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單元的女人

關燈
二單元的女人

世界停滯了兩個多月,給了葉品這個新手很多時間,雖然忙碌但也不至於很累,和孫茉蕘這個工作狂相比確實悠閑不少。

這天終於能開庭了,葉品早早地從沙發上起來,隨便吃了兩口林蔚藍做的早飯就要上樓。

林蔚藍看了看穿著向李一借來的正裝的葉品,手裏抱著的一疊資料,問:“不在再吃點?”

“不了不了。”這時候的葉品,和平時的話癆確實有些不一樣,正經而專業,這正是林蔚藍記憶中幽默又靠譜的大哥哥:“吃太多影響思考,差不多就行了,辯護完中午回來吃頓好的。”

“你怎麽知道中午有好的吃?”林蔚藍打趣到。

“我在茉蕘姐那的第一個案子,你當然不會虧待我的啊!”葉品特別自信的回答,說完他便出門了。

林蔚藍無奈笑笑,調好鬧鐘回房休息了。

對於李一來說,這個突如其來的長假實屬難得,雖然給動物看病,確實沒有給人看病那麽忙,但加班也是家常便飯,他和林蔚藍那種混亂的作息非常不一樣,這段時間,他基本都是睡到中午,起來吃午飯。今天有些例外,他是被一陣陣香味撩醒的,大概是今天的午飯,特別的香,他打開門第一句話便是:“今天吃的什麽,這麽香。”

“糖醋魚。”在廚房忙著的林蔚藍回答。

“今天有魚?也太好了吧!”每天都是社區送菜,基本沒有自己選擇的機會,得知今天有糖醋魚,李一喜出望外。

“不是啊,我起來的時候刷手機,發現可以外送了,就買了。”林蔚藍邊說,邊給魚澆上醬汁,金黃的醬汁劃過酥脆的魚皮,滴落在盤底的菠蘿塊上,裹著魚肉冒出陣陣白煙,香氣撲鼻。醬汁剛澆完,門就被敲響了,林蔚藍示意李一開門:“葉品的時間觀念真強。”

李一剛轉動門鎖,葉品就從外面推門進來了,不過這種舉動李一已經習以為常了,葉品一進門便聞到香味:“蔚藍~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雖然人是冷的,但是心是熱的......”

“哎哎哎!”李一打斷了葉品的彩虹屁:“說得好像是專門給你做的一樣。”

“就是給我做的啊!”葉品理直氣壯的說:“我出門的時候說好的,今天是我在茉蕘姐那的第一個案子......”

“贏了嗎?”李一輕蔑的問。

談起輸贏,葉品還是有些心虛:“還......還不知道呢!那也不能阻止我吃飯!”說完跑向餐桌一屁股坐下。這是林蔚藍正好擺完飯菜,葉品看著中間那條大魚,感動的嚷嚷著:“蔚~藍~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還記得~~~”

“記得什麽?”李一感覺自己落下了什麽,有些不悅。

而葉品則趾高氣揚起來,擡著下巴對李一說:“看吧!我就說這是我的慶功宴吧!這條魚!”說著指著桌子正中的糖醋魚:“肯定是專門為我做的!”

李一有些懵圈,看了看林蔚藍,林蔚藍和他交換了個眼神,點點頭,這點頭,讓李一有些氣急敗壞了:“憑.....憑什麽!官司都沒贏呢!憑什麽慶功宴!”說著,拿起筷子,一筷子夾住魚的腰部,使勁一掰,魚從中間斷成兩截,李一又順勢一勾,把魚的上半部分直接夾到了自己的碗裏:“叫你慶功!”

“幼稚。”看著二人爭魚的樣子,林蔚藍嫌棄的吐了兩個字。

“蔚~藍~”葉品趕緊護住剩下的魚尾,拉長聲音準備訴苦。

“魚尾沒肉嗎?”林蔚藍無奈搖搖頭坐下拿起筷子向李一解釋:“糖醋魚是以前林媽媽會做給我們吃的,葉品最喜歡的就是林媽媽做的糖醋魚,所以只要他考得好的時候,林媽媽都會做。”跟李一解釋了一番後,準備吃飯。

“那他也還沒贏官司不是......”李一小聲嘟囔,把自己碗裏的魚腩用筷子掰了下來,挑出了中間的魚刺,放到了林蔚藍碗裏。

“可能贏不了了。”葉品沮喪地回答李一,夾起一塊魚尾上的肉放進自己嘴裏,瞬間眼前一亮:“嗯~蔚藍,你做的比林媽媽好吃太多了!”

“一個離婚官司有這麽難麽?”李一和林蔚藍異口同聲的問,二人根本沒註意到葉品對糖醋魚的誇獎。

“啊?”葉品先是一回神,後回答了他倆:“那個人的要求太苛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已經跟他協商給他爭取最大利益了,他根本不講理......”說著葉品發現自己又要說漏嘴了,轉而抱歉地看著兩個人:“不好意思啊,我不能接著說了,官司結束以後我們再聊這件事好吧?”

二人識趣的點點頭,李一把魚翻了個面,又把另一邊魚腩掰下來,一根根拔出魚刺,放進了林蔚藍碗裏,然後指了指桌上的魚尾對葉品說:“你快吃,這頓你值得,我懂遇到這種腦殘當事人的苦。”葉品也是不客氣,三兩下就將桌面一掃而空,還不忘把糖醋汁倒進自己碗裏拌飯,李一嫌棄地瞟了葉品一眼,把自己碗裏的魚背上的肉又夾了下來放到林蔚藍碗裏:“看見了吧,還好我眼疾手快,不然我們都沒得吃了。”

酒足飯飽後葉品又上了樓,林蔚藍小憩了一會也回房睡覺了,剩下李一一個人在屋內,相當的無聊,不能出門,只能坐著把貓擼了一遍又一遍,這段時間,他已經把平時沒空看,不會看,看都不看的劇,刷了個遍。今天這個無聊的下午,仍然是孤寡一個,在客廳了擼著貓,刷著劇,時不時的還打哈欠,直到快到晚飯時間,林蔚藍終於睡醒了。

刷完牙洗完臉,林蔚藍坐到了李一旁邊,拿起手機準備買菜:“這好看嗎?”他瞟了一眼李一手機裏的劇,繼續刷著自己的手機。

“腦殘。”李一漫不經心地回答。

“那你還看得那麽津津有味。”

“無聊嘛。”李一伸了個懶腰,繼續看著劇,邊看邊問林蔚藍:“為什麽這種類型的劇那麽多。”

“什麽類型?”

“你看啊,這些劇,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不管是甜寵還是虐戀,不管是女主主導還是男主主導,其實全都是一個類型的,套路都是相遇,甜,誤會,撒糖,虐戀,撒糖,突破困難,甜,神仙眷侶,一噸糖精。”

“那不然呢?”林蔚藍一邊選著商品,一邊和李一聊著。

“偶爾會有幾部不一樣的好劇,那也只是偶爾。”

“哎呀~”放下手機,林蔚藍也伸了個懶腰:“現在的人生活節奏那麽快,誰有時間思考,腦子都在白天上班的時候在工作上,上司身上,同事身上,老板身上用完了。回家看個劇,你不能讓人家輕松輕松嗎?”說著林蔚藍伸頭看看李一手機裏播放的內容:“你看彈幕,哪有人認真思考劇情啊,輕輕松松刷幾集,看到不爽的情節發幾條彈幕罵一罵,把白天上班的怨念輕輕松松發洩出去,開開心心看顏,輕輕松松刷劇就行啦!忙了一天回家看個劇還要思考,你想累死人啊。”

“那也不能全是這些垃圾吧?”李一退回到了選片界面,隨便刷了幾下說。

林蔚藍嘆了口氣:“唉,誰讓這些來錢快呢。”

“你也會寫這個類型嗎?”李一問得有些欠。

林蔚藍斜眼打量著李一:“那看給多少錢吧。不過......我自己的理想還是第一位。”

李一玩笑道:“你的理想是寫一篇死一個人?”

“滾!”林蔚藍白了李一一眼:“至少不腦殘,最好能像那個林夕,那種很真實,好像就發生在身邊,又不太真是,感覺離我們的生活很遠的......”

