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97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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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

晚飯時間,201的房門被敲響,李一打開房門一看,是孫茉蕘和葉品,孫茉蕘又是一身溫柔恬靜的裝扮,但語氣還是嚴肅的:“我們要出去吃晚飯,葉品說叫上你們,你們要一起嗎。”

“哎呀出去吃幹嘛呀,我們家藍藍都已經做好了,你們快進來一起吃吧。”

聽到李一這話,林蔚藍把剛端上桌的最後一盤才摔在桌子上,還好兩只貓因為來了陌生人早就躲得沒影了,孫茉蕘探頭看了看說:“算了吧我們倆自己出去吃。”

“唉,別走啊。”李一拉住孫茉蕘:“蔚藍不會介意的。”說著回頭問林蔚藍:“哦?”

“隨便。”林蔚藍冷冷地回答。

孫茉蕘還在猶豫,葉品倒是大大方方走了進去:“蔚藍還是這麽不親人啊。”親人?李一看著葉品,心想,親人這個詞,用來形容一個人,他還真的把蔚藍當成自己的寵物了。孫茉蕘嫌棄地看著葉品,脫下鞋子,赤腳走進了李一家。葉品先是很自然地坐在了餐桌旁,掃視了一遍桌上的飯菜:“哇,蔚藍你手藝真好,怎麽在福利院的時候沒見你展示過!”

“怎麽你們福利院不包飯嗎?”李一看著自來熟的葉品,有些get到林蔚藍說的沒腦子了,這個人,自來熟的有些沒禮貌。

“包啊,但是林媽媽沒錢,我們吃的東西都一般,我和蔚藍會偷偷跑出去到後門的村子裏自己開小竈,村裏人見我們是小孩都會給我們點吃的,要是早知道蔚藍有這手藝,當時就直接找村裏人借廚房了.......”

“咳!”葉品正說得起勁,拿著碗筷的林蔚藍用力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碗筷在廚房,自己洗。”

“怎麽能讓客人洗呢!來我給你們洗!”李一殷勤地接過林蔚藍的話,瓜吃到一半是最難受的,當然得做點好人好事爭取葉品更多的瓜。

中國人只要認識的人圍一桌吃飯,基本上是不可能安靜的,尤其是飯桌上有李一和葉品這樣一分鐘不說話嘴就閑得慌的人。

對下午二單元老婆婆的事,李一還是很好奇的:“蕘蕘,那個老婆婆那麽大年紀,還打算離婚啊?”

“你想幹什麽?”孫茉蕘可是一個小心謹慎的人,她雖然沒有林蔚藍那樣事事冷漠,但她的熱情,基本上都只是出於禮貌:“我是個很有職業操守的人,是不能隨便洩露當事人的任何事情的。”

“嗐沒事,瞎問問,就是好奇,她看上去也有七八十了,什麽事能讓她現在提離婚。”

葉品聽李一這麽說,條件反射地回答:“不是她,是她兒子!”

“嘖!”葉品話音剛落,就被孫茉蕘嘖了一下:“我看你不是不想轉正,是根本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茉蕘姐我錯了......”葉品乖乖地放下碗筷,雙手食指交叉放在嘴上。

“啊,我們蕘蕘是小葉的上司啊?”李一看了看二人,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是茉蕘姐的實習生兼助理。”仿佛李一cue了自己一樣,葉品馬上搶過話來:“本來我應該叫茉蕘姐孫老師的,但是她不讓我這樣叫......”

李一挑挑眉:“那是自然不能這麽叫。陰影!”他斜眼看了看林蔚藍,又繼續問:“那二單元的離婚案,怎麽了就要找全市最好的律師啊?不就是離個婚嗎......”

“他們......”

“咳!”葉品剛要說話,就被孫茉蕘呵住了:“剛才說這個案子你全權負責你還推三阻四的,現在怎麽這麽多話了?”

被孫茉蕘訓斥的葉品,稍稍安靜了一點,這時的李一更不解了:“不就是個離婚案嗎?有什麽好推的?”

“對啊!”孫茉蕘太高聲調緩緩轉頭看向葉品:“不就是個離婚案嗎!有什麽好推的!”

“我......”葉品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怕我做不好......”

“你司法不是過了嗎!”訓斥葉品的孫茉蕘,和她今天的裝束顯得格格不入:“你是不相信我的安排,還是不相信國家的認證?”

“哇~”李一見氣氛有些嚴肅,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緩和一下沒錯的:“小葉好厲害啊,年紀輕輕司法都過了!”

“年紀輕輕?27了才考過,還厲害呢。”孫茉蕘反應過來現在是在李一家吃飯,態度緩和了一些。

“27過,很厲害了吧......”李一倒不是法律專業的,但他的印象裏,這考試不是說過就能過的。

雖然葉品和林蔚藍是舊識,但林蔚藍的性格,萬事懶得管,不過看到一桌人聊得熱火朝天......主要是李一一個人聊得熱火朝天,他也禮貌地搭話:“對啊,挺厲害的了,又不是小說裏那種張嘴就叫媽,1歲會八國外語,3歲會微積分,5歲接手公司,7歲開飛機,成年直接接手一個國家迎娶鄰國七彩頭發的公主。在正常人裏27過司法挺厲害的了......”

“是厲害啊。”孫茉蕘夾起桌上的菜,繼續吃起來:“所以我錄用他了啊。”

“那你......”李一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我大三就過。”

聽完孫茉蕘的回答,李一和林蔚藍都倒吸一口冷氣,難怪孫茉蕘那麽硬氣。葉品感覺繼續聊他專業的事,孫茉蕘估計要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那就太尷尬了,他急中生智,轉移了話題:“唉!我加一下你們倆微信吧,自從離開福利院,我幾乎都和蔚藍斷聯了。”說著掏出手機,二人也掏出手機,三個人互相掃了一下:“唉!這是你倆的貓嗎?”葉品看到二人的頭像,驚訝地問。

李一倒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但林蔚藍似乎很習慣葉品這種一驚一乍的樣子:“對,它叫炭。”

“它倆呢?”葉品開始四處張望起來。

“你話太多,被你嚇得躲起來了。”林蔚藍冷靜地說,和葉品的表現對比鮮明。

“我話哪多了,大家正常聊天嘛,是你話太少了!”知道兩只小貓咪躲起來了,葉品也識趣的放棄了尋找,刷著新加的兩個朋友的朋友圈:“蔚藍你不拉琴了嗎?”

“不了。”林蔚藍楞了一下,好像不太喜歡這個話題。

“什麽琴?”李一忙問。

“林蔚藍小時候學小提琴的,林媽媽教的,我以為他會學音樂呢。”葉品又開始喋喋不休起來。

“那為什麽......”李一本想追問,但是看了林蔚藍一眼,發現他已經開始不爽,就停了下來。

葉品沒有察覺什麽,換了個話題繼續說著:“話說你快過生日了耶!”

“生日?”李一轉頭看向林蔚藍。

突然被cue到生日的林蔚藍,尷尬得想和兩只貓一起躲起來,咬著牙回答:“我謝謝你哈。”

“不客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會忘記你的生日的!”

“是哪天?”李一和孫茉蕘異口同聲地問。

“22號啊,冬至,林媽媽是冬至的時候撿到的他,被人放在外面了,他們這樣被林媽媽撿回來的孩子都跟林媽媽姓林。”葉品說話總是帶著一臉單純,感覺在他的世界裏什麽都是純凈無瑕的。

“扔就說扔好了,說什麽放。”林蔚藍吃著,邊嘟囔地說著。在三人聊天的過程中,他幾乎幹掉了桌上一半的菜。

“藍藍今年生日想要什麽禮物呀~”李一將桌上所剩無幾的一塊雞肉夾到林蔚藍碗裏。

林蔚藍擡眼看著李一:“要你一整天閉嘴。”

葉品又見縫插針的接上話來:“蔚藍可喜歡吃松糕了,每年生日都會讓林媽媽給他買!”

