一下，老板娘很快就從店裏走出來了：“小姐需要買花送給誰？我是......”
聽這話孫茉蕘也皺了皺眉，打斷了她的話，撇嘴笑了笑：“我隨便看看。”
老板娘大概覺得孫茉蕘有想買的意思，繼續了上次同樣的介紹：“您看，送給男朋友呢，可以包一束紅玫瑰，送給長輩可以包一束康乃馨......”
孫茉蕘也同樣打斷了她的介紹，看著店裏擠的滿滿當當的商品，隨便指了件衣服問：“那件衣服多少錢。”
聽孫茉蕘問價，老板娘顯得更熱情起來：“小姐一聽您就是識貨的人，這件克萊因藍T恤199。”
“啊？”孫茉蕘以為自己聽錯了，橙色軟件30能買到的T恤，沒有牌子，手拿起來摸了摸，還不是純棉。
老板娘好像對孫茉蕘這樣的疑惑挺習慣的，解釋了起來：“是這樣的小姐，我們這賣的都是高端產品，東西都是大牌代工廠出的，都是有質量保障的。”越聽孫茉蕘眉頭皺得越緊，毫不掩飾，但老板娘還是自顧自地介紹著：“雖然網上類似的款式才幾十塊，但是質量絕對沒有我們的好，也沒有大牌代工的保駕護航......”
孫茉蕘內心覺得這位老板很幽默，難道她家的這個加侖盆就不隨意了？在孫茉蕘看來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貶低靠貶低同行來吹捧自己，怎麽能這麽自信：“行行行......”孫茉蕘連忙搖手，她就不該嘴欠問價錢：“我再考慮考慮。”說完趕緊遛了回家。
老板娘還是不依不饒的在後邊喊道：“小姐，我家的品質是最優的。”
回到家，孫茉蕘在群組裏發了條信息“蔚藍，保重。”
大概是林蔚藍又被老板娘糾纏了去，是李一在群裏回覆的她“見識了吧。”
“不僅麻煩，還很自負。”孫茉蕘和李一聊了起來。
有聊天，葉品肯定是要加入的“茉蕘姐，你見過那個老板娘啦？”
“嗯，特別的......理解蔚藍。”
看著群裏孫茉蕘的同情，李一有些心疼的建議林蔚藍：“不然，把這個工作退掉吧，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準備下個月重操舊業。”林蔚藍回應李一。
“真的啊？”李一喜出望外，跳了起來：“那趕緊推了這活吧，別和精神病糾纏。”
“你怎麽能隨便說人家是精神病呢。”林蔚藍的嘴角又微微的上揚了一些。
“我可不是隨便說的。”李一一本正經的說：“推了吧，咱別和她玩了。”
“能重新寫小說，我的心情就好多了，只要我劇情設計的溫和一點，結局不死人，應該就沒那麽多心理負擔了。”林蔚藍說：“我現在就好奇她還會出什麽幺蛾子。”
李一看著心情有所好轉的林蔚藍，想起最初好奇林蔚藍的自己，無奈地笑了，這人怎麽染上的和自己一樣的怪癖：“那......我也有點好奇。”說著李一湊近林蔚藍問：“你為什麽寧願接受這些奇葩要求也不願意賣藝。”
“學藝不精可以嗎？”林蔚藍裝作不耐煩地回答。
“可以。”見他不想說，李一也沒再多問。
以前每天早上李一起床，都會有熱騰騰的早餐等著他，自從林蔚藍有了甲方，他就感覺自己被冷落了。每天早上一推開門就看到林蔚藍在哄甲方，桌上都是些素食麥片或者加熱就能吃的土司。以前林蔚藍至少還會跟自己打招呼，問自己晚上想吃什麽，自從有了甲方，天天只知道和甲方在網上聊天，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沒有把自己的早餐吃掉已經算不錯了。他都快覺得林蔚藍被他的甲方斯德哥爾摩了。
今天又只是一碗稀稀拉拉的麥片，李一喝了一口，不悅的對林蔚藍說：“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見林蔚藍沒理他，還在繼續和甲方需要稿件周旋，他擡高音量：“唉......好懷念以前的水煎蛋啊，好像再吃一口陽春面啊。”
林蔚藍依舊沒看他：“自己做。”
雖然還是沒看他，但李一依舊演得起勁，作出一副委屈吧啦的樣子：“你是不是愛上老板娘了，你是不是要拋棄我了。”
無理取鬧還是有效果的，終於林蔚藍停下了手裏的鼠標，擡頭看著李一：“你有病吧！”
李一仍垂著眉毛扁著嘴：“我真是太可憐了，流浪狗在路上都有可能被人撿回家，而我......”說著還假模假式地擦著眼淚：“我就要被扔到大街上無家可歸了。”
“你去找惠惠啊。”林蔚藍依舊沒有看他。
聽到這話，李一心中有些竊喜，但仍然裝得愁容慘淡：“你這是不想要我了，讓我自己去找領養了嗎？”
林蔚藍深深嘆了一口氣：“你今晚上想吃什麽？”
聽到這話，李一立刻收起了剛才做作的表演，面帶春風：“糖醋鯉魚，葉品之前吃的那種！”
“你故意的吧！”特地點了這麽一道工序有些繁瑣的菜，林蔚藍猜李一一定是不想讓自己一直做稿子影響心情，但是遇上麻煩時間又多的甲方，截稿真的是遙遙無期：“茄汁隨便燒燒行不行......”
“不行！就要糖醋鯉魚！”說著李一掏出手機：“鯉魚我現在買！你去睡覺！不然晚上沒精神做！”
“任性......”林蔚藍將文件壓縮，點了發送，就把電腦合上了：“隨便你吧......”說完起身回了房間。
下單後，見林蔚藍帶上房門，李一才安心地出了門上班。
而律所那邊，孫茉蕘在葉品的話癆攻勢下，漸漸也喜歡跟他聊八卦起來，今天中午一下班，她就迫不及待的跟葉品說起昨天去了花店的事：“我現在是真的很同情蔚藍。那個花店的老板娘可真......”
“對自己特別沒數，有很深的誤解。”葉品接過孫茉蕘沒說完的話。
孫茉蕘連忙點頭：“對！你怎麽知道？”
“我加了她微信。”說著葉品把手機給孫茉蕘看，屏幕裏是老板娘的朋友圈：“她不僅喜歡發雞湯，還特別喜歡教育人，我有點好奇他這樣在朋友圈裏內涵別人，她還有客戶嗎，比如這條。”葉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
“最好不要拉一條線或設置三天可見，就好像你邀請了一個人到你家門口接過把門給關上了。”
看完這條朋友圈，孫茉蕘了個大白眼，因為她自己就是設置的三天可見，而自己還不愛發朋友圈，所以她的朋友圈多數時間是一條線。
“對吧。”葉品問：“她寫這樣的朋友圈，首先就排除了你這樣的人，設三天可見的人誰看了不想罵她，要是你，還不直接把她拉黑。”
孫茉蕘皺了皺眉，瞪了葉品一眼：“我有這麽小氣嗎！”
“不是不是！”葉品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忙轉移話題：“茉蕘姐你要吃什麽。”
“B套餐謝謝。”孫茉蕘點了份自己熟悉的套餐，然後沈浸在那個附庸風雅，矯揉造作的朋友圈中。
“老板，一份B套餐，一份牛腩面套餐！”點完餐的葉品下意識地找了找自己手機，才發現手機在孫茉蕘手裏，他伸手向孫茉蕘示意，接過人家沒有註意到他：“茉蕘姐......”
“嗯？”孫茉蕘終於反應過來。
“手機，付錢......”葉品小心翼翼的請示著老板。
“哦，不好意思。”說完，孫茉蕘就把手機還給了他：“她這樣真的還有客戶嗎，全是雞湯和茶裏茶氣的拉踩，一會賣鮮花，一會賣課程，一會玩什麽人生沙盤，一會說什麽美學講座，功利和文藝無縫切換啊。”
“反正要是我，才不會跟她買，又不是只有她一家花店，還亂七八糟的。”
“還很貴。”孫茉蕘想起昨天的“克萊因藍”T恤，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一件沒牌沒名的化纖T恤要200。”
聽到價格，葉品倒吸一口氣：“她這個價格，店應該開在我們樓下。”說著環顧了一下自己所在的CPD寫字樓一整排的落地窗。
“那她就付不起鋪租嘍。”孫茉蕘接過服務員手裏的B套餐和牛腩面套餐。
二人正準備吃午飯，葉品的手機來了微信：“唉，茉蕘姐，是蔚藍......嗯？你不在群裏嗎？”
“我？我設了免打擾啊。”孫茉蕘有些懵圈，也拿起手機，是林蔚藍發的一張圖片，一條特別大的魚，真魚。
接著就是李一的回覆“不好意思，我定錯時間了，吵到你睡覺了吧？”
“太大了。”林蔚藍沒有介意被外賣吵醒的事，回覆了三個字。
葉品看見這麽大的一條魚，又忘記讀氣氛，趕緊發了條語音：“沒關系蔚藍，有我們呢！”
孫茉蕘看著葉品連連搖頭，蔚藍這是遭了什麽孽，有這樣的甲方，還有這樣不識趣的朋友，簡直是妨礙他的幸福生活。
好在這段時間沒有什麽棘手的案子，二人可以早早地下班，葉品下班第一件事一定是飛奔到林蔚藍家裏蹭飯，以往孫茉蕘會自覺加班到很晚，但今天被葉品強行拉回了29號。
“茉蕘姐你也看到了，今天蔚藍他們那條魚實在是太大了我怕我們三個......”葉品正和孫茉蕘“講道理”，道理還沒有講完，二人就被在幸福街29號院門口等著的一個人，阻止了腳步。
一見到那個人，孫茉蕘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大到那個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孫茉蕘的嫌棄，還是上次那套西裝革履，還是上次那幅道貌岸然：“茉蕘，終於等到你了。”
葉品上下打量了那個人，問他：“你找她幹嘛？”
那個人也打量了一番葉品，剛下班的葉品，也是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這些都是他對工作的尊重，看著葉品那人冷笑道：“關你什麽事啊？”那個冷笑是那麽的普通且自信。
“你想幹什麽？”孫茉蕘沒有帶情緒的問，眼神中沒有一點感情。
“你別誤會。”那個男人一臉高傲：“是你媽讓我來的。”
“滾。”孫茉蕘連這個滾字，也沒有一點感情。
“是因為他嗎？”那個男人撇了葉品一眼，不削的問。
一旁的葉品有些懵逼，想著林蔚藍家的糖醋鯉魚在等著他們，主要還是孫茉蕘已經顯得很不耐煩了，便拉起孫茉蕘說：“我們走吧，沒必要理這個人。”
被葉品拉走的孫茉蕘，留給男人一句：“從來都不是因為誰。”
晚飯時間，大家圍桌坐下，桌子中間擺著那條超大的糖醋魚，林蔚藍還非常正式地把它做成了魚躍龍門的造型。
平時話又多又喜歡搶著吃的葉品，此刻連筷子都不敢拿：“蔚藍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啊？”他覺得林蔚藍已經被逼瘋了。
李一雖然也被這盤“魚躍龍門”驚到了，自己雖然點了糖醋鯉魚，但沒想過還有造型，但他還是佯裝鎮定：“我們家蔚藍最近受的刺激還少嗎？”
孫茉蕘也是沒有在日常生活中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就這種造型的也就在飯店裏吃過：“蔚藍，你今天截稿啦？”
“沒有啊。”林蔚藍見大家都不敢動筷，便自己先動手，把魚頭拿下來：“不過快了。”然後把魚肉撕下，夾到自己碗裏，才緩緩接上一個字：“吧。”
見鯉魚已經拆解，葉品立馬開始了動作，李一也跟著一起拆魚，邊拆邊說：“如果她再不定下來，就直接別做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林蔚藍冷冷地說，這幾天和甲方的相處，已經把他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做稿機器人。
“你終於打算放棄啦！”三人異口同聲，在簡單的了解過林蔚藍的甲方後，三人對這個老板娘的印象都是同樣的兩個字，“麻煩”。雖然如果自己攤上了這麽麻煩的客戶，他們也都會伺候著，但是他們都覺得，林蔚藍沒必要，而且三人都了解他的性格，如果一直只是微信交流，可能還說得過去，但再這樣下去，如果老板娘提議面對面交流，他一定會瘋的。
“嗯，大概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開始動筆寫她了。”感覺自己快要告別這個麻煩的案子，林蔚藍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你......”聽說林蔚藍已經確定了下一個主角，李一小心翼翼地問他：“不會真的要把她寫死吧？”
“不會。”林蔚藍斬釘截鐵地說：“再也不會了。”
“那可以緩緩啊。”孫茉蕘開始了：“反正啊，李一養得起。”
“他憑什麽養我。”林蔚藍似笑非笑。
“沒事！”葉品拍拍林蔚藍：“我也可以養你的！”話音剛落，孫茉蕘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葉品疼得嗷了一聲：“茉蕘姐你幹嘛啊！”
孫茉蕘被葉品的沒腦子深深折服，無奈地搖搖頭，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在李一面前晃了晃：“唉......這層窗戶紙啊......”說著用筷子戳穿了衛生紙：“什麽時候才能捅破啊。”
“姐......”葉品小心提醒孫茉蕘：“那是衛生紙......”
對葉品這0情商，孫茉蕘簡直忍無可忍：“葉品，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葉品也是著實委屈，明明中午和孫茉蕘聊得挺開心的，為什麽現在她那麽生氣。雖然葉品沒腦子，但識趣還是學到一些的，見孫茉蕘這麽生氣，不管為什麽，自己還是先閉嘴為好。
當晚，老板娘終於確認了林蔚藍的稿件，並且支付了尾款，雖然這個甲方在服務過程中堪稱極品了，但是給錢還算爽快，否則林蔚藍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把她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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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沙盤
蔚藍
市裏有一條幽靜的小巷，小巷裏平時除了早晚菜販出沒的時間，其他時候都非常安靜。花顏原本是一家雜志社的編輯，現在辭去了她覺得非常辛苦的工作，在這條小巷裏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她是一個文藝女孩，喜歡對感情用濃墨重彩進行渲染的文字，自己也會寫些小詩，開花店是她從小的夢想，店門口擺滿鮮花，店裏有個咖啡機，櫥窗裏在擺一些精致的甜點......
做編輯的時候，花顏有一個客戶，是一位藝術家，雖然大家都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是做什麽藝術的。她當時主要的任務就是幫客戶在他們的雜志上投放宣傳軟文，現在這個時代，看雜志的人越來越少，會在雜志上宣傳的人救更少了，藝術家說，自己是因為喜歡這種傳統媒體，所以才找到的雜志社，真巧，花顏也覺得快速的信息化時代，太浮躁。在和客戶的交談中，她發現，這位藝術家所說的對美的追求，對藝術的執著，對生活的向往，全是她所幻想的美好生活，一字一句都那麽打動她。她原以為這種生活只存在於小說和她的想象中，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過著她想要的生活，甚至這種美好還能賺錢。
她與這位客戶相談甚歡，這位客戶好像也看出了她的羨慕：“你對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有些不太滿意？”
這個問題擊中了花顏的心，沒想到眼前這個人還是個知音：“我本以為這份工作能讓我自由創作，可最後還是要聽主編的......”
