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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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西域冬天極為寒冷漫長，夏天陽光又太過暴烈。這種氣候影響了西域各國的民居式樣，也同樣影響了王室宮殿建築的形式。
此時張曇隨著姑父和表哥穿過一道內室，內室兩側墻上開著高而小的窗，光線從中透入室內，明明暗暗間，只覺眼前光影變幻。面上又有細風迎面吹來。接著眼前一亮，到了一處寬敞明亮的內堂。
宴席上杯盤陳列，各色幹鮮果子，各類牛羊肉，奶湯，甜面食，並各類小巧鮮肉餃子，又有時蔬瓜果，花團錦簇一般，極為精巧細致。
高昌王讓張曇坐在他左側下首。張曇謙讓了一回，到底依言坐下了。庾昭明則坐在了右首第一位。
“兩個孩子呢？”高昌王問。
博王後說沒喊他們，“怕他們吵人。”
“不妨，去把神秀喊來，也見見他表姐。”
博王後於是命人去請小王子。小王子庾神秀和小公主庾神愛如今年紀還小，隨他們母親也住在這後殿內，並非單獨挪出去。
幾人說了一回話，就見跑進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跑了進來，進來後直接撲到了博王後身上，笑著喊了聲“母親！”
博王後笑摟著應了他一聲，然後推他讓他去給父王行禮。
神秀馬上便雙腳撲騰，掙紮著下來，又撲到高昌王懷裏，喊了一聲“父王！”
這時跟隨小王子的侍從終於到了，趴在門口不敢言語。博王後向他們揮了揮手，兩人小心退了下去。
高昌王笑摟著小兒，問：“你從哪裏跑來？”又讓他去給人見禮。
庾神秀年紀雖小，卻有一份特有的機靈。他先向庾昭明喊了聲“大哥”，卻站在張曇面前，歪頭看著她。
“喊姐姐。”高昌王道。
哪知庾神秀看了半天，卻忽然轉身抱住他母親的腿，將臉埋了起來。博王後笑道：“這是怎麽了？”
他卻只是將一張臉左右揉搓，並不答言。問多了，還跺起腳來。
博王後詫異笑道：“到底怎麽了？難道是看姐姐太漂亮，害羞了？”
博王後本是戲言，哪知庾神秀竟真的悶悶應了一聲。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有了這位小王子，宴席的氣氛更松快了幾分。
庾神秀坐在張曇旁邊，吃了兩個餃子，忽然問：“你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張曇還未說話，博王後先瞪了一眼孩子：“好好吃你的飯。”哪有當面問人要禮物的？
神秀鼓了鼓嘴，顯然心裏不服，卻又不敢犟嘴。
張曇卻笑道：“我備了禮物啊。不過，”她好似有點為難，“我沒有準備你的禮物，這可如何是好？”
有人接他的話，庾神秀當即神色飛揚起來，他很大方：“無妨，你下回給我帶也使得。”
童言稚語，說得桌上人都是一笑。
博王後又惱又笑，喊了聲“來人！”那跟隨小王子的兩個侍從膝行出現在門口。“將小王子帶下去。”
庾神秀還不肯，被他母親瞪了一眼，到底乖乖地被帶走了。
吃過飯，四人又轉回內殿。高昌王說起張曇的住處安排。張曇的意思，她家在在都護城內本也有房子，雖然多年空置，但收拾一番也就得了。
高昌王卻不讚同：“你這回來有事要辦，不願住在宮中我也不勉強。不過你家那房子這麽多年不住人，不說清掃打理，估計一應物是也不全。聽我的，就住在你姑姑在延慶巷的院子裏去，那裏常年有人看守，略作收拾準備就行了。”
張曇還要謙辭，然而高昌王已然敲定了，“不用再說了。你再在驛館裏多等一兩日。兩日後，我著人替你遷居。”
好吧，話既已說到此，張曇也不再客氣，笑著起身道了聲謝。