聽著葉品的話,李一輕輕的搖搖頭,他好像更了解林蔚藍說的沒腦子了。

送走葉品和孫茉蕘,兩只貓也感覺到陌生人已經不在自己的領地,慢慢走出來,蜷縮在沙發旁的小太陽下,二人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電視裏放著田園綜藝,李一給林蔚藍倒了一杯熱茶,打破了飯後的沈默:“你們的林媽媽,對你們好像挺好的。”

“是很好。”林蔚藍端起熱茶,朝杯口吹了吹,熱茶的煙霧和他在冬天呵出的白煙融為一體:“就是有點......”他猶豫了一下,喝了一口熱茶,繼續說出剩下的兩個字:“善良。”

“善良?”李一有些疑惑。

“嗯,但是不善良,又怎麽會收養我們。”熱茶順著延後流下,林蔚藍嘆了一口熱氣:“但是善良這種品德,始終不是什麽優點,要是不和點別的什麽搭在一起,它甚至是個缺點。不然我們也不至於那麽窘迫,她也不至於......”

看著若有所思的林蔚藍,李一明白了林媽媽善良的意思,不希望林蔚藍繼續想林媽媽的事,李一轉換了話題:“那葉品是怎麽回事?同樣是被遺棄,他怎麽這麽陽光明媚。”

“他真的是個神人。”聽到李一問葉品,林蔚藍情緒提高了不少:“他不是被遺棄的,是家裏有些事情,輾轉到了福利院的。正常人啊,要是經歷他經歷的事,大多數都要瘋掉,可是他沒有,不僅沒瘋,還越長越陽光。估計是傻人有傻福。”說著林蔚藍嘴角漸漸上揚,說到最後還搖了搖頭。

“什麽事啊?”不知道為什麽,李一看著林蔚藍說葉品時的表情,語調都冷了起來。

“故事挺長的,有空給你說。”

“下個星期就是你生日了。”李一繼續有些冷淡的對林蔚藍說。

“我大學以後就沒過過生日了,要不是葉品,我都不記得了,以前也是葉品逼著我一定要過生日的。”

“那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嗎!”李一現在像極了剛把炭抱回來時的三爺,又傲嬌又想爭寵的樣子。那種我的朋友不許有其他比我更好的朋友的情緒,不是只有小學生才會有嗎。

“夏至。”林蔚藍輕松地回答:“你身份證上寫著呢。”

見林蔚藍知道,李一便又開啟了戲精模式:“原來我們藍藍這麽在意我噠!”

“起開!”林蔚藍推開幾乎要撲上來的李一:“只是都是22號,我留意了一下而已!”

這一年的年底,全國的氣氛都有些緊張,每個人的心理都有些微妙,在這種緊張和微妙中的22號,是幸福路29號一單元201,有些昏暗的暖色燈光中,才讓整個屋子顯得溫馨了一些。貓依舊圍著小太陽呼呼大睡,住在201的兩個人則已經坐在餐桌前,這個位置是他們兩個最經常一起呆著的地方。

林蔚藍看著桌上李一給自己準備的生日晚餐,肯德基全家桶,一塊雪白的松糕,再環顧了整個房子,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這屋子的燈,是不是該換了?”

“好像是。”李一聽他這麽一說,也環顧了整個房子:“明天我下班的時候買吧。”

說完二人抓起全家桶裏的雞塊吃了起來,林蔚藍邊吃邊看著旁邊的松糕:“你還真聽葉品的啊?”

“對啊,畢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更了解你嘛。”

“那不是小時候福利院裏沒啥好吃的,偶爾才能吃的松糕,小時候覺得有點甜味的東西就是人間絕味了,現在長大了,誰還沒事吃這個啊!”

“怎麽沒事了,這不是你生日嗎。”

說著二人三下五除二把全家桶吃了個精光。李一把殘渣裝進桶裏,走向廚房:“外賣包裝千不好萬不好,就一個優點最突出,不用洗碗,吃完打包就扔。”說完把桶往垃圾桶裏一扔,打開冰箱:“你以為我真的只給你買一個松糕啊?”說著從冰箱裏拿出一個蛋糕盒:“雖然可能沒你做的好吃,但我也不會做啊,你就將就吧。”看著李一一層層拆下蛋糕盒外的絲帶,打開盒子。雖然只是小小一個,但小時候,這東西,他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林蔚藍第一次見到生日蛋糕,是小時候有一次葉品生日,被獎勵可以和餘老師去鎮上,葉品叫上他一起去,在鎮上的糕點店櫥窗裏,看到過。當年鎮上的糕點店,櫥窗裏的蛋糕全是亮粉亮黃的裝飾,一個個壽桃圍成一圈,還有濃濃的糖精和奶精的香味,但就算是那種蛋糕,映入他們眼中之後,在他們的腦海裏,想象出來的就是人間美味了。

林蔚藍拿起塑料刀,切開小小的生日蛋糕,一半分給李一,剩下的一半,他連底托一塊拿起,用手抓起來就往嘴裏送,李一忙想制止:“唉~你還沒許願呢!”

林蔚藍邊吃著蛋糕邊說:“你信這些啊?要是生日許願靈的話,我爸媽早就去福利院接我了。”說著還白了李一一眼:“我從有記憶開始,就不信這些。”

他說得好有道理,李一笑笑,也用手揪起蛋糕送到嘴裏。其實李一自己也從不許願,他自己也沒想到怎麽今天說出這句對於自己來說都有點荒誕的話。

蛋糕快吃完的時候,林蔚藍想起來還沒對蛋糕做評價:“蛋糕好吃,明年你還住這的話我照這個給你做一個。”

“你這是想扣著我一直給你付房租啊?”

林蔚藍又長了一歲,這之後,街上是氛圍越來越緊張,人們陸陸續續帶起了口罩,不僅李一的單位開始放假,連小區也開始限制出入了,無論向窗外望去,或是打開手機,還是打開電視,處處都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

“之前還在說什麽沒有家,現在可是有家不能回了啊。”李一躺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李三感嘆著。

“你很想家嗎?”林蔚藍坐在窗邊的餐桌旁,手一如往常放在鍵盤上,腿上盤著炭。

“不啊~”李一回答,依舊躺在沙發上如同一個廢人:“我早也沒有家了。”

“這麽可憐啊。”林蔚藍沒有看他,眼睛一直盯著屏幕,他知道李一這種話癆,他想說自己的故事的時候,自然會說出來的。

“我現在啊,是個沒工作,沒有家,沒人愛的孤寡老人了。只能領醫院的基本工資,房租要交,水電要交,飯還要吃,我這個廢人已經養不起你們三個了。”

“我有錢。”林蔚藍打斷了李一的叨逼叨,冷淡地說。

李一沒想到林蔚藍會這麽說,翻起身來,抱著李三走到林蔚藍身後:“你有稿費啦?”

“在給劇本殺APP寫劇本,現在大家都不能出門,線上劇本殺還挺火的,劇本需求量還挺大。”

“我們家藍藍好棒哦!”李一揉了揉李三的肚腩朝它下顎吸了一口,又指著林蔚藍的屏幕問:“這是什麽?”

“劇本排名,越受歡迎越靠前。”林蔚藍看著自己排在第二的名字,繼續冷冷地回答。

“藍藍這麽棒怎麽才排第二啊!第一是哪個大文豪!”李一好奇地湊近屏幕。

“林夕。”林蔚藍指了指排名第一的名字:“他真的好厲害,他是專門寫殺人案的,他寫的東西好讓人入戲,感覺他真的殺了個人來體驗過一樣。”

“說不定......”李一貼著屏幕的臉,離林蔚藍很近,他轉頭看向林蔚藍時,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他真的殺過人。”

“滾!”距離近的林蔚藍只能看著李一的眼睛說。

“嗨......”李一抱起李三又回到了沙發上躺著:“那之後就要靠藍藍你養我了。”說著擡起自己的右手在空中轉了轉:“我這手啊,也正好有更多時間養養了。”

“好的李大爺。”

“對了。”李一突然想起些什麽:“反正無聊,給我講講葉品?”