“你沒有想要逃離這種束縛嗎？”藝術家乘勝追擊。
“我可以嗎？”之前是沒想過，但現在眼前的偶像這麽提了，花顏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
這個反應，也正中藝術家下懷，他點了點頭，遞上一張名片：“我們周末有體驗課，邀請你去參加，你一定會受益匪淺，之後你如果決定追求夢想，我也會盡力幫你的。”
花顏顫顫巍巍的接過名片，上面用飛舞的字體寫著“舞蹈療愈”，名片的背面印著地址，花顏認真的看了看名片，又恭敬的看向藝術家，點點頭。
周末，她如約來到了藝術家辦的體驗課。一間不大的舞蹈教室，十來個學生，都是女生。
大家簡單的交流了一下，藝術家便開始向學員們提問：“大家還記得小時候夢想嗎？”
學員們想了想互相小聲議論起來，大家竟然都記不清自己小時候最初的夢想是什麽了。
老師又笑著問：“大家記得自己剛畢業時的理想嗎？你們那時的理想和現在比差距大嗎？”
學員們紛紛點頭：
“太大了，剛畢業的時候我想當一名設計師，現在卻只能在影樓裏修圖。”
“我也是，畢業前考了一堆證，希望找工作能容易一點，結果現在只找到一個端茶遞水的文員工作。”
聽著同學們七嘴八舌的抱怨，花顏回想起了自己大學時候，那時的她雖然學的是商貿專業，但平平無奇的大學，讓她這個專業變成了雞肋。但她熱愛藝術，熱愛鮮花，當時她想著畢業以後一定要擁有一家自己的花店，創作自己的花藝作品，做一個有鮮花，有生活的藝術家。
收集到了學員的遺憾，老師又進一步問：“那大家沒有想過繼續追求自己的夢想嗎？”
學員們先是一楞，又紛紛議論：
“算了，孩子都有了。”
“雖然現在的工作挺枯燥的，但是工資還可以。”
“萬一追夢失敗，現在的工作也沒了，那不是什麽都沒有了。”
大家的想法都很現實，花顏也是如此，何況現在的工作，是她能找到的，和她的理想最接近的工作了。
老師見大家都在說喪氣話，搖搖頭：“你們知道你們為什麽不敢追夢了嗎？”學員們紛紛搖頭，老師繼續說：“因為你們從小就被灌輸了你們不配的思想。”說到這裏，學員們紛紛沈思了起來，見學員們都在思考，老師又說：“大家回想一下，小時候，在家裏，是不是總被大人們說，女孩子，做那些幹什麽，女孩子，應該這樣，應該那樣，就很好了。”說到這裏，學員們恍然大悟，紛紛點頭。得到了認同感，老師又繼續說：“就是因為大家從小被灌輸了這樣的思想，所以現在才不敢繼續追夢！”
對啊！從小大人就讓她們得過且過就好，只要以後嫁個好人家，一切都不是問題，仿佛以後嫁個好人家，就是她們的終極目標了。
老師見大家達成了共識，開始進行下一步：“大家現在先跟著我一起放松自己的身體。”說著他站了起來，帶著在座的學員學習一段很有張力的舞蹈。
舞蹈動作不難，爆發力十足，大家在這種肢體的爆發中，都開始回憶起小時候，因為自己是女生，長輩們對自己的否定，從而產生的自卑感影響了自己長大後在學校，在職場，在，甚至在愛情裏，都覺得自己不配。
十分鐘的舞蹈學習，花顏的腦子都在高速運轉，她覺得在這堂課上，她找回了自信，找回了夢想。
之後的幾天，她白天上班為客戶做方案，晚上回家查找一些花藝師相關的資料，平時經常吐槽甲方要求多的她，這段時間對這位花藝師也一反常態的沒有任何怨言，她打心裏認為這就是藝術家的執著，而花藝師也兌現了自己的陳諾，盡心盡力的幫助花顏，給她找供貨渠道。
幾個月的宣傳結束後，她便向公司遞了辭職信，主編禮貌性的挽留了一下她，也就讓她去結算了。辭了職的花顏感覺自己踏出了做藝術家的第一步，興奮雀躍。她在一條她認為很清新文藝的小巷裏，找了一個不太貴的鋪面，離家進不進無所謂，離喧囂的鬧市區不要太近就好，幽靜的環境是她幻想中的花店的基礎。緊接著裝修，進貨，花去了她一大半的積蓄，但在她心裏，這都不是事兒，這些都是她想象中美好生活的鋪墊。
花顏還在老師那報了療愈課，這些開店的瑣事，並不在她的藝術幻想中，要不是在腦海中有著對花店的幻想，她根本無法忍受這些繁雜的準備工作，裝修的事情，請了一個全包的裝修隊，她則需要療愈這些繁雜。
每次療愈課結束，花顏都會和導師深入的談心，導師每一次都給出她開店的建議：“你的店鋪只賣花是不夠的，花不是人們生活的剛需，你可以找這個品牌進貨，他們的貨源都是有保障的，而且他們管理很嚴，我這裏只能給到你一個入駐權限，我的學員也只有不到十個人有這種權限，但是他們的商品都是過硬的，這樣你的客戶來到你的店裏，也不單單只能買花，我們要做，就要做到進店就消費。”
花顏無比信賴這個把她從朝九晚五三點一線中解救出來的導師，鄭重的點了點頭，用手機打開了導師給的鏈接，慢慢的填寫入駐申請表。
和花顏同一批的學員，越來越少，有的忙著加班，有的忙著回家帶孩子，她很慶幸，自己能夠早早的辭職，堅持自己的夢想，也好在陸續有新的學員加入，讓她認識了更多新朋友。
哪個女孩沒有一個花店夢，而實施的只有少部分人，這少部分人中，有大部分人最後都會把夢想變成一個脫不了手賺不到錢的累贅。導師介紹的平臺規矩很多，權限像闖關一樣要一層層打開，像游戲一樣一開始一天可以升到十級，之後的升級變得越來越慢，一開始飛速升級的時候，平臺交流群中，大家都會互相誇讚，互相打氣，花顏也在很努力的推平臺的商品，她希望自己快些打破權限，豐富她的花店。
自打她辭職開起了花店以來，賣出去的鮮花寥寥無幾，很多時候這些鮮花都會爛在手裏，而她為了提升自己的審美力，也經常要去看一些同城藝術展，後來，她成了療愈班裏，最優秀的學員。因為需要到處學習，店裏沒人照料，她便請了一位員工幫她打理花店，為了宣傳花店，她又請了一位兼職設計師幫她做宣傳海報，因為自己不懂財務，她又找了一家代理公司代理了她們店的財務，完全沒有計算過自己為這個夢想投入了多少成本，不到一年，她做編輯時攢的十來年的繼續就全部花光了。倔強的她直到花光的那一刻她都沒有告訴家裏，她已經辭職在追求夢想了。
做花顏的員工也是挺辛苦的，雖然花顏覺得自己給員工的待遇很好，像一般公司一樣8小時工作，單休，還能在她這學到很多關於審美力的東西，做她的員工真是賺到了。店裏的小妹一開始也是報著可以學到東西才對她“忍氣吞聲”的，但長久地隱忍，最終還是要爆發的。這天小姑娘肚子疼得受不了，跟花顏請了個假去了醫院，沒有了員工，花顏只能一個人記賬，一個人點貨，由於這些平時都不是她做的事情，所以一下子做起來手忙腳亂還很吃力，還有些怨言，畢竟平時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在很有格調的花藝教室裏，吹著空調，插著花，拍拍照片發朋友圈，向朋友圈展示自己的藝術細胞。好在小姑娘只是一般的脹氣，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畢竟老板娘沒給她批那麽多的假期，而回去上班後等著她的，又是另一口巨型大鍋。
過了幾天，花顏怒氣沖沖的到了店裏，斥責店員小妹：“23號的單子怎麽回事！怎麽少了那麽多單貨沒記，賬目全亂了！要不是財務公司那邊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你怎麽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小姑娘被罵得莫名其妙，畢竟是員工，她好脾氣地問花顏：“怎麽回事？我看看？”說著伸手接過花顏手裏的表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回憶著：“顏姐......我怎麽不記得有這批貨啊......”
“你問我啊！”花顏見小姑娘這個反應，更氣了：“我花錢請你，我是你老板，你問我啊？”她現在的樣子，和朋友圈裏那個知性的文藝女青年，完全不一樣。
“顏姐......”小姑娘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數據，回憶了一下23號那天：“那天好像我請假去醫院了，這份表格好像是您做的。”
花顏這才想起了，之前小姑娘是有請過假，她內心有些尷尬，但仍然故作鎮定理直氣壯地說：“那你身為這件事的負責人，回來之後，也應該找我把表格拿去核對一下吧！”
小姑娘是很看不慣花顏這個好為人師的樣子，加上之前的怨氣，她終於開始爆發了：“顏姐，我怎麽知道您身為老板，店是您的，你記賬的時候還這麽馬虎啊。”
“你什麽態度！”花顏是不敢相信，這個員工之前對她恭恭敬敬，怎麽抓住自己一點點小問題，就這麽蠻橫。
反正都要辭職了，不想跟老板一般計較，小姑娘反而好聲好氣的對花顏說：“顏姐，謝謝您這麽久以來教我那些審美的東西，我這老家也發展得不錯，想回老家碰碰運氣，咱倆就誰也別耽誤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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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小說，林蔚藍寫的時候略微的帶著點怨氣，寫一段就需要緩一緩，於是，他把已經寫好的部分先發到了群裏。
李一連文章都沒打開，就秒回：你這不是小說吧，是吐槽小作文吧？
林蔚藍沒有回覆他。
葉品是沒辦法把這一段中的花顏和他們口中的老板娘聯想到一起的，在微信群裏回覆：這不挺好的嗎這個女主，為了自己的夢想那麽努力。
孫茉蕘接著回覆：看起來努力而已，其實沒做任何實質性的事情。
李一也接著回覆：對，躺在自己的舒適圈裏，表演出一副很努力的樣子騙自己，其實什麽事都是花錢找別人做的，她只做了歲月靜好一件事。
林蔚藍不解：其實我寫到這裏的時候，我也覺得她好努力，一度懷疑我是不是對她成見太深了。
孫茉蕘：你自己看看你寫的，她除了到處所謂的學習，看展、租了一家店鋪和發朋友圈賣平臺的貨，其他的還幹了什麽，需要她上心的實事，都花錢請了人來做，妥妥的甩手掌櫃，而且只是發了，也沒說賣沒賣出去。
林蔚藍：對哦！我沒交代......之前看她的朋友圈，應該是沒賣出多少。
李一：夢想很豐滿，現實她卻連個骨架都不想搭。夢想不是靠幾句雞血就能實現的。
葉品：那個藝術家說的也沒錯吧，她也是重男輕女的受害者。
孫茉蕘：最可惡就是那個藝術家，先召集一批女性學員，然後用重男輕女這種認知中的普遍現象來讓她們和自己達成共識，再用激烈的肢體動作激發她們內心對這件事的憤怒，只要情緒上來了，就沒有理智思考其他方面的事情了，之所以有人走，是因為那些人回去冷靜下來之後，用理性權衡了自己的處境和利弊。
葉品：可是那個藝術家也只是在鼓勵她。
李一：這不是鼓勵，這叫打雞血，很常見的手段了，等著吧，下集該賣課了。
林蔚藍躺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放下手機，探頭問坐在餐桌旁的李一：“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一也放下手機，回頭回答林蔚藍：“我厲害啊~”
“其實她家挺有錢的，從小物質條件挺好的。”林蔚藍回想起他所知道的花顏的故事：“為什麽會對重男輕女這件事共情呢？”
“她應該還有個哥哥或者弟弟。”李一想了想，回答：“有錢不代表父母不會偏心，只要家裏不是獨生子女，父母都會偏心，這就會在她們心裏埋一顆種子，那個藝術家，就是抓住了這點。”
“那他怎麽知道那些學員心裏都有這顆種子呢？”林蔚藍問。
李一走向客廳，坐在沙發另一邊，接著說：“他只是篩選了大多數，那些沒有種子的自然就不是他目標客戶，包括什麽釋放自我的舞蹈，其實只是一種服從性測試而已，先用肢體動作這種小事，來讓他的學員在不知不覺中服從他，慢慢的一步一步測試，一步一步篩選，看著吧~下一步啊，大概要篩掉窮逼學員了。”
林蔚藍坐起身來，有些崇拜的看著李一：“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一自豪的看著林蔚藍：“我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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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總是覺得，自己還差一點點，就觸碰到那位客戶對她描述的理想生活了，可是平臺的等級怎麽也升不到開店的要求，只差一點點距離，只差一點點錢，於是她給父親打了電話。女兒永遠是父親的小棉襖，父親並沒有對她擅作主張的辭職做過多的責備，只是埋怨了兩句：“女孩子家家的，找個穩定的工作在找個好對象多好，開什麽店。”埋怨歸埋怨，還是轉了十萬元錢給她，順便說了一下她弟弟在自己家公司最近做的項目，拿著這些在她藝術生涯中幫不上什麽忙的錢，聽著父親誇獎著弟弟，花顏暗下決心，一定要做出成就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
不得不說，花顏是個非常努力的女孩，只不過她的努力，全部用在了做夢上，而她對這夢境卻渾然不覺，畢竟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父親經商，從小家境優渥，母親得以做全職太太，在家全心全意照顧花顏和弟弟，從小花顏就不缺物質，也不親情，母親對她和弟弟的照顧和父親的經濟支持，使她姐弟倆從小就沒吃過任何苦。或許是弟弟年紀小，或許是弟弟是個男孩，或許都有，他童年就像個小王子，身邊的朋友都會因為他總是能拿到第一手最流行的玩具，第一版最熱門的動畫光碟，圍著他轉，吹捧他，在玩伴中，他就是孩子王，只要他一聲令下，朋友們都會跟從他，花顏也是他的跟班之一，雖然在女生中她也是個小公主了，但只要有弟弟在，她總是會自然的掉到第二的位置。
學生時代，因為家裏不缺錢，花顏一路都是在貴族學校裏成長起來的，在學校裏，同學們每天除了基礎教育，在課外還會有美術、音樂、舞蹈、禮儀等許許多多的可以但沒必要的課程。花顏也不例外上過一些這樣的課程，從小就被追捧的她，別說課外的這些無聊的課程，就是學校裏的基礎教育，她都懶得完成，大多時間都是敷衍了之，但她從不覺得自己不懂這些，她潛意識裏認為，這些課程，去過既懂得，所以在她的想象中，自己是一個懂藝術，懂禮儀，懂美學的，有審美，有涵養的女生。
帶著這種認知，在父親的鈔能力下，她出國上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學。四年的海外經歷，有留學背景的她回國後，對自己更加的自信，還是拖父親的關系，她在父親朋友的雜志社裏，做了一名編輯，而弟弟，則被父親安排到了自己的公司，從基層磨煉。一個文字工作者，在她的幻想中是文藝的，特別的文藝，但她的稿子，總是被主編說矯揉造作，這個主編，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打擊。
從小沒有受過什麽打擊的她，在這一句句矯揉造作中，傷得很重，她覺得主編不理解她細膩的內心，不懂時下年輕人的喜好，明明身邊的朋友看過自己的稿子，都讚不絕口，只有主編在批評她，她內心覺得，主編大概是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因為是父親托關系的工作，她遇到事情，都很喜歡越級找“叔叔”商量。
“顏顏，你總是這樣不合規矩啊。”每一次，只要和直屬上司有矛盾，花顏都會直接告訴老板，也就是父親的朋友。
“可是叔叔，我把我的稿子給很多人看過，他們都覺得我寫得很好，是主編他不了解現在的市場環境了。”花顏這股自信，是從小培養的，她的習慣中，只要是她認為對的，就一定是對的。
“行行行，我和你們主編商量一下。”礙於多年的友情，叔叔每次都會溫和地敷衍一下花顏：“不過你一個新人，也應該多吸取一下他們老員工的經驗，畢竟在這個行業裏做了這麽久，他有他這麽做的道理。”
心高氣傲的花顏可聽不得這些，她覺得這些就是陳舊，迂腐：“他就是呆太久了，思想太陳舊了，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種田園文藝的感覺，我也不是閉門造車，我給很多人看過，沒有人說不喜歡，只有他，這就足以說明是他的思想過於陳舊，被現實打磨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啦，知道啦，我改天跟他說說。”明顯察覺到花顏有些自負的叔叔，趕緊打斷她的話，示意她出去。等花顏帶上門，他終於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老哥兒啊，你給我整的這題也太難了。”
領導自然是沒有像花顏想得一樣問責主編，而是把花顏調到了詩歌板塊，就是負責每期雜志最末尾的小詩集的稿件。這個組的工作量非常的少，所以工資也沒有以前高了，雖然這個組文字的調調和花顏非常契合，但降薪這件事讓她非常的不高興，她這一生到現在的所有挫折，都在雜志社裏經歷了。
關於薪資這件事，花顏又越級找叔叔聊了聊：“叔叔，我覺得，我們可以把詩歌板塊和商業板塊合並的，因為詩歌板塊的調性正是現在大眾所喜愛的，如果能合並起來，使商業板塊的文章更優美些，我們雜志的商業價值一定會更高的。”
“顏顏，我雖然和你爸爸是過命的交情，但是你既然現在是我的員工，是不是要聽公司的安排，規矩上來說，這種並組的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更何況是你，你說對吧。”
聽了叔叔這麽說，花顏也沒有多說什麽了，但在此之後，仍然會不時的跑去打主編的小報告，雖然叔叔很無奈，但好在她所在的崗位鬧不出什麽大事，也就沒多管。
就這樣花顏才在那個雜志社呆了不到兩年，但一直沒有什麽說得上話的朋友，直到加入了那個藝術家的班，時不時，她就會在群裏抱怨：今天我們那個主編又不懂事了，我說了這首詩應該加一些雪的感覺，她還老說我不尊重原作者，別人投的稿最好不要改。
群友們倒是很少回話，但群裏的老師卻很熱心：為什麽不能改啊，改稿不就是為了讀者更多嗎，我見好多小說編輯都會幫作者改稿的。
花顏：我也是這麽跟她說的，但是她說什麽，小說篇幅比較長，要表達的東西比較多，詩歌更有個人情感，個人情感得尊重，我就奇了怪了，寫得不好還不讓改了。
導師：你這麽有才華的人，在那個雜志社是沒有未來的，他們都是你成功路上的絆腳石，你看看你現在，就算再有想法，每次都會被他們壓下去，你優秀的才華根本施展不出來。
“有道理。”看完導師的話，花顏自言自語，心裏不是滋味，緩了緩又回覆：可是這個工作是我爸幫我找的，我們老板是我爸的朋友，我這麽做對我爸會不會不好。
導師：人家是媽寶，你是爸寶，你這麽孝順為你爸爸著想，你爸爸想過你想要什麽嗎？你想要的是一份工作嗎？你的才華你爸能理解嗎？還不如自己悶聲做，以你的才華，一定能出頭，等成功的那天，再拿著成果給你爸看，你爸一定會為你高興的。
花顏經常收到上司的否定，而導師給了她信心，在導師的鼓勵下，她毅然決然的辭了職。辭職後的她，由一個小員工變成了小老板，作為老板的她，自然更聽不到別人的否定，哪有員工會否定老板呢，否定老板的員工都可以開除。
在藝術家的課程中，花顏交到了很多很厲害的朋友，他們組了一個互助群，大家在群裏都是好朋友，在業務上互相幫助，那些群友的頭銜寫出來，一整個屏幕都放不完，而且之前那些家庭主婦，普通上班族們，在她不註意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從群裏消失了。
擁有厲害頭銜的人們，在群裏相互鼓勵著對方的事業：
“你真的很專業，對美有很深的認識。”
“我看見了你內心的富足，和對當下的篤定。”
“其實你很優秀，因為你有無限的可能！”
......
