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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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高昌國，高盛宮後殿。
“曇兒！”
張曇隨表哥庾昭明一進入殿內，就聽到高昌王高興的聲音。張曇上前兩步，笑著喊了一聲“姑父！”又蹲身行禮。
“起來起來，”高昌王將張曇拉了起來，“一路過來可還順利？昨夜休息得如何？”
張曇一一笑答了。
“一路順利就好。你父親向來如何？怎麽總也不上來看看？坐。”高昌王一邊問一邊讓張曇入座。
張曇謝過，和表哥面對面坐了。
“父親好，家裏也都好。只是他近些年精神有些不濟，家裏家外又事務繁多，因此總不得空閑。父親時常在家中也感嘆，說起當年他隨您一道縱橫大漠，彎弓射月的情形，只嘆如今塵世羈縻，兒女攀索，不得動彈。”
高昌王大笑起來：“準是你在家中無法無天，攪得你父親頭疼。”
這話張曇不能認：“我向來最是乖巧輕省的一個人。不信您去寫信去問問我父親，保管他說不出我一句不好來。再者，如今我也看多了，曉得這世上兒女的不好，多半是做父母的自謙出來的。”
這話一出，不止高昌王笑得驚天動地，連庾昭明臉上也露出笑來。
高昌王笑指著張曇：“好，好，這話我且記下，改明兒我就寫到信裏，問問你父親是不是自謙過度？”
張曇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帶著笑的清亮柔和嗓音：“大王說什麽呢，如此高興？”
張曇循聲看去，只見一位頭戴珍珠冠的宮裝麗人緩緩走了進來。高昌地處西域，國人多愛熱烈燦爛之色，然而她一身裝扮顏色並不鮮明。走過來時，偶爾穿過窗外斜射而入的光線，光線因此在她周身氤氳成一片柔和。
高昌王含笑看著她過來。庾昭明起身站了起來，張曇也隨之起身。
到了高昌王身邊，高昌王握住她的手。庾昭明和張曇一起向她行禮，口稱“見過王後。”
這是張曇的姑姑張王後去世後，高昌王續娶的妻子，博王後。
“兩位請免禮。”說完博王後走下來，拉起了張曇的手，“這便是張娘子罷？果然鐘靈毓秀，見之忘俗。”
鐘靈毓秀這一句張曇勉強還擔得起，見之忘俗就太過了。但這種誇讚就和父母在外人面前對兒女的自謙一樣，不過是必不可少的場面話，因此張曇微微靦腆一笑：“多謝王後誇讚。”
博王後微笑著親自送張曇入座，然後走回上座。她轉身之後，庾昭明才入座。
“大王這些日子一直惦記著張娘子的行程，可算今日是到了。難怪剛剛如此開懷。”
高昌王面上仍滿是笑意，並不細說剛剛具體笑什麽，只問宴席準備得如何。
“剛剛去看了看，已然差不多，再稍等片刻便可過去了。”原來剛剛博王後之所以不見殿中，是去看宴請張曇的宴席準備得如何了。
“好，那我們再等一等。”又向張曇道：“你這回來，就在宮中住著。我已命人收拾好了。”
張曇面上露出了躊躇之色。
“怎麽，有問題？”高昌王很敏銳。
確實有些問題。張曇站了起來：“姑父一番好意，我本不該拒絕。不過，此次我過來，一是為了看望姑父，二是，為了捷爾金節。”
她帶了一位老鋪頭和幾個家仆，若住到宮裏，不止他們不好安頓，她也不便時時進出宮門。
張曇說完，高昌王當即佯怪道：“我便說麽，若不是為了捷爾金節，你也不會想著過來看我。”
這就有口莫辯了。張曇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到合適的解釋來解開這欲加之罪，幹脆半是撒嬌半是惱火的喊了一聲“姑父！”
“還惱火，我說得不對？好好好，不逗你不逗你了。”在張曇的嗔怪面前，高昌王到底哄了起來。
話說高昌王哄女兒是很熟門熟路的。博王後生的庾神愛不用說，那真是稍不順心，眼角就掛兩滴眼淚。大的如如今已嫁到安國做王後的庾昭陽，當年未嫁之時，也是在家裏橫行霸道，跟著她母親張王後一起管自己的老父親。
所以張曇這一惱，他下意識地就哄了起來。
張曇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她畢竟大了麽。不過雖然不好意思，口裏還是要辯解一番：“我是真心實意來看您的，您這麽說，真讓人傷心。”說著又道：“我千裏迢迢的還帶了禮物來呢。”