林蔚藍知道李一想八卦他們以前在福利院的事情,也早就做好準備,只是還要經過當事人的同意:“我問問他。”說完打開電腦上的對話框。

不一會葉品就回覆了,林蔚藍點開語音:“蔚藍!我好可憐,我在你們樓上,走不掉了。”

“小葉在蕘蕘家啊?”聽完葉品發來的語音,李一說話了:“那不是孤男寡女的.....”

林蔚藍沒有理會李一的話,給葉品回覆了六個點。很快葉品又回覆了一段語音:“我本來是來和茉蕘姐商量那個離婚案的,沒想到我要回去的時候你們小區說出去就進不來了,然後我們小區又在群裏通知回不去了,我就被困在這裏了,好可憐啊。”

“那他應該下來啊。”李一又說:“好歹我們家是兩個大男人,不差他一個。”

“和你睡?”林蔚藍問道。

“他不是你朋友嗎?”

“我討厭和別人挨著。”林蔚藍回答。

“那他還是繼續呆在樓上吧。”

林蔚藍沒再說什麽,又文字回覆葉品:“好好打官司。所以我到底能不能說。”

不一會葉品的語音又回覆了:“隨便啊,又不是啥大事。”

林蔚藍回覆了一個:“好。”然後合上了電腦。

李一聽完葉品的語音,問:“怎麽對他來說變成孤兒不是什麽大事?”

林蔚藍回答:“他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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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品出生在非常偏偏的山溝溝裏,典型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出生的時候,春暖花開,地裏的油菜花金黃金黃的,特別耀眼,因為是男孩,他的出生,可樂壞了父親和爺爺,父親和爺爺完全不識字,品這個字是媽媽給他起的,家裏特別窮,是真正的茅屋陋室,下雨天屋裏也是真的會漏雨,父親和爺爺為了他,到處借的糧,上山打野味,這個貧窮破敗的家,把他當神佛般供養著。媽媽也很愛葉品,但除了抱著,護著,好像無能為力。

在葉品的印象中,從他對這個世界有認知開始,就已經跟著父親上山砍柴覓食,他家的地,幾乎是自生自滅,父親說,在家種地,也不知道一年下來收成好不好,有時候鬧個災,辛苦一年什麽也沒有,還不如靠山吃山。每天找夠一天的口糧,父親就去村裏和其他叔叔們一起打牌,偶爾贏錢,就自己收著,要是輸了,媽媽可就要挨打了。

葉品一般不跟著父親去打牌,父親倒是想帶著他,但是他不樂意去,畢竟是家裏的小皇帝,父親也就由著他了。他喜歡在家裏跟著母親,母親會給他講故事,教他認字,教他寫自己的名字。他每天就是上山,回家,很少出家門到村子裏去,所以他不知道,母親是村裏為數不多的,識字的人。

葉品的媽媽,大概也是村裏最懂生活的人了,從葉品記事開始,每一年媽媽都會偷偷給葉品過生日,媽媽會從竈臺裏撿出一根最細的柴火,和葉品一起唱生日歌,讓葉品許個願,然後把柴火吹滅。葉品什麽都不懂,每年的願望都只是,希望父親不要再打媽媽了,而這個願望,在以後的某一天,竟然能夠實現。

葉品四歲那年村裏的一戶人家娶了個媳婦,聽說很漂亮,父親沒有一點文化,只是一個勁地說是個仙女,要麽就是山上來的妖精。葉品很好奇,悄悄跟媽媽說:“我想去看看。”媽媽搖了搖頭,她不想讓葉品在村子裏學壞,但她也只能限制葉品不去和其他人接觸,除此之外無能為力。

但葉品還是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偷偷跑了出去,在這個山溝溝裏,沒幾戶人家,村子非常小,一眼望去只有一戶門口掛了大紅花,葉品也聽父親吹過,有喜事的家都會掛大紅花,這大紅花可貴了雲雲,所以在葉品小小的世界觀裏,大紅花就是花了好多好多的錢,雖然他不知道什麽是錢。

葉品偷偷進了掛著大紅花的那戶人家,這院子的布局和自己家差不多,不過這家有一頭牛。雖說門口掛著大紅花,但這家裏卻沒有一絲熱鬧和喜悅,還好當時的葉品,也不知道什麽是熱鬧和喜悅,自然也沒覺得這家辦的喜事有些奇怪。葉品悄悄貓到堂屋窗邊,小小的探頭往裏面看,昏暗的堂屋和自己家別無二致,這山溝裏,每家每戶都窮得非常的統一。

難道漂亮姐姐不在家?

這時柴房傳來一些動靜,葉品好奇地湊到柴房外,小心翼翼地探頭往柴房裏看,一個一身紅襖的女人,被五花大綁,堵住了嘴,橫躺在寥寥無幾的柴火旁,柴房比堂屋更昏暗,但女人的皮膚白的發光,兩個黑亮泛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葉品。葉品心想,這大概就是他們說的仙女吧,雖然頭發淩亂,全身被綁著,堵著嘴的布遮住了半張臉,但仍然看得出很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美麗而惶恐,好像想跟葉品說些什麽。葉品可是沒見過什麽人,第一次見到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可讀不懂她眼中的惶恐,就呆呆地看的有些入神,直到被身後一聲呵斥驚到:“小孩幹什麽的!”

男人的聲音呵住葉品,他趕忙轉頭,一個看起來稍比父親年輕,比父親精瘦,皮膚一樣黝黑的男人,應該是這家的主人。小小的葉品嚇得站在墻邊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男人,大氣不敢出。男人看看葉品,笑笑說:“小孩,是火柱家的小孩不?”火柱是葉品父親的名字,聽到父親的名字,葉品怯怯的點點頭,男人大笑道:“這麽點娃娃怎麽到處亂跑,走,叔叔今天高興,送你回去,晚上和你爹過來吃飯!”說著上前拉上葉品就走。

葉品毫無反擊之力的被他拉著,村子真的很小,沒幾步就到家了,看見被人拉回來的葉品,父親生氣的對他吼:“小東西到處亂跑,被人抓了我可虧大了!”

帶葉品回來的叔叔放開葉品,拍拍父親的肩膀:“消消氣消消氣,小孩子可能是想看看新娘子,我這不給你送回來了嗎!”

“還不快謝謝叔叔!”父親繼續沖著早已跑到堂屋墻後躲起來的葉品吼。

“謝謝叔叔。”葉品仍然怯懦。

送葉品回來的叔叔像是看什麽新鮮玩意兒一樣的看著他,笑著說:“喲,這娶個有文化的婆娘,生的娃就是不一樣啊。”

“行行行了。”父親一手搭上那個叔叔,把他送出小院:“你以後也會有個一樣腦瓜子好使的娃的。”

當晚,父親帶著葉品去了那個叔叔家,媽媽起先是不讓的,但也只是小聲念叨了兩句,沒有多說,她,沒有一起去。

晚上村裏的人幾乎都來了,也就兩個小圓桌,桌上有肉,肉是山上打的,隨便用水煮熟了而已,但葉品沒見過,他覺得那晚的飯菜,非常的豐盛,人非常的多,整個院子非常的熱鬧,只不過仍然沒有看見新娘子。葉品知道新娘子被關在柴房裏,又好奇又疑惑,吃兩口看一眼柴房,吃兩口看一眼柴房,這樣來回看了很久,終於被父親發現了。

父親摸摸他的頭說:“怎麽?新娘子漂亮吧?”