這些擁有一條條厲害頭銜的人，每天對自己的誇讚，讓花顏覺得，只要堅持，夢想一定能實現，一定能成為自己想象中的那種藝術家，一定會讓父親刮目相看。但現下入不敷出的營業額，讓她在自己的花店裏，又不得不面對現實的焦慮。
老師大概是看出了花顏的焦慮，花顏可是所有學員裏他最上心的一個：“你最近狀態不對，是不是遇到什麽瓶頸了？”
“店裏生意不好，我覺得現在的人，都不懂欣賞藝術。”花顏抱怨道。
“你要懂得你的客戶需要什麽，要教他們欣賞，不然東西再好，客戶不懂欣賞，也沒有用。”老師語重心長的說。
花顏好像悟到了什麽，忙問：“我要怎麽教他們如何欣賞？”
“我下個月會開一門課程，課程裏會教大家如何突破自我，得到周圍人認可，這種認可，就是周圍人欣賞你的過程，不過......”老師欲言又止。
“怎麽了老師？”花顏問
“這是收費課程。”老師說。
“費用是多少？”花顏忙問。
老師思考了一下：“三萬五，這是折後價，我覺得這個課程對你幫助會很大，我希望能幫到你，所以這個優惠價我只給你，而且這個課程會上架平臺，這麽好的課程一定不愁銷量，到時候你在平臺上推一下，報名的人多了，你的錢不就賺回來了嗎。”
三萬五其實不是小數目，但花顏真的很像盡快突破瓶頸，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希望下次在家的時候父親誇的是自己而不是弟弟：“老師您的課程對我幫助很大，之前的課程讓我意識到了我自卑的根源，我覺得三萬五值得，怎麽報名？”
看著花顏，老師滿意的拿出了一張報名表，和五個信封：“直接填表繳費就行了，這裏有五個邀請函，這個課程的第一步就是要邀請到五個人一起來學習，這是課程任務，報完名後必須要完成任務才能參加課程。”
拿著邀請函，花顏回去後好說歹說，才請到了自己的表姐表妹幫她完成這個課程任務，課程只有兩天，就這兩天，老師一直在密集輸出，課後也組織在群裏討論，大家在群裏幫花顏出謀劃策，一起討論幫她走出瓶頸的方法，讓她覺得收獲良多，這些收獲不是那區區三萬五可以衡量的，但她邀請到的人們，在第一天結束後就沒有去過了。
老師對她也是頗為滿意：“我覺得你無論是在藝術，還是在營銷方面都很有天賦，才兩天就能領悟到這麽多，如果經過系統的學習，一定能把你的美學和營銷融會貫通，這樣你以後的事業一定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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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裏，已經完全超出了葉品的理解範圍：“我還是不理解，這不挺好的嗎，學習提升自我，互相鼓勵增強信心，真的，幾萬塊如果真能學到東西，其實不虧。”
“你也說了，是真能學到東西，才不虧啊。”孫茉蕘可喜歡來201喝下午茶，這裏的茶點比外面的好吃，這裏的環境也比外面輕松。
“葉品......你這樣的腦子，怎麽沒被騙到山溝溝裏賣掉......”李一嚼著剛放嘴裏的雞爪子，疑惑的看著葉品。
“啊？”葉品的雞爪子還沒放嘴裏，就被李一問楞了：“我就是從山溝溝裏出來的啊......”
李一也沒想到葉品回這麽回答，被他給整不會了，也楞住了，心裏抽了自己好幾巴掌：我真該死！不過葉品看上去倒是不在乎的樣子，但李一可沒那麽沒心沒肺，尬在那好久接不上話。
還得是孫茉蕘把話題繞回來：“你看他們那個群，除了無腦打雞血，還幹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了嗎？”
葉品想了想：“好像是沒有......她店生意這麽差，也沒人跟她說過應該怎麽做，不過大家不是都挺鼓勵她的嗎？”
李一想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小聲接上了二人的對話：“還不知道裏面有多少托呢......”
“托？”老實巴交的葉品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一旁的林蔚藍已經又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李一了。
見葉品的反應，孫茉蕘搖搖頭：“改天要讓你多接觸一些傳銷的案子才行......”
葉品不太服氣：“可是這也不像傳銷啊，也沒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還給她加油打氣呢！”
見葉品如此理直氣壯，孫茉蕘無奈的嘆了口氣。
李一因為剛才自己該死的發言感到些許歉意，給葉品到了一杯茉莉花茶說到：“傳銷不只是限制人身自由那種，他這種，叫精神傳銷，PUA的一種。”
說到PUA，葉品好像突然悟到了：“哦！是不是先鼓勵她，讓她入套，再打壓她讓她買課？如果沒錢，就拉人，他們再給新來的人重覆一遍？”
李一對葉品豎起大拇指：“所有拉人頭的活動，都要提高警惕。”
一旁的林蔚藍佩服的問李一：“你怎麽什麽都知道？”說真的，如果林蔚藍不是上帝視角，不是知道後續故事，他也會和葉品一樣，覺得花顏很努力，群友們很友好......
“因為我厲害啊~”李一自豪的回答。
孫茉蕘也應和著：“這些小事，都在你家老李的射程範圍內，要是你家老李去和那個老師對線，指不定誰PUA誰呢。”
聽完孫茉蕘的話，林蔚藍目光又轉向李一，用驚訝的眼神問著：你這麽厲害的嗎？
李一讀懂了林蔚藍的眼神，自豪的挑了挑眉，也用眼神回答：那當然！他心中還莫名竊喜，林蔚藍對孫茉蕘說的“你家”竟然沒有異議。
“那也沒她爸重男輕女什麽事嘛！”不識趣的葉品打斷了這微妙的氣氛。
“嘖......”一旁心如明鏡的孫茉蕘無奈的嘖了一聲，又正經的說：“有是有，如果他父親不是過分偏心弟弟，她也不會覺得覺得家裏重男輕女，也不會有這麽個軟肋被那個老師抓住。”
聽孫茉蕘說著，葉品也欽佩的看著她：“茉蕘姐，你們好像知道後續的故事一樣......”
“這有什麽的。”孫茉蕘笑道：“老李知道更多。”
葉品又用求知的眼神看向李一，李一清清嗓子說：“咳，這就是那個藝術家老師，抓住了一個普遍現象，暗示這群人，這是他們心中的一個陰影，因為是普遍現象，所以命中率高，他招了一個體驗班，至少有一半人會被他植入這個陰影，只要有命中的學員，下一部他就可以放大這些學員心裏被他植入的陰影，讓學員們以為這真的是一個他們原生家庭帶給他們的巨大人生坎坷。”
“李一......”林蔚藍聽著李一頭頭是道的講著，驚嘆道：“你以前該不會也是做這種PUA課程的吧？”然後回想起自己之前明明是個社恐，卻偏偏可以對李一暢所欲言：“我該不會不知不覺中被你PUA了吧？”
聽林蔚藍這麽說，；李一立刻嚴肅起來：“我騙你什麽了？”
這一問把林蔚藍問住了，確實也沒被騙什麽，還幫著自己交房租，沒收入的時候還幫著自己付生活費......甚至幫自己養貓......思索了一會，林蔚藍搖搖頭。
一旁的孫茉蕘看著這兩個人緩慢的進度條，手輕輕的扶助自己的額頭，搖頭嘆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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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一直努力追求著一種奇怪的“高級圈子”，像群友一樣滿滿的頭銜，看上去都是滿滿的成就，她一直覺得自己正在努力變成這樣成功的人。努力是真的很努力，徒勞也是真的很徒勞。這段時間花錢上課，無暇顧及自己的營生，自己的積蓄和父親給的投資已經所剩無幾，現實中的她，焦頭爛額，和朋友圈的她對比鮮明。朋友圈的光鮮，文藝，知性，專業......這些她和群友們營造出來的假象也包裹著她，迷惑著她，她在朋友圈裏給自己打造了一個繭房，心靈安安穩穩的住在裏面，即使身體在現實中已經焦慮不堪。
實在撐不下去，花顏想到了父親的公司：“爸爸，有考慮過給你們公司的員工上花藝課嗎？”
“最近沒有什麽節假日，沒打算做這種活動。”
“其實這是一種提升審美，陶冶情操的好辦法，可以不定期的辦的。”
親生的就是親生的，父親很快就知道了女兒的意思，也怪自己從小太過寵愛，讓她現在覺得什麽都是理所當然：“這種活動，節假日做一下相當於團建了，平時有事沒事都辦，很影響他們的工作，我要是用他們的業餘時間辦，那不是占用他們自己的時間嗎，就算我是他們老板也無權幹涉的啊寶貝。”
“可以讓我去給他們講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且我還會請知名導師提高他們的藝術審美。”
“那可不行，別人可以安排，你可不行，這樣員工會礙於你和我的關系......唉，弄得好像我在逼迫他們似的。之前你弟就是這樣，還好他工作還算勤快，不然員工一定會詬病他。這樣，你要是需要生活費我給你直接打過去就是了。”
從小父親跟她說完話，都會誇一下弟弟，在花顏看來，父親給錢的這個舉動，總有一種拿錢搪塞自己的感覺，沒有關心，沒有重視，只有錢。
花顏這樣內心渴望成功的人，在人生低谷的時候，看什麽都覺得是機遇，總有一天，要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會遇到很多的“機緣巧合”，又是一個機緣巧合，老師又開了新課程，是一個寓教於樂的游戲，叫人生沙盤。
這是一個模擬人生的游戲，在這個游戲，可以體驗自己成年以後直到老去的人生經歷，這正是花顏這種處在迷茫期，看不見希望，又覺得前面一定有希望，只是不知道路在哪裏的人需要的。在這個游戲裏，短短的幾小時，花顏在這個棋盤上，體驗了創業艱辛，功成名就，然後失敗，又東山再起，和隊友並肩作戰，遭遇背叛，等等等等人生需要經歷的事情，這幾個小時裏，她的錢，賺了賠，賠了賺，反覆循環著。一場游戲下來，她竟然感覺到很輕松，這短短幾個小時裏，她竟然領悟到了，她現在的低谷和挫敗，只是人生暫時的階段，只要她像剛才玩游戲一樣繼續不斷努力，終有一日一定會名利雙收。
游戲結束後，老師對在場玩家說：“大家經過這次的游戲體驗，應該大致了解了，我們的一生起起落落其實並不可怕，對今後的人生大家應該都更有希望了。”
在場的玩家都窸窸窣窣的聊了起來，其實一個簡單的小游戲，在場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共鳴，有些玩家在討論這個游戲的真實度，有些人在說“只不過是個游戲，其實不需要那麽認真。”有些則說“這和我這樣的每天在公司加班的社畜根本不一樣。”老師在臺上慷慨激昂地說著，在場的玩家陸陸續續的走著，說到最後，臺下的人也所剩無幾，而花顏正是坐在臺下，聽得最認真的一個。
臺上的老師環顧了一下臺下，點點頭，好像再說“差不多該說正題了。”於是開始了新的主題：“我知道這場游戲下來，大家對剛才幾個小時的人生多多少少有些遺憾，是不是覺得剛才很多環節，要是選擇正確了，游戲結束的時候，獲得的成功會更大？”
聽了這話，臺下的人頻頻點頭，花顏的心好像被什麽戳中了一樣，是啊，剛才游戲裏，好多個環節都很後悔，要是不那樣選擇，可能就不會遇到後面的失敗了。
老師見大家都很認同，又繼續說：“其實剛才的人生沙盤，不僅僅是個游戲，這是我們花了十年的時間，精心設計的一個人生體驗，這是讓大家有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體驗一把人生的軌跡，讓大家在以後的人生裏少走彎路。”
“但是，就算玩很多次，現實生活中還是避免不了走彎路的吧？”花顏聽得非常認真，比學生時代上的任何一門課都認真。
“這位同學問得非常好，我下面要說的就是這個。”不愧是老師最賞識的學生：“人生的彎路不計其數，單靠這一次兩次的模擬，根本無法讓大家對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理解，所以我們除了設計了這款人生體驗游戲，還費盡心血給大家整理了一套能應對所有人生坎坷的課程。”當說到這兒的時候，在場的玩家又走了幾個，但是花顏聽得入神，完全沒有註意來的時候幾十個人，現在只剩下幾個了，老師也沒有在意離開的玩家，仍激情澎湃地說著：“我們的課程是在游戲中進行的，以後在人生沙盤中每當遇到人生問題，就可以把我們這些導師當做家人，長輩，家人們會根據你們在人生中遇到的問題給予一定的意見和幫助。當然想要人生的路走得更順遂，人脈是很重要的，所以只要你在人生中的朋友越多，那麽在這裏花的錢將會越少，大家除了自己感受，也可以讓自己的親朋好友踴躍參加體驗，這些都將會是大家人生中的人脈，讓我們一起努力，將我們這個大家庭變得更大更強好不好！”
正常情況下，這種簡單的套路，正常人一定會發現端倪，但是人在自我迷失的時候，有一小部分人會覺得這是救命稻草，誰不想提前窺探自己以後的人生呢？誰不想提前知道人生的坎坷怎麽解決，只不過大部分人都不信這些能提前知道，而少部分人別他們篩選出來了。
但老師的課程實在太貴了，每一期都比之前的貴上許多，本身沒有收入的花顏，已經入不敷出了，她只得與老師商量：“老師，我是真的很想參加您下面的課程，但是我最近手頭有些緊......”
“你可不能斷了課啊！”見花顏想要放棄，老師忙勸導：“你看你都學到這裏了，以後的課你要是斷了，那你之前學的不是前功盡棄了，況且你說你手頭緊，那說明你還沒把課程裏學到的東西融會貫通，你想，要是你學會了，消化了，了解了，怎麽可能賺不到錢，那麽好的平臺，那麽優質的商品，還有我們那麽盡心盡力的輔導，你看之前的學員，很多不都成了成功的女強人，怎麽會手頭緊呢，說明你對知識的消化有問題！我們接下來的課就是要讓你深入學習如何運用之前學到的知識，再適合你不過了！”
花顏確實已經沒什麽積蓄了，但群友的誇讚，和老師的課程中找到的存在感，讓她舍不得放棄，咬咬牙，又報名了下一步的課程。
就這樣一期課程，又一期課程，老師也感覺到花顏快被榨幹了，沒了一開始耐心和鼓勵，花顏也越發覺得，老師對自己嚴厲了起來，笨蛋、愚蠢、學習能力差、理解能力差......這樣的詞語越來越多，群友倒是一如既往的勸她多學一點，多努力一點，但好像也沒有了之前的誇讚和鼓勵，之前被現實□□的她，還能在群裏，在一期期的課程裏，躲避一下，而現在她在現實的打擊下無路可逃。
最後一次，她實在付不起高昂的課程費，老師故作失望的罵道：“你看看你現在，還剩什麽！店你開不好，平臺上的東西也帶不出去，錢你賺不到，所有學員，你的業績最差，現在還不願意學習了！你這樣人生就廢了！”
是啊，店賺不到錢，每個月還要付房租，鮮花這種損耗量大的商品，賣不出去就等於0，上了這麽多課，竟然連變現的能力都沒有，眼看著同期的學員一個個做的那麽成功，而自己，學了這麽多，怎麽就學不會如何把這些東西變現呢？難道......自己真的是個廢物嗎......
很長一段時間的壓抑，加上陷入自己的失敗中，花顏渾渾噩噩的走上高樓，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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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生沙盤怎麽聽著那麽像大富翁啊？蔚藍你是怎麽知道的？”以前的二人分享，變成了現在的四人圍桌讀書會。孫茉蕘拿著手機看完了林蔚藍剛發布的新作問道。
“我看她朋友圈說的那個什麽沙盤游戲，覺得好奇，就查查看是什麽。”林蔚藍回答。
“什麽是大富翁啊？”葉品疑惑地問林蔚藍。
林蔚藍對他搖搖頭，李一和孫茉蕘則又驚又奇：“你們小時候沒玩過大富翁？”
葉品轉而看著他倆搖頭說：“到底什麽是大富翁啊？”
林蔚藍也迷惑地看著他倆，李一和孫茉蕘瞬間意識到剛才他們的反應有些不妥，孫茉蕘平覆了一下說：“就是一個游戲，改天我買一副我們一起玩？”然後轉回了話題：“這個什麽人生沙盤，不就是變種的成功學嗎......”
