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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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酸奶翻到部活結束。

說來慚愧,到現在她其實也就將將懂個網球比賽的規則罷了。

這還是第一次,這麽嚴肅地參加社團。

“那麽,相葉桑。”自己的名字緊接著被點到,相葉枝立刻坐得筆直,大聲地回答:“是!”

早川明日香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名緊張的新部員,看來這個小朋友還不是很清楚她們社團到底是做什麽的呀。

“不用緊張哦,這裏的大家都很好相處的。”

好、好溫柔……相葉枝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竹桃。”

“是。”另一個女孩子站了起來。

“相葉桑就交給你了,今天你們先去了解一下部活內容吧。藤原桑可以留下直接開始工作了。”

“是。”眾人齊聲回答後分分散開開始各自忙碌,藤原雪穗捏了捏相葉枝的小手,眨眨眼對她笑著說:“阿枝加油哦。”

相葉枝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名叫“竹桃”的女生後面走出了社團活動室。

加油啊阿枝,你的目標可是征服關東,可不能在這裏就止步啊!相葉枝捏了捏拳頭,重新燃起了熊熊鬥志。

鬥志在十分鐘後消失得一幹二凈。

☆、chapter 6

從文藝社團活動大樓走出來,二人直直奔向網球場。

然而竹桃並沒有選擇和其他人一樣站在場邊觀看,而是帶著她選了一片偏僻的樹叢貓了起來。

相葉枝此刻蹲在樹叢之後,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長發在微風中有些淩亂。

拍攝部員間的美好畫面。

櫻井竹桃發給她一架相機,這樣吩咐道。

“桃子前輩,花道社究竟是做什麽的呀?”到底還是沒忍住,相葉枝聽話地按了幾下快門,扭過頭虛心請教。

“什麽?你大點聲!”

竹桃扯著嗓子喊道,不遠處路過的幾個人向她們這邊看過來,有些疑惑地發現自己什麽也沒看到。

相葉枝沈默片刻,稍稍擡高了些聲線:“我是問,我們花道社每天到底在做些什麽呀?”

娃娃臉的少女並不急於拍照,取了很久角度才會拍攝一張,“美少年之間的戀情猶如春花一般美好,但是又像春花一樣嬌弱,需要人來呵護。為了守護這樣的花,大家才聚在了一起!”

說著說著,櫻井竹桃越來越激動,最後索性放下了相機,用那張說是小學生都有人信的甜美娃娃臉擺出了一個極富感染力的熱血表情:“為了守護美少年之花而奮鬥不止,這就是我的忍道!”

相葉枝連連鼓掌,一時間也激動起來:“前輩你居然還是忍者的麽!”

櫻井竹桃卡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舉起相機遮住了自己巴掌大的小臉:“註意拍照時要以質量為優,一定要抓拍有愛的瞬間。我們只拍真實的照片,從來不P圖,這是原則。切不可為了完成任務而盲目拍攝,有時候一下午只拍出一張好照片也是常有的事。”

個子比她矮出一截但是資歷更老的櫻井竹桃以前輩的口吻連連教導,相葉枝受教地點了點頭。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上個廁所。”櫻井從脖子上取下相機,一把塞到相葉枝懷裏。

“要用生命保護好相機。”

盯著相葉枝發完誓後,嬌小的女孩子一溜煙跑走了。

相葉枝抱著兩個相機蹲了一會兒,竹桃還沒有回來,她便有些無聊地打開前輩的相機翻看起來。

前輩不愧是前輩,取光、入畫都超級棒,要是再配上一些露骨的文字,她這個外行人都要看得臉紅心跳了。

“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正讚嘆著,不知哪裏來的溫柔聲音突然傳入了耳中,相葉枝循聲望去,剎那之間以為自己到了天堂,而有著傾城容貌的天使低頭看向她,一雙寶藍色的眼睛柔情繾綣,仿佛連著大海一般。

連他額上的綠色發帶都美得不像凡物,襯得鳶紫色的頭發不像話的好看。

啊,她看見綁發帶的天使大人了。

“你的相機,可以給我看看嗎?”天使大人又問了一遍。

相葉枝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緩緩伸出手,擡到一半時目光掃到天使披著的土黃色隊服,神智一下子清醒過來,然後她抱緊相機警惕地向後挪了挪。

這個人雖然長相一級美,但運動服和哥哥是同款,不是天使大人,差點被騙了!