“哦~現實題材啊。”李一仍然欠揍的說著:“是挺現實的,還超前發生了。”

“那我下次寫完就發吧,還可以炒個預言家人設。”說著林蔚藍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短信:“幫我下去取個外賣吧......”

這可是他們一天的口糧,李一二話不說,戴上口罩出了門。

隨著世界漸漸恢覆正常,葉品的案子也接近尾聲,他也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消沈,但無論如何消沈,也不能阻擋他去201吃飯。

葉品郁悶的心情妥妥地寫在臉上,李一這種識人的高手,從第一天就已經看出來了,只不過一直都懶得理他,離結案的日子越來越近,葉品的情緒也跟著低落起來,不由得讓李一心生好奇:“小品品怎麽啦,是不是案子要輸了吖~”

“你嘲諷我......”葉品委屈的說。

“哎呀,這都被你發現啦~”李一一臉不正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噠~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們這個行業,失敗個一兩次就好啦。”還強行揉了揉葉品的頭,繼續說:“不像我,一分一毫的失誤都不能有,所以啊,我工作這麽多年,成功率幾乎100%!”那成功率100%李一說得特別大聲,在窗邊的餐桌上寫東西的林蔚藍聽得一清二楚。

葉品一臉委屈,撅著嘴凝視著李一:“你在向蔚藍邀功嗎?”

“他是在跟我們倆嘚瑟。”林蔚藍插話。

“蔚藍~”葉品拖著長音走向林蔚藍:“我輸定了~”

“哦。”林蔚藍回覆。

“藍藍你好冷漠哦~”李一語氣中帶著抑制不住的嘲諷。

聽到李一陰陽怪氣,葉品氣呼呼地瞪著他:“哼!士可殺不可辱!”說完摔門就走了。

李一則扔對著大門喊著:“唉?上班兒去啦?走好啊~”

“你為什麽老嘲諷人家?”林蔚藍邊工作著,邊問李一。

“就是看不慣他這麽陽光幹凈。”

“你妒忌人家?”

“是。”李一幹脆的回答:“羨慕嫉妒恨。”

李一一直很好奇,以葉品的身世,是怎麽養出這樣一個陽光幹凈,又那麽有正義感,還積極向上的人的,在他看來,這哪哪都不合理。

“你也不用太羨慕人家。”林蔚藍終於停下了鍵盤,伸了個懶腰:“嗯~葉品啊,從來不怪責他的原生家庭,也不怪責他孤兒的身份,從小到大,他把身邊人給他的溫暖全部吸收了,從不輕易觸碰那些負面情緒。”

“他怎麽做到的?”李一更好奇了。

“你跟他好好相處,然後自己問他唄。”說完合上電腦:“終於寫完了,我去睡覺了,你自己和他倆慢慢玩~”說完指了指炭和李三後,回了房間。

“老子又不是因為妒忌他陽光幹凈才懟他的。”李一看著林蔚藍關上的房門,委屈吧啦的,抱起李三,小聲嘟囔。

“啊~終於結束了!”葉品心心念念的結案這一天終於來了,整件事情已結算,他就迫不及待的和孫茉蕘來到201,一腳踹開了門。

這一腳嚇得李一懷裏的三兒跳了起來,和炭一起竄到了沙發底下,李一也跳了起來:“你禮貌嗎!”

跟在葉品身後的孫茉蕘對李一使了個眼色,用嘴型對他說“算了算了”。

而葉品一進門就輕車熟路的沖進廚房,抱住林蔚藍:“蔚藍~人家輸了~”

林蔚藍甩開葉品:“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會輸嗎?”

“可是人家現在好慘的。”說著葉品第二次抱上去,又被林蔚藍躲閃開。

李一看不下去,一把把葉品從廚房拉了出來:“滾出來,還想不吃飯了!”

葉品也不是只對林蔚藍膩乎,他撒起嬌來也挺沒腦子,從來不看對象,正好李一拉著他,他又順勢抱住李一:“一哥,人家今天好慘啊,你都不安慰一下人家~”

李一好不容易扒拉開葉品:“有什麽慘的,不就是一個穩輸的破官司嗎!當練手了。”

“這樣茉蕘姐不是更看不起我了。”說著葉品又想黏過去。

孫茉蕘搖了搖頭,無奈地說:“你再這麽抱怨下去,我就不給你轉正了,心態太差,不適合這行。”

“不!”葉品一下站直了身子:“我下次一定努力!”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孫茉蕘繼續說:“這次這個當事人......確實有......”

“有點啥?”李一把孫茉蕘請到餐桌前:“給我講講唄?”

葉品和孫茉蕘交換了一下眼神,葉品就迫不及待的說:“都快憋死我了!這個當事人我真的是......不吐不快!”

“唉,你們等等。”正當葉品迫不及待的要開講時,李一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走到廚房,幫林蔚藍把今天的晚飯端上了餐桌,四人圍桌一圈,拿起碗筷,李一示意葉品:“你繼續。”

----------------分割線----------------

無賴的道理

蔚藍

二單元402是一個看似幸福和睦的家庭,夫妻倆有一兒一女,正好湊了一個好字,這家的女主人是一名高中老師,男主人是一家公司的職員,兩個人工作都比較忙,幸好兩個孩子還有奶奶照看,三代同堂其樂融融。

奶奶非常寵愛孩子,準確的說,是非常寵愛弟弟,弟弟也是在奶奶的催促下才懷上的,奶奶格外的疼愛,事事都要姐姐讓著弟弟。

女主人姓淩,大家都叫她淩老師,男主人姓張,大家都叫他小張。小張的工作時間比較穩定,令人羨慕的朝九晚五,每天下班剛好順路到女兒的小學接女兒回家,一回到家,母親就做好飯菜,和兒子一起迎接他,而且工作內容也不難,除了薪水不高,沒有其他毛病。而淩老師作為一名老師,就非常的忙了,雖然上班時間也很固定,但每天早早的就要到學校去,晚上回家還要改作業,備課,輔導女兒功課,還要經常到學生家中家訪。這個家庭要是放在一般人看來,一定就是個女主外男主內的家庭,但是張奶奶可看不得這樣,自己辛辛苦苦帶大的兒子,堂堂七尺男兒,要是傳出去說他讓老婆養著,成何體統。但事實就是如此,雖然淩老師工資也就正常水平,但對於小張這種公司閑職的工資來說,還是略高一些,就是張奶奶不認這個理,她覺得,在家裏,一定都得是男人說得算,她這樣的母親,自然成功的教育出了一個大男子主義的兒子,小張在公司裏就是個透明職位,每天上班摸魚無人知,但在家裏一定得指點江山。夫妻倆是大學同學,但小張畢業後沒有選擇做老師,他覺得太辛苦了,張奶奶也因為心疼兒子工作辛苦,托人找了一份事少離家近的工作,就是錢不多,在淩老師的朋友看來,小張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在大學就和淩老師在一起了,他絕對是找不到對象的,但小張不這麽覺得,在張奶奶的精神灌輸下,他覺得淩老師配不上自己。其實淩老師自己也對這個家庭早已失去了信心,奶奶重男輕女,老公媽寶大男子主義,雖然不動手,但時常冷暴力,靠母親不斷對自己施壓,但孩子她一個也不想放棄,她覺得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是她做母親的責任。

雖然小張工資低,但夫妻倆總歸是都有收入,養著兩個孩子和一個媽也算將就,但小張這個閑職,是公司裏最危險的職位,一有風吹草動,必然是第一個被放棄的職位,而這天,也說來就來了。接到解聘通知後,小張滿臉的苦悶,中午回了家就再也沒有出門,連女兒都忘記接了,還是女兒等了太久沒見到爸爸,找老師打電話給媽媽,淩老師下班後才匆匆趕到學校接走的女兒。

一回到家,整個空間的氣氛非常的微妙,兒子仍在玩著樂高,並不知道大人之間的情緒變化。張奶奶見兒媳婦帶著女兒回來了,讓孫女去洗手準備吃飯,在孫女去洗手的時候,她便走到淩老師身邊,昂首挺胸的對淩老師說:“我們張今天辭職了,在他找到新工作前,你得多擔待點這個家才是,不要整天往學生家跑,你也可以用我的名義開個補習班......”張奶奶話說的理直氣壯,雖然矮淩老師一個頭,但自覺氣勢上高到天花板。

“媽!”淩老師打斷了張奶奶的話:“這是不允許的您知道!”