葉品點點頭。

“等你長大,爹給你弄個更漂亮的新娘子。”邊說著,父親邊拍拍他的頭。

那天晚上人都散去後,葉品依舊和媽媽一起,媽媽給他講睡前故事。突然屋外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哀嚎,時不時伴隨著男人的謾罵。葉品的媽媽把葉品摟在懷裏,用手捂住他的耳朵,生怕嚇到他,但其實葉品一點也不怕,他只是好奇,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家裏以外的人接觸,他好奇大家的相處模式,好奇那些人的關系。

第二天,那個叔叔又來了,他和父親在一旁小聲嘀咕了些什麽,父親便朝在一旁洗衣服的母子倆走來,他指了指葉品的媽媽說:“你,跟他去一趟。”

媽媽擡起頭,疑惑地看著兩個男人,那叔叔也過來開了口:“嫂子,你去勸勸我家那口子,她太犟了。”

葉品的媽媽站起身來,兩只濕答答的手隨意在褲子上擦了擦,什麽話也沒說,便要跟著出門,葉品見媽媽要出門,一把抓住了媽媽的手,要一起去,葉品媽媽看了看小小的葉品,又看了看葉品的父親,父親打量了一下,擺擺手:“去吧去吧。”

就這樣,他們一起又來到了那個叔叔的家,昨天那個五花大綁扔在柴房的漂亮姐姐,已經被松了綁,衣衫襤褸的坐在院子裏哭,頭發比昨天更淩亂了,身上的衣服沒有一塊好布,幾乎被扒光,露在外面的皮肉上,深深淺淺全是新傷,有的淤青,有的滲著血,那張美麗的臉上,也有好幾處傷口在流血,只是這些傷依然遮不住那張臉的美。

葉品媽媽讓葉品站在一旁,趕緊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衣給漂亮姐姐披上,然後對坐在一旁的叔叔說:“讓我勸她可以,我得跟她說些私房話,你先回避一下。”

叔叔聽著葉品媽媽的話,似懂非懂,總之就是想讓她倆單獨呆著,他笑了笑:“那可不行,我怎麽知道你們這些城裏人私下要說些什麽,萬一我到手的媳婦跑了呢?你們這些城裏人,雞賊,壞得很!”

聽著叔叔一口一個城裏人,漂亮姐姐緩緩擡頭看著葉品的媽媽,眼淚汪汪,葉品媽媽對她點了點頭,眼神交流了一番,說:“我嫁到這裏也有4年了,嫁過來第一年就懷上了品品。”說著指了指葉品:“做女人,不就是這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要是有了孩子,得一輩子被綁在一個地方。”葉品媽媽一字一句的,說著這些違心的話,漂亮姐姐也知道,這些話,是說給那個叔叔聽的,她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看著葉品媽媽眼睛,努力的讀懂裏面的內容。“你那麽年輕,你得想辦法,為自己以後的生活打算。”說完,葉品媽媽用嘴型對漂亮姐姐說了一個字:“tao”。而後,微笑著看著漂亮姐姐,對旁邊抽著水煙的叔叔說:“明白嗎?”

漂亮姐姐看著葉品媽媽,點點頭,又搖搖頭,遲疑了一會,又點點頭。葉品看著兩個女人的對話和反應,十分的疑惑,完全不懂,連想問媽媽,都不知道怎麽問。

叔叔看見葉品的媽媽這麽“明事理”,便沒有過多的阻止她和漂亮姐姐來往了,心想還能多“開導開導”漂亮姐姐,但是他們家每晚還是會傳出打罵的聲音,和幽幽的哭泣聲,葉品媽媽每晚都會抱著葉品,用手捂著他的耳朵,或是唱歌給他聽,盡量讓他忽略村裏打罵聲中汙穢不堪的言辭,在這樣的種環境中盡全力保護著葉品。

又是不知道多久後的一天,葉品剛下山回家,和正躺在家院子的躺椅上納涼的父親打了個招呼,就聽見村子裏傳來那種晚上才有的打罵聲,漂亮姐姐不知道來村裏多少天了,葉品也沒用心算,但是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聽見那個叔叔的打罵聲,但那一般都是晚上。

聽聞村子裏的動靜,葉品媽媽從廚房裏出來。父親微微張開眼睛用餘光看了一眼葉品媽媽:“再多管什麽閑事你比她還慘!”

葉品媽媽默默地回了廚房,小葉品卸下肩上的柴,朝院外探出一點點腦袋,看到不遠處的院門口,叔叔在用一根很粗的藤條抽打著漂亮姐姐的腿,嘴裏還念叨著:“叫你跑,叫你跑......”

葉品當然不知道漂亮姐姐為什麽要跑,自從漂亮姐姐來到村裏,她和媽媽每天都奇奇怪怪的,叔叔每天都在打漂亮姐姐,整的爸爸打媽媽也變得頻繁起來,葉品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麽挨打,很多時候想制止爸爸,都會被爺爺拉開,爺爺還會讓他不要做這麽不爺們的事,男人就應該在家裏有威嚴。葉品當然也不懂什麽叫威嚴,但他這個年紀,已經知道自己氣不過父親打母親了,但每次想阻止都會被爺爺帶走,回來的時候,總會看到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媽媽在角落裏哭泣,不過只要見到他,媽媽都會擦掉眼淚,給他講故事,故事裏有很多和葉品一樣單純善良的孩子,有很多溫柔勇敢的哥哥姐姐,還有一片海,坐著小船遨游在海面上,天空中有比家還大的房子,有比村子還大的院子,還有美味的烤肉和甜美的花果茶......而這些,葉品總是想象不出來。

就像他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漂亮姐姐會被打得這麽慘,晚上,媽媽把他哄睡後,還被父親帶過去了,聽說漂亮姐姐的一條腿被打斷了。然而這種深山老林,媽媽也只能簡單地給她包紮一下,用柴火固定住她的小腿,祈禱骨頭能長回去。從那天以後,媽媽有了天天去找漂亮姐姐的理由,她每天都會帶著葉品到漂亮姐姐家,幫她上藥,陪她聊天。只是漂亮姐姐已經變得沒那麽漂亮了,大大的雙眼皮不見了,眼神裏沒有了光,白眼珠上布滿了紅血絲,臉上的溝壑也深了,臉色蠟黃,和剛來村裏的時候白皙明亮的她,幾乎不是一個人。

她拉著葉品媽媽一遍又一遍地哭:“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幹脆就死了吧。”

“在這個地方死了,就永遠是個失蹤人口了!你把腿養好,養傷這段時間咱們計劃計劃好嗎?”葉品媽媽一遍幫漂亮姐姐上藥,一遍安慰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葉品在一旁看著漂亮姐姐和媽媽,雖然他不怎麽懂事,但是他的意識裏,媽媽才是他最親的人,媽媽去哪他就去哪。他圓圓的眼睛看著媽媽已經熟練的包紮動作,聽著溫柔的安慰,三兩下就完成了。在回家的路上,葉品示意媽媽蹲下來,他悄悄對媽媽說:“我知道山上有條路可以直接下山。”

一聽這話,媽媽激動地抱住了葉品,她的腦子裏,已經在開始規劃,怎麽帶著一瘸一拐的漂亮姐姐和葉品,逃出這個鬼地方了。

半年的時間對於兩個女人來說,十分的漫長,好在還是平安過去了,漂亮姐姐的腿勉強可以走路了,只是一瘸一拐地走的很慢,這半年裏,葉品用他為數不多的詞匯量,和形容能力,給媽媽形容了怎麽從最短的路線上山,又怎麽找到那條可以直接下山的路,葉品的媽媽也和漂亮姐姐悄悄計劃著逃出去的時間和方法。

這晚,她們都還沈浸在自己計劃成功的想象中的時候,漂亮姐姐的房門打開了,是葉品的父親,姐姐大吃一驚,姐姐自從來到村子裏,幾乎沒有出過門,村子裏的其他人對於她來說,都可以稱為陌生人,夜已經深了,看著一個陌生人朝自己走近,姐姐比平時叔叔打她的時候更恐慌:“你是誰!”