面前的小姑娘一步步向後挪,好像他是什麽吃人的猛獸一般。

幸村精市笑了笑,恰好相葉枝在挪動過程中露出了胸前的銘牌,目光掃過她的名字,少年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剎那間他的眼中如波濤翻滾,而後又倏地歸於平靜。

“……阿枝?”

少年有些遲疑地喚了一聲,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才聽得見。

女孩子歪過頭,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五月的春風不解風情,此處沒有櫻花飄落,卻平白無故吹動了少年的心。

幸村精市望著相葉枝,兩人寂靜對視了一會兒後,他突然綻開笑容燦爛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身後仿佛一下子盛開了整個花海。

而他靜立其中,比春天還要好看一百倍。

“相葉桑,把相機給我看一眼,好不好?”

果、果然還是天使吧。

相葉枝顫顫巍巍地把相機雙手奉上,抹了一把其實並不存在的鼻血。

幸村精市一邊翻相機,一邊還不忘時不時擡眼對相葉枝微笑。少女捂住心口,幸村看她一眼她抖一下,感覺自己隨時都能倒下去。

“謝謝。”

幸村將相機還給她,發現小姑娘還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後輕笑了一聲,伸出手熟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赤也……相葉桑是赤也的新同桌吧,以後就麻煩你照顧他啦。”

赤也是你的同桌,以及你是赤也的同桌。

這其中的微妙區別,面前的小姑娘似乎並不能很好地區分。

幸村精市收回手,笑得和平時一樣精致。

“社團活動加油哦。”

相葉枝淚眼汪汪地揮手送別了天使大人,頭頂的溫柔觸感似乎還存在。

她擡手碰了一下,感動地幾乎要哭出來。

還好昨晚洗頭發了……嗚嗚嗚昆布君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還有社團活動,我也會聽天使的話好好……

“啊咧。”

相葉枝立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摁了幾下讀取鍵,一次一次,相冊始終提示“空白”。

被騙了,還是被天使騙了……

少女站在風中,碎發淩亂地貼在臉上。

她眼角帶淚,滿目蕭索。

球場上,幸村精市回過頭向方才站過的樹叢方向望了望,然後安靜地勾起唇角。

看來完全不記得他了呀,阿枝。

櫻井蹦蹦跳跳著回來時,還沒有靠近相葉枝,便在五米外被後輩強烈的低氣壓驚到。

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繞到樹叢後面,一個身影立刻撲到她面前,相葉枝“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前輩你給我一把刀讓我切腹自盡吧!我對不起你嗚哇哇……”

櫻井竹桃被嚇了一大跳,連忙抱住哭得直打嗝的相葉枝連聲安慰:“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啊不對不對,怎麽了阿枝誰欺負你了?”

……

“該死的幸村精市!”

聽完相葉枝抽抽搭搭的敘述後,櫻井竹桃咬牙切齒地攥了攥拳頭,表情無比的憤恨。

“就是這個混蛋,刪了無數我們社員拍攝的精美照片!現在竟然犯到我頭上了!可惡!太可惡!”

櫻井叉著腰跺了好一會兒腳才勉強消了消氣,她拍拍相葉枝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這次是我大意了,那個家夥是我們最棘手的敵人,你對付不了也不算什麽的。”

“前輩……”相葉枝淚眼朦朧地湊了過去。

“叫我首領。”櫻井竹桃動情地握住了她的手。

“首領我的相機裏還有照片沒有刪。”

“怎麽不早說?”

櫻井迅速地放開了相葉枝。

兩個人擦幹眼淚,頭挨著頭蹲在一起翻看起幸存的幾張照片來。

相葉枝拍照的技術並不算好,但是天賦還不錯,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要拍些什麽,但有幾張抓拍十分的出彩。

“就是這張了!”

櫻井興奮地跳了起來,雙手叉腰仰天大笑了兩聲後,賊兮兮地拉著相葉枝向花道社跑去。

幸村精市,這次你就老老實實地認栽吧哈哈哈哈哈!