李一將一勺補丁放入嘴裏，焦糖慢慢在舌頭上融化，混合著蛋液和奶香滑入喉嚨：“對......”感受著布丁的絲滑，他點頭認同孫茉蕘的看法：“就是成功學，以前的成功學也就幾本書，幾節課，現在可真了不起，還一起玩游戲了。”
“這樣身臨其境的帶入，更容易篩選出那些好洗腦的受眾啊。”孫茉蕘也吃了一口布丁：“蔚藍，你做的布丁也太好吃了！可以開店了！”
李一擺擺手：“開店不得累死他？”然後湊近林蔚藍小聲說：“你就不怕樓上老板娘真死啦？。”
“不會吧......”林蔚藍也吃了一口。
“不過蔚藍。”葉品的布丁早就被他吃光了，只能喝了口茶，繼續著他們的聊天：“我剛才來的時候，從後巷走的，那家花店真的關了唉。”
“啊？”聽完，林蔚藍皺著眉，小聲的自言自語：“不會真的去自殺吧？”
李一有些慌張地問林蔚藍：“看看你手機？她可別真的自殺了。”
林蔚藍緩緩掏出手機，有些害怕，翻看了一下朋友圈，又點開了聯系人，看著屏幕，楞了好久，才把屏幕緩緩轉向三人。
屏幕上是老板娘的朋友圈，配圖是一張天空的照片，照片上面寫著“好像這個世界真的不需要我。”
一下子，四人都安靜了下來，連葉品也不敢作聲，只能喝茶環節尷尬和恐懼。
好一會葉品才反應過來：“趕緊報警啊！”
李一也回過神來：“對對對......”說著拿起手機。
整個下午茶本來應該歡樂的時光，氣氛凝重。報警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發，直到警察給李一回來電話，說，人已經找到了，目前已經安全了，大家才松了口氣。
葉品和孫茉蕘還要回律所加班，所以李一把葉品和孫茉蕘送到了樓下，臨走時，三人一起到了那個花店的門口，看著緊閉的玻璃門，店內空蕩蕩的架子。
孫茉蕘嘆了口氣：“蔚藍的鍵盤真是神了。”
李一附和著：“誰說不是呢......”
三人中大概只有葉品這個沒心沒肺的比較輕松：“哎呀，這些都是巧合，這些人的性格和處理事情的方法，會這麽發展多正常啊，蔚藍只是把最壞的結果寫出來而已，哪知道他們真的就往最壞的結果發展了呢。”
“說的也是。”孫茉蕘聽完葉品的話，也輕松了許多：“走吧，加班去。”說著拉著葉品往地鐵站走。臨走時回頭看了李一一眼，李一站在店門口，雙手抱胸，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店......孫茉蕘多看了幾眼，心裏有些疑惑，今天的李一，怎麽好像很久以前見過。
送走孫茉蕘和葉品後，李一回到家，林蔚藍見到他第一句話便問：“李一，我是不是該找個班上才對。”語氣既愧疚，又憂慮。
“想什麽呢。”李一安慰道：“知道剛才葉品怎麽說的嗎，這些都只是巧合，你只是合理地寫出了他們最壞的結果，誰能想到他們就奔著最壞的結果去的呢。”說著又揉了揉林蔚藍的頭發：“別多想了，夢想都擺在眼前了，你就因為這些巧合要放棄嗎？”
林蔚藍搖搖頭，他當然不想放棄，而且以他的性格，大概更不願意做本專業的事情。但是這些事情的發生，大概他以後寫作，會更畏首畏尾。
就這樣林蔚藍因為自己的預言家能力，又休養了幾天，好在老板娘的稿費早就到賬了，這段時間沒有奇葩甲方的騷擾，他做飯的熱情也高了，而他們家則成了葉品和孫茉蕘的食堂。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每天他們下班都會按時到“食堂”等著林蔚藍放飯。
6月22日這天，林蔚藍在群裏說“今天起晚了，沒做飯。”
葉品看著手機抱怨：“唉，蔚藍怎麽不早說啊，我們都快到了。”
孫茉蕘探頭看了一眼葉品手機上的信息：“那今天晚飯怎麽辦......”
二人邊商量著，一邊還是往幸福路29號走著，沒曾想孫茉蕘最討厭的那個聲音又叫住了她：“茉蕘。”
聽到那個聲音，孫茉蕘翻了個大大白眼，並沒有理會，拉著葉品快步走過，那個男人仍不依不饒：“茉蕘你怎麽搬到這種地方來了，是因為他嗎？”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孫茉蕘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說：“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你以為我想來嗎，還不是都是咱媽......”
孫茉蕘無奈地冷笑著，掏出了手機，在通話界面摁下了110，然後將屏幕伸向男人，手指放在撥出鍵上：“滾！”
男人見狀也冷笑道：“呵，你還真孝順。”竟還想靠近。
葉品見這個男的這麽難纏，便站到孫茉蕘身前：“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是我和茉蕘的事情，你算什麽東西。”說著男人要伸手拉住孫茉蕘。
伸過來的手被葉品一巴掌打下，當然葉品也知道自己的戰鬥力，怕硬碰硬自己是吃虧的那個，他像小時候帶著林蔚藍跑路一樣，拉起孫茉蕘就往她家走。
輕車熟路的到了孫茉蕘家門口，葉品等著孫茉蕘開門：“剛才那個，是誰啊？”
“我媽給我找的相親對象。”孫茉蕘打開家門，讓氣喘籲籲的葉品進去休息。
“只是相親？我還以為你們倆離婚了呢。”
“是。”孫茉蕘情緒逐漸低落起來，好像在回憶著。
“你媽怎麽會給你找了個這麽難纏的主？”葉品仍好奇地問著。
“我賣了以前的房子搬到這裏，也是因為他們。”孫茉蕘答非所問，冷淡地敘述著：“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現在這個地址的。”
“他對你餘情未了啊？”葉品問得很小心，自己的心裏也很忐忑。
“放屁......我們哪有情......”孫茉蕘憤怒道：“他就是個神經病！”
“那你......”葉品又不想沈默，又不太敢問：“媽媽知道嗎？”
“呵......我媽......”孫茉蕘扶了扶額，無奈搖搖頭：“她也是個神經病。”
“你和她關系不好啊？”葉品站起身來，手搭在了孫茉蕘頭上。
他比孫茉蕘高出一個頭，孫茉蕘正好靠在了他的肩上：“我也想關系好點啊......明明有家人，感覺全世界只有我自己一樣孤單。”語氣中帶著一點哭腔。
葉品在孫茉蕘頭上的手鬼使神差的輕撫著：“有我在，你不會孤單的。”
孫茉蕘先是一驚，下意識的躲閃：“我怕......我太冷......傷到你......”
而平時情商負數的葉品，今天像換了個人一樣：“沒事......我不怕冷。”
說著把頭伸向前去，又鬼使神差的吻了吻孫茉蕘的額頭。
而孫茉蕘，沒有躲開。有時候，情商不足，勇氣也是可以湊一湊的。
二樓的李一回到家便問林蔚藍：“你要吃什麽我點外賣。”說完就聞到家裏已經彌漫著熱騰騰的飯菜香：“你不是起晚了嗎？”
“我覺得你今天可能不太喜歡和他倆一起吃晚飯。”林蔚藍指了指桌上的小蛋糕：“我就把他倆騙走了。”
李一這才想起了，今天已經22號了：“對啊！今天是我生日！”說著歡快地跳到蛋糕前，直勾勾的頂著林蔚藍：“藍藍你人真好，還記得我的生日，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林蔚藍也尷尬的笑笑說：“今天你生日，不和你計較，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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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蔚藍家，飯菜已經擺好了，四個碗。林蔚藍和李一直勾勾地看著孫茉蕘，表情有些覆雜。剛才在樓下的大動作，把孫茉蕘的頭發都弄亂了，有些瘋樣的孫茉蕘直接坐在餐桌前，沖著二人吼：“看什麽看！吃飯！”說完端起碗拼命吃起來。
葉品也緩緩坐在孫茉蕘旁邊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孫茉蕘，也端起碗，小心翼翼地說：“茉......茉蕘姐你慢點......”剛說完就被孫茉蕘瞪了一眼，嚇得他趕緊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吃著。林蔚藍和李一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對面坐著的兩個人，也默默地吃起來。
晚飯後送走孫茉蕘和葉品，李一邊洗著碗邊對林蔚藍說：“我以為孫茉蕘嘴巴已經夠恐怖了，沒想到動起手來更恐怖......唉，她身為律師不知道這樣會犯法啊。我以為她一般都是靠她的嘴在法律的邊緣游走呢。也不知道你和她動起手來誰能贏，還好你是站我這邊的......”
“她贏。”林蔚藍冷冷地回覆：“我不打女人，所以......可能只能挨打。”
李一洗完最後一個碗，甩幹手上的水，走到林蔚藍旁邊坐下：“沒事，你們要是真動起手來，我保護你。”
“你要打她啊？”林蔚藍鄙視地問。
“我......”李一自覺剛才那句話是有些問題，想著怎麽折回來：“我可以......拉著你跑啊！”
“我自己也會跑。”林蔚藍回答的語氣冷淡，但嘴角偷偷地上揚了幾度。
看著林蔚藍沒有擡頭看自己，一直在敲著鍵盤，李一以為林蔚藍想開了：“準備掙錢了？”
林蔚藍點點頭，繼續敲著鍵盤：“樓下那個花店，需要文案和海報，我接了。”
“我們藍藍真是多才多藝啊！”李一伸手揉了揉林蔚藍的頭發。
林蔚藍又沒有躲開，嘆了口氣：“唉，不得糊口啊。”
李一迅速蹭到林蔚藍身邊：“我看看你做的什麽......”
“在寫文案，海報還沒想好。”林蔚藍問李一：“你說......瘦瘦如風是個什麽東西？”
“什麽？”李一被這一問，給問懵了。
“花店老板給我的海報要求......她想要一種，瘦瘦如風的感覺。”
李一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麽？瘦？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啊......”
“這......這和網上說的那個把大象轉過來的要求有什麽區別......”
林蔚藍看了看李一，無奈地搖搖頭。
第二天下班，李一出於好奇，特地多走了一段，到那家花店去看了看。花店鋪面很小，也還是夠用，多擺出了的一些占道的綠植，遠看還挺有點風情小街的感覺，裏面陳設不像一般花店，有鮮花，有衣服，飾品，日用品，像一個擺了鮮花的雜貨店，稱之為花店，只是因為招牌上寫的就是花店。老板娘年紀看起來不小，非常田園的麻質連衣長裙，配著一副非常幹練的金絲框眼鏡顯得那麽的不對味。
李一站在那看了一小會，老板娘就從店裏走了出來，熱情地問李一：“先生買花想是要送給誰的？我是專業的花藝師，可以幫你設計。”李一皺了皺眉，這話術......聽著就很壓迫，自己只是在店外站站，還沒說要買......李一還在郁悶，老板娘又開口了：“您看，送給女朋友呢，可以包一束紅玫瑰，送給長輩可以包一束康乃馨......”
李一內心冷笑著，這不是廢話麽......然後隨便應和了句：“我隨便看看，謝謝。”說著指了指旁邊一個球形的玻璃瓶子：“這貍藻怎麽賣？”玻璃瓶裏的植物病懨懨的，黑褐色的土壤上星星點點的綠色，如果不是玻璃瓶前的標簽上寫著貍藻，根本看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老板娘見李一問價，高興的介紹著：“這是我們精心設計的微景觀。”說著拿起玻璃瓶：“這個180一瓶，別看它現在長得不怎麽樣，買回去澆澆水曬曬太陽，能開出白色小花。”
李一點點頭，心想：啊~180~搶錢啊？鬼使神差的他又問了一句：“不能少點嗎？”
老板娘馬上回答：“150可以給您，您還可以搭配一束鮮花。”說著拿起一旁的一束花：“這束怎麽樣？您這麽帥一定有女朋友吧，我們......”
“行了行了，我就要這個。”李一趕緊打斷老板娘的話，拿起玻璃瓶，掃了碼付了錢走了。
回到家葉品已經端坐在餐桌前了，李一已經習慣了，翻了個白眼，理都不理葉品，徑直走到林蔚藍身邊：“我剛才去那家花店瞄了一眼。”
“你閑的啊？”林蔚藍回懟。
“好奇嘛......”李一順手幫林蔚藍把幹煸花菜端了出去：“她把花店開在老區，還開在那麽隱秘，那麽小的地方，能有生意嗎？”說著他拿出玻璃瓶遞給林蔚藍。
“我管她呢。”林蔚藍把碗筷遞給李一，接過他的玻璃瓶：“這貍藻......都快死了吧？”
“這東西開出來的小白花挺可愛的，我覺得你會喜歡。”李一接過碗筷。
林蔚藍打量了一下玻璃瓶，問到：“你該不會在那家店買的吧？”見李一點點頭，林蔚藍埋怨：“你瘋了啊？她賣的東西都瞎標價的！”
李一假裝委屈道：“我只是覺得，這東西的花，你應該會喜歡......”這招果然奏效，見林蔚藍無奈的嘆氣，李一趕忙轉移話題：“那個老板娘......你能受得了？”
林蔚藍聳聳肩：“管她呢，反正她付錢，我辦事，都是微信溝通，我又不用見她。”
李一湊林蔚藍，臉都快貼上他了：“你怨氣很重啊......”
“你有見過無怨無悔的乙方嗎？”林蔚藍推開李一。
二人旁若無人地聊天，可把葉品這個話癆撩到了：“你們在說什麽啊？什麽花店？”
“今天孫茉蕘不來嗎？”習慣葉品和接受葉品對李一來說是兩回事。
葉品單純地搖搖頭：“不知道啊，我一下班就過來了，今天和茉蕘姐去走訪，餓死我了。”
李一故意不理葉品，故意和林蔚藍講話：“唉，我覺得孫茉蕘那個前男友，和那個花店老板看起來可配了。”
“你們到底再說什麽啊！”葉品激動的吼到。
林蔚藍見葉品莫名激動，便接上了他的話：“我接了個單子。”
“邊吃邊說。”李一可不想自己餓著，更不想林蔚藍餓著肚子跟葉品叨叨。
吃飯間，李一把昨天林蔚藍給自己講的做乙方的悲慘經歷跟葉品陳述了一遍，葉品有些不以為然：“還好啊，腦子不好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正巧是甲方而已，你想之前那個二單元......”說著，葉品自覺說一個已故的人壞話不太好，便轉移了話題：“哎呀，反正會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的人多得是，遇到的概率挺大的，所以被你們遇到也不稀奇。”
“她還把蔚藍拉到一個群裏。”李一繼續護食著：“那個群裏有一個幫她做進出貨單的，有一個幫她記賬的，還有個幫她打雜的小妹，然後就是林蔚藍，說是幫她做宣傳。”
“好完整的一個小團隊啊。”葉品佩服道：“可是，她那個小店那麽小，為什麽要請那麽多人幫她做這些，這種小店的這些事一般都是老板一個人包辦吧......”
“都是臨時工。”林蔚藍狠狠地嚼著鹵雞爪子說。
“可是臨時的也要發工資吧？”葉品也津津有味地嚼著雞爪子，雖然感覺到林蔚藍情緒不對，但是他並不在意，從小到大林蔚藍的情緒都是自己調節的，從來輪不到他操心：“聽你們這樣描述，她的店最多只夠她一個人開銷吧。”
“管她呢，反正她不要欠我工錢就好了。”林蔚藍用桌上備著的濕紙巾擦了擦剛才抓過雞爪子的手，然後掏出手機解了鎖給李一：“她的朋友圈更精彩，你欣賞一下。”
看著林蔚藍如此自然的把自己手機解鎖然後遞給李一，由著李一隨便刷，葉品有些驚訝，視線在李一和林蔚藍的臉上來回切換了幾下，小聲嘀咕：“可以隨便刷的嗎？”
“什麽？”正刷著手機的李一好像聽到葉品在說什麽，擡頭問了一句。
“沒什麽。”林蔚藍嘴上回答李一，眼睛卻瞪了葉品一眼：“你繼續，可有意思了。”
李一刷了兩下就皺起眉頭來：“盧梭說，從我們心中奪走對美的愛，也就奪走了生活的全部魅力？”然後看了看配圖，是花店老板手捧一束鮮花，閉著眼睛，鼻子湊近鮮花仿佛在聞。李一止不住的翻了個白眼，繼續刷了一下：“畢加索說，藝術的使命在於洗刷我們的靈魂中日積月累的灰塵？”配圖是一張網圖，一個比較有禪意的插花作品。
葉品也皺起了眉頭：“多少灰塵需要天天這樣洗......”