又說了兩句，高昌王臉上顯出一種朦朧倦怠之色來。庾昭明知道父親有午睡的習慣，起身道：“父親，我帶曇兒去我那裏坐一坐，您先歇一歇。”
庾昭明說話時，張曇也站了起來。
高昌王打起精神，看著二人比身而立，姿容俱佳的模樣，心中不免湧起一種類似“佳兒佳婦”的喜悅來，連道了幾聲“好”
又笑著讓張曇以後多入宮來看他。
張曇笑應了，和表哥一起慢慢退了出去。
張曇隨表哥從高盛宮後殿旁的白玉甬道下了階梯，過廣場向東宮方向而去。
高盛宮地處宮城正中央，為一處夯土高臺，是宮城之內最高點，也是高昌王日常理政之所。
此時站在廣場上仰望，只見巍峨莊嚴，無法描述。
過了廣場，張曇向表哥致謝。昨日表哥派了東宮侍衛長彭重並五個侍衛出城三十裏去接她，“彭護衛一路恭謹，十分小心。”
庾昭明唔了一聲，“接你是應該。你我兄妹，有什麽好謝？”
張曇聞言一笑。
東宮與高盛宮隔著兩道宮墻與寬闊甬道。如今庾昭明已入朝領禮部，為方便行事，東宮外院的東廂房便做了東宮屬官和侍從的日常值守辦公之所。
庾昭明領著張曇直入前殿。前院屬官和侍從站立兩旁向庾昭明行禮。庾昭明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帶著張曇經由前殿去了後院。
東宮院落建築也是一般的厚墻深堂。後院院落軒敞，一色紅墻。庭中有幾株高樹，此時還是深冬冬眠之態。廳堂門口兩旁各立著一位小宮人，見庾昭明他們過來，遠遠便行禮。
入得堂上，昨夜在官驛外接應張曇的曹嬤嬤上來行禮，又領著兩位宮人來奉茶。
放下茶，曹嬤嬤先向張曇笑道：“小娘子昨晚休息得可好？”
張曇說了聲“好”，謝過曹嬤嬤的關心。曹嬤嬤道了聲“不敢”，行禮後退了下去。
張曇四下看了看，道：“表哥這裏仿佛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這話說得讓庾昭明一笑，道：“你上次過來還是什麽時候，哪裏就說得上什麽記憶中的模樣。”
這是不相信她說的了。張曇哼笑了一聲，道：“那年住在都護城中，只要入宮看姑母便一日幾趟的往這裏跑，那些我都記得，只是表哥不記得罷了。”
張曇這麽說庾昭明便想起來，她這表妹從小便記事清楚，倒是自己因數年不見有點忘記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自然表妹自小聰慧伶俐，不似我一般忘性大。”
張曇撇了撇嘴，故意道：“表哥貴人事忙，自然不似我這小女子一般只記這些瑣碎小事。”
“好了好了，”庾昭明無奈的笑著伸手往下壓了壓，現在他想起來了，他這妹妹從小就言語伶俐，少有在口頭上吃虧的時候。
張曇面帶得色的笑了笑。
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事來，便朝文竹伸了伸手，又向庾昭明道：“其實這次我還給你帶了一件禮物，剛剛沒來得及給你。”
文竹走了上來，手上多了一方匣子。
庾昭明身後的宮女接過匣子，雙手奉了上去。庾昭明一手接過，見匣內，是十數冊書籍。
“這是中土大儒註寫的經書集註並一些文章選集。父親輾轉買到，想著你愛看，特命我帶了來。”
庾昭明看著這一匣子書，笑道：“還是舅舅惦念我。”說著還擡頭睨了張曇一眼，含義不言自明：不似這表妹，見面說了兩句話便要淘氣。
這話說得....其實來的這一路張曇很想展現自己成熟溫婉一面，只可惜本性難改，而她與表哥又太熟。
她忍了忍，終究忍不住，帶了森森笑意道：“表哥，適才那些筆墨紙硯是我一一親手選的。表哥可是不滿意？既不滿意，那便還給我吧。”