“阿枝你真的是太有天賦了!遲早有一天你可以繼承我的衣缽!”

嬌小的少女踮起腳尖拍了拍另一個比她高一頭但仍然頗為嬌小的女生,兩人深情對視,勾動天雷地火。

“前輩!”

“學妹!”

“前輩!!”

“學妹!!!”

—————————

這日晚間真田弦一郎在練習完居合道向寢室走去時,路過茶室發現裏面還點著燭光,妹妹正在母親的教導下試著自己修剪花枝。

女孩子跪坐在蒲團上,神情十分莊重,帶得他的目光都跟著柔軟了一些。

“很不錯啊,下次我們再試試立花吧。”真田撫子欣賞著她的作品嘖嘖讚嘆。

“不過阿枝怎麽突然想起要學插花呢?”

“啊,因為我今天在學校加入了花道社。”

相葉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立海大原來還有花道社啊,我還以為只有一些體育社團呢,真不錯……”

母親後面又說了些什麽真田弦一郎一句也沒聽到,他的腦海裏不停回放著妹妹那句“我今天在學校加入了花道社花道社花道社……”

少年靜靜站立了一會,沒有上前打招呼便轉過身離開,快步走出去幾米後又步履不穩地跑了起來。

“這孩子,慌張什麽呢?”

二人在室內被外面的聲音打斷了對話,真田撫子微微向外探頭,卻只望見兒子迅速消失的背影。

聽桃子前輩說,之前花道社發表過一篇十分震撼的文章。

雖然當時只在小範圍內流傳,而且不久後就被網球社全部銷毀連底都沒留下來,但文章的內容至今還在私底下為人津津樂道來著。

記得那篇文章寫的是真田&切原□□來著。

相葉枝同情地望了望哥哥消失的方向:“他大概是太困了吧。”

———————————

第二日午休時,相葉枝獨自一人來到了圖書館。

藤原雪穗去社團報到了,說是昨天那張照片的配文要交給她。

國文一向是相葉枝的苦手科目,更不要說提筆寫文章了。但櫻井竹桃說她們攝像組的也不能就這樣自甘墮落,於是打發她來背以前的社刊。

各個社團的刊物都放在一面書架上,花道社的在很偏僻的位置,而且只有幾本很久以前的刊物。聽說這也是協商很久後不得已的做法。

花道社主攻網球部,偏偏幸村精市是個不好惹的,真的惹怒了他只會有弊無利,所以花道社的月刊只會印刷少量給部員和通過地下交易預訂的人。

但學校圖書館要求文藝社團必須存放社刊,於是部長招呼大家把以前的刊物挑了幾本含蓄委婉的存了進去,而且內容也大都有關棒球部等其他好欺負的社團。(棒球部:?????)

在給相葉枝整理完之前的期刊之前,竹桃讓她先把圖書館的看完。

《攝影淺談》《文藝拾集》……

相葉枝的手指撫過一排排書名。

唔,《朝露待日晞》,好有文化的名字,居然還是繪畫社的,主編幸村精市……

呃,幸村精市?

相葉枝把書刊從書架上取了下來,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的確是幸村精市沒有錯。

網球部部長,繪畫社社長,聽說他還是網球部的監督……

哇,真是了不起啊。

相比之下,她認識的另一個網球部監督完全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大叔嘛。

每次部活訓練的大部分時間裏都維持著雙臂伸直和腦袋一起搭在休息椅靠背上的動作,嘴裏叼著一根永遠掉不進去的簽子,眼睛上蓋著他那頂褪色的漁夫帽似睡非睡,頹廢的姿態常常令相葉枝覺得他其實就是公園裏無家可歸的廢柴大叔走錯路了。

當然她這個坐在旁邊嗑瓜子的經理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就是了……

這麽說來大白其實也蠻厲害的,和幸村學長一樣,都是一個人在支撐整個網球部啊。

相葉枝小心翼翼地把書放回了架子上。

花道、花道、花道、花道……啊找到花道了!