李一把手機還給林蔚藍，擔憂地說：“你還要繼續給她做那個文案和海報啊？”
“不做的話你養我啊？”林蔚藍收回手機，朝李一翻了個白眼。
“可以啊，我養你。”李一看著他微笑地說。
坐在二人對面的葉品，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尷尬地笑了笑，忙說：“呵...那個我吃飽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沒車了。”說完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外套匆匆出了門。
剩下屋裏的二人，先是對視了一下，然後各自拿起各自的手機點亮：“八點就沒車了？”
又過了個一人睡覺一人工作的晚上。第二天大早李一照常按下鬧鐘起來洗漱，洗漱完後走到林蔚藍身後，看著桌上已經準備好的土司和咖啡，心想：還是接單好啊，以前肝文的時候都沒空做早餐的......還是算了，萬一在多遇到幾個不正常的甲方，他不得郁悶死......邊想這，邊看著林蔚藍電腦裏的文案，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
“若春風不來，我願摘下一支玫瑰送於你做春天第一縷風。”
“將你捧在手心，小心翼翼，仿佛捧著那一克拉的茉莉。”
李一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的眼睛，緩緩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壓壓驚，心裏知道是甲方的要求，但還是忍不住演了起來：“蔚藍你變了......”
林蔚藍停下敲鍵盤的手，嘆了一口氣：“唉......這東西不就是按甲方喜好來，尤其是遇到這種文~藝~的甲方。”說著抓起桌上的土司狠狠地咬了一口：“不能跟錢過不去！”
“你......”李一指著林蔚藍手裏的土司：“這不是給我準備的嗎？”
“是.......”大概是氣糊塗了，林蔚藍看了看手裏咬了一口的土司，再看看李一：“對不起啊......”
“沒事。”李一抓起林蔚藍手裏咬了一口的土司，把咖啡一飲而盡，便走出了家門。叼著土司穿好鞋對林蔚藍說：“我先去上班了，你以後少接點這些東西，寫那玩意兒，怪惡心的。”
看著家門緩緩關上，林蔚藍又嘆了口氣：“我要是有錢......還會寫這些破玩意......”
接這一個活，比林蔚藍之前沒日沒夜肝任何文都累，還特別絕望，老板娘總是一副知性女人的模樣，用一些東拼西湊不押韻的雞湯文，指責林蔚藍的文案不夠優美，不夠潔凈，文字不夠純潔。
“我想要的文案是那種，有意境的，看了之後仿佛置身於山林之間，有一種仙氣的感覺。”老板娘喜歡發微信語音，雖然林蔚藍不喜歡聽，但也好過面對面交流，每次她的語氣，都有一種，她最懂美的感覺。
而林蔚藍對她的種種要求已經很無奈了，上一次審稿的時候，老板娘說的是，她想要一種茫茫大海的感覺，現在，他已經不想再多說，只回了個“嗯”字。
老板娘得到反饋，又開始挑起海報的毛病來：“我覺得海報不能這麽明艷，這樣顯得部高級，我想要一種秋風飄零的感覺，你知道莫蘭迪嗎？”
林蔚藍看著手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
“我想要的就是那種感覺，顏色艷而不嬌。”
“好。”林蔚藍回了一個字，扔下手機嘆了口氣。
朋友之間總喜歡八卦身邊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葉品知道了花店老板娘的事之後，難免不和孫茉蕘說起，這天中午兩個人啃著漢堡的時候，葉品就提起了這個人：“蔚藍最近真是太慘了，為了不出去和其他人交流，他居然能做到這樣忍氣吞聲。”
孫茉蕘有些納悶：“為什麽那麽拼，不是還有李一嗎？”
“他們是舍友又不是父子。”葉品對孫茉蕘的反應有些疑惑：“雖然李一說可以養他，但是畢竟朋友間，不可能一直花一方的錢吧。”
“朋友是尷尬些。”孫茉蕘微微瞇起眼角，透露出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但是他們倆......還分什麽你我啊。”葉品是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所有事都是走直球的。孫茉蕘看了看疑惑的他，安慰他：“沒事，長大了你就懂了，今晚我過去蹭飯吧，這麽好玩的人，我也想見識見識。”
“那晚上我去你們那吃飯，我讓蔚藍準備。”說著葉品掏出手機給林蔚藍發微信。
本以為林蔚藍會換新歡喜地歡迎他們，但是沒一會兒就收到了林蔚藍滿滿戾氣的三個字“沒心情。”
“蛤~怎麽這樣......”葉品看著手機有些失望。
孫茉蕘直到接到奇葩客戶的心情，林蔚藍這個時候，就算做飯，做出來的也是不會很好吃。她也掏出手機，在他們是四人群裏發了條信息“我們律所樓下新開了家烤肉店，口碑不錯，今晚我們到那吃怎麽樣？我請。”
過了一會，林蔚藍回覆“定位。”葉品馬上開開心心地分享了定位。
時間對於現在的林蔚藍來說，是一種煎熬，但是對其他三人來說，都有點不夠用。要不是李一下班的時候才有空看了眼手機，回覆了個“好”，葉品和孫茉蕘才註意到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接到短信後，林蔚藍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從老區到孫茉蕘他們律所雖說不遠，但是也有一段距離，李一一般管去那邊叫做進城。林蔚藍走到院門口，居然看到等在那的李一，李一向他招招手，兩人一起走向地鐵站。
“你怎麽回來了，不直接過去嗎？”林蔚藍問。
“這不是怕你一個人不敢坐地鐵嗎。”
“我沒有不敢......”林蔚藍反駁：“我只是不樂意。”
走入高峰期的地下道，人來人往，趁著這樣的人流量擺攤多少能有些收入。二人就著擁擠的人群緩緩往裏走，聽到旁邊傳來薩克斯風的聲音，這就是大多數人能看見的城市，不僅有人趁著高峰期擺攤，還有趁著高峰期賣藝。
李一看了看吹薩克斯風的小夥，湊到林蔚藍耳邊問他：“你為什麽不考慮賣藝......比應付奇葩好多了吧？”
林蔚藍也看了一眼吹薩克斯風的小夥，眼裏滿是羨慕，卻搖搖頭：“不想。”
擠了幾站地鐵，終於到了孫茉蕘他們的辦公樓下，跟著葉品發的餐廳定位上了樓，二人已經坐在餐廳裏等他們了。
葉品特別熱情的招呼著林蔚藍：“蔚藍，瞧你最近被折磨的，面無表情的。來來來，給你烤個五花肉補補！”說著就拿起架子準備夾肉。
還沒等夾子碰到肉，這夾子就被林蔚藍一把搶了過去：“我自己來吧。”說完一臉不爽地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在鐵板上。
鐵板上的肉開始滋滋作響，林蔚藍抓著手裏的夾子用力壓著鐵板上的肉，油花拼命地往外冒，這一塊本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就快被他煎成肉幹了。
李一抓住了他的手，拿過林蔚藍手裏的夾子，輕聲細語地說：“我來吧。”然後把碼在鐵板上的食物挨個反面：“不要糟蹋了我們今天的晚飯。”
“唉......”坐在對面的孫茉蕘擡了擡眼：“旁若無人.......”
葉品以為孫茉蕘真的不高興，拿起筷子就把鐵板上烤好的肉夾到孫茉蕘碗裏：“來茉蕘姐，肉烤好了，快吃~”
“你倒是挺會借花獻佛啊！”李一還在勤快地烤著肉。
一邊林蔚藍非常不悅地看著手機，回著消息，發完了最後一條，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翻了個白眼。
“怎麽了？”李一殷切地問。
“她今天又想要林間幽蘭的感覺.....什麽是林間幽蘭？”林蔚藍大概快被這個老板娘逼瘋了。
“這人說話怎麽這麽抽象啊......”孫茉蕘邊吃著葉品夾來的烤肉邊問。
“對對對！”李一也開始吐槽：“她就會說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嗷~~”孫茉蕘又似乎明白了什麽：“她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知性，特別文藝啊。”
“鬼知道！”林蔚藍用力地嚼著嘴裏的肉，像是要把肉碾成泥：“老子下篇小說就寫她！老子要把她寫死！”
“唉......冷靜，冷靜！”李一順了順林蔚藍的背：“你那鍵盤你又不是不知道，沒必要沒必要......”
被順了順，林蔚藍情緒也穩定了些，轉頭對李一假笑了一下：“我開玩笑的。”
孫茉蕘則向林蔚藍投去同情的目光：“這種自以為文藝的文藝女青年，真的很可怕，辛苦你了。”
葉品看了看孫茉蕘，也同情地看著林蔚藍：“你就不能不做了嗎？”
林蔚藍沒說話，李一偷瞄了一眼他，笑道：“其實你是對這個老板娘好奇吧，只是實在受不了她的奇葩要求抱怨一下而已。”
林蔚藍“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著烤肉。烤肉真香，不管什麽東西，不管燒烤還是炙烤，只要來這麽一下，讓這些東西產生芳香烴，就都很香，誰還管什麽健康，快樂最重要。
晚飯後四人照常，送葉品上了車，三人走回幸福街29號，孫茉蕘在大院門口停了下來：“我想去那個花店看看。”
林蔚藍搖搖頭：“不想去。”
李一看了看林蔚藍又看向孫茉蕘，抱歉地說：“那我和他先回去了，就前面幾步路，你看完也早點回去。”
孫茉蕘笑笑，朝他們擺手示意，二人就先回了一單元。
走到花店，還沒打烊，孫茉蕘站在門口觀望了一下，老板娘很快就從店裏走出來了：“小姐需要買花送給誰？我是......”
聽這話孫茉蕘也皺了皺眉，打斷了她的話，撇嘴笑了笑：“我隨便看看。”
老板娘大概覺得孫茉蕘有想買的意思，繼續了上次同樣的介紹：“您看，送給男朋友呢，可以包一束紅玫瑰，送給長輩可以包一束康乃馨......”
孫茉蕘也同樣打斷了她的介紹，看著店裏擠的滿滿當當的商品，隨便指了件衣服問：“那件衣服多少錢。”
聽孫茉蕘問價，老板娘顯得更熱情起來：“小姐一聽您就是識貨的人，這件克萊因藍T恤199。”
“啊？”孫茉蕘以為自己聽錯了，橙色軟件30能買到的T恤，沒有牌子，手拿起來摸了摸，還不是純棉。
老板娘好像對孫茉蕘這樣的疑惑挺習慣的，解釋了起來：“是這樣的小姐，我們這賣的都是高端產品，東西都是大牌代工廠出的，都是有質量保障的。”越聽孫茉蕘眉頭皺得越緊，毫不掩飾，但老板娘還是自顧自地介紹著：“雖然網上類似的款式才幾十塊，但是質量絕對沒有我們的好，也沒有大牌代工的保駕護航......”
孫茉蕘內心覺得這位老板很幽默，難道她家的這個加侖盆就不隨意了？在孫茉蕘看來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貶低靠貶低同行來吹捧自己，怎麽能這麽自信：“行行行......”孫茉蕘連忙搖手，她就不該嘴欠問價錢：“我再考慮考慮。”說完趕緊遛了回家。
老板娘還是不依不饒的在後邊喊道：“小姐，我家的品質是最優的。”
回到家，孫茉蕘在群組裏發了條信息“蔚藍，保重。”
大概是林蔚藍又被老板娘糾纏了去，是李一在群裏回覆的她“見識了吧。”
“不僅麻煩，還很自負。”孫茉蕘和李一聊了起來。
有聊天，葉品肯定是要加入的“茉蕘姐，你見過那個老板娘啦？”
“嗯，特別的......理解蔚藍。”
看著群裏孫茉蕘的同情，李一有些心疼的建議林蔚藍：“不然，把這個工作退掉吧，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準備下個月重操舊業。”林蔚藍回應李一。
“真的啊？”李一喜出望外，跳了起來：“那趕緊推了這活吧，別和精神病糾纏。”
“你怎麽能隨便說人家是精神病呢。”林蔚藍的嘴角又微微的上揚了一些。
“我可不是隨便說的。”李一一本正經的說：“推了吧，咱別和她玩了。”
“能重新寫小說，我的心情就好多了，只要我劇情設計的溫和一點，結局不死人，應該就沒那麽多心理負擔了。”林蔚藍說：“我現在就好奇她還會出什麽幺蛾子。”
李一看著心情有所好轉的林蔚藍，想起最初好奇林蔚藍的自己，無奈地笑了，這人怎麽染上的和自己一樣的怪癖：“那......我也有點好奇。”說著李一湊近林蔚藍問：“你為什麽寧願接受這些奇葩要求也不願意賣藝。”
“學藝不精可以嗎？”林蔚藍裝作不耐煩地回答。
“可以。”見他不想說，李一也沒再多問。
以前每天早上李一起床，都會有熱騰騰的早餐等著他，自從林蔚藍有了甲方，他就感覺自己被冷落了。每天早上一推開門就看到林蔚藍在哄甲方，桌上都是些素食麥片或者加熱就能吃的土司。以前林蔚藍至少還會跟自己打招呼，問自己晚上想吃什麽，自從有了甲方，天天只知道和甲方在網上聊天，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沒有把自己的早餐吃掉已經算不錯了。他都快覺得林蔚藍被他的甲方斯德哥爾摩了。
今天又只是一碗稀稀拉拉的麥片，李一喝了一口，不悅的對林蔚藍說：“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見林蔚藍沒理他，還在繼續和甲方需要稿件周旋，他擡高音量：“唉......好懷念以前的水煎蛋啊，好像再吃一口陽春面啊。”
林蔚藍依舊沒看他：“自己做。”
雖然還是沒看他，但李一依舊演得起勁，作出一副委屈吧啦的樣子：“你是不是愛上老板娘了，你是不是要拋棄我了。”
無理取鬧還是有效果的，終於林蔚藍停下了手裏的鼠標，擡頭看著李一：“你有病吧！”
李一仍垂著眉毛扁著嘴：“我真是太可憐了，流浪狗在路上都有可能被人撿回家，而我......”說著還假模假式地擦著眼淚：“我就要被扔到大街上無家可歸了。”
“你去找惠惠啊。”林蔚藍依舊沒有看他。
聽到這話，李一心中有些竊喜，但仍然裝得愁容慘淡：“你這是不想要我了，讓我自己去找領養了嗎？”
林蔚藍深深嘆了一口氣：“你今晚上想吃什麽？”
聽到這話，李一立刻收起了剛才做作的表演，面帶春風：“糖醋鯉魚，葉品之前吃的那種！”
“你故意的吧！”特地點了這麽一道工序有些繁瑣的菜，林蔚藍猜李一一定是不想讓自己一直做稿子影響心情，但是遇上麻煩時間又多的甲方，截稿真的是遙遙無期：“茄汁隨便燒燒行不行......”
“不行！就要糖醋鯉魚！”說著李一掏出手機：“鯉魚我現在買！你去睡覺！不然晚上沒精神做！”
“任性......”林蔚藍將文件壓縮，點了發送，就把電腦合上了：“隨便你吧......”說完起身回了房間。
下單後，見林蔚藍帶上房門，李一才安心地出了門上班。
而律所那邊，孫茉蕘在葉品的話癆攻勢下，漸漸也喜歡跟他聊八卦起來，今天中午一下班，她就迫不及待的跟葉品說起昨天去了花店的事：“我現在是真的很同情蔚藍。那個花店的老板娘可真......”
“對自己特別沒數，有很深的誤解。”葉品接過孫茉蕘沒說完的話。
孫茉蕘連忙點頭：“對！你怎麽知道？”
“我加了她微信。”說著葉品把手機給孫茉蕘看，屏幕裏是老板娘的朋友圈：“她不僅喜歡發雞湯，還特別喜歡教育人，我有點好奇他這樣在朋友圈裏內涵別人，她還有客戶嗎，比如這條。”葉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
“最好不要拉一條線或設置三天可見，就好像你邀請了一個人到你家門口接過把門給關上了。”
看完這條朋友圈，孫茉蕘了個大白眼，因為她自己就是設置的三天可見，而自己還不愛發朋友圈，所以她的朋友圈多數時間是一條線。
“對吧。”葉品問：“她寫這樣的朋友圈，首先就排除了你這樣的人，設三天可見的人誰看了不想罵她，要是你，還不直接把她拉黑。”
孫茉蕘皺了皺眉，瞪了葉品一眼：“我有這麽小氣嗎！”
“不是不是！”葉品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忙轉移話題：“茉蕘姐你要吃什麽。”
“B套餐謝謝。”孫茉蕘點了份自己熟悉的套餐，然後沈浸在那個附庸風雅，矯揉造作的朋友圈中。
“老板，一份B套餐，一份牛腩面套餐！”點完餐的葉品下意識地找了找自己手機，才發現手機在孫茉蕘手裏，他伸手向孫茉蕘示意，接過人家沒有註意到他：“茉蕘姐......”