葉品的父親沒有理會她的問題,看了看她的腿說:“喲,能走啦,唉可惜了這雙腿,剛來的時候多漂亮。”說著就上手撫摸。

嚇得漂亮姐姐一腳踢向了葉品父親,腿尚未痊愈,這一腳疼得她沒了力氣。而被她踢了這一腳,葉品父親更加禽獸了,上前就是上下其手,漂亮姐姐已經無力反抗,只能痛苦嚎叫著,村子裏其他戶人家,對從外面來的女人這些反應,都已經見怪不怪了,根本沒人會理會,平時連葉品的媽媽也沒辦法來阻止,更何況,現在那個叔叔,正在葉品家,像葉品父親對漂亮姐姐一樣的傷害著葉品的媽媽,任由被關在房門外的葉品使勁地捶門哭泣。

隨著時間的流逝,三個人哭嚎的聲音漸漸微弱,葉品已經累得睡在了門口,直到村裏的雞鳴,驚醒了他,他猛然起身,看見房門已經打開,媽媽坐在床上哭。葉品走了進去,抱住媽媽,媽媽也一把抱住葉品,很用力地抱住了他,她的眼神裏堅定了逃走的信念,而且是馬上,立刻,當下就要。不遠處的院子裏的堂屋內的床上,躺著的漂亮姐姐,手裏死死的拽著被子,指甲把被面都戳破了,這時的她,和母子倆的想法,一模一樣。

當天下午,兩個女人就趁著男人們去村口開賭局的時候,默契的匯合了,她們跟著小葉品從他家後面的小路上了山,漂亮姐姐的腿上才剛剛好些,走路非常的慢,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鉆心的疼痛,但是相比要在那個鬼地方一直生存下去,腿上的疼根本不算什麽。葉品的媽媽扶著她,忍耐疼痛滲出的汗打濕了她的單衣,他們三人走了好些時候,終於爬到了山頂,順著葉品指去的方向,真的能透過茂密的樹林隱隱約約看到一條小土路。還沒來得及開心,只聽後面有兩個男人的叫喊聲:“站住!賤人!等抓到你們打死你們!”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葉品的父親和那個叔叔,葉品媽媽推著漂亮姐姐和葉品緊張地說:“快,快跑!”

漂亮姐姐拉著葉品朝小土路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著,內心非常自責,如果是因為自己的腿拖累了母子倆,被抓回去的話,大家都得死。

葉品媽媽知道漂亮姐姐的腿,根本跑不快,加上兩個男人腿腳健全,又常在山上出入,對地形比她們了解多了,她們只顧著跑,根本敵不過兩個男人。趁著漂亮姐姐帶著葉品想前移動的時候,她站在那,撿起腳下一塊大石頭,朝著男人的方向砸去。大概連老天都同情他們,石頭正好砸到了葉品父親的頭,頓時鮮血直流,葉品的父親捂著往外噴流血的頭,痛苦的叫著,葉品媽媽又撿起地上的粗樹枝閉著眼睛朝前亂刺,這次可能真的是上天的憐憫,她沒幾下,就刺中了那個叔叔的一只眼睛,兩個男人都蹲在地上痛苦的叫著,聽到叫聲的葉品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媽媽正拿著一塊石頭狠狠的砸著兩個男人,尤其是父親,每一下都砸在了頭上,血已經把媽媽染紅了,父親,在也不會打媽媽了。

後來葉品再也沒有見過爸爸媽媽,他只記得他們跑到土路的時候,還隱約能聽到村裏其他男人也到了山上,媽媽再也沒有追上來。漂亮姐姐一刻也不敢挺,對於葉品來說,村子可能只是一個總欺負自己母親的地方,而對於她來說,這個村子,就是煉獄,她拽著葉品,拼了命地沿著土路往前跑,跑累了就走,走夠了就跑,即使腿再疼,也一刻不敢停下,葉品沿路時不時地說要回去找媽媽,她也沒有理會,偶爾喊累了,她也沒有理會,心裏充斥著再被抓回去的恐懼。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腿已經疼得完全失去了知覺,只是靠人類的潛能在機械的前進著,從小土路跑到了大土路,再到零星能看到人家的水泥路,最後倒在一個有些老舊的鐵門旁,她以為她會死在這裏。

跑了這麽久,葉品也累壞了,和漂亮姐姐一起癱在了鐵門旁。等他再睜眼,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張鋪著棉被的小床上了,這是他第一次睡這麽幹凈的棉被,第一次枕這麽柔軟的枕頭,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已經死了,這裏是天堂。

葉品坐起身來,雙腿又酸又脹,但還不至於不能走路,拖著有些沈的步子,他下了床,走出了房間。迎面走來的是一個長相和藹的奶奶,他以為天上的神仙就是這樣的。

奶奶見葉品獨自走出了房間,趕緊迎上前去,扶住了他:“孩子,你剛醒,怎麽不在床上多坐會休息休息。”

“我沒死?”葉品看著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奶奶,在感受了一下自己酸疼的雙腿,不可思議地問。

“瞎說什麽呢!”奶奶勾了勾他的鼻子:“這不活得好好的嗎~跟你一起的那個姑娘在隔壁樓宿舍,還沒醒,要不我帶你去看看她?”

“好啊好啊!”葉品聽說漂亮姐姐也在,開心極了。

奶奶笑笑,摸了摸葉品的腿:“腿疼吧?來我背你過去。”說著背過身去,讓葉品上了她的背。

這是第二個背著葉品的人,以前很小的時候,媽媽也會背著葉品在院子裏走,後來媽媽身上的傷越來越多,身體越來越弱,葉品也越長越大,就再也沒有力氣背了。這個奶奶的背,和媽媽的很不一樣,厚實,軟和,但是都一樣的溫暖。

很快奶奶就把葉品帶到了漂亮姐姐床前,她依舊還沒有醒,葉品終於仔仔細細地看清了漂亮姐姐的臉,臉上的皮膚很粗糙,蠟黃蠟黃的,但是睫毛很長,鼻子也翹翹的,嘴角自然上翹,但唇上全是幹涸的裂痕和血印子,唇緣都泛白了,若不是胸口有微弱的起伏,這臉色像極了死人。

奶奶看著漂亮姐姐,心疼的摸著葉品的頭:“你們母子倆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她不是我媽媽!”葉品聽到這話,立刻回頭望向奶奶,反駁道:“我媽媽還在山裏!”

“山裏?”奶奶疑惑地問。

葉品轉身抓著奶奶的手,用力的搖著,拼命地求到:“奶奶,您快幫幫我,幫我救救媽媽,她會被村裏人打死的!”

葉品說出打死二字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漂亮姐姐突然有了知覺,條件反射的從床上跳了起來,蹲在了墻角,抱住自己的頭,眼神中充滿恐慌,大叫到:“不要!不要打我,不要!不跑了不跑了!不要!”