相葉枝擡頭仰望著高處的書架,把腳踮到了極致才算摸到了,跳了一下卻把別的書撞下來砸到了她的腦袋上。

唔,好疼好疼……

相葉枝淚眼婆娑地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一只手攀在書架上,再次踮起腳試圖把書放回去。

真是的,這附近怎麽連個梯子都沒有……

正使著吃奶的勁往上夠,手裏的書卻突然間被抽走,一只白皙到近乎有些蒼白的手代替她輕松地把書放回正確的位置,順便還很懂地取下了她需要的《花芽》。

“啊,非常感謝。”

相葉枝松了一口氣,回過頭小聲道謝。

“光是謝謝麽,小葉子開學了都沒來找我,學長很傷心啊,噗哩。”

一點也沒看出來哪裏傷心的仁王雅治揮了揮手裏的社刊,笑意盈盈。

少女驚得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啦……”

相葉枝不占道理,只好揉揉腦袋還隱隱有些疼痛的地方,嘟著嘴小聲抱歉。

眼前的少年很明顯是運動型,身高和大白差不多,她剛好到他的胸口。少女伸手去拿社刊,卻被少年一會兒舉高一會兒舉低逗弄得不亦樂乎。

無聲的打鬧中,相葉枝的目光不小心掃到了少年胸前的銘牌,她僵在原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第四位大魔王,手段最為殘忍,長相最為邪魅。

少年伸出手在石化的她面前晃了晃,紺碧色的狐貍眼閃著奇異的光芒。

——有三只眼睛、四條胳膊。

見她沒有反應,少年一條胳膊夾著書,手順勢揣到褲兜裏,另一只手伸出來,沒有觸碰到地、虛虛地捏了捏她的臉。

——發怒時口裏會噴火,身後的赤焰翅膀上有鎖鏈,可以將人勾入無底深淵。

“生氣了嗎?真沒辦法呀,那就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好了。”

少年的上身沒有骨頭似的倚在書架上,身後的巨式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給他紮眼的白毛鍍上了一層柔光,連他的聲音似乎也縹緲了起來。

“這一次一定要牢牢印在腦子裏了哦。”

——四號魔王的名字,叫做……

“我叫仁王雅治。”

少年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嫣然一笑。

“今後請多關照喲,小葉子。”

☆、chapter 7

耳畔的聲音嗡嗡地叫個不停,相葉枝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仁王雅治微笑著看了她一會兒後漸漸收斂了笑意,有些困惑地站直了身子。

相葉枝咬著唇擡頭看他,那一雙素日裏永遠彎成新月的大眼睛此刻盈滿了淚水。

仁王雅治落在半空的手顫了一下,他直覺性地不太想聽相葉枝接下來要說的話。

少女微微張口,聲音有些沙啞:“學長你,當我是白癡嗎?”

白色的身影蹁躚如蝴蝶一樣逃離了他的視線,連書都沒顧得上拿走。

仁王雅治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看著自己的手心苦笑了一下。

悲傷少女相葉枝眼眶中的淚水在五分鐘後達到了飽和,她抓著頭發痛苦地蹲了下去,整個人呈失意體前屈姿勢低著頭。

阿西吧,是誰在圖書館門口種這麽多櫻花的,教學樓到底在哪個方向啊豈可修!再這樣下去騙子學長就要出來了,發現她在耍他就完蛋了吧……

“看到了哦。”

仁王雅治靠在圖書館的大門口,有些無奈地扯起嘴角輕聲說道。

不遠處的櫻花樹下,少女正苦惱地揪著漂亮的長發,蹲下來的背影惆悵得像是考砸了不敢回家的小學生。

“真是的。”

他斂下眼皮,嘴角卻不由自主地輕輕勾了起來。

心靈感應一般的,少女緩緩起身回過頭,看見他時像是撞到鬼了一樣,那雙杏眼立刻盛滿了慌張。

她張張嘴想說些什麽,但還是在仁王雅治戲謔的目光下什麽也沒說出口。

少女將雙手背在身後,鼓著嘴賭氣般地瞪著他。

還真是像小學生一樣。

仁王雅治揮了揮手中的《花芽》,站在陰影中的他看不清五官,聲音卻奇異地很溫柔:“走吧,該回去上課了。”

相葉枝“哦”了一聲,擡腿跟了上去。

生氣當然還會生氣,畢竟是第一次見就被人耍了。

不過她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更何況仁王雅治可是把作為陌生人的她安安全全地送到家了,相葉枝的心裏還是感謝居多的。

她偷偷擡頭瞄了一眼少年的側臉,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

就是因為這個吧!總想戳破他的假笑噗噗噗!