“我不是說了用我的名義嗎!”張奶奶仍囂張的說,感覺越兇自己越有理:“我還不是擔心你們夫妻倆和我孫子的生活,早跟你說了讓你爸媽那邊拿點錢出來你倆開個課外班,自己當老板不好嗎!看看現在,你那點死工資,想讓你開個班還前怕狼後怕虎的,現在我兒子工作也d......工作也辭了,就你那點工資能養活誰?”

“媽您不能這麽不講理......”淩老師急了,從生女兒以來,婆婆就像這樣一直沒事找事地歪曲自己的意思,一直以來她都是忍氣吞聲,畢竟以前沒有在孩子面前吵過,後來有了兒子,婆婆的態度才有所好轉,現在突然當著兩個孩子叫囂起來,她生怕奶奶這樣的狀態會影響到孩子。

“媽媽~”女兒剛好洗完手出來,見剛才微妙的氣氛劍拔弩張,她走上前去拉住了淩老師的手:“弟弟早上說讓我放學給他買炸雞,我給忘記了,咱們現在帶他出去吃吧。”

“別給你弟弟吃那些不健康的東西!”張奶奶本來就很生氣,光聽到孫女說話就更生氣了,她現在大概覺得,第一胎不是女孩,說不定現在只有一個孩子,壓力就不會那麽大吧。

“可是弟弟想吃,想很久了,上個星期就一直在跟我說這個。”小女孩倒是聰明,有點挾天子令諸侯的意思:“小北,媽媽帶我們去吃炸雞了!”聽到姐姐這麽喊,小北馬上扔下手裏的樂高,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淩老師沒辦法,對小張和張奶奶示意了一下,帶著兩個孩子出門了。

在炸雞店裏,女孩全點了自己喜歡吃的口味,小北倒是不挑,話還沒說全的孩子,只要是個油炸的,管他是什麽,都會吃得賊香,淩老師看著兩個吃的歡的孩子,對女孩說:“小楠,是你想吃炸□□?”

小楠的名字叫婭楠,這個名字是奶奶起的,叫婭楠的女孩子,可能不是每一個都背負了一個弟弟夢,但這個婭楠身上實打實的背負著奶奶和爸爸的兒子夢。她從記事起,就知道奶奶不喜歡她,她這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也是從小潛移默化學得的。小楠舔了舔手上的蘸料粉對淩老師說:“媽媽你會和爸爸離婚嗎?”

淩老師楞住了,她沒想到這麽小的孩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隨即笑了笑說:“不會的,你和弟弟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你們還是離了吧。”小楠說得很誠懇,還順便給弟弟的雞翅上擠上番茄醬。

“你說什麽呢?!”淩老師沒想到小楠對這件事是這樣的態度。

“我們班上好幾個同學的爸爸媽媽都離婚了,有的都有新爸爸新媽媽了,我不喜歡奶奶,你們離婚以後讓奶奶跟著爸爸,我和弟弟跟著你。”小楠像是敘述一件別人家的事一樣,誠懇而認真:“以後你給我們找新爸爸的時候,找個勤快點兒的,這個爸爸太懶了……”

聽小楠這樣說,淩老師也陷入了沈思,她本意就是為了孩子,但孩子是這個態度,她的心也就開始動搖了。想著,她又看了看小北,一個話都沒說利索,從小被奶奶寵愛,在家裏幾乎無法無天的孩子,更是沒心沒肺的吃著。

往後的幾天,淩老師一直在思考著女兒的話,她萬萬沒想到十歲的女兒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這個家庭大概對孩子的影響,比所謂的單親家庭還要大。

周末幾個老師閨蜜聚在一起改試卷時,淩老師就和朋友們聊起了這件事,當聽到淩老師說自己有離婚的想法,幾個朋友喜出望外,放下手裏的筆,邊鼓掌邊說:“太~好~了~小淩,你終於想通啦?”

“你們怎麽勸分不勸和啊?”淩老師有些無奈,怎麽大家都是這個反應。

“淩,你該不會對你老公還有什麽期待吧?我們一個大學的,看著你倆一步步走到今天,只有你還在騙自己他還是以前的他吧。”

“什麽意思?”淩老師有些疑惑。

“你真的不覺得啊?”看著朋友們吐槽,淩老師搖了搖頭,朋友們也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是,上學的時候他是挺好的,又體貼你,那不是都花家裏的錢嘛,自從畢業以後,這個人真的是越來越爛,好吃懶做,得過且過,還有他那個媽媽......我們早就覺得他配不上你了。”

“這配不配的......”

“決定權在你,反正我們的態度一致,離,趕緊離,趁著他現在沒工作,還能把孩子的撫養權搶過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淩老師這才意識到這件事要趕緊決定,雖然小張游手好閑的也不急著找工作,但是萬一找到了,那撫養權可比現在沒工作的時候難掙了,她得趕緊下定決心。

又是一個周末,趁著女兒去補習班,兒子在睡覺的時機,淩老師終於向小張提了離婚,小張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嚇楞住了,張奶奶在一旁聽到淩老師的話,嗷的一聲跳了起來:“天殺的啊!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惡毒,你是看我們母子倆現在生活困難,就想拋棄我們是吧!”

這嗷的一聲,把兒子小北給嚇醒了,小孩子嚇醒後第一件事都是哭,哭得撕心裂肺,淩老師趕緊去抱起小北,怯懦地說:“這事......我想得很清楚了......反正......我已經決定了。”說完抱著小北躲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張奶奶在房外嚎啕大哭,邊哭邊指著房門罵道:“你這個毒婦!你哪點配得上我兒子,要不是我兒子執意要娶你,我才不會讓你進我們家門!現在我兒子才沒工作幾天,你就想把我們掃地出門,你行,你等著,離就離,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我的孫子你也別想帶走!”

張奶奶好久沒有這樣歇斯底裏了,小北快兩歲了,也快兩年沒聽過這種大吼大叫,淩老師差點以為婆婆已經變成一個只是寵溺孫子的老人了。聽著屋外老太婆的歇斯底裏,淩老師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家必須散。當天下午,淩老師就去咨詢了律師。

小張可是非常的慌,自己現在沒有工作,被媽媽慣的不肯吃苦,只想要一個輕松的工作每天摸魚,本來可以靠老婆的工資撐起整個家,沒想到現在老婆竟然提出離婚,現在還真的去找律師了,他感覺今後的生活沒指望了。張奶奶心裏其實也很焦慮,但她表面依舊故作鎮定,讓兒子覺得一切盡在她的掌握,她不斷的安慰道:“兒砸別怕,她會請律師我們也請,我們找全市最好的律師,告到她一分錢也別想得到!”

於是張奶奶拜托小張的表哥,找到了孫律師,低三下四中帶著一點無賴地求著一個打刑事官司的律師幫自家打離婚官司,要求是讓女方凈身出戶,房子和兒子都歸男方,還要以在男方失業期間提離婚為由補償五十萬的精神賠償,這一套聽下來,任哪個精神正常的律師,都不會覺得有勝算的,但架不住母子倆天天堵門哭求,孫律師最後拗不過母子二人,還是答應了讓自己的助理律師試試。

自從接了這個案子,孫律師的助理每天飽受張奶奶的摧殘,價錢是要的不低,但遠遠抵不過客戶的需求,幾個月以來,律師,陪審,法官的輪番勸說下,張奶奶的態度依然是必須要房產,孫子和五十萬精神賠償,一步都不肯讓,即使大家都在勸她這個要求不合理,就這樣這件事一直拖到了病毒來襲。

助理每天都在苦口婆心的說:“張奶奶,您這個要求法官是不會同意的,如果您態度緩和點,我們還能爭取兒子的撫養權......”