“嗯？”孫茉蕘終於反應過來。
“手機，付錢......”葉品小心翼翼的請示著老板。
“哦，不好意思。”說完，孫茉蕘就把手機還給了他：“她這樣真的還有客戶嗎，全是雞湯和茶裏茶氣的拉踩，一會賣鮮花，一會賣課程，一會玩什麽人生沙盤，一會說什麽美學講座，功利和文藝無縫切換啊。”
“反正要是我，才不會跟她買，又不是只有她一家花店，還亂七八糟的。”
“還很貴。”孫茉蕘想起昨天的“克萊因藍”T恤，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一件沒牌沒名的化纖T恤要200。”
聽到價格，葉品倒吸一口氣：“她這個價格，店應該開在我們樓下。”說著環顧了一下自己所在的CPD寫字樓一整排的落地窗。
“那她就付不起鋪租嘍。”孫茉蕘接過服務員手裏的B套餐和牛腩面套餐。
二人正準備吃午飯，葉品的手機來了微信：“唉，茉蕘姐，是蔚藍......嗯？你不在群裏嗎？”
“我？我設了免打擾啊。”孫茉蕘有些懵圈，也拿起手機，是林蔚藍發的一張圖片，一條特別大的魚，真魚。
接著就是李一的回覆“不好意思，我定錯時間了，吵到你睡覺了吧？”
“太大了。”林蔚藍沒有介意被外賣吵醒的事，回覆了三個字。
葉品看見這麽大的一條魚，又忘記讀氣氛，趕緊發了條語音：“沒關系蔚藍，有我們呢！”
孫茉蕘看著葉品連連搖頭，蔚藍這是遭了什麽孽，有這樣的甲方，還有這樣不識趣的朋友，簡直是妨礙他的幸福生活。
好在這段時間沒有什麽棘手的案子，二人可以早早地下班，葉品下班第一件事一定是飛奔到林蔚藍家裏蹭飯，以往孫茉蕘會自覺加班到很晚，但今天被葉品強行拉回了29號。
“茉蕘姐你也看到了，今天蔚藍他們那條魚實在是太大了我怕我們三個......”葉品正和孫茉蕘“講道理”，道理還沒有講完，二人就被在幸福街29號院門口等著的一個人，阻止了腳步。
一見到那個人，孫茉蕘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大到那個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孫茉蕘的嫌棄，還是上次那套西裝革履，還是上次那幅道貌岸然：“茉蕘，終於等到你了。”
葉品上下打量了那個人，問他：“你找她幹嘛？”
那個人也打量了一番葉品，剛下班的葉品，也是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這些都是他對工作的尊重，看著葉品那人冷笑道：“關你什麽事啊？”那個冷笑是那麽的普通且自信。
“你想幹什麽？”孫茉蕘沒有帶情緒的問，眼神中沒有一點感情。
“你別誤會。”那個男人一臉高傲：“是你媽讓我來的。”
“滾。”孫茉蕘連這個滾字，也沒有一點感情。
“是因為他嗎？”那個男人撇了葉品一眼，不削的問。
一旁的葉品有些懵逼，想著林蔚藍家的糖醋鯉魚在等著他們，主要還是孫茉蕘已經顯得很不耐煩了，便拉起孫茉蕘說：“我們走吧，沒必要理這個人。”
被葉品拉走的孫茉蕘，留給男人一句：“從來都不是因為誰。”
晚飯時間，大家圍桌坐下，桌子中間擺著那條超大的糖醋魚，林蔚藍還非常正式地把它做成了魚躍龍門的造型。
平時話又多又喜歡搶著吃的葉品，此刻連筷子都不敢拿：“蔚藍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啊？”他覺得林蔚藍已經被逼瘋了。
李一雖然也被這盤“魚躍龍門”驚到了，自己雖然點了糖醋鯉魚，但沒想過還有造型，但他還是佯裝鎮定：“我們家蔚藍最近受的刺激還少嗎？”
孫茉蕘也是沒有在日常生活中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就這種造型的也就在飯店裏吃過：“蔚藍，你今天截稿啦？”
“沒有啊。”林蔚藍見大家都不敢動筷，便自己先動手，把魚頭拿下來：“不過快了。”然後把魚肉撕下，夾到自己碗裏，才緩緩接上一個字：“吧。”
見鯉魚已經拆解，葉品立馬開始了動作，李一也跟著一起拆魚，邊拆邊說：“如果她再不定下來，就直接別做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林蔚藍冷冷地說，這幾天和甲方的相處，已經把他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做稿機器人。
“你終於打算放棄啦！”三人異口同聲，在簡單的了解過林蔚藍的甲方後，三人對這個老板娘的印象都是同樣的兩個字，“麻煩”。雖然如果自己攤上了這麽麻煩的客戶，他們也都會伺候著，但是他們都覺得，林蔚藍沒必要，而且三人都了解他的性格，如果一直只是微信交流，可能還說得過去，但再這樣下去，如果老板娘提議面對面交流，他一定會瘋的。
“嗯，大概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開始動筆寫她了。”感覺自己快要告別這個麻煩的案子，林蔚藍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你......”聽說林蔚藍已經確定了下一個主角，李一小心翼翼地問他：“不會真的要把她寫死吧？”
“不會。”林蔚藍斬釘截鐵地說：“再也不會了。”
“那可以緩緩啊。”孫茉蕘開始了：“反正啊，李一養得起。”
“他憑什麽養我。”林蔚藍似笑非笑。
“沒事！”葉品拍拍林蔚藍：“我也可以養你的！”話音剛落，孫茉蕘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葉品疼得嗷了一聲：“茉蕘姐你幹嘛啊！”
孫茉蕘被葉品的沒腦子深深折服，無奈地搖搖頭，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在李一面前晃了晃：“唉......這層窗戶紙啊......”說著用筷子戳穿了衛生紙：“什麽時候才能捅破啊。”
“姐......”葉品小心提醒孫茉蕘：“那是衛生紙......”
對葉品這0情商，孫茉蕘簡直忍無可忍：“葉品，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葉品也是著實委屈，明明中午和孫茉蕘聊得挺開心的，為什麽現在她那麽生氣。雖然葉品沒腦子，但識趣還是學到一些的，見孫茉蕘這麽生氣，不管為什麽，自己還是先閉嘴為好。
當晚，老板娘終於確認了林蔚藍的稿件，並且支付了尾款，雖然這個甲方在服務過程中堪稱極品了，但是給錢還算爽快，否則林蔚藍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把她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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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沙盤
蔚藍
市裏有一條幽靜的小巷，小巷裏平時除了早晚菜販出沒的時間，其他時候都非常安靜。花顏原本是一家雜志社的編輯，現在辭去了她覺得非常辛苦的工作，在這條小巷裏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她是一個文藝女孩，喜歡對感情用濃墨重彩進行渲染的文字，自己也會寫些小詩，開花店是她從小的夢想，店門口擺滿鮮花，店裏有個咖啡機，櫥窗裏在擺一些精致的甜點......
做編輯的時候，花顏有一個客戶，是一位藝術家，雖然大家都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是做什麽藝術的。她當時主要的任務就是幫客戶在他們的雜志上投放宣傳軟文，現在這個時代，看雜志的人越來越少，會在雜志上宣傳的人救更少了，藝術家說，自己是因為喜歡這種傳統媒體，所以才找到的雜志社，真巧，花顏也覺得快速的信息化時代，太浮躁。在和客戶的交談中，她發現，這位藝術家所說的對美的追求，對藝術的執著，對生活的向往，全是她所幻想的美好生活，一字一句都那麽打動她。她原以為這種生活只存在於小說和她的想象中，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過著她想要的生活，甚至這種美好還能賺錢。
她與這位客戶相談甚歡，這位客戶好像也看出了她的羨慕：“你對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有些不太滿意？”
這個問題擊中了花顏的心，沒想到眼前這個人還是個知音：“我本以為這份工作能讓我自由創作，可最後還是要聽主編的......”
“你沒有想要逃離這種束縛嗎？”藝術家乘勝追擊。
“我可以嗎？”之前是沒想過，但現在眼前的偶像這麽提了，花顏的雙眼突然亮了起來。
這個反應，也正中藝術家下懷，他點了點頭，遞上一張名片：“我們周末有體驗課，邀請你去參加，你一定會受益匪淺，之後你如果決定追求夢想，我也會盡力幫你的。”
花顏顫顫巍巍的接過名片，上面用飛舞的字體寫著“舞蹈療愈”，名片的背面印著地址，花顏認真的看了看名片，又恭敬的看向藝術家，點點頭。
周末，她如約來到了藝術家辦的體驗課。一間不大的舞蹈教室，十來個學生，都是女生。
大家簡單的交流了一下，藝術家便開始向學員們提問：“大家還記得小時候夢想嗎？”
學員們想了想互相小聲議論起來，大家竟然都記不清自己小時候最初的夢想是什麽了。
老師又笑著問：“大家記得自己剛畢業時的理想嗎？你們那時的理想和現在比差距大嗎？”
學員們紛紛點頭：
“太大了，剛畢業的時候我想當一名設計師，現在卻只能在影樓裏修圖。”
“我也是，畢業前考了一堆證，希望找工作能容易一點，結果現在只找到一個端茶遞水的文員工作。”
聽著同學們七嘴八舌的抱怨，花顏回想起了自己大學時候，那時的她雖然學的是商貿專業，但平平無奇的大學，讓她這個專業變成了雞肋。但她熱愛藝術，熱愛鮮花，當時她想著畢業以後一定要擁有一家自己的花店，創作自己的花藝作品，做一個有鮮花，有生活的藝術家。
收集到了學員的遺憾，老師又進一步問：“那大家沒有想過繼續追求自己的夢想嗎？”
學員們先是一楞，又紛紛議論：
“算了，孩子都有了。”
“雖然現在的工作挺枯燥的，但是工資還可以。”
“萬一追夢失敗，現在的工作也沒了，那不是什麽都沒有了。”
大家的想法都很現實，花顏也是如此，何況現在的工作，是她能找到的，和她的理想最接近的工作了。
老師見大家都在說喪氣話，搖搖頭：“你們知道你們為什麽不敢追夢了嗎？”學員們紛紛搖頭，老師繼續說：“因為你們從小就被灌輸了你們不配的思想。”說到這裏，學員們紛紛沈思了起來，見學員們都在思考，老師又說：“大家回想一下，小時候，在家裏，是不是總被大人們說，女孩子，做那些幹什麽，女孩子，應該這樣，應該那樣，就很好了。”說到這裏，學員們恍然大悟，紛紛點頭。得到了認同感，老師又繼續說：“就是因為大家從小被灌輸了這樣的思想，所以現在才不敢繼續追夢！”
對啊！從小大人就讓她們得過且過就好，只要以後嫁個好人家，一切都不是問題，仿佛以後嫁個好人家，就是她們的終極目標了。
老師見大家達成了共識，開始進行下一步：“大家現在先跟著我一起放松自己的身體。”說著他站了起來，帶著在座的學員學習一段很有張力的舞蹈。
舞蹈動作不難，爆發力十足，大家在這種肢體的爆發中，都開始回憶起小時候，因為自己是女生，長輩們對自己的否定，從而產生的自卑感影響了自己長大後在學校，在職場，在，甚至在愛情裏，都覺得自己不配。
十分鐘的舞蹈學習，花顏的腦子都在高速運轉，她覺得在這堂課上，她找回了自信，找回了夢想。
之後的幾天，她白天上班為客戶做方案，晚上回家查找一些花藝師相關的資料，平時經常吐槽甲方要求多的她，這段時間對這位花藝師也一反常態的沒有任何怨言，她打心裏認為這就是藝術家的執著，而花藝師也兌現了自己的陳諾，盡心盡力的幫助花顏，給她找供貨渠道。
幾個月的宣傳結束後，她便向公司遞了辭職信，主編禮貌性的挽留了一下她，也就讓她去結算了。辭了職的花顏感覺自己踏出了做藝術家的第一步，興奮雀躍。她在一條她認為很清新文藝的小巷裏，找了一個不太貴的鋪面，離家進不進無所謂，離喧囂的鬧市區不要太近就好，幽靜的環境是她幻想中的花店的基礎。緊接著裝修，進貨，花去了她一大半的積蓄，但在她心裏，這都不是事兒，這些都是她想象中美好生活的鋪墊。
花顏還在老師那報了療愈課，這些開店的瑣事，並不在她的藝術幻想中，要不是在腦海中有著對花店的幻想，她根本無法忍受這些繁雜的準備工作，裝修的事情，請了一個全包的裝修隊，她則需要療愈這些繁雜。
每次療愈課結束，花顏都會和導師深入的談心，導師每一次都給出她開店的建議：“你的店鋪只賣花是不夠的，花不是人們生活的剛需，你可以找這個品牌進貨，他們的貨源都是有保障的，而且他們管理很嚴，我這裏只能給到你一個入駐權限，我的學員也只有不到十個人有這種權限，但是他們的商品都是過硬的，這樣你的客戶來到你的店裏，也不單單只能買花，我們要做，就要做到進店就消費。”
花顏無比信賴這個把她從朝九晚五三點一線中解救出來的導師，鄭重的點了點頭，用手機打開了導師給的鏈接，慢慢的填寫入駐申請表。
和花顏同一批的學員，越來越少，有的忙著加班，有的忙著回家帶孩子，她很慶幸，自己能夠早早的辭職，堅持自己的夢想，也好在陸續有新的學員加入，讓她認識了更多新朋友。
哪個女孩沒有一個花店夢，而實施的只有少部分人，這少部分人中，有大部分人最後都會把夢想變成一個脫不了手賺不到錢的累贅。導師介紹的平臺規矩很多，權限像闖關一樣要一層層打開，像游戲一樣一開始一天可以升到十級，之後的升級變得越來越慢，一開始飛速升級的時候，平臺交流群中，大家都會互相誇讚，互相打氣，花顏也在很努力的推平臺的商品，她希望自己快些打破權限，豐富她的花店。
自打她辭職開起了花店以來，賣出去的鮮花寥寥無幾，很多時候這些鮮花都會爛在手裏，而她為了提升自己的審美力，也經常要去看一些同城藝術展，後來，她成了療愈班裏，最優秀的學員。因為需要到處學習，店裏沒人照料，她便請了一位員工幫她打理花店，為了宣傳花店，她又請了一位兼職設計師幫她做宣傳海報，因為自己不懂財務，她又找了一家代理公司代理了她們店的財務，完全沒有計算過自己為這個夢想投入了多少成本，不到一年，她做編輯時攢的十來年的繼續就全部花光了。倔強的她直到花光的那一刻她都沒有告訴家裏，她已經辭職在追求夢想了。
做花顏的員工也是挺辛苦的，雖然花顏覺得自己給員工的待遇很好，像一般公司一樣8小時工作，單休，還能在她這學到很多關於審美力的東西，做她的員工真是賺到了。店裏的小妹一開始也是報著可以學到東西才對她“忍氣吞聲”的，但長久地隱忍，最終還是要爆發的。這天小姑娘肚子疼得受不了，跟花顏請了個假去了醫院，沒有了員工，花顏只能一個人記賬，一個人點貨，由於這些平時都不是她做的事情，所以一下子做起來手忙腳亂還很吃力，還有些怨言，畢竟平時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在很有格調的花藝教室裏，吹著空調，插著花，拍拍照片發朋友圈，向朋友圈展示自己的藝術細胞。好在小姑娘只是一般的脹氣，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了，畢竟老板娘沒給她批那麽多的假期，而回去上班後等著她的，又是另一口巨型大鍋。
過了幾天，花顏怒氣沖沖的到了店裏，斥責店員小妹：“23號的單子怎麽回事！怎麽少了那麽多單貨沒記，賬目全亂了！要不是財務公司那邊跟我說，我還不知道！你怎麽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小姑娘被罵得莫名其妙，畢竟是員工，她好脾氣地問花顏：“怎麽回事？我看看？”說著伸手接過花顏手裏的表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回憶著：“顏姐......我怎麽不記得有這批貨啊......”