庾昭明終於朗聲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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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冬天極為寒冷漫長，夏天陽光又太過暴烈。這種氣候影響了西域各國的民居式樣，也同樣影響了王室宮殿建築的形式。
此時張曇隨著姑父和表哥穿過一道內室，內室兩側墻上開著高而小的窗，光線從中透入室內，明明暗暗間，只覺眼前光影變幻。面上又有細風迎面吹來。接著眼前一亮，到了一處寬敞明亮的內堂。
宴席上杯盤陳列，各色幹鮮果子，各類牛羊肉，奶湯，甜面食，並各類小巧鮮肉餃子，又有時蔬瓜果，花團錦簇一般，極為精巧細致。
高昌王讓張曇坐在他左側下首。張曇謙讓了一回，到底依言坐下了。庾昭明則坐在了右首第一位。
“兩個孩子呢？”高昌王問。
博王後說沒喊他們，“怕他們吵人。”
“不妨，去把神秀喊來，也見見他表姐。”
博王後於是命人去請小王子。小王子庾神秀和小公主庾神愛如今年紀還小，隨他們母親也住在這後殿內，並非單獨挪出去。
幾人說了一回話，就見跑進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跑了進來，進來後直接撲到了博王後身上，笑著喊了聲“母親！”
博王後笑摟著應了他一聲，然後推他讓他去給父王行禮。
神秀馬上便雙腳撲騰，掙紮著下來，又撲到高昌王懷裏，喊了一聲“父王！”
這時跟隨小王子的侍從終於到了，趴在門口不敢言語。博王後向他們揮了揮手，兩人小心退了下去。
高昌王笑摟著小兒，問：“你從哪裏跑來？”又讓他去給人見禮。
庾神秀年紀雖小，卻有一份特有的機靈。他先向庾昭明喊了聲“大哥”，卻站在張曇面前，歪頭看著她。
“喊姐姐。”高昌王道。
哪知庾神秀看了半天，卻忽然轉身抱住他母親的腿，將臉埋了起來。博王後笑道：“這是怎麽了？”
他卻只是將一張臉左右揉搓，並不答言。問多了，還跺起腳來。
博王後詫異笑道：“到底怎麽了？難道是看姐姐太漂亮，害羞了？”
博王後本是戲言，哪知庾神秀竟真的悶悶應了一聲。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有了這位小王子，宴席的氣氛更松快了幾分。
庾神秀坐在張曇旁邊，吃了兩個餃子，忽然問：“你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張曇還未說話，博王後先瞪了一眼孩子：“好好吃你的飯。”哪有當面問人要禮物的？
神秀鼓了鼓嘴，顯然心裏不服，卻又不敢犟嘴。
張曇卻笑道：“我備了禮物啊。不過，”她好似有點為難，“我沒有準備你的禮物，這可如何是好？”
有人接他的話，庾神秀當即神色飛揚起來，他很大方：“無妨，你下回給我帶也使得。”
童言稚語，說得桌上人都是一笑。
博王後又惱又笑，喊了聲“來人！”那跟隨小王子的兩個侍從膝行出現在門口。“將小王子帶下去。”
庾神秀還不肯，被他母親瞪了一眼，到底乖乖地被帶走了。
吃過飯，四人又轉回內殿。高昌王說起張曇的住處安排。張曇的意思，她家在在都護城內本也有房子，雖然多年空置，但收拾一番也就得了。
高昌王卻不讚同：“你這回來有事要辦，不願住在宮中我也不勉強。不過你家那房子這麽多年不住人，不說清掃打理，估計一應物是也不全。聽我的，就住在你姑姑在延慶巷的院子裏去，那裏常年有人看守，略作收拾準備就行了。”
張曇還要謙辭，然而高昌王已然敲定了，“不用再說了。你再在驛館裏多等一兩日。兩日後，我著人替你遷居。”
好吧，話既已說到此，張曇也不再客氣，笑著起身道了聲謝。
又說了兩句，高昌王臉上顯出一種朦朧倦怠之色來。庾昭明知道父親有午睡的習慣，起身道：“父親，我帶曇兒去我那裏坐一坐，您先歇一歇。”