本來還打算給他一記相葉式螺旋鐵風門第二十七式暴風肘擊的,但打網球的人運動神經似乎都比較好,難保不會被他躲過,於是換了一招哭唧唧。

效果……似乎還不錯?

相葉枝抱著方才還在少年手中的雜志,得意地用鼻子哼了哼。

仁王雅治好笑地看著她——人類要是有尾巴,她大概已經翹到天靈蓋上了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代浪嘛。

少年雙手插兜,微微仰起頭來,透過花枝的末梢可以看見神奈川的天空藍得一塌糊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誰讓不管他是不是立海大的欺詐師,男人總是對女孩子的眼淚毫無辦法呢。

“學長你在發什麽呆啊?”

少女顛顛地跑回到他面前,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向上看,但還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便被少年的手臂遮住視線,扶正了腦袋。

“決定了。”少年語氣平靜。

“?”

“從今天起你就是仁王雅治後援會的會長了。”

“???!!!”

“噗哩。”

“噗哩什麽鬼啦!我才不要當!餵!……學長你跑什麽啊?!站住啦!!等等我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當!我當還不行麽豈可修!!”

———————————

每個少女都會有一些浪漫而不切實際的想法。

現年十五歲的少女相葉枝同樣不可免俗。

她曾很多次設想,自己能在可以聞到鹹鹹海風味道的櫻花樹下與一個美少年邂逅。像所有少女漫畫的開頭一樣,自己在即將遲到的奔跑中撞上命運的美少年然後被帥氣地一把扶起,之後兩兩對視,一見鐘情。

當然上述一條都沒能實現。

立海大的校區離海岸有一定的距離,風從海上穿過無數建築物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清新。

而她每天跟著自己律己到令人發指的哥哥來上學,只能一個人坐在寥寥的教室裏思考人生,已經幾乎忘記遲到是什麽感覺了。

櫻花倒是出人意料的好看,只是花季太短,才開學了幾天,花瓣便紛紛墜落下來。

而美少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也許是老天爺看她太可憐,終於在花期的末尾給了她一場命運的邂逅。(?)

清晨,櫻花樹下,花瓣漫天飄落,相葉枝蹲在地上,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呈大字癱在地上的少年。

切原赤也不耐煩地嘟囔了句什麽,但終究還是疲憊過度,連眼睛都沒有力氣睜開。

少年的皮膚很白皙,墨綠色的自然卷好似被澆過了水,清鮮得像一把剛從海裏撈上來的海帶。

這個脾氣暴躁的切原同學,安靜下來的時候長得還是蠻清秀的嘛。

“咕——咕——”

奇怪的聲音從少年的腹部響起,切原赤也終於睜開眼,露出了生無可戀卻又不肯去死的眼神。

相葉枝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身後取下書包,拿出自己的便當試探性地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原本像死屍一樣癱在地上的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等到相葉枝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手裏早就空無一物,而切原赤也正捧著舅媽給她做的愛心三明治狼吞虎咽,看那可憐樣,像是活生生被餓了三天三夜。

“慢慢吃,別著急哦。”

相葉枝同情心爆發,體貼地還給他擰開了一瓶礦泉水。

切原赤也三兩口解決了三明治,仰起頭咕嘟咕嘟又喝下了一大瓶水,這才在相葉枝驚嘆的目光中抹著嘴巴跳了起來。

“哈,相葉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滿血覆活的少年激動得眼淚汪汪,他看著自己的同桌就像看著救命恩人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走上前給她一個大汗淋漓的擁抱。

相葉枝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拱拱手謙虛道:“哪裏哪裏,一般好,一般好啦。”

“看樣子你的精神還不錯嘛,赤也。”

溫潤的嗓音輕輕響起,其中還摻著一絲愉悅。

但不知為何,這動聽的聲線竟讓在場的另兩個人不由自主地同時嬌軀一震。

切原赤也的身體一下變得很僵硬,相葉枝同情地看著他一點一點把頭偏過去,仿佛還聽見了銹鐵轉動的吱呀聲。

“我會讓蓮二重新調整你的訓練菜單的,相信赤也一定可以接受更大的訓練量吧。”