這一舉動,嚇得奶奶一把抱住了葉品,生怕漂亮姐姐這麽大的動靜嚇到了葉品,看著漂亮姐姐的反應,奶奶心裏猜到了一二,她邊安撫懷裏的葉品,邊對墻角應激的漂亮姐姐安慰到:“你別怕,在我這很安全,再也沒有人會打你了。”

漂亮姐姐沒有聽進去奶奶的話,仍然在抓狂咆哮著,被她嚇了一跳的葉品定了定神,對她喊道:“姐姐!我們逃出來了!”聲音很大,改過了漂亮姐姐的咆哮,聽到逃出來了,她終於有些冷靜了,回頭看了看奶奶懷裏的葉品,渾身還在顫抖。葉品見她冷靜了些,繼續說:“我們逃出來了,這裏挺好的。”媽媽還沒有機會教葉品“安全”這個詞。

漂亮姐姐看了看葉品,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身後的奶奶,與奶奶對視後,奶奶也開口:“是啊姑娘,我看你腿上應該有傷吧,都腫了,地上涼,你先起來,到床上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們準備些吃的。”說完她松開了葉品。

葉品趕忙上前扶起漂亮姐姐,姐姐將信將疑的走到床邊坐下,只是坐下,她怕躺下太放松了,如有萬一會跑不掉。葉品這才發現,漂亮姐姐被長褲抱住的那條傷過的腿,已經腫得快要把褲子撐裂了。

還好奶奶準備的粥,不需要太長的時間,葉品陪著精神緊繃的漂亮姐姐,一言不發,她隨時警惕的周圍,連一只蚊子飛過的嗡嗡聲都會嚇到她。奶奶把粥端到他倆面前,葉品三兩下就全部喝光,喝光了才反應過來,粥很燙,抓起一旁小桌上的水就灌,奶奶又心疼又好笑,又幫葉品盛了一碗。漂亮姐姐則端著碗,依舊巡視著四周,端碗的手還在發抖。

奶奶用溫柔的聲音安慰到:“姑娘,你沒事了,這裏很安全。”

漂亮姐姐聽到奶奶叫她,先是一驚,然後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著奶奶,雖然白眼球上布滿血絲,但雙眸清澈,這雙眸子,還和葉品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一樣。

奶奶端詳著她的臉:“多好看的姑娘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這句話喚出了漂亮姐姐的眼淚,她終於放松下來,眼淚瞬間從眼睛裏湧出,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一口一口喝著有些涼了的粥。奶奶見她終於吃東西了,也放下心來:“姑娘你慢點吃,還有。”說著把水遞給了她:“我們這裏,是個福利院,就我和一個生活老師,哦,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兒,其他的都是些可憐的孩子,這裏沒有人會傷害你們了。”

漂亮姐姐聽著奶奶說話,喝粥的速度也漸漸慢下來,然後在冷靜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的對奶奶說:“奶奶,求求你救救我......”

“會的會的!”奶奶是個善良的人,善良得隨便誰一個可憐的眼神,她都會幫:“你先吃飽了休息一下,再慢慢說,沒事的了。”

休息了兩天,二人對福利院的環境也漸漸熟悉了,也開始有些放心,葉品陪著漂亮姐姐,把她進村前的事情,和村子裏的事情慢慢的都告訴了奶奶,奶奶聽得又心疼又憤怒,不時地壓制著怒火安慰二人。

看著兩個女人每天情緒的高低起伏,說著說著,一會痛哭,一會無奈,葉品也不是很懂她們是為什麽,但是心裏有一種理解的感覺。之後的幾天,奶奶一邊聽著漂亮姐姐的講述,邊打著電話,和來來去去的警察叔叔們說些什麽,有時還帶著漂亮姐姐和葉品到鎮上的警察局去,他們具體都說了什麽葉品已經記不清了,五歲的葉品,就算聽到的什麽,也不太明白是什麽意思,只有時不時的問奶奶和警察叔叔:“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找我媽媽。”

每次這樣問,警察叔叔都會回答:“我們會盡全力。”而奶奶只有溫柔的撫摸他的頭。

其實雖然葉品不太懂世事,但自從看到媽媽打死了爸爸,村民又帶走了媽媽,他的心裏已經隱隱約約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了,只是他還想有些希望。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反正對於葉品和漂亮姐姐來說,過了很久很久,有一對叔叔阿姨,開著小汽車來到福利院,漂亮姐姐哭著一瘸一拐的奔向他們,他們一把抱住了漂亮姐姐,三人哭成了一團。奶奶拉著葉品看著他們,欣慰地笑著,葉品看見奶奶笑了,他也笑了。他們抱在一起邊哭邊說著什麽,說了好久,那個男人示意了一下,奶奶便走了過去,四個人,又說了很久,姐姐的臉上還有些愧疚。葉品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好一會,奶奶攙著姐姐來到葉品面前。

姐姐蹲下身,扶著葉品的肩膀對他說:“對不起......”葉品對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很疑惑,還沒等他說沒關系,姐姐又繼續說道:“你要記住,你媽媽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很愛很愛你,她姓葉,叫葉枝蘭。”

葉品點點頭,姐姐松開了葉品的肩膀,跟來的那對叔叔阿姨,坐上小汽車走了。之後,葉品就再也沒有見過漂亮姐姐。

奶奶看著小汽車遠去的方向,撫摸著葉品的頭說:“你要是不介意,以後就住這吧?”葉品拼命地點頭,奶奶蹲下身去,笑著問:“對了,這些天都忙那姑娘的事情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呢?”

葉品低下頭猶豫了一下,便擡頭堅定地說:“我叫葉品。”

“葉品真乖!”奶奶拍拍葉品的頭:“以後,你就跟這裏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樣,叫我林媽媽吧。”

“林媽媽!”

之後,葉品就在這福利院裏住下了。林媽媽對這裏的每一個孩子都非常的溫柔,但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學到了她的善良,福利院不大,但幾十個孩子也不少,有些大孩子,就喜歡欺負葉品這樣新來的孩子,和轉學生剛入學差不多。但葉品是學到了林媽媽和自己媽媽的善良,從不與之計較,也不會去告狀,其他小孩被欺負的時候他還會挺身而出,雖然打不過,還是要硬剛。有時候看到他身上有些傷,林媽媽也會問,他都會說是上樹摘野果摔的,惹得林媽媽又好氣又好笑,哪家的男孩子小時候不是這樣的調皮,她也就信了葉品的話,沒有時間多疑,因為有很多和葉品一樣大的孩子,明年就要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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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麽去的那所福利院?”李一聽完林蔚藍說的葉品的故事,心情有些沈重,突然想起,林蔚藍會不會也有同樣不幸的境遇,隨後發出了疑問。

“唉......”林蔚藍邊給李一口述著葉品的身世,邊用電腦寫下了葉品的故事,聽李一問到自己,嘆了口氣,合上電腦,走到沙發邊與李一並排坐下:“說起來......有點味道......”語氣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我是林媽媽在廁所裏撿的。”

依李一的性格,這時候他應該會無情的嘲笑起來,而他並沒有。李一坐直身子,瞪大眼睛,將信將疑的看著林蔚藍。

林蔚藍接收到了李一的表情,繼續說:“真的啊,那年冬天,就是我生日那天,天氣可冷了,林媽媽一個人去鎮上采購,正好內急,就在鎮上的公廁解手,還好她來解手了,看到了公廁的垃圾桶裏的我。”說著林蔚藍情緒開始漸漸低落,頭搭在沙發靠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聽林媽媽說,當時我都涼了,她直接把我帶去診所,幸虧我命大活了過來。”說著視線從天花板移到了李一身上:“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同學都說,他們的爸媽說自他們是廁所裏撿來的,是垃圾桶裏撿來的,但是全班只有我,是如假包換從廁所的垃圾桶裏撿來的。”

李一聽著,也嘆了一口氣:“那你的名字,也是林媽媽給你起的?”

“是啊。”林蔚藍回答:“林媽媽說,聽見我終於會哭了,也就放心了。當她抱著我走出診所的時候,天,特別的藍......”

話還沒說完,二人就聽見了急促的敲門聲,他們同時看向門口,李一納悶道:“不是不讓串門嗎?”後大聲問門外:“誰啊?”

“是我!葉品!”

聽來人是葉品,二人相視一下,李一就去開了門。門一開葉品遍一把抱住了李一:“李一哥!救命啊!”

“怎麽回事?”李一猝不及防,但仍不忘調侃:“無良上司壓榨員工?還是職場性騷擾?”

“說什麽呢!”葉品一把推開李一:“茉蕘姐不是那種人!”