庾昭明說話時，張曇也站了起來。
高昌王打起精神，看著二人比身而立，姿容俱佳的模樣，心中不免湧起一種類似“佳兒佳婦”的喜悅來，連道了幾聲“好”
又笑著讓張曇以後多入宮來看他。
張曇笑應了，和表哥一起慢慢退了出去。
張曇隨表哥從高盛宮後殿旁的白玉甬道下了階梯，過廣場向東宮方向而去。
高盛宮地處宮城正中央，為一處夯土高臺，是宮城之內最高點，也是高昌王日常理政之所。
此時站在廣場上仰望，只見巍峨莊嚴，無法描述。
過了廣場，張曇向表哥致謝。昨日表哥派了東宮侍衛長彭重並五個侍衛出城三十裏去接她，“彭護衛一路恭謹，十分小心。”
庾昭明唔了一聲，“接你是應該。你我兄妹，有什麽好謝？”
張曇聞言一笑。
東宮與高盛宮隔著兩道宮墻與寬闊甬道。如今庾昭明已入朝領禮部，為方便行事，東宮外院的東廂房便做了東宮屬官和侍從的日常值守辦公之所。
庾昭明領著張曇直入前殿。前院屬官和侍從站立兩旁向庾昭明行禮。庾昭明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帶著張曇經由前殿去了後院。
東宮院落建築也是一般的厚墻深堂。後院院落軒敞，一色紅墻。庭中有幾株高樹，此時還是深冬冬眠之態。廳堂門口兩旁各立著一位小宮人，見庾昭明他們過來，遠遠便行禮。
入得堂上，昨夜在官驛外接應張曇的曹嬤嬤上來行禮，又領著兩位宮人來奉茶。
放下茶，曹嬤嬤先向張曇笑道：“小娘子昨晚休息得可好？”
張曇說了聲“好”，謝過曹嬤嬤的關心。曹嬤嬤道了聲“不敢”，行禮後退了下去。
張曇四下看了看，道：“表哥這裏仿佛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這話說得讓庾昭明一笑，道：“你上次過來還是什麽時候，哪裏就說得上什麽記憶中的模樣。”
這是不相信她說的了。張曇哼笑了一聲，道：“那年住在都護城中，只要入宮看姑母便一日幾趟的往這裏跑，那些我都記得，只是表哥不記得罷了。”
張曇這麽說庾昭明便想起來，她這表妹從小便記事清楚，倒是自己因數年不見有點忘記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自然表妹自小聰慧伶俐，不似我一般忘性大。”
張曇撇了撇嘴，故意道：“表哥貴人事忙，自然不似我這小女子一般只記這些瑣碎小事。”
“好了好了，”庾昭明無奈的笑著伸手往下壓了壓，現在他想起來了，他這妹妹從小就言語伶俐，少有在口頭上吃虧的時候。
張曇面帶得色的笑了笑。
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事來，便朝文竹伸了伸手，又向庾昭明道：“其實這次我還給你帶了一件禮物，剛剛沒來得及給你。”
文竹走了上來，手上多了一方匣子。
庾昭明身後的宮女接過匣子，雙手奉了上去。庾昭明一手接過，見匣內，是十數冊書籍。
“這是中土大儒註寫的經書集註並一些文章選集。父親輾轉買到，想著你愛看，特命我帶了來。”
庾昭明看著這一匣子書，笑道：“還是舅舅惦念我。”說著還擡頭睨了張曇一眼，含義不言自明：不似這表妹，見面說了兩句話便要淘氣。
這話說得....其實來的這一路張曇很想展現自己成熟溫婉一面，只可惜本性難改，而她與表哥又太熟。
她忍了忍，終究忍不住，帶了森森笑意道：“表哥，適才那些筆墨紙硯是我一一親手選的。表哥可是不滿意？既不滿意，那便還給我吧。”
庾昭明終於朗聲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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