“你問我啊！”花顏見小姑娘這個反應，更氣了：“我花錢請你，我是你老板，你問我啊？”她現在的樣子，和朋友圈裏那個知性的文藝女青年，完全不一樣。
“顏姐......”小姑娘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數據，回憶了一下23號那天：“那天好像我請假去醫院了，這份表格好像是您做的。”
花顏這才想起了，之前小姑娘是有請過假，她內心有些尷尬，但仍然故作鎮定理直氣壯地說：“那你身為這件事的負責人，回來之後，也應該找我把表格拿去核對一下吧！”
小姑娘是很看不慣花顏這個好為人師的樣子，加上之前的怨氣，她終於開始爆發了：“顏姐，我怎麽知道您身為老板，店是您的，你記賬的時候還這麽馬虎啊。”
“你什麽態度！”花顏是不敢相信，這個員工之前對她恭恭敬敬，怎麽抓住自己一點點小問題，就這麽蠻橫。
反正都要辭職了，不想跟老板一般計較，小姑娘反而好聲好氣的對花顏說：“顏姐，謝謝您這麽久以來教我那些審美的東西，我這老家也發展得不錯，想回老家碰碰運氣，咱倆就誰也別耽誤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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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小說，林蔚藍寫的時候略微的帶著點怨氣，寫一段就需要緩一緩，於是，他把已經寫好的部分先發到了群裏。
李一連文章都沒打開，就秒回：你這不是小說吧，是吐槽小作文吧？
林蔚藍沒有回覆他。
葉品是沒辦法把這一段中的花顏和他們口中的老板娘聯想到一起的，在微信群裏回覆：這不挺好的嗎這個女主，為了自己的夢想那麽努力。
孫茉蕘接著回覆：看起來努力而已，其實沒做任何實質性的事情。
李一也接著回覆：對，躺在自己的舒適圈裏，表演出一副很努力的樣子騙自己，其實什麽事都是花錢找別人做的，她只做了歲月靜好一件事。
林蔚藍不解：其實我寫到這裏的時候，我也覺得她好努力，一度懷疑我是不是對她成見太深了。
孫茉蕘：你自己看看你寫的，她除了到處所謂的學習，看展、租了一家店鋪和發朋友圈賣平臺的貨，其他的還幹了什麽，需要她上心的實事，都花錢請了人來做，妥妥的甩手掌櫃，而且只是發了，也沒說賣沒賣出去。
林蔚藍：對哦！我沒交代......之前看她的朋友圈，應該是沒賣出多少。
李一：夢想很豐滿，現實她卻連個骨架都不想搭。夢想不是靠幾句雞血就能實現的。
葉品：那個藝術家說的也沒錯吧，她也是重男輕女的受害者。
孫茉蕘：最可惡就是那個藝術家，先召集一批女性學員，然後用重男輕女這種認知中的普遍現象來讓她們和自己達成共識，再用激烈的肢體動作激發她們內心對這件事的憤怒，只要情緒上來了，就沒有理智思考其他方面的事情了，之所以有人走，是因為那些人回去冷靜下來之後，用理性權衡了自己的處境和利弊。
葉品：可是那個藝術家也只是在鼓勵她。
李一：這不是鼓勵，這叫打雞血，很常見的手段了，等著吧，下集該賣課了。
林蔚藍躺倒在客廳的沙發上，放下手機，探頭問坐在餐桌旁的李一：“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一也放下手機，回頭回答林蔚藍：“我厲害啊~”
“其實她家挺有錢的，從小物質條件挺好的。”林蔚藍回想起他所知道的花顏的故事：“為什麽會對重男輕女這件事共情呢？”
“她應該還有個哥哥或者弟弟。”李一想了想，回答：“有錢不代表父母不會偏心，只要家裏不是獨生子女，父母都會偏心，這就會在她們心裏埋一顆種子，那個藝術家，就是抓住了這點。”
“那他怎麽知道那些學員心裏都有這顆種子呢？”林蔚藍問。
李一走向客廳，坐在沙發另一邊，接著說：“他只是篩選了大多數，那些沒有種子的自然就不是他目標客戶，包括什麽釋放自我的舞蹈，其實只是一種服從性測試而已，先用肢體動作這種小事，來讓他的學員在不知不覺中服從他，慢慢的一步一步測試，一步一步篩選，看著吧~下一步啊，大概要篩掉窮逼學員了。”
林蔚藍坐起身來，有些崇拜的看著李一：“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李一自豪的看著林蔚藍：“我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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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總是覺得，自己還差一點點，就觸碰到那位客戶對她描述的理想生活了，可是平臺的等級怎麽也升不到開店的要求，只差一點點距離，只差一點點錢，於是她給父親打了電話。女兒永遠是父親的小棉襖，父親並沒有對她擅作主張的辭職做過多的責備，只是埋怨了兩句：“女孩子家家的，找個穩定的工作在找個好對象多好，開什麽店。”埋怨歸埋怨，還是轉了十萬元錢給她，順便說了一下她弟弟在自己家公司最近做的項目，拿著這些在她藝術生涯中幫不上什麽忙的錢，聽著父親誇獎著弟弟，花顏暗下決心，一定要做出成就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
不得不說，花顏是個非常努力的女孩，只不過她的努力，全部用在了做夢上，而她對這夢境卻渾然不覺，畢竟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父親經商，從小家境優渥，母親得以做全職太太，在家全心全意照顧花顏和弟弟，從小花顏就不缺物質，也不親情，母親對她和弟弟的照顧和父親的經濟支持，使她姐弟倆從小就沒吃過任何苦。或許是弟弟年紀小，或許是弟弟是個男孩，或許都有，他童年就像個小王子，身邊的朋友都會因為他總是能拿到第一手最流行的玩具，第一版最熱門的動畫光碟，圍著他轉，吹捧他，在玩伴中，他就是孩子王，只要他一聲令下，朋友們都會跟從他，花顏也是他的跟班之一，雖然在女生中她也是個小公主了，但只要有弟弟在，她總是會自然的掉到第二的位置。
學生時代，因為家裏不缺錢，花顏一路都是在貴族學校裏成長起來的，在學校裏，同學們每天除了基礎教育，在課外還會有美術、音樂、舞蹈、禮儀等許許多多的可以但沒必要的課程。花顏也不例外上過一些這樣的課程，從小就被追捧的她，別說課外的這些無聊的課程，就是學校裏的基礎教育，她都懶得完成，大多時間都是敷衍了之，但她從不覺得自己不懂這些，她潛意識裏認為，這些課程，去過既懂得，所以在她的想象中，自己是一個懂藝術，懂禮儀，懂美學的，有審美，有涵養的女生。
帶著這種認知，在父親的鈔能力下，她出國上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學。四年的海外經歷，有留學背景的她回國後，對自己更加的自信，還是拖父親的關系，她在父親朋友的雜志社裏，做了一名編輯，而弟弟，則被父親安排到了自己的公司，從基層磨煉。一個文字工作者，在她的幻想中是文藝的，特別的文藝，但她的稿子，總是被主編說矯揉造作，這個主編，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打擊。
從小沒有受過什麽打擊的她，在這一句句矯揉造作中，傷得很重，她覺得主編不理解她細膩的內心，不懂時下年輕人的喜好，明明身邊的朋友看過自己的稿子，都讚不絕口，只有主編在批評她，她內心覺得，主編大概是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因為是父親托關系的工作，她遇到事情，都很喜歡越級找“叔叔”商量。
“顏顏，你總是這樣不合規矩啊。”每一次，只要和直屬上司有矛盾，花顏都會直接告訴老板，也就是父親的朋友。
“可是叔叔，我把我的稿子給很多人看過，他們都覺得我寫得很好，是主編他不了解現在的市場環境了。”花顏這股自信，是從小培養的，她的習慣中，只要是她認為對的，就一定是對的。
“行行行，我和你們主編商量一下。”礙於多年的友情，叔叔每次都會溫和地敷衍一下花顏：“不過你一個新人，也應該多吸取一下他們老員工的經驗，畢竟在這個行業裏做了這麽久，他有他這麽做的道理。”
心高氣傲的花顏可聽不得這些，她覺得這些就是陳舊，迂腐：“他就是呆太久了，思想太陳舊了，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種田園文藝的感覺，我也不是閉門造車，我給很多人看過，沒有人說不喜歡，只有他，這就足以說明是他的思想過於陳舊，被現實打磨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啦，知道啦，我改天跟他說說。”明顯察覺到花顏有些自負的叔叔，趕緊打斷她的話，示意她出去。等花顏帶上門，他終於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老哥兒啊，你給我整的這題也太難了。”
領導自然是沒有像花顏想得一樣問責主編，而是把花顏調到了詩歌板塊，就是負責每期雜志最末尾的小詩集的稿件。這個組的工作量非常的少，所以工資也沒有以前高了，雖然這個組文字的調調和花顏非常契合，但降薪這件事讓她非常的不高興，她這一生到現在的所有挫折，都在雜志社裏經歷了。
關於薪資這件事，花顏又越級找叔叔聊了聊：“叔叔，我覺得，我們可以把詩歌板塊和商業板塊合並的，因為詩歌板塊的調性正是現在大眾所喜愛的，如果能合並起來，使商業板塊的文章更優美些，我們雜志的商業價值一定會更高的。”
“顏顏，我雖然和你爸爸是過命的交情，但是你既然現在是我的員工，是不是要聽公司的安排，規矩上來說，這種並組的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更何況是你，你說對吧。”
聽了叔叔這麽說，花顏也沒有多說什麽了，但在此之後，仍然會不時的跑去打主編的小報告，雖然叔叔很無奈，但好在她所在的崗位鬧不出什麽大事，也就沒多管。
就這樣花顏才在那個雜志社呆了不到兩年，但一直沒有什麽說得上話的朋友，直到加入了那個藝術家的班，時不時，她就會在群裏抱怨：今天我們那個主編又不懂事了，我說了這首詩應該加一些雪的感覺，她還老說我不尊重原作者，別人投的稿最好不要改。
群友們倒是很少回話，但群裏的老師卻很熱心：為什麽不能改啊，改稿不就是為了讀者更多嗎，我見好多小說編輯都會幫作者改稿的。
花顏：我也是這麽跟她說的，但是她說什麽，小說篇幅比較長，要表達的東西比較多，詩歌更有個人情感，個人情感得尊重，我就奇了怪了，寫得不好還不讓改了。
導師：你這麽有才華的人，在那個雜志社是沒有未來的，他們都是你成功路上的絆腳石，你看看你現在，就算再有想法，每次都會被他們壓下去，你優秀的才華根本施展不出來。
“有道理。”看完導師的話，花顏自言自語，心裏不是滋味，緩了緩又回覆：可是這個工作是我爸幫我找的，我們老板是我爸的朋友，我這麽做對我爸會不會不好。
導師：人家是媽寶，你是爸寶，你這麽孝順為你爸爸著想，你爸爸想過你想要什麽嗎？你想要的是一份工作嗎？你的才華你爸能理解嗎？還不如自己悶聲做，以你的才華，一定能出頭，等成功的那天，再拿著成果給你爸看，你爸一定會為你高興的。
花顏經常收到上司的否定，而導師給了她信心，在導師的鼓勵下，她毅然決然的辭了職。辭職後的她，由一個小員工變成了小老板，作為老板的她，自然更聽不到別人的否定，哪有員工會否定老板呢，否定老板的員工都可以開除。
在藝術家的課程中，花顏交到了很多很厲害的朋友，他們組了一個互助群，大家在群裏都是好朋友，在業務上互相幫助，那些群友的頭銜寫出來，一整個屏幕都放不完，而且之前那些家庭主婦，普通上班族們，在她不註意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從群裏消失了。
擁有厲害頭銜的人們，在群裏相互鼓勵著對方的事業：
“你真的很專業，對美有很深的認識。”
“我看見了你內心的富足，和對當下的篤定。”
“其實你很優秀，因為你有無限的可能！”
......
這些擁有一條條厲害頭銜的人，每天對自己的誇讚，讓花顏覺得，只要堅持，夢想一定能實現，一定能成為自己想象中的那種藝術家，一定會讓父親刮目相看。但現下入不敷出的營業額，讓她在自己的花店裏，又不得不面對現實的焦慮。
老師大概是看出了花顏的焦慮，花顏可是所有學員裏他最上心的一個：“你最近狀態不對，是不是遇到什麽瓶頸了？”
“店裏生意不好，我覺得現在的人，都不懂欣賞藝術。”花顏抱怨道。
“你要懂得你的客戶需要什麽，要教他們欣賞，不然東西再好，客戶不懂欣賞，也沒有用。”老師語重心長的說。
花顏好像悟到了什麽，忙問：“我要怎麽教他們如何欣賞？”
“我下個月會開一門課程，課程裏會教大家如何突破自我，得到周圍人認可，這種認可，就是周圍人欣賞你的過程，不過......”老師欲言又止。
“怎麽了老師？”花顏問
“這是收費課程。”老師說。
“費用是多少？”花顏忙問。
老師思考了一下：“三萬五，這是折後價，我覺得這個課程對你幫助會很大，我希望能幫到你，所以這個優惠價我只給你，而且這個課程會上架平臺，這麽好的課程一定不愁銷量，到時候你在平臺上推一下，報名的人多了，你的錢不就賺回來了嗎。”
三萬五其實不是小數目，但花顏真的很像盡快突破瓶頸，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希望下次在家的時候父親誇的是自己而不是弟弟：“老師您的課程對我幫助很大，之前的課程讓我意識到了我自卑的根源，我覺得三萬五值得，怎麽報名？”
看著花顏，老師滿意的拿出了一張報名表，和五個信封：“直接填表繳費就行了，這裏有五個邀請函，這個課程的第一步就是要邀請到五個人一起來學習，這是課程任務，報完名後必須要完成任務才能參加課程。”
拿著邀請函，花顏回去後好說歹說，才請到了自己的表姐表妹幫她完成這個課程任務，課程只有兩天，就這兩天，老師一直在密集輸出，課後也組織在群裏討論，大家在群裏幫花顏出謀劃策，一起討論幫她走出瓶頸的方法，讓她覺得收獲良多，這些收獲不是那區區三萬五可以衡量的，但她邀請到的人們，在第一天結束後就沒有去過了。
老師對她也是頗為滿意：“我覺得你無論是在藝術，還是在營銷方面都很有天賦，才兩天就能領悟到這麽多，如果經過系統的學習，一定能把你的美學和營銷融會貫通，這樣你以後的事業一定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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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裏，已經完全超出了葉品的理解範圍：“我還是不理解，這不挺好的嗎，學習提升自我，互相鼓勵增強信心，真的，幾萬塊如果真能學到東西，其實不虧。”
“你也說了，是真能學到東西，才不虧啊。”孫茉蕘可喜歡來201喝下午茶，這裏的茶點比外面的好吃，這裏的環境也比外面輕松。
“葉品......你這樣的腦子，怎麽沒被騙到山溝溝裏賣掉......”李一嚼著剛放嘴裏的雞爪子，疑惑的看著葉品。
“啊？”葉品的雞爪子還沒放嘴裏，就被李一問楞了：“我就是從山溝溝裏出來的啊......”
李一也沒想到葉品回這麽回答，被他給整不會了，也楞住了，心裏抽了自己好幾巴掌：我真該死！不過葉品看上去倒是不在乎的樣子，但李一可沒那麽沒心沒肺，尬在那好久接不上話。
還得是孫茉蕘把話題繞回來：“你看他們那個群，除了無腦打雞血，還幹什麽實質性的事情了嗎？”
葉品想了想：“好像是沒有......她店生意這麽差，也沒人跟她說過應該怎麽做，不過大家不是都挺鼓勵她的嗎？”
李一想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小聲接上了二人的對話：“還不知道裏面有多少托呢......”
“托？”老實巴交的葉品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一旁的林蔚藍已經又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李一了。
見葉品的反應，孫茉蕘搖搖頭：“改天要讓你多接觸一些傳銷的案子才行......”
葉品不太服氣：“可是這也不像傳銷啊，也沒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還給她加油打氣呢！”
見葉品如此理直氣壯，孫茉蕘無奈的嘆了口氣。
李一因為剛才自己該死的發言感到些許歉意，給葉品到了一杯茉莉花茶說到：“傳銷不只是限制人身自由那種，他這種，叫精神傳銷，PUA的一種。”
說到PUA，葉品好像突然悟到了：“哦！是不是先鼓勵她，讓她入套，再打壓她讓她買課？如果沒錢，就拉人，他們再給新來的人重覆一遍？”
李一對葉品豎起大拇指：“所有拉人頭的活動，都要提高警惕。”
一旁的林蔚藍佩服的問李一：“你怎麽什麽都知道？”說真的，如果林蔚藍不是上帝視角，不是知道後續故事，他也會和葉品一樣，覺得花顏很努力，群友們很友好......
“因為我厲害啊~”李一自豪的回答。
孫茉蕘也應和著：“這些小事，都在你家老李的射程範圍內，要是你家老李去和那個老師對線，指不定誰PUA誰呢。”
聽完孫茉蕘的話，林蔚藍目光又轉向李一，用驚訝的眼神問著：你這麽厲害的嗎？
李一讀懂了林蔚藍的眼神，自豪的挑了挑眉，也用眼神回答：那當然！他心中還莫名竊喜，林蔚藍對孫茉蕘說的“你家”竟然沒有異議。
“那也沒她爸重男輕女什麽事嘛！”不識趣的葉品打斷了這微妙的氣氛。
“嘖......”一旁心如明鏡的孫茉蕘無奈的嘖了一聲，又正經的說：“有是有，如果他父親不是過分偏心弟弟，她也不會覺得覺得家裏重男輕女，也不會有這麽個軟肋被那個老師抓住。”
聽孫茉蕘說著，葉品也欽佩的看著她：“茉蕘姐，你們好像知道後續的故事一樣......”