“那你怎麽了?”林蔚藍坐在沙發上,懶得朝二人的方向挪動一毫米,隔空問到。

“茉蕘姐太!敬!業!了!”葉品加重語氣強調了敬業,邊說邊往屋裏走,自然地做到了李一和林蔚藍的沙發上:“我老早就把資料帶過來,之後一直在工作,直到社區通知我們不能擅自外出,她讓我累了就休息一會,然後她一直在工作,我也不好意思啊,我就硬著頭皮跟她同步工作,連午飯都是邊工作邊吃的,一直到現在,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她就是個機器人,可憐我是活生生的人啊!”說著倒在沙發上假哭了起來。

林蔚藍這才看了看手機:“已經到飯點啦?難怪有點餓了。”

“蔚藍蔚藍!”聽到飯這個字從林蔚藍嘴裏說出來,葉品興奮的坐起身來:“算我一份!”

林蔚藍對著葉品打了個響指:“有錢什麽都好說。”

“行!”葉品十分的幹脆:“你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說著林蔚藍便走向廚房,葉品則看向李一:“蔚藍給你講完故事沒?”

李一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過分熱情開朗的男生,完全和剛才故事裏的小男孩聯想不到一起去,便問葉品:“你不怨那個姐姐麽?”

“為什麽要怨她?”葉品對這個問題有些疑惑。

“她先拋下你媽媽跑了,又沒帶你一起走,把你留在福利院......”

“嗐,這有什麽好怨的。”葉品當是漂亮姐姐犯了什麽天大的錯李一發現了自己不知道:“當時我媽媽本來就是為了讓我們能逃才......再說了她當時可年輕了!和我非親非故的,帶著我,她回去怎麽正常的生活。”

李一打量了一下葉品,林蔚藍說得對,這個人真是個神人,經歷過這些,竟然還能這麽陽光善良。這人......該不會是天使吧......

葉品拉過李一,一起坐在沙發上,臉上露出小壞小壞的笑,小聲對李一說:“要不要我給你講一些連蔚藍自己都不知道的他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啊。”李一看了一眼林蔚藍,立刻拒絕了葉品。

李一剛說完,林蔚藍馬上就接上:“我想知道。”

“唉?你聽得見啊?”葉品有些尷尬地看向廚房,好像真的以為他剛才的話林蔚藍聽不見。

“我們住的不是500平米豪宅,我耳朵也沒聾。”林蔚藍手頭忙著,嘴上和他們聊著。

“你知道你剛被帶回福利院的時候啊,林媽媽可小心了,她可怕你養不活了。”

“養不活?”李一的好奇心突然上來了。

“對啊!”葉品見李一搭理他了,又把身體側向李一繼續說:“林媽媽說,蔚藍是他媽媽一生下來就放在垃圾桶裏的,當時又冷......”

“扔就是扔,放什麽放。”林蔚藍打斷葉品的話不屑的說。

葉品看都沒看林蔚藍,朝著廚房方向擺擺手:“別吵!聽我說!當時可冷了,我在房間裏都感覺可冷了,晚上我們都把床拼在一起睡,不然被子根本不夠。蔚藍不知道在那個垃圾桶裏待了多久,林媽媽說撿到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會死呢,後來活是活下來了,就是病了好久,一直到他兩三歲,林媽媽為了這個可沒少花錢,什麽補助捐款,還有她自己去幫人做手工......”

“所以他現在才這麽瘦弱?”李一有些不忍地問。

“啊?”葉品聽李一這麽說,竟然有些疑惑:“他...瘦弱嗎?”

“不嗎?”李一聽葉品這麽問,也有些疑惑起來。

“吃飯了~”林蔚藍打破了二人對視的疑惑,將自己的一碗面端到餐桌上坐下:“還好昨天的牛腱子鹵的多,如假包換的牛肉面,廚房,自己端。”說完,自顧自的吃起來。

葉品這一天都沒好好吃東西,到不是餓壞了,應該是饞壞了,蹦蹦跳跳的跑進廚房,隨意端起一碗面,又蹦蹦跳跳的跑到餐桌旁坐下,這才發現自己忘記拿筷子了。還是李一細心,端來自己的面時,手裏還拿著兩雙筷子,坐下後遞給葉品一雙。

葉品接過筷子,用感激涕零的語氣對李一說:“李一哥,謝謝你~你是我遇見過的最暖的人!”

“蔚藍不溫暖麽?”李一隨便一問,也趕緊吃了起來。

“他啊~”葉品塞了一嘴的面,含糊的說著:“他大概是剛出生的時候凍太久了,溫度都給凍沒了!”邊說著邊嚼著,最後終於把嘴裏的面吃了進去,又繼續說到:“從小到大,不管多冷的天,他都從來不跟我們拼床,我啊,是福利院裏唯一一個能和他一起玩的人了。”

“你這麽特別?”李一嚼著一塊牛肉,繼續問著。

“畢竟他是我帶大的。”

“畢竟我是他帶大的。”

葉品和林蔚藍異口同聲的說,然後對視了幾秒,葉品又繼續和李一說著林蔚藍小時候的事情:“我們院人雖然不多,也有兩個媽媽,但是實際上只有林媽媽在管我們,餘老師除了給我們上學前課,幾乎不理我們的,大部分時間,我們都是大孩子帶小孩子一批一批長大的。”

“你一秒鐘不說話是不是會死?”林蔚藍聽著葉品嘮叨,有些不耐煩了。

“哎呀!吃飯的時候如果不聊天,一桌人坐圍一圈默默吃,你想象一下,多恐怖啊!”葉品不是不能get別人的情緒,只是他緩解氣氛的方式就是繼續不停地說。

“你真是選對職業了。”李一三兩下就把面吃完了,正開始悠哉的喝著湯:“你就該靠嘴巴賺錢。”

“嗯,可不是麽。”林蔚藍接過李一的話:“連名字都很多嘴。”

“哎喲!”也不知道葉品一直在說話,哪來的空閑,他的碗已經被他一掃而空,這下他有更多的時間和兩個人說話了:“就是在你們這比較放松嘛,你們不知道,我在樓上壓力多大,茉蕘姐除了工作的事,其他什麽都不說,一般人上班都會聊聊天吧,她沒有!她不聊天,我也不好意思開話題吧!然後我也說了一天的工作......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自己家......”說到這,葉品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李一:“李一哥,救救我......”說著指著沙發:“隨便給個沙發,只要今晚能不睡樓道,我感激你一輩子!”

“咳!”李一還沒開口,林蔚藍就咳了一聲:“葉品,你有所不知,自從疫情以後,時代就悄悄改變了,這間屋子裏一向是誰出錢多誰說的算,現在是我說的算。”

葉品聽林蔚藍這麽說,手伸過桌子,一把抓住林蔚藍扶著碗的手:“那太好了!蔚藍!看在我對你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隨便施舍我一個沙發吧!”

林蔚藍和李一對視了一下,點點頭。

夜深了,李一的生物鐘已經在催他睡覺了,他坐在沙發上打著哈欠,看著餐桌旁對坐的兩個人,手裏敲著鍵盤,一個面色凝重,一個表情起伏不定,自己也不好意思睡覺,就坐著困著,他怎麽也沒想到,他這麽規律作息的人,這個時候變成了異類。

“你困了還不去睡?”林蔚藍聽到李一打了好幾個哈欠,發出了關切的慰問。

“看你們這麽忙我不好意思自己睡。”李一懷裏抱著的三兒,瞇著眼睛看著他,大概三兒也奇怪,這個人怎麽一反常態,現在還在客廳坐著,還抱著自己,這樣小貓咪怎麽在客廳蹦迪。

“你按時睡吧,不然等恢覆正常,你生物鐘又亂了。”林蔚藍勸到。

葉品也跟著勸李一:“就是啊,你不用管我們,我這也是新接的案子,不然我也早就睡了。”

“就是二單元那個啊?”李一好奇地問。

“對啊!”葉品聽到關於這個案子的事,就開始抱怨:“他們的要求也太苛刻了......”