“法官同不同意還不是你會不會說的問題!”張奶奶態度蠻橫:“我花了那麽多錢,不是讓你們給我解決這件事情的啊?”說著把助理劈頭蓋臉一頓罵,罵完了年輕人後,還不忘諷刺:“本來也沒邀請你,你們老板怎麽派你這麽個不中用的來給我辦事,要是害我白花錢,有你們好看的。”

能接到這樣的當事人也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要求過分不聽勸,還在特殊時期騷擾對方。張奶奶覺得自己為了兒子鞠躬盡瘁,在這樣一個特殊時期,敢偷偷跑出去,沖到淩老師家叫囂。

張奶奶也不知道是怎麽躲過管控,一路殺到的淩老師家,這一路上估計也沒少耍無賴,在屋外直接氣焰囂張的拍門大喊:“壞女人,給我開門,你什麽意思!你對法官使了什麽手段,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真是看錯你了!你這是妨礙司法公正你知道嗎!”在張奶奶的概念裏,官司的輸贏,和律師的能力直接掛鉤,如今她的官司岌岌可危,除了派了個菜鳥給她,一定還有淩老師從中作梗,再來就是到她們家鬧一鬧,讓所有人知道是淩老師理虧,這樣可以施壓讓淩老師放棄和自己的寶貝兒子掙。

而屋內的小楠,早就把弟弟小北帶到了裏屋,在用玩具轉移弟弟的註意力,父母都在安慰淩老師:“丫頭啊,別管那個瘋婆子,讓她敲,反正最後要是房子判給他們,你們母子三人也可以回來住。”一家人沒有開門,淩老師的母親隔著門對張奶奶說:“張女士,念在我們親戚一場我勸你還是回去,你如果再無理取鬧,我們就報警了。”

聽對方說要報警,張奶奶更來勁了,直接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沒天理啊,都欺負到人頭上了啊,來討個公道還要叫警察來抓我......”話還沒哭完,真的有警察上門了,直接就要架起張奶奶,張奶奶見狀直接倒地,嚶嚶的□□著:“天殺的所有人都欺負我......”

看著倒地的張奶奶警察也不敢動她,嚴厲地問:“奶奶,能起來嗎?”

張奶奶擺擺手小聲說:“還真的報警啊......”

警察對她解釋:“我們接到報案,說鄰居擾民,您要是能起來,就跟我們走一趟吧。”張奶奶仍不管不顧的躺在地上,警察也很無奈,不過這樣的無賴警察見多了,然後跟同事說:“看來只能打120了,奶奶好像情況不太好,讓120帶她去醫院吧。”

聽到要去醫院做核酸,張奶奶立馬坐起身來,在警察的攙扶下站起來說:“我沒事我沒事,我正準備回家呢。”

有的是辦法治這樣的無賴,警察扶著張奶奶繼續說:“那不成,特殊事情你違反條例,肯定是要帶你走的。”

張奶奶嚇得甩開警察的手,忙走兩步,差點摔了個踉蹌:“不去不去,我現在就回家,我又沒犯事兒為什麽要去警局。”

“上下左右的鄰居都報警了說你砸門擾民,還在這個特殊時期,別人都不敢出門,你這什麽防護都沒有……”

“不去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回家!”說完緊步往前走。

警察其實也沒跟著,聊著天慢悠悠的下了樓:“嚇唬嚇唬,老人家以後也不敢這麽做了。”

張奶奶健步如飛的回到家,氣急敗壞的對兒子說:“早叫你不要娶那個女人不要娶那個女人,你就是不聽,你看我沒看錯吧,那個女人真是一肚子壞水,全是心機。”

“怎麽了媽?”小張手機裏的游戲還沒結束,顧不上擡頭看一眼剛回來的母親,邊如火如荼的戰鬥著,邊漫不經心的敷衍著母親。

“那個女人,把我孫子騙走後不讓我見孫子,我那麽辛苦跑過去想見見孫子她還報警抓我,你老媽我今天差點就進局子了你知道嗎!差點就被那個女人害得進局子了!”

“沒那麽嚴重吧。”小張對母親的態度依舊漫不經心,邊刷著手機傻笑,邊說:“是不是您態度不太好,他們家人不讓你進門啊,您也知道您的脾氣。”

“我態度不好?”張奶奶一巴掌重重地拍了小張的頭,小張唉的一聲頭也沒臺,繼續打著游戲,張奶奶也繼續發著脾氣:“我命怎麽這麽苦啊,我只是想見見我的孫子,這些人怎麽都這麽惡毒。”

張奶奶每次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歸結於外因,生活不好,是因為自己的男人靠不住,兒子爭氣考上了大學,娶了媳婦,但是只要對媳婦好一點,就是不孝順白眼狼,就連路上被磕碰,都是路人有意為之,以前她覺得世界就得遷就她,有了兒子後,她覺得世界都要圍著她兒子轉,但她兒子必須圍著她轉。這樣的性格下,小張就成長成了今時今日好逸惡勞,把所有不順都歸結為外因的媽寶,能追到淩老師,也只不過是因為大學期間,和母親接觸少,生活費還是每個月按時打的,沒有經濟負擔,看起來也是個謙謙君子,同專業也有共同語言,加上他每天都會給母親打電話,當時看來,真是個孝順體貼的好男人。

張奶奶走後,淩老師的爸爸十分地不悅,有些質問的語氣指責淩老師:“你怎麽找了這麽個男人,帶著這麽個媽,有這麽個無理取鬧的媽媽,能教出什麽好兒子!”

“算啦!”淩母來打圓場:“現在不是在離了嘛,離了就好了。”

淩父更生氣了,指著大門質問:“這樣的潑皮無賴,你覺得是離了就沒事了嗎!”

“爸,對不起。”淩老師弱弱地安撫著父親的情緒。

父親沒那麽領情,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對不起對不起,你什麽時候能別幹這些蠢事就好了!”

淩父從來都信奉嚴父慈母教育,當年也是被淩母的善解人意吸引,後來有了淩老師,他便給自己灌輸了嚴厲教育的理念,從小對淩老師的嚴苛,使得淩老師養成了一種懦弱,討好,生怕使他人不高興的性格,一種卑微的討好型人格,好在還有個慈母,讓她對家人沒有產生恐懼,遇事還能有個安心的家可以回去。認識小張的時候,她就是覺得小張溫文爾雅的性格可以照顧自己,當時的小張也不會像爸爸一樣大男子主義壓迫自己,兩個人有商有量,讓她對以後的生活有著很多很多夢幻的期望,當時她也沒想到,這些普普通通的期望,小張居然給不起。

淩父氣不打一處來,自顧自地抽著煙,淩母則去安慰女兒:“孩子,你爸爸也是關心你,只是他的方式就是這樣,你別怪他。”淩母雖然和氣溫柔,但每次家裏有這樣淩父單方面的沖突時,她永遠都是在和稀泥,從小沒有人教會淩老師怎麽去解決問題,以至於婚後在那樣一個冷暴力和語言暴力夾雜的環境下,她無所適從了這麽多年。

而張奶奶那邊,執行力爆棚但不經大腦,使得她這一路走來讓身邊的人對她嗤之以鼻,她卻覺得所有人都在欺負自己是孤兒寡母,對兒子更是溺愛到了極點,不僅溺愛,還把自己的“辛苦”“委屈”“不堪”都包裝成為了兒子好,讓兒子更加的依賴,感恩她。

辯護律師和他們住在同一個院子,也給了張奶奶很多耍無賴的靈感,時不時的打電話給助理:“年輕人你行不行啊,別在那浪費我的錢了!”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張奶奶。”幸好這位助理脾氣尚可:“您的要求真的不可能通過的,我們現在退一步,態度好點,還能爭取撫養權......”

“不行就讓你們老板幫我們打!”幾乎每次,張奶奶的態度都是如此之惡劣:“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和錢,我兒子的大好前程可別毀在你手裏。”

“怎麽了?”孫律師看了看垂頭喪氣的助理。

“唉......”助理放下手機,感覺比跑了個馬拉松還累:“和她說一句話,感覺翻了一座山,她說我不行就讓您上,別毀了她兒子的大好前程。”

“呵......”聽說這話,孫茉蕘嘲笑道:“她兒子都四十好幾了,好逸惡勞,只顧享樂,沒點技能,還大好前程呢。”

“四十好幾......也還好吧?”