“這有什麽的。”孫茉蕘笑道：“老李知道更多。”
葉品又用求知的眼神看向李一，李一清清嗓子說：“咳，這就是那個藝術家老師，抓住了一個普遍現象，暗示這群人，這是他們心中的一個陰影，因為是普遍現象，所以命中率高，他招了一個體驗班，至少有一半人會被他植入這個陰影，只要有命中的學員，下一部他就可以放大這些學員心裏被他植入的陰影，讓學員們以為這真的是一個他們原生家庭帶給他們的巨大人生坎坷。”
“李一......”林蔚藍聽著李一頭頭是道的講著，驚嘆道：“你以前該不會也是做這種PUA課程的吧？”然後回想起自己之前明明是個社恐，卻偏偏可以對李一暢所欲言：“我該不會不知不覺中被你PUA了吧？”
聽林蔚藍這麽說，；李一立刻嚴肅起來：“我騙你什麽了？”
這一問把林蔚藍問住了，確實也沒被騙什麽，還幫著自己交房租，沒收入的時候還幫著自己付生活費......甚至幫自己養貓......思索了一會，林蔚藍搖搖頭。
一旁的孫茉蕘看著這兩個人緩慢的進度條，手輕輕的扶助自己的額頭，搖頭嘆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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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一直努力追求著一種奇怪的“高級圈子”，像群友一樣滿滿的頭銜，看上去都是滿滿的成就，她一直覺得自己正在努力變成這樣成功的人。努力是真的很努力，徒勞也是真的很徒勞。這段時間花錢上課，無暇顧及自己的營生，自己的積蓄和父親給的投資已經所剩無幾，現實中的她，焦頭爛額，和朋友圈的她對比鮮明。朋友圈的光鮮，文藝，知性，專業......這些她和群友們營造出來的假象也包裹著她，迷惑著她，她在朋友圈裏給自己打造了一個繭房，心靈安安穩穩的住在裏面，即使身體在現實中已經焦慮不堪。
實在撐不下去，花顏想到了父親的公司：“爸爸，有考慮過給你們公司的員工上花藝課嗎？”
“最近沒有什麽節假日，沒打算做這種活動。”
“其實這是一種提升審美，陶冶情操的好辦法，可以不定期的辦的。”
親生的就是親生的，父親很快就知道了女兒的意思，也怪自己從小太過寵愛，讓她現在覺得什麽都是理所當然：“這種活動，節假日做一下相當於團建了，平時有事沒事都辦，很影響他們的工作，我要是用他們的業餘時間辦，那不是占用他們自己的時間嗎，就算我是他們老板也無權幹涉的啊寶貝。”
“可以讓我去給他們講啊！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而且我還會請知名導師提高他們的藝術審美。”
“那可不行，別人可以安排，你可不行，這樣員工會礙於你和我的關系......唉，弄得好像我在逼迫他們似的。之前你弟就是這樣，還好他工作還算勤快，不然員工一定會詬病他。這樣，你要是需要生活費我給你直接打過去就是了。”
從小父親跟她說完話，都會誇一下弟弟，在花顏看來，父親給錢的這個舉動，總有一種拿錢搪塞自己的感覺，沒有關心，沒有重視，只有錢。
花顏這樣內心渴望成功的人，在人生低谷的時候，看什麽都覺得是機遇，總有一天，要讓父親對自己刮目相看，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會遇到很多的“機緣巧合”，又是一個機緣巧合，老師又開了新課程，是一個寓教於樂的游戲，叫人生沙盤。
這是一個模擬人生的游戲，在這個游戲，可以體驗自己成年以後直到老去的人生經歷，這正是花顏這種處在迷茫期，看不見希望，又覺得前面一定有希望，只是不知道路在哪裏的人需要的。在這個游戲裏，短短的幾小時，花顏在這個棋盤上，體驗了創業艱辛，功成名就，然後失敗，又東山再起，和隊友並肩作戰，遭遇背叛，等等等等人生需要經歷的事情，這幾個小時裏，她的錢，賺了賠，賠了賺，反覆循環著。一場游戲下來，她竟然感覺到很輕松，這短短幾個小時裏，她竟然領悟到了，她現在的低谷和挫敗，只是人生暫時的階段，只要她像剛才玩游戲一樣繼續不斷努力，終有一日一定會名利雙收。
游戲結束後，老師對在場玩家說：“大家經過這次的游戲體驗，應該大致了解了，我們的一生起起落落其實並不可怕，對今後的人生大家應該都更有希望了。”
在場的玩家都窸窸窣窣的聊了起來，其實一個簡單的小游戲，在場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共鳴，有些玩家在討論這個游戲的真實度，有些人在說“只不過是個游戲，其實不需要那麽認真。”有些則說“這和我這樣的每天在公司加班的社畜根本不一樣。”老師在臺上慷慨激昂地說著，在場的玩家陸陸續續的走著，說到最後，臺下的人也所剩無幾，而花顏正是坐在臺下，聽得最認真的一個。
臺上的老師環顧了一下臺下，點點頭，好像再說“差不多該說正題了。”於是開始了新的主題：“我知道這場游戲下來，大家對剛才幾個小時的人生多多少少有些遺憾，是不是覺得剛才很多環節，要是選擇正確了，游戲結束的時候，獲得的成功會更大？”
聽了這話，臺下的人頻頻點頭，花顏的心好像被什麽戳中了一樣，是啊，剛才游戲裏，好多個環節都很後悔，要是不那樣選擇，可能就不會遇到後面的失敗了。
老師見大家都很認同，又繼續說：“其實剛才的人生沙盤，不僅僅是個游戲，這是我們花了十年的時間，精心設計的一個人生體驗，這是讓大家有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體驗一把人生的軌跡，讓大家在以後的人生裏少走彎路。”
“但是，就算玩很多次，現實生活中還是避免不了走彎路的吧？”花顏聽得非常認真，比學生時代上的任何一門課都認真。
“這位同學問得非常好，我下面要說的就是這個。”不愧是老師最賞識的學生：“人生的彎路不計其數，單靠這一次兩次的模擬，根本無法讓大家對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理解，所以我們除了設計了這款人生體驗游戲，還費盡心血給大家整理了一套能應對所有人生坎坷的課程。”當說到這兒的時候，在場的玩家又走了幾個，但是花顏聽得入神，完全沒有註意來的時候幾十個人，現在只剩下幾個了，老師也沒有在意離開的玩家，仍激情澎湃地說著：“我們的課程是在游戲中進行的，以後在人生沙盤中每當遇到人生問題，就可以把我們這些導師當做家人，長輩，家人們會根據你們在人生中遇到的問題給予一定的意見和幫助。當然想要人生的路走得更順遂，人脈是很重要的，所以只要你在人生中的朋友越多，那麽在這裏花的錢將會越少，大家除了自己感受，也可以讓自己的親朋好友踴躍參加體驗，這些都將會是大家人生中的人脈，讓我們一起努力，將我們這個大家庭變得更大更強好不好！”
正常情況下，這種簡單的套路，正常人一定會發現端倪，但是人在自我迷失的時候，有一小部分人會覺得這是救命稻草，誰不想提前窺探自己以後的人生呢？誰不想提前知道人生的坎坷怎麽解決，只不過大部分人都不信這些能提前知道，而少部分人別他們篩選出來了。
但老師的課程實在太貴了，每一期都比之前的貴上許多，本身沒有收入的花顏，已經入不敷出了，她只得與老師商量：“老師，我是真的很想參加您下面的課程，但是我最近手頭有些緊......”
“你可不能斷了課啊！”見花顏想要放棄，老師忙勸導：“你看你都學到這裏了，以後的課你要是斷了，那你之前學的不是前功盡棄了，況且你說你手頭緊，那說明你還沒把課程裏學到的東西融會貫通，你想，要是你學會了，消化了，了解了，怎麽可能賺不到錢，那麽好的平臺，那麽優質的商品，還有我們那麽盡心盡力的輔導，你看之前的學員，很多不都成了成功的女強人，怎麽會手頭緊呢，說明你對知識的消化有問題！我們接下來的課就是要讓你深入學習如何運用之前學到的知識，再適合你不過了！”
花顏確實已經沒什麽積蓄了，但群友的誇讚，和老師的課程中找到的存在感，讓她舍不得放棄，咬咬牙，又報名了下一步的課程。
就這樣一期課程，又一期課程，老師也感覺到花顏快被榨幹了，沒了一開始耐心和鼓勵，花顏也越發覺得，老師對自己嚴厲了起來，笨蛋、愚蠢、學習能力差、理解能力差......這樣的詞語越來越多，群友倒是一如既往的勸她多學一點，多努力一點，但好像也沒有了之前的誇讚和鼓勵，之前被現實□□的她，還能在群裏，在一期期的課程裏，躲避一下，而現在她在現實的打擊下無路可逃。
最後一次，她實在付不起高昂的課程費，老師故作失望的罵道：“你看看你現在，還剩什麽！店你開不好，平臺上的東西也帶不出去，錢你賺不到，所有學員，你的業績最差，現在還不願意學習了！你這樣人生就廢了！”
是啊，店賺不到錢，每個月還要付房租，鮮花這種損耗量大的商品，賣不出去就等於0，上了這麽多課，竟然連變現的能力都沒有，眼看著同期的學員一個個做的那麽成功，而自己，學了這麽多，怎麽就學不會如何把這些東西變現呢？難道......自己真的是個廢物嗎......
很長一段時間的壓抑，加上陷入自己的失敗中，花顏渾渾噩噩的走上高樓，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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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生沙盤怎麽聽著那麽像大富翁啊？蔚藍你是怎麽知道的？”以前的二人分享，變成了現在的四人圍桌讀書會。孫茉蕘拿著手機看完了林蔚藍剛發布的新作問道。
“我看她朋友圈說的那個什麽沙盤游戲，覺得好奇，就查查看是什麽。”林蔚藍回答。
“什麽是大富翁啊？”葉品疑惑地問林蔚藍。
林蔚藍對他搖搖頭，李一和孫茉蕘則又驚又奇：“你們小時候沒玩過大富翁？”
葉品轉而看著他倆搖頭說：“到底什麽是大富翁啊？”
林蔚藍也迷惑地看著他倆，李一和孫茉蕘瞬間意識到剛才他們的反應有些不妥，孫茉蕘平覆了一下說：“就是一個游戲，改天我買一副我們一起玩？”然後轉回了話題：“這個什麽人生沙盤，不就是變種的成功學嗎......”
李一將一勺補丁放入嘴裏，焦糖慢慢在舌頭上融化，混合著蛋液和奶香滑入喉嚨：“對......”感受著布丁的絲滑，他點頭認同孫茉蕘的看法：“就是成功學，以前的成功學也就幾本書，幾節課，現在可真了不起，還一起玩游戲了。”
“這樣身臨其境的帶入，更容易篩選出那些好洗腦的受眾啊。”孫茉蕘也吃了一口布丁：“蔚藍，你做的布丁也太好吃了！可以開店了！”
李一擺擺手：“開店不得累死他？”然後湊近林蔚藍小聲說：“你就不怕樓上老板娘真死啦？。”
“不會吧......”林蔚藍也吃了一口。
“不過蔚藍。”葉品的布丁早就被他吃光了，只能喝了口茶，繼續著他們的聊天：“我剛才來的時候，從後巷走的，那家花店真的關了唉。”
“啊？”聽完，林蔚藍皺著眉，小聲的自言自語：“不會真的去自殺吧？”
李一有些慌張地問林蔚藍：“看看你手機？她可別真的自殺了。”
林蔚藍緩緩掏出手機，有些害怕，翻看了一下朋友圈，又點開了聯系人，看著屏幕，楞了好久，才把屏幕緩緩轉向三人。
屏幕上是老板娘的朋友圈，配圖是一張天空的照片，照片上面寫著“好像這個世界真的不需要我。”
一下子，四人都安靜了下來，連葉品也不敢作聲，只能喝茶環節尷尬和恐懼。
好一會葉品才反應過來：“趕緊報警啊！”
李一也回過神來：“對對對......”說著拿起手機。
整個下午茶本來應該歡樂的時光，氣氛凝重。報警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言不發，直到警察給李一回來電話，說，人已經找到了，目前已經安全了，大家才松了口氣。
葉品和孫茉蕘還要回律所加班，所以李一把葉品和孫茉蕘送到了樓下，臨走時，三人一起到了那個花店的門口，看著緊閉的玻璃門，店內空蕩蕩的架子。
孫茉蕘嘆了口氣：“蔚藍的鍵盤真是神了。”
李一附和著：“誰說不是呢......”
三人中大概只有葉品這個沒心沒肺的比較輕松：“哎呀，這些都是巧合，這些人的性格和處理事情的方法，會這麽發展多正常啊，蔚藍只是把最壞的結果寫出來而已，哪知道他們真的就往最壞的結果發展了呢。”
“說的也是。”孫茉蕘聽完葉品的話，也輕松了許多：“走吧，加班去。”說著拉著葉品往地鐵站走。臨走時回頭看了李一一眼，李一站在店門口，雙手抱胸，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店......孫茉蕘多看了幾眼，心裏有些疑惑，今天的李一，怎麽好像很久以前見過。
送走孫茉蕘和葉品後，李一回到家，林蔚藍見到他第一句話便問：“李一，我是不是該找個班上才對。”語氣既愧疚，又憂慮。
“想什麽呢。”李一安慰道：“知道剛才葉品怎麽說的嗎，這些都只是巧合，你只是合理地寫出了他們最壞的結果，誰能想到他們就奔著最壞的結果去的呢。”說著又揉了揉林蔚藍的頭發：“別多想了，夢想都擺在眼前了，你就因為這些巧合要放棄嗎？”
林蔚藍搖搖頭，他當然不想放棄，而且以他的性格，大概更不願意做本專業的事情。但是這些事情的發生，大概他以後寫作，會更畏首畏尾。
就這樣林蔚藍因為自己的預言家能力，又休養了幾天，好在老板娘的稿費早就到賬了，這段時間沒有奇葩甲方的騷擾，他做飯的熱情也高了，而他們家則成了葉品和孫茉蕘的食堂。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每天他們下班都會按時到“食堂”等著林蔚藍放飯。
6月22日這天，林蔚藍在群裏說“今天起晚了，沒做飯。”
葉品看著手機抱怨：“唉，蔚藍怎麽不早說啊，我們都快到了。”
孫茉蕘探頭看了一眼葉品手機上的信息：“那今天晚飯怎麽辦......”
二人邊商量著，一邊還是往幸福路29號走著，沒曾想孫茉蕘最討厭的那個聲音又叫住了她：“茉蕘。”
聽到那個聲音，孫茉蕘翻了個大大白眼，並沒有理會，拉著葉品快步走過，那個男人仍不依不饒：“茉蕘你怎麽搬到這種地方來了，是因為他嗎？”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孫茉蕘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說：“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你以為我想來嗎，還不是都是咱媽......”
孫茉蕘無奈地冷笑著，掏出了手機，在通話界面摁下了110，然後將屏幕伸向男人，手指放在撥出鍵上：“滾！”
男人見狀也冷笑道：“呵，你還真孝順。”竟還想靠近。
葉品見這個男的這麽難纏，便站到孫茉蕘身前：“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是我和茉蕘的事情，你算什麽東西。”說著男人要伸手拉住孫茉蕘。
伸過來的手被葉品一巴掌打下，當然葉品也知道自己的戰鬥力，怕硬碰硬自己是吃虧的那個，他像小時候帶著林蔚藍跑路一樣，拉起孫茉蕘就往她家走。
輕車熟路的到了孫茉蕘家門口，葉品等著孫茉蕘開門：“剛才那個，是誰啊？”
“我媽給我找的相親對象。”孫茉蕘打開家門，讓氣喘籲籲的葉品進去休息。
“只是相親？我還以為你們倆離婚了呢。”
“是。”孫茉蕘情緒逐漸低落起來，好像在回憶著。
“你媽怎麽會給你找了個這麽難纏的主？”葉品仍好奇地問著。
“我賣了以前的房子搬到這裏，也是因為他們。”孫茉蕘答非所問，冷淡地敘述著：“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現在這個地址的。”
“他對你餘情未了啊？”葉品問得很小心，自己的心裏也很忐忑。
“放屁......我們哪有情......”孫茉蕘憤怒道：“他就是個神經病！”
“那你......”葉品又不想沈默，又不太敢問：“媽媽知道嗎？”
“呵......我媽......”孫茉蕘扶了扶額，無奈搖搖頭：“她也是個神經病。”
“你和她關系不好啊？”葉品站起身來，手搭在了孫茉蕘頭上。
他比孫茉蕘高出一個頭，孫茉蕘正好靠在了他的肩上：“我也想關系好點啊......明明有家人，感覺全世界只有我自己一樣孤單。”語氣中帶著一點哭腔。
葉品在孫茉蕘頭上的手鬼使神差的輕撫著：“有我在，你不會孤單的。”
孫茉蕘先是一驚，下意識的躲閃：“我怕......我太冷......傷到你......”
而平時情商負數的葉品，今天像換了個人一樣：“沒事......我不怕冷。”
說著把頭伸向前去，又鬼使神差的吻了吻孫茉蕘的額頭。
而孫茉蕘，沒有躲開。有時候，情商不足，勇氣也是可以湊一湊的。
二樓的李一回到家便問林蔚藍：“你要吃什麽我點外賣。”說完就聞到家裏已經彌漫著熱騰騰的飯菜香：“你不是起晚了嗎？”
“我覺得你今天可能不太喜歡和他倆一起吃晚飯。”林蔚藍指了指桌上的小蛋糕：“我就把他倆騙走了。”
李一這才想起了，今天已經22號了：“對啊！今天是我生日！”說著歡快地跳到蛋糕前，直勾勾的頂著林蔚藍：“藍藍你人真好，還記得我的生日，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林蔚藍也尷尬的笑笑說：“今天你生日，不和你計較，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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