“咳!”林蔚藍打斷了葉品的抱怨。

“行了,我們不想知道。”李一也跟著說到,說著站起身來,懷裏的貓滑到了地上:“那我先去睡了,真的,困死我了!”然後回了房間。

李一回房後,餐桌旁的兩個人沈默著敲了幾秒鍵盤,葉品就開始發話了:“林媽媽走了之後,你還回過福利院嗎?”

“沒有。”林蔚藍邊和葉品聊著天,邊繼續敲著鍵盤:“你不在,她不在,我回去幹嘛?”

“她真的,太善良了。”

“是啊,善良的無可救藥。”

第二天早上,李一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間,只有林蔚藍一個人坐在餐桌旁喝著咖啡,他揉揉半夢半醒的眼睛問:“葉品呢?”

“上樓上班兒了。”林蔚藍說著,推了推桌上的冷面:“吃這個,開胃。”

李一也自然地坐下,端起碗就吃:“一大早就工作,他不睡覺啦?”

“不早了,都十點了。”林蔚藍依舊看著窗外喝著咖啡。

“什麽?!”李一剛放進嘴裏的面差點噴出來,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十點過半,才緩過神來:“嗷,對哦,不用上班,我沒調鬧鐘。”然後才悠閑地放下手機繼續吃面:“葉品和那個孫茉蕘,是鐵人嗎,不用休息的嗎?”

“葉品說茉蕘姐是鐵人。”林蔚藍繼續幽幽的回答:“葉品只是接了到茉蕘姐那的第一個案子,想努力表現一下自己。”說著依舊看著窗外悠然的喝著咖啡:“不過做他們那行的都這樣把,有案子的時候不眠不休,沒事的時候可以休息很久。”

“你今天怎麽了?”李一嘶溜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搶過林蔚藍手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跟著看了看窗外:“外面下錢啦?”

林蔚藍搶回咖啡,繼續喝著:“要是下錢就好了。”說外又看向了窗外,與其說林蔚藍是看著窗外,不如說他是看著天空:“昨天和葉品聊到林媽媽了。”

“她還好嗎?”李一隨口問了一句。

“葉品上大學的第二年,她就走了。”

“對不起。”李一知道林媽媽在林蔚藍喝葉品心中的位置,他也隱約猜到了這個答案,但還是隨隨便便的問出來了,這讓他感到一絲絲的愧疚。

“沒事~”林蔚藍終於把視線從遠處的天空收了回來,放下手中的杯子:“她也就是吃了太善良的虧。”

“善良也有錯?”

“你以為善良是什麽好事?”林蔚藍搖搖頭,不想繼續善良這個話題:“我們那一般上了大學,就要自給自足了,畢竟都成年了,葉品那時候又要讀書又要打工忙得不得了,他還是學法的,說真的,如果他那時候能專註學業,不至於像茉蕘姐說的27才考過司法。”

“27也不......”李一欲言又止。

“可是他很聰明啊。”林蔚藍打斷了李一繼續說:“他自從出去上學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我們了,畢竟他那麽忙。那幾年,幾乎每天都有人來煩林媽媽,他們想要那塊地,隔壁村好多戶都答應了,只是在談價錢的事情,林媽媽不想,我們院那麽一大群孩子,很難找到新的地方。其實如果有新的地方,林媽媽還是願意搬的,只是他們太急了,每天都有人來,林媽媽怕她一出去找新的地方,那些人來了,會直接把我們趕走......”

“你們不是還有個餘老師嗎?”

林蔚藍好像不想說起餘老師,雖然提起餘老師他並沒有什麽反應,但也沒有接下李一的話,又重新起了話題:“所以當時林媽媽進退兩難,又不能去找新的地方,沒有新地方就不能讓我們搬家,每天都在和那些人周旋,早上來幾個穿西裝的規勸她,下午來一群痞子威脅她,我們這些大一點的孩子想去幫忙都被她趕回去了。她怕我們出事,也怕萬一動手了,會影響我們。”

“那最後怎麽解決的?”

“最後啊......”林蔚藍嘆了一口氣:“林媽媽約的采買師傅,卸貨的時候,師傅的車突然動了,往院子裏開,她怕車壓到我們,一著急,就自己去推車......”

“然後......”李一小心翼翼的問。

“嗯。”林蔚藍知道李一猜到了結局,並確認了李一心裏的結局。

“那收地,有賠償吧。”

“當然,但是不管我們的事啊......最後錢去哪了我們也不知道,後來都是餘老師跟他們交涉了。”

“你當時多大?”

“15。”

“那福利院被收了,你住哪?”

“我本來就住學校宿舍,林媽媽走的那天我們放暑假。”林蔚藍越說,情緒越是低落,緩緩低下了頭:“後來我就只能都住在宿舍裏了,直到上了大學後住在這裏。”

“那這裏不就是你除了福利院意外的第一個家?”

“只是一個房子。”林蔚藍說完了林媽媽的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終於懶懶的笑了笑:“還是租的,哪能算家。”

“現在有我在了啊。”趁著林蔚藍不備,李一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林蔚藍笑笑,拍開李一的手:“說得你要娶我一樣。”雖然口嫌,但他心裏還是有一絲絲的暖意。

“也不是不可以。”說著李一伸出手來數著:“你看,你又會做飯,又會照顧貓,經濟又獨立,又居家,就差是個女的,你要是個女的,我馬上娶你。”

“我要是個女的,大把男人讓我挑,輪得到你?”

二人互懟之際,門被敲響了,兩只在窗臺小憩的貓瞬間警惕起來,豎起耳朵瞪大眼睛盯著大門,門外傳來葉品的聲音:“蔚藍,是不是可以吃午飯了?”三兒和炭聽到葉品的聲音,大概心想原來是昨天那個傻子。放心地耷拉下耳朵繼續睡著。

林蔚藍打開門,有些尷尬的看著葉品,畢竟也是交了不少夥食費的人,他抱歉的說:“不好意思,聊天聊過頭了,飯還沒做。”

葉品有些失望:“啊~那怎麽辦啊,我下午還要上去繼續整理資料呢。”

林蔚藍態度積極:“我現在弄,今天社區送來的有雞蛋,我們還有面,很快的!”說著讓葉品自便,自己馬上走進廚房。

葉品當然不會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走進屋內,拖鞋拖地的聲音引得三兒非常不滿,撇過眼白了他一眼,用爪子蓋住了頭繼續睡了。葉品自然的坐在了李一的對面,表情有些賤兮兮的說:“你們這一天天的都有什麽好聊的,聊的都忘了吃午飯。”

“閑白兒,怎麽了?”李一坐直身子說。

“哦~”葉品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可是我們蔚藍話沒那麽多啊,以前我說十句他都不會回我一句的。”

“那是你說話太密了,人家插不上話。”李一和葉品的對話突然有些針尖對麥芒。

“蔚藍~”葉品突然朝廚房喊道:“你是不是不喜歡跟我聊天。”

林蔚藍看了一眼葉品搖搖頭,李一則接下葉品的話:“你需要別人跟你聊天嗎?你一個人就能百家爭鳴了吧。”

“我有這麽吵嗎!”

“嗯。”廚房裏的林蔚藍端出一碗面放在葉品面前:“你要是工作的話,可能會安靜那麽一點點。”放下面的手,拇指掐著食指比出“一點點”的手勢。

“你們一唱一和的我說不過你們!”葉品氣呼呼的拿起筷子,敲了一下桌子找平:“反正這段時間別忘了我的午飯和晚飯就行了!”說完埋頭吃了起來。

林蔚藍和李一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達成了一個共識:“葉品難得這麽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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