“你耳朵有問題啊?重點是四十好幾嗎?重點是他好吃懶做。”孫茉蕘訓了幾句,大概是覺得這個案子對助理打擊確實有些大,又緩和起了:“不然跟他們解約吧,大不了違約金我幫你出了,當初也是我給你接的這個破事兒。”

“不用不用。”助理連忙拒絕:“我能挺得住,難得有機會站在這麽無理的一方。”

這種自虐式成長和孫茉蕘著實有些相似,孫茉蕘一直覺得這種成長方式才能更好更快的使一個人成長起來,之前為數不多的幾個助理也是因為她的這種自虐式成長而辭職,她選擇了現在的這個助理,也是因為他的工作方式和自己很契合,雖然這樣對自己嚴苛的一面在平時看不出來。

這天是案件進行中的某一天,張奶奶終於找到了外出的機會,徑直來到了孫茉蕘家,因為特殊原因所有人都在家辦公。畢竟在張奶奶已知範圍內,孫茉蕘是個很厲害的律師,雖然她給自己推薦了一個菜鳥,但如果有機會換她親自上,張奶奶覺得這官司就穩贏了,所以張奶奶對孫茉蕘還是比較禮貌的。

聽到屋外輕輕地敲門聲,孫律師和助理都覺得很奇怪,這種時候,又沒到送菜的點,是誰會敲門,孫茉蕘問了聲:“誰啊?”

張奶奶也禮貌地回答:“是我。”

聽到張奶奶的聲音,孫茉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助理也開始露出絕望的神情。孫茉蕘慢悠悠的走過去,打開了防盜窗對張奶奶說:“張奶奶,您這不和規矩把,這時候來我家,按道理說我也不可能讓您進來啊,怕聚集。”

“唉什麽聚不聚集的,就咱倆,我就是來......”

張奶奶話還沒說完孫茉蕘就連忙打斷了:“唉張奶奶,別說是不是就咱倆,就算就咱倆,您這樣從外面過來,我也不知道您去過哪啊,您這之前要是到處跑過,我怎麽敢放您進來。”

在張奶奶聽來,孫茉蕘這又是在欺負自己了,仗著她讀過書,自己沒文化,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的道理,欺負自己。但是她還挺會抓重點:“不是咱倆?哎喲,那是不是我耽誤您事兒啦?”說著踮起腳往屋內張望,孫茉蕘這種十分註重隱私的人,見狀十分的反感,有意遮擋,但張奶奶還是捕捉到了助理的身影,她突然太高音量:“哎喲!小夥子原來你也在裏面啊,原來你倆......”慣用的無賴眼神和無賴語調,張奶奶的聲音越拉越高:“難怪孫律師你讓這個菜鳥給我打官司呢,原來你是想把錢留給你這個姘頭掙啊。”

“你說什麽呢!”孫茉蕘呵斥到。

“我說錯了啊!不要臉!”一到這種吵架環節,張奶奶就越發的激動,越發的無賴:“我就要說,我要讓街坊四鄰都看看,你一個表裏不一的臭婊子,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孫茉蕘可不是那麽容易被這種無賴惹怒的人,她慢悠悠的轉頭示意助理:“報警。”

聽到又要報警,張奶奶冷靜了下來,她還記得上次去淩老師家,警察過來差點把她關進局子的情形,這次她可不能再栽了,她放緩了語調:“不要臉,騙子!無賴!收了我的錢瞎辦事兒,等著天收你們!狗男女!”邊說著,邊撤退。

孫茉蕘關上了防盜窗搖了搖頭:“難為你了,對付這樣的甲方。對手沒搞死你,甲方先把你搞死。”

“沒事,早遇到早適應。”助理沖孫茉蕘笑了笑:“放心,既然負責這件案子,無論如何,我都會敬業的。”

孫茉蕘對這個新手有些刮目相看:“謔?這麽積極向我表現,是想轉正升職加薪嗎?”

“要是能升職加薪更好,不能也沒事,我就是覺得無論我們甲方是什麽樣的人,既然接了人家的案子,簽了合同,就要對別人負責。”

“升職加薪?”孫茉蕘也是一個很會抓重點的人:“你對轉正已經這麽自信了啊?”

“我這麽敬業,您沒理由不要我吧!”助理可憐巴巴地看著孫茉蕘。

事情越接近尾聲,張奶奶就越發覺得自己這方要輸了,在她的概念裏,都是因為上次去孫茉蕘家,罵了孫茉蕘和她的助理,所以二人開始偏袒淩老師,而淩老師在審理的時候表現的委屈和闡述的理由,都是在向法官賣慘博同情,然後三方聯手迫害自己,她讓兒子在網上發布了她的這些想象,引來了許多網友的同情,大家都在罵司法不公,都在譴責淩老師惺惺作態,都在罵無良律師。

這件事性質就突然變了,好在對手們都不是省油的燈,孫茉蕘立刻就搜集了證據報了警,很自然的這事就以警方通報造謠而結束。可惜的是短暫的拘留雖然讓小張感覺到害怕,但並沒有改變張奶奶,即使小張膽怯不在配合她的無理取鬧,她也還是一如既往地打電話對著孫茉蕘的助理耍無賴,而作為張奶奶的乙方,助理也只能對她隨時保持電話暢通。

也得虧是這位年輕人脾氣好,雖然用盡辦法也沒能勸說自己的當事人按合理要求走,還要每天遭受羞辱和謾罵,但也是在盡心盡力地幫忙辯護了。也正如大家預料的,因為母子二人囂張的態度,不僅自己提的要求沒有被法庭采納,連孩子的撫養權也一個都沒有得到,連現在住的房子也是平分,張奶奶又故技重施,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好在這個特殊期間都是線上庭審,大家紛紛掐斷了聯線,只有母子倆在屏幕前淩亂。

一想到以後要自己一個人,簡單的工作肯定是養不起自己,但自己又不想做一些辛苦的工作,抓著母親問:“怎麽辦,房子要分一半,他們只需要給我們一半的錢,咱們以後怎麽辦!”

看著小張的歇斯底裏,張奶奶非常心疼,一個40歲的“大男孩”,不知所措:“都是他們不好,都是他們耍陰招陷害我們!沒事沒事......”張奶奶抱著小張,撫摸著他的頭:“咱們還有我的退休金呢。”

“對啊,退休金......”小張小聲地說,心裏在盤算著什麽,盤算著盤算著......

突然起身掐住了張奶奶的脖子:“你那點退休金,肯定不夠咱倆花,這官司輸了都怪你,律師是你找的,我老婆也是你得罪的,他們就是被你得罪光了才會陷害我們,都是你的錯,你得補償我!”

說著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張奶奶哪裏抵得住正值壯年的小張,掙紮了一會,就漸漸沒了動靜。

----------------分割線----------------

李一聽完葉品這段時間的遭遇,故作心疼地說:“小葉,這段時間,真是苦了你了,來~”說著從盤子裏夾出雞屁股放到葉品碗裏:“吃點雞,補補。”

“你故意的!”葉品趕緊夾出雞屁股扔在了桌上。

“我是好心!”李一仍是一副有些假惺惺的樣子:“再說了,你不吃也別浪費糧食啊,看,現在吃不了了。”

“幼稚!”一旁的林蔚藍搖搖頭。

孫茉蕘看著三人的互動,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本該安慰葉品的她反倒安慰起李一來:“李醫生,別這樣,顯得您多小氣似的,再說了,葉品......”聞到醋意的孫茉蕘瞟了葉品一眼:“不是。”

李一看了看葉品,又看了看孫茉蕘,假裝不知道的問:“不是什麽?”