天使般動聽的聲音說出的卻是最殘酷不過的話語,切原赤也苦著臉,一副想哭卻又不敢哭的表情。

“部長……”

“現在回去上早讀課吧,不要睡著哦。”少年不容置疑地打斷了小動物最後的懇求。

切原赤也落寞地在原地佇立了兩秒後,向自家部長鞠過一躬,轉過身神志恍惚地踉蹌著離開了。

相葉枝友愛地目送同桌遠去,剛準備拔腿跟上去,突然驚覺自己正在和三號魔王獨處,她立刻緊張地回過頭來,局促得手都不知道放到哪裏。

幸村精市本來還在黑化與暴走的邊緣狀態起伏不定,迎面卻對上了少女濕漉漉的驚恐眼神,不由氣洩了一半,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相葉桑。”

少年的聲線又恢覆到原有的低柔,方才的低氣壓此刻已消散殆盡,徒餘殘花寂靜釋放清香。

幸村精市站在花下,眉目如畫,讓人不由地屏住呼吸,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花與少年。

“是。”

相葉枝情不自禁地放低了聲音,生怕破壞這一番美景。

幸村精市緩步踱到她身邊,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我們回去吧,阿枝。

小小的少年向小小的小女孩伸出了手,女孩立刻丟掉了手裏的泥巴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向他跑過來,一頭撞進小小少年的懷裏。

夕陽下她米色的長發被染成了淡金色,發尾調皮地卷翹起來。

與現在,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

“是,學長。”

曾經軟糯的聲音已經有了少女的清淩,爽朗又很輕柔,每個句尾都透著天真爛漫。

只是,她不再記得他了。

幸村搖搖頭,對自己莫名的惆悵感到好笑。

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自己之所以對往事還耿耿於懷,也許是因為這是唯一一個自己主動訂的娃娃親?

“赤也他,承蒙相葉桑照顧了。”

“不不不……”相葉枝紅著臉連連擺手,步子不知不覺也輕快了很多。

“學長叫我阿枝就好了。”少女皺了皺鼻子,小聲說道。

“那麽,阿枝,在大阪生活得快樂麽?”

自己的名字被用這樣熟稔的語氣說出,自然得仿佛本來就該如此。

相葉枝肯定地點了點頭,四天寶寺耍寶天團的成員一個一個跳到了腦海裏,她的嘴角噙起了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笑。

“那就好。”

幸村靜靜地看了相葉枝一眼,自己也被她感染得多了絲笑意。

櫻花花瓣下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分速三米,時速一百八十米。

相葉枝跳起來抓住了一片晃晃悠悠飄落下來的花瓣,站定後對回頭看她的幸村不好意思地瞇了瞇笑眼。

“學長你喜歡櫻花嗎?”

幸村精市搖搖頭:“我喜歡花期更長的花。”

“我還蠻喜歡的哦。雖然在春天結束前就全部雕零了,但還是絢爛地綻放了自己的整個生命。”

突然間的非主流言論讓兩人都楞了楞,相葉枝扭扭捏捏地抿了抿嘴。

“啊這是我媽媽講的啦,那時候年紀小聽不懂,現在才覺得很有道理。”

幸村精市笑了笑,溫柔的眼神似乎能夠包容一切。

“阿枝,我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球場了,你可以自己回去麽?”

相葉枝點點頭,走到這裏她也認識路了。

幸村精市看著相葉枝一蹦一跳離去的背影,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仰頭註視著自天上緩緩墜落的櫻花瓣,良久,伸出手接住了一枚。

☆、chapter 8

“精市,你不用自責,她的意外從來都不是你造成的。”

真田弦一郎看著眼前這個本該驕傲如神此刻卻脆弱無比的少年,心裏一陣一陣地疼痛起來。

“弦一郎……”

美麗的少年隱忍地閉上了漂亮的雙眸,肩膀微微顫抖,越發顯得他弱不禁風,惹人愛憐。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

“我不需要知道!”