說著請宮人幫忙把她帶著禮物擡上來。
“好，那就讓我看看你的真心。”高昌王也不客套，順著張曇的話笑道。
一時兩名宮人擡著一家重漆屜籠上來，上面擺著長短錦繡盒子。
侍女文竹拿過頂端的一個錦盒，張曇打開蓋子。蓋子一揭開，立即泛出一片盈盈珠光。
“這一盒是東海的珍珠，特地選的色澤瑩潤，大小相仿珠子，做頭飾串珠子都還使得。”
這自然是給博王後的。
博王後笑著道了聲謝，她身後的宮人上前接了過去。
“這一盒裏面是幾方硯和墨錠，名家所制。還有這些書冊，都是給表哥的。”
“最後這一盒呢，”張曇親手捧過一個長長的盒子，雙手捧給了高昌王。“這是給您的，需請您親自打開。”
“可是作怪！”高昌王笑著接了過去，橫在膝上，掀開蓋子，裏面是一張弓！
高昌王熟谙弓馬，自然識得這是一把好弓！他舉起弓，試著拉了一回弦，弦聲崢嶸，隱有風雷之聲。
“好！”高昌王大聲讚嘆道。他忍不住持弓站了起來，仿佛一瞬間回到了當年兵戈鐵馬的崢嶸歲月。
“父親常說起當年和您一起橫蕩大漠，飲馬雪山的暢快之事。這回我要過來，父親特地提前找了積善城最好的工匠，耗時數月做成了這把弓。做好之後，父親碰都沒讓我們碰，這回過來交給我之時，左叮右囑，生怕我把它摔了。”
“弓輕易跌撞不得。你父親也是擔心你女兒家不懂這個，就白浪費這張好弓了。”說著高昌王前後端詳撫摸，越看越欣喜。
“可惜啊，你父親如今身在千裏之外，不然可以好好陪我引弓！”
張曇一笑，正要說自然有表哥陪您一起，轉頭卻見表哥庾昭明雖面帶淡淡笑意，但並無趁機娛親之意，她心思急轉，止住了話頭。
高昌王摩挲了一回弓，這時博王後見有宮人進來，便知宴席已備好，便道：“那邊已準備好了，我們過去罷。”
“好。”高昌王親手將弓放了回去，內監小心捧了下去。高昌王便起身喊張曇：“曇兒，走，我們吃飯去！”
張曇笑著答應。於是高昌王和博王後在前，庾昭明和張曇隨後，宮人們躬身在後，逶迤向側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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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國，高盛宮後殿。
“曇兒！”
張曇隨表哥庾昭明一進入殿內，就聽到高昌王高興的聲音。張曇上前兩步，笑著喊了一聲“姑父！”又蹲身行禮。
“起來起來，”高昌王將張曇拉了起來，“一路過來可還順利？昨夜休息得如何？”
張曇一一笑答了。
“一路順利就好。你父親向來如何？怎麽總也不上來看看？坐。”高昌王一邊問一邊讓張曇入座。
張曇謝過，和表哥面對面坐了。
“父親好，家裏也都好。只是他近些年精神有些不濟，家裏家外又事務繁多，因此總不得空閑。父親時常在家中也感嘆，說起當年他隨您一道縱橫大漠，彎弓射月的情形，只嘆如今塵世羈縻，兒女攀索，不得動彈。”
高昌王大笑起來：“準是你在家中無法無天，攪得你父親頭疼。”
這話張曇不能認：“我向來最是乖巧輕省的一個人。不信您去寫信去問問我父親，保管他說不出我一句不好來。再者，如今我也看多了，曉得這世上兒女的不好，多半是做父母的自謙出來的。”
這話一出，不止高昌王笑得驚天動地，連庾昭明臉上也露出笑來。
高昌王笑指著張曇：“好，好，這話我且記下，改明兒我就寫到信裏，問問你父親是不是自謙過度？”
張曇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帶著笑的清亮柔和嗓音：“大王說什麽呢，如此高興？”
張曇循聲看去，只見一位頭戴珍珠冠的宮裝麗人緩緩走了進來。高昌地處西域，國人多愛熱烈燦爛之色，然而她一身裝扮顏色並不鮮明。走過來時，偶爾穿過窗外斜射而入的光線，光線因此在她周身氤氳成一片柔和。
高昌王含笑看著她過來。庾昭明起身站了起來，張曇也隨之起身。
到了高昌王身邊，高昌王握住她的手。庾昭明和張曇一起向她行禮，口稱“見過王後。”
這是張曇的姑姑張王後去世後，高昌王續娶的妻子，博王後。