“您瞧您李醫生。”這個世界上只有魔法才打敗魔法,只有嘴賤才能打敗嘴賤,李一這股陰陽怪氣的勁兒,也只有陰陽怪氣的孫茉蕘才能收拾:“您別裝了,這層窗戶紙本來就應該是您自己捅破的,您這樣,我一個不小心幫您給捅破了,那多不好啊。”李一也意識到孫茉蕘猜到了一二,他看了看孫茉蕘,又打量了一下葉品,向孫茉蕘使了個眼色,孫茉蕘也噗嗤笑了:“我說不是就不是,您就別多心啦。”

每次聽李一和孫茉蕘對話,葉品都是一頭霧水,這次連帶林蔚藍,也沒聽懂他倆在說什麽。二仍人看著你來我往,一句接一句的兩個人,又互相對看了一下,搖搖頭,林蔚藍倒是沒什麽,聽不懂也不想知道,卻好奇死葉品了:“你們在說什麽?什麽不是?”

“沒什麽。”李一看看葉品,態度也有所緩和,開心的吃著飯回答。

“什麽沒什麽,你們剛才不是不是的,我不是什麽?”葉品仍不識趣的問著,他在識趣這件事情上永遠不長腦子。

“我們剛才說你不是人。”李一若有所思,越想越開心的樣子,最後還繃不住笑了出來。

葉品看著好像精神不正常了的李一,又看著孫茉蕘:“茉蕘姐......”

“沒有。”孫茉蕘拍了拍葉品的肩膀,有些心疼林蔚藍怎麽會有葉品這樣的朋友,如此不識趣的朋友,一定斷送過他很多機會:“我們剛才沒說你,我們瞎聊的。”

送走兩個來蹭飯的人,李一倒在自家沙發上休息,自顧自的刷起了手機,林蔚藍則坐在餐桌前,進入了工作的狀態。

刷著刷著,李一突然問:“蔚藍,你已經發了啊?”

“嗯。”林蔚藍沒有擡頭,應和道。

雖然結局有些殘酷,但是這樣一種畸形的家庭關系裏,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也算合情合理,李一並不在乎那對母子會怎麽樣,滿不在意的隨口說:“這個也太不符合普世價值觀了......”

“那有什麽辦法......”林蔚藍噠噠噠的敲著鍵盤:“這兩個人,要是能闔家歡樂才見鬼了吧?”

李一笑道:“也是,合情合理,不過......”說著不斷的滑著手機屏幕:“你看看評論,一水的都在說你......”

“不看!”

時光飛逝,整個城市已經恢覆了正常,但大家出門依舊小心謹慎。葉品順利地轉正了,也時不時的會去幸福路29號,為工作,為朋友,為了熱鬧,他一直都很喜歡熱鬧,也從小到大都有過生日的習慣。這天他又到幸福路29號蹭飯,還帶了一個他覺得非常值得高興的好消息,碰巧在一單元樓下遇見了正在回家的李一和林蔚藍:“蔚~藍~”說著就沖了過去:“你出門啦~”

“嗯。”林蔚藍向旁邊一閃,葉品撲了個空。

差點倒地的葉品正好被李一拉住:“別每次見面都拉拉扯扯的。”

“人家好久沒見了嘛~”葉品嘟囔道。

“前天叫好久?”李一把葉品拉倒一邊,自己隔在林蔚藍和葉品中間。

“李一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葉品高漲的情緒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順勢又拉起李一的手臂說:“明天~是我生日!一起慶祝!”

李一並沒有吃驚,也沒有嫌棄,冷靜地說:“呵,愚人節的玩笑愚人節再開,今天說搞得好像這個玩笑是真的似的。”

“他說的是真的。”林蔚藍在一旁冷冷地回答了李一。

“什麽?”本來波瀾不驚的李一,聽林蔚藍這麽說,又驚訝又好氣,甩開葉品的手,看著林蔚藍:“明天真是他生日?”看著林蔚藍點點頭,又加重了語氣:“所以明天真的要跟這個人一起慶祝?”林蔚藍又點點頭,李一幾乎破音地問:“為什麽?”

“因為他從小到大每年生日都不會落下。”林蔚藍回答。

“憑什麽!”李一又一次幾乎破音。

“憑他是我朋友。”林蔚藍又回答。

正當李一氣急敗壞的時候,孫茉蕘也回來了,葉品又興奮地跟孫茉蕘說了一遍,她聽著,看著李一的表情,感覺特別好笑:“哦~~~~明天我們一起在蔚藍家給你慶生?”孫茉蕘故意把聲音拉長,讓李一聽清楚。

“對啊對啊。從小就是我媽媽給我慶生,後來就是林媽媽,再後來是我們舍友,現在是你們。”葉品在心裏已經把明天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們同意了嗎!”李一兇著臉對葉品說。

“同意啦。”孫茉蕘把臉湊過去,意味深長的看著李一:“蔚藍都同意了,你憑什麽不同意。不過呢,我就不去了,你們玩的開心。”最後一句,她的表情感覺有些失落。

正當四人相互開著玩笑,院門口來勢洶洶沖進來幾個男人,一旁的男人指著四人,對領頭的男人說:“就是他們!”四人打住了話題,看向來人,來人也是四個人,停在了他們面前,剛才說話的人正是之前葉品那個離婚官司的男當事人,他指著孫茉蕘說:“就是這個女人。”

孫茉蕘也是莫名其妙,真有什麽恩怨,不是應該找葉品嗎,四人還沒說話,領頭的男人就對孫茉蕘說:“就是你啊八婆?”孫茉蕘更莫名其妙了,正要開口,那個人又繼續說道:“就是你把我兄弟的官司交給一個菜鳥,害得我兄弟人財兩空是嗎?欺負我們外地人是吧,以為我們外地人啥也不懂是吧!”說著來人越走越近,四人也慢慢向後退。

“這是什麽話。”孫茉蕘也不是沒見過世面,雖然腳步向後退,語氣則是非常鎮定:“他們的要求本就不合理,任誰都會輸,我們能爭取到財產平分已經是最大限度了,別給鄉下人抹黑了,你們就是......”

“少他媽廢話!”領頭的男人打斷孫茉蕘的話:“什麽最大限度,你們律師是幹什麽的,就是把黑的給老子說成白的,你們今天害老子兄弟輸了官司,就給老子賠錢,不賠錢就......”

“就怎樣!”李一走上前,擋在了三人前面。雖然擋在了前面,但他內心也是有些慌張,在計算怎樣才能受最少的傷對付這四個人。

“就......”領頭的男人說著就伸出拳頭來,正當拳頭要打在李一的臉上時,從李一身後飛出一腳,正踢在那個男人的胸口。

那一腳,竟然是林蔚藍的,被踢的男人向後踉蹌了好幾步,示意身邊的人一起上。林蔚藍見男人示意,助跑兩步,一腳又提到了旁邊兩個男人的臉上,這時他的手肘正好甩到了小張的脖子,就順勢用手肘重重的錘在了小張的脖子上,一個完美的落地後,又是一個右勾拳紮實的打在了剛才氣焰囂張的領頭男人的臉上。李一和孫茉蕘看得目瞪口呆,來找茬的四人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孫茉蕘說:“你等著,這事沒完!”說完匆匆逃離。

被“恐嚇”的孫茉蕘回過神來,看了看林蔚藍,才轉頭看著李一,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苦了你了,保重。”

李一被孫茉蕘一拍,也回過神來,看了看剛才拍自己的孫茉蕘,又看向林蔚藍:“你......”

林蔚藍聳聳肩沒多說什麽,葉品搭上話來:“這都是蔚藍的正常發揮。”聽葉品這麽說,李一又緩緩回頭看向葉品,眼神中透著滿滿的難以置信,葉品也看著李一:“所以啊,上次你說你幫蔚藍擋了一刀,我還奇怪呢,蔚藍怎麽可能躲不過這一刀。”說著,林蔚藍穿過三人,進了一單元樓棟,葉品見林蔚藍進了樓棟,拉起李一一起進去,這時的李一仍然有點慌神,任由葉品拽著,身後跟著的孫茉蕘,滿眼的心疼李一。葉品則繼續講著他的故事:“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啊,那些大孩子和隔壁村的村霸們欺負我們,都是蔚藍把他們打跑的,後來他們都不敢欺負我們了,那些孩子還要拜蔚藍做大哥,蔚藍都不肯,蔚藍才不會為了他們去打架呢,蔚藍雖然厲害,但是從來不會主動出手打人的......”