真田斬釘截鐵地打斷他,幸村錯愕地擡起頭,卻見他堅毅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精市,我不需要知道你的過去。我明白你的痛苦,也心疼你的隱忍,但是我再也不想站在你身後只是看著你受傷卻無能為力了。”

“弦一郎……”

幸村的眼中還有未風幹的淚水,他睜大了雙眼,一臉震驚。

下一秒,那個他輕聲呼喚的人已經將唇印在了他的額頭上。

這是來自那個總是繃著一張臉,最為堅忍無比的少年,再笨拙不過的溫柔。

“精市,從今往後,就讓我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未來吧。”

…………

相葉枝把雜志翻到下一頁,兩個少年並肩站立的畫面占了整整兩個頁面。

她沈默了幾秒後,搖著腦袋無聲地鼓起掌來。

藤原雪穗滿意於她的反應,溫柔地拍了拍相葉枝的小手,低聲說道:“還多虧了阿枝相片照得好,錯位得了不起,怎麽看怎麽像是真田在親幸村。”

相葉枝把最新的一期《花芽》合上,有些心虛地打了個哈哈。

相片上其實是真田在同幸村講話,偏生她蹲的角度刁鉆,取上了不得了的景。而藤原不負眾望,把真幸的感情寫得相當感人,才發刊了一日,整個學校都快傳遍了。

而花道社的“雪女”之名,也就此一炮打響。

難怪幸村學長早上黑化得都快要暴走了,幸虧文章後綴的攝像名字是“仙女兔”,不然倒黴的就不止是切原了吧。

估計哥哥這會兒也在暴走吧。

誰能想到,臉上總像扣了個鍋蓋一樣的黑面皇帝真田弦一郎,竟是網球部最受歡迎的男人。

相葉枝護住月刊,從藤原雪穗的座位躡手躡腳地回到窗戶邊。

已經是第二節課下了,身旁的少年依舊整個人頭頂都被陰雲覆蓋,處處陽光燦爛,只有他一桌一椅淋了一上午雨。

切原癱在桌子上,瞳孔沒有焦距地放大。

相葉枝神色覆雜地註視著自己落魄的同桌,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誰又能想到,無論如何切原赤也總會是最倒黴的那一個。

“相葉,有人找。”靠門的同學提聲叫了叫她。

相葉枝藏好月刊,十分小心地從切原赤也身邊迅速消失。

門口人來人往,並沒有看見什麽特別叫自己的人。

相葉枝扒在門框上正困惑著,頭頂突然被敲了一下。

她“吱”地怪叫了一聲後條件反射地擡起腳便踢了過去,而那本該靈巧躲過的少年卻突然變得動作遲鈍起來,硬生生接住了她一記踢腳,疼得悶哼了一聲。

相葉枝慌張地擡起頭,正對上仁王雅治蹙著眉一臉痛苦。

她瞪著眼睛,十足的手足無措,張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正當仁王表演夠了準備恢覆正常時,相葉枝突然背過身,擡腿踢起墻來。

“不聽話的鞋子,誰讓你踢學長的?沒大沒小的……啊!”

相葉枝眼淚汪汪地回過頭來:“學長,墻幫你教訓過鞋子了,鞋說它好疼啊。”

“……”

仁王沈默了一會兒,咧開嘴噗哩一聲笑了出來,陽光燦爛得絲毫不見剛才的疼痛難忍之狀。

“小葉子,墻說它也好疼,還說它放學的時候要告訴風紀委員你踢它。”

相葉枝鼓著包子臉與笑嘻嘻的仁王雅治對視了片刻,突然轉身就往班裏走。

少年拉住她的衣角,語氣十分無奈。

“嗨呀,我剛剛和墻好好說過了,它答應我不向風紀委員打報告了。”

相葉枝這才回過身來,抱胸抖腿,一臉挑釁地看著他。

一年D組的同學們觀望了他們一會兒後都見怪不怪地收回了視線。

這樣的戲碼隔幾天就要上演一兩次,觀眾都看膩了,兩個當事人卻還演得樂此不疲,而且每次都能玩出新花樣。

一片喧嘩中,只有藤原雪穗向他們投來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拿好。”

相葉枝連忙抱住被硬塞到自己懷裏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兩個便當盒。

“一個裏面是午飯,一個裏面是蜘蛛,你和赤也分吧。”

仁王笑瞇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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