“兩位請免禮。”說完博王後走下來，拉起了張曇的手，“這便是張娘子罷？果然鐘靈毓秀，見之忘俗。”
鐘靈毓秀這一句張曇勉強還擔得起，見之忘俗就太過了。但這種誇讚就和父母在外人面前對兒女的自謙一樣，不過是必不可少的場面話，因此張曇微微靦腆一笑：“多謝王後誇讚。”
博王後微笑著親自送張曇入座，然後走回上座。她轉身之後，庾昭明才入座。
“大王這些日子一直惦記著張娘子的行程，可算今日是到了。難怪剛剛如此開懷。”
高昌王面上仍滿是笑意，並不細說剛剛具體笑什麽，只問宴席準備得如何。
“剛剛去看了看，已然差不多，再稍等片刻便可過去了。”原來剛剛博王後之所以不見殿中，是去看宴請張曇的宴席準備得如何了。
“好，那我們再等一等。”又向張曇道：“你這回來，就在宮中住著。我已命人收拾好了。”
張曇面上露出了躊躇之色。
“怎麽，有問題？”高昌王很敏銳。
確實有些問題。張曇站了起來：“姑父一番好意，我本不該拒絕。不過，此次我過來，一是為了看望姑父，二是，為了捷爾金節。”
她帶了一位老鋪頭和幾個家仆，若住到宮裏，不止他們不好安頓，她也不便時時進出宮門。
張曇說完，高昌王當即佯怪道：“我便說麽，若不是為了捷爾金節，你也不會想著過來看我。”
這就有口莫辯了。張曇想來想去，也沒有想到合適的解釋來解開這欲加之罪，幹脆半是撒嬌半是惱火的喊了一聲“姑父！”
“還惱火，我說得不對？好好好，不逗你不逗你了。”在張曇的嗔怪面前，高昌王到底哄了起來。
話說高昌王哄女兒是很熟門熟路的。博王後生的庾神愛不用說，那真是稍不順心，眼角就掛兩滴眼淚。大的如如今已嫁到安國做王後的庾昭陽，當年未嫁之時，也是在家裏橫行霸道，跟著她母親張王後一起管自己的老父親。
所以張曇這一惱，他下意識地就哄了起來。
張曇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她畢竟大了麽。不過雖然不好意思，口裏還是要辯解一番：“我是真心實意來看您的，您這麽說，真讓人傷心。”說著又道：“我千裏迢迢的還帶了禮物來呢。”
說著請宮人幫忙把她帶著禮物擡上來。
“好，那就讓我看看你的真心。”高昌王也不客套，順著張曇的話笑道。
一時兩名宮人擡著一家重漆屜籠上來，上面擺著長短錦繡盒子。
侍女文竹拿過頂端的一個錦盒，張曇打開蓋子。蓋子一揭開，立即泛出一片盈盈珠光。
“這一盒是東海的珍珠，特地選的色澤瑩潤，大小相仿珠子，做頭飾串珠子都還使得。”
這自然是給博王後的。
博王後笑著道了聲謝，她身後的宮人上前接了過去。
“這一盒裏面是幾方硯和墨錠，名家所制。還有這些書冊，都是給表哥的。”
“最後這一盒呢，”張曇親手捧過一個長長的盒子，雙手捧給了高昌王。“這是給您的，需請您親自打開。”
“可是作怪！”高昌王笑著接了過去，橫在膝上，掀開蓋子，裏面是一張弓！
高昌王熟谙弓馬，自然識得這是一把好弓！他舉起弓，試著拉了一回弦，弦聲崢嶸，隱有風雷之聲。
“好！”高昌王大聲讚嘆道。他忍不住持弓站了起來，仿佛一瞬間回到了當年兵戈鐵馬的崢嶸歲月。
“父親常說起當年和您一起橫蕩大漠，飲馬雪山的暢快之事。這回我要過來，父親特地提前找了積善城最好的工匠，耗時數月做成了這把弓。做好之後，父親碰都沒讓我們碰，這回過來交給我之時，左叮右囑，生怕我把它摔了。”
“弓輕易跌撞不得。你父親也是擔心你女兒家不懂這個，就白浪費這張好弓了。”說著高昌王前後端詳撫摸，越看越欣喜。
“可惜啊，你父親如今身在千裏之外，不然可以好好陪我引弓！”
張曇一笑，正要說自然有表哥陪您一起，轉頭卻見表哥庾昭明雖面帶淡淡笑意，但並無趁機娛親之意，她心思急轉，止住了話頭。
高昌王摩挲了一回弓，這時博王後見有宮人進來，便知宴席已備好，便道：“那邊已準備好了，我們過去罷。”
“好。”高昌王親手將弓放了回去，內監小心捧了下去。高昌王便起身喊張曇：“曇兒，走，我們吃飯去！”
張曇笑著答應。於是高昌王和博王後在前，庾昭明和張曇隨後，宮人們躬身在後，逶迤向側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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