“到了。”林蔚藍冷冷的打斷了葉品的話,四人才註意已經到了201門口了。

“蔚藍我們今天吃什麽吖~”葉品已經把201當成了自己的家,很自然大方地進了屋。

“對啊。”林蔚藍突然想起什麽:“我們剛才是要出去吃飯的。”

“那正好。”孫茉蕘也才想起來李一他們剛才是要出門的:“怎麽說今天你們也是幫我解圍,晚飯我請。”

林蔚藍點點頭,李一看著林蔚藍點頭,自己也點了點頭,四人又下了樓,葉品跟在最後嘟囔:“那我們上來幹嘛的。”

孫茉蕘請客,雖然不至於滿漢全席,但也不會小氣,他們走進了一家口碑不錯的火鍋店,店鋪已經開始可以堂食了,不過店內的人並不是很多,隨便就能找到位置。

四人坐下後,孫茉蕘看了一眼貌似驚魂未定的李一,轉頭問林蔚藍:“你怎麽這麽能打?”

一如往常,林蔚藍還沒開口,葉品就把話搶了過去:“以前在福利院,因為大家都知道我的事,也知道蔚藍是廁所垃圾桶撿的,我倆經常會被欺負,後來蔚藍開始反抗,然後越來越厲害,再後來......”

“你幹什麽去了?”李一突然質問葉品:“你不是大哥哥麽,不是含辛茹苦麽?”

“他打不過......”林蔚藍為葉品辯解道:“他從小就只會帶著我東躲西藏,每次藏不住了都會掩護我,最後被打得鼻青臉腫......”說著接過李一手裏的菜單,開始勾選自己喜歡的菜品:“後來我覺得這樣不是個辦法,就開始反擊了,每次他們打我們的時候,就會找身邊的東西砸他們,後來開始用拳腳,再後來......他們想認我當老大,一起去隔壁村裏偷雞吃。”

“你們還真單純......”孫茉蕘聽著他們的故事,聽得津津有味:“練得那麽厲害就為了偷雞吃。”

“那時候你多大?”李一問。

“哪時候?還手那時候?”林蔚藍看了看李一:“大概......5歲?6歲?”

“6歲!”葉品回答:“那年我給你插了六根蠟燭,你一口氣沒吹完。”然後繼續他的絮叨:“蔚藍可沒跟他們去偷雞,我跟他說了的,偷東西是不對的,打架也是不對的,我們也從來不主動跟別人打架,蔚藍動手都是因為別人先打的我......”

“們什麽們!”李一最是喜歡找葉品的茬:“你不是只會躲來躲去嗎!”

葉品是真的莫名其妙,之前剛認識的時候李一對自己的態度不能說是非常友好,至少和對孫茉蕘差不多,但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自從他在他們家借宿起,李一對自己的態度就急轉直下,時不時就要找茬,自從發現李一態度的轉變,葉品總是反思自己到底哪裏有問題。

孫茉蕘把這三個人微妙的關系是看在眼裏,她在桌下踢了踢李一,對他使了個眼色,用嘴型說“控制一下。”然後開始打圓場環節緊張的氣氛:“葉品你們現在都不回你們那個福利院看看了嗎?”

“早沒了。”聽說福利院,葉品有些沮喪:“聽說林媽媽走後沒多久就沒了。”

“沒了?那真可惜......”

“是啊......”葉品繼續說著:“那輛卡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就倒車了,司機都控制不住,直接就碾......”說到這,葉品嘆了口氣。林蔚藍聽到這,閉上了眼睛,他當時可是目擊者之一。

孫茉蕘則聽著很熟悉,忙問葉品:“是不是一輛送貨的卡車,剎車失靈,車倒退碾壓了一個老人,最後判定是意外事故,司機和那輛車所屬的運輸公司各賠了些錢,然後司機另一次送貨的時候貨車側翻把他壓死了的事情?”

“對對對!”葉品坐直身子看著孫茉蕘激動地回答。

火鍋的煙霧有些大,大家都沒有發現,李一聽到孫茉蕘講述的這些,用一種很微妙的眼神看了看她,但那種眼神一閃而過,大家根本來不及捕捉。但李一因為不經意又看了林蔚藍一眼,捕捉到了林蔚藍一瞬間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神情,而後李一淡定自若的問孫茉蕘:“你怎麽知道,你也在場啊?”

“沒有。”孫茉蕘笑笑回答:“這是我實習的時候,我老師帶著我辦的第一個案子,兩件案子我都跟了,不得不說,挺慘烈的,當時很多人都說是報應呢。”說著舉起桌上的啤酒:“別說這些不開心的往事了,葉品你不是很能說嗎,聊點別的吧。”說著剛才說話的三人碰了碰杯。

火鍋真的是人類感情的一個大熔爐,看起來涮的是火鍋,實際上是火鍋在涮人生,在桌上,一直絮叨的不停的葉品,把自己從小到大那些破事都講了個遍,有些他覺得重點的事情還重覆講了很多遍。李一則時不時的要懟他兩句,還經常會看手機,雖然他覺察到自己每次懟葉品,林蔚藍都會有些許不明顯的不悅,但越是這樣,李一越忍不住懟葉品。孫茉蕘則是一副看戲的狀態,就差拍手叫好,不過有時候李一顯得太過分,她也會幫忙打一下圓場,只不過這些圓場都有些陰陽怪氣。

火鍋飯局的時間一般都很長,接近尾聲的時候,夜色也深了,李一舉起自己桌前的啤酒,懟向葉品:“來!喝完各回各家!”他在委婉地告訴葉品今天不要賴在自己家不走。

這樣委婉葉品肯定聽不出來,但孫茉蕘聽出來了,她也舉起杯子:“葉品,再過兩個小時你就長大了,要懂得識趣。”

葉品倒是很懵,但是見兩位“長輩”都端起了酒杯,自己也把酒杯端起來,正要和他們碰杯,李一又說了句:“大家一起吧。”

這個桌上情商最低的應該屬葉品,因為林蔚藍聽出來李一在cue自己,他也端起了酒杯,葉品眼睜睜看著林蔚藍端起酒杯和大家碰杯後把杯裏的啤酒喝下,驚訝之餘還想說些什麽。但林蔚藍朝他擺了擺手,說:“不礙事。”說完隨即嘭的一聲,趴在了桌上。

李一嚇得放下了自己的酒杯,扶起林蔚藍:“蔚藍?蔚藍~”叫了幾聲林蔚藍也沒有答應,他又轉頭看向葉品:“你不知道他不能喝酒啊?”

“知道啊......”本想阻止的葉品這時也有些委屈:“我是想阻止來著......但是他咕嘟一下就喝下去了,我還以為這麽久沒見,他這項技能漲了......”

“你......”李一氣急敗壞。

“沒事的。”葉品倒是輕松:“他回去睡一覺明天就好了,以前都是這樣的,那些孩子打不過他就會騙他喝酒,後來再要騙他,他都直接拿酒瓶給人家開瓢......”

“好了閉嘴吧你。”這次孫茉蕘都聽不下去了,邊打斷葉品的話,邊買單:“你還不打車,再晚要漲價了。”

“哦......”葉品答應著,掏出手機叫車。

李一才懶得聽葉品說什麽,他背起林蔚藍問孫茉蕘:“你要一起回去嗎?”

“走吧。”孫茉蕘背起包,看看葉品:“你自己等車?”

“好。”葉品還委屈著呢,他見過的林蔚藍喝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睡一覺,雖然沒有提醒是他的錯,但是李一的反應也太大了:“不過話說回來,蔚藍還挺信任你們的,敢跟你們一塊喝酒。”

孫茉蕘聽了葉品的話,搖搖頭,和李一他們一起走了,心裏還想著,自己找了個什麽員工,這麽低的情商,這麽差的洞察力,這麽碎的嘴,到底是怎麽活到今天的,靠善良嗎......

不久幾個人便都回到了家,李一背了林蔚藍一路,還好自覺他不是很重,畢竟外表看起來瘦弱無力的樣子,要不是今天他出手,李一真覺得林蔚藍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他很自然地走到林蔚藍房門前,伸手正要打開房門,突然想起剛合租的時候林蔚藍開的合租條件“不要進我房間。”他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又把林蔚藍背到了自己的房間,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整理了一下林蔚藍的衣服,幫他脫下了鞋子,輕手輕腳的蓋上被子,靜靜的看了一會,又用手撥開林蔚藍常年不理的中長黑發,淩亂的頭發下,五官還算精致,臉在女生中都不算大的,一個男生的睫毛怎麽能做到像他一樣又濃密又纖長,難怪那麽多人第一反應都會覺得這個是個女生。李一想著,笑了笑,自己則倒在客廳沙發上呼呼睡去。

第二天李一醒來後,發現屋內沒有林蔚藍活動的身影,心想,怎麽會沒人?難道還沒醒?該不會出事了吧?想著趕緊起身,沖向自己的房間,嘭的一聲撞開自己的房門。本來還在熟睡的林蔚藍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嚇得跳了起來坐在床上,然後才緩緩回過神來,呆呆地看著李一。

意識到自己把林蔚藍嚇醒了,李一有些尷尬地說:“哈哈,你醒啦,我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

林蔚藍下意識的摸索著自己的手機,發現怎麽摸也摸不著,摸著摸著,這床單的觸感也怪怪的,漸漸的還覺得被子的重量也怪怪的,這才揉了揉迷蒙的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這不是自己的房間......他皺著眉頭看著李一,像是在討個說法。

李一這時候更尷尬了,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尷尬的,反正就是尷尬,他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說:“哈哈,那個,昨天你喝多了,也不是,就一杯,就昨天你喝醉了,然後就把你帶回來了,你不是說不讓進你房間嗎,雖然是二房東,但是你是房東你最大,就先讓你睡我房間,你不是不喜歡別人挨著你嗎,我就去睡客廳了,畢竟你是房東你最大......”

“你被葉品咬啦?”林蔚藍還沒完全清醒,幽幽地問。

“啊?”李一也沒想到林蔚藍為啥一大清早就提葉品,有些突然,還沒來得及不悅。

“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密,跟葉品學的?”林蔚藍邊說,邊掀開被子下來床,繼續尋找自己的手機。

“呸!我才不學他呢!”李一知道林蔚藍這會一定是在找手機,畢竟他的手機是長在手上的,現在林蔚藍的感覺,肯定像斷了一只手一樣。李一大步走向客廳,從茶幾上拿起林蔚藍的手機給他。

林蔚藍接過手機看了看:“哥,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李一才反應過來,自己原來睡了這麽久。他又笑呵呵的對林蔚藍說:“沒事,那我們準備晚飯。”

“要給葉品準備生日。”林蔚藍回答。

“又是葉品。”李一難得翻白眼。

“你別老針對他啊。”林蔚藍也搞不清楚李一和葉品到底有什麽過節,也不知從何勸起,只能好生跟李一講道理:“我們倆現在可以算是對方唯一的親人了。”

“唯一?”李一這種心思縝密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林蔚藍這裏總是抓錯重點:“他是唯一,我是室友?”

被李一這麽一問,林蔚藍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是朋友啊......”

“只是朋友啊?”李一又幼稚任性地問:“那親情和友情你怎麽排序!”

林蔚藍被問的一頭霧水,疑惑地看著李一:“這能一樣嗎?”

“就是不一樣,所以要排序啊!”李一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幼兒園的小孩子問媽媽,你是愛我還是愛哥哥。

林蔚藍無奈的搖搖頭,他這次也沒猜到李一在耍什麽脾氣:“我從記事起,就只有林媽媽和葉品這兩個親人,雖然我們的關系不是非常的親密,葉品上了大學之後我們也沒有再聯系,但是在我心裏,他們兩個是我最親的人,就像你和你爸媽一樣......”說著林蔚藍開始回憶起了小時候:“我也不是突然要對那些壞孩子還手的,有一次他們跑出去在村裏的工地玩,撿了好多鐵絲,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我們就要過來欺負我們,葉品就帶著我跑啊,但是當時我腿短跑得太慢了,在後面被他們用鐵絲抽了好幾下,葉品為了護住我也被抽了好幾下,後來傷口發炎了,我倆都發燒了,我因為小時候......受了涼,身體不是很好,燒得非常嚴重,林媽媽都帶我去醫院打吊瓶了,葉品拖著高燒到隔壁村偷了只雞,給我熬了雞湯,那是我認識他以來他唯一一次偷東西,雖然那個雞湯,可難喝了。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說著林蔚藍笑了笑:“他還反覆跟我說,偷東西是不對的,不能學他......”

“知道了,你們倆運氣真好,沒處理沒打針沒染上破傷風。”李一打斷了林蔚藍的話,他大概知道自己是無理任性了,但又有些拉不下面子:“那他沒朋友嗎,也不用非得給他過生日把!”

“過生日這個儀式,是他和他親生母親唯一的羈絆,他覺得這個很重要,因為這是他親生媽媽對他的愛的一種表達,他還給他每一個覺得重要的人過生日,因為他覺得這種儀式就是在表達愛。”林蔚藍這次很正經地看著李一說,生怕李一沒理解葉品的想法繼續無理取鬧。

李一點點頭,還沒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門又被踹開了,之前葉品借宿的時候為了方便,他們給了葉品一把備用鑰匙,沒想到葉品就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了,肆無忌憚:“李一,蔚藍,快祝我生日快樂。”

李一瞬間又變回那張無理取鬧的臉:“鑰匙還來!”

“啊!對對對對!”葉品好像一下子學會了識趣,拿著鑰匙就屁顛屁顛地走向李一:“我都忘了,現在我回家住了,鑰匙應該還給你們。”

李一將信將疑地接過鑰匙,聽見林蔚藍對葉品說“生日快樂”後,也補了一句:“生日快樂。”

葉品很自然地張望了一下屋內:“啊,你們家沒做飯啊?”然後拿出了手機:“我叫上茉蕘姐我們一起出去吃吧。”

“她不是說不來了嗎?”二人異口同聲道。

“對哦......”大概是太高興了,不記得孫茉蕘昨天說了不來了:“她今天不知道怎麽的,一直都不怎麽高興的樣子。”

“你還能看得出別人不高興啊?”李一也是沒想到葉品這樣的洞察力能感覺到別人情緒:“是不是在想怎樣開除你才比較不傷你的心啊?”

“少廢話!我工作那麽優秀,茉蕘姐才不會呢!”就這樣三人又歡聲笑語的出了門。

一出樓棟,就看見不少人在樓下站著,大家都看著二單元,這個特殊時期,這已經算是聚集了,本來大家不想多理會,但是這段時間不能外出可把葉品憋壞了,這種熱鬧葉品可不能錯過,他拉起林蔚藍就往二單元湊近:“那邊發生什麽事了,我們去看看。”

林蔚藍被拉走,李一自然也跟了過去,三人在人群中,聽著旁人議論紛紛。

“太不像話了。”

“這個小區怎麽這樣,再這樣下去咱們的房子可不值錢啦。”

“畜生,豬狗不如。”

議論聲中,醫生擡著擔架從二單元樓棟走出,頓時一股濃烈的腐味撲鼻而來,眾人紛紛用手捂住了臉上的口罩。擔架上白布包裹著好像是一個人,緊接著警察押著小張也從二單元走了出來,小張的手上被衣服裹著......

葉品看見熟悉的小張,目瞪口呆,他著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聽著旁人窸窸窣窣斷斷續續的議論,葉品耐不住好奇:“阿姨,這是怎麽了?”

“這家兒子太不是東西了,為了他媽的退休金,把他媽掐死了藏冰箱裏。”

“是啊,要不是太臭了被鄰居投訴,還不知道要藏多久呢!”

“還不到一個月,味道就連樓上樓下都聞得到了,一分錢沒領著就被抓了。”

林蔚藍難以置信的慢慢望向李一,李一也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對他搖了搖頭......這個愚人節,一點也開不起玩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