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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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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男朋友

第二天早上才堪堪九點半,樓下就已經鬧哄哄了,往下瞧,各個拎著大包小包,白酒牛奶,迎來送往,臉上都是喜慶。

段安北都能腦補出樓下的樣子,腦子裏過了一遭,整個人側身,八爪魚似的想搭在陳念南身上,結果撲了個空。

他迷瞪瞪睜眼,就看見陳念南窗簾也沒拉,開著盞臺燈寫題。

“窗簾。”段安北困得很,不想下床,眼睛睜了又閉上,他知道陳念南會拉。

陳念南遲疑幾秒:“醒了?”

“嗯。”段安北說,“沒醒你拉了我也醒不了,醒了你不拉我也醒了。”

繞口令似的,段安北平時說話不這樣,挺有邏輯的,這會兒是真困了,嗓子都是含糊的。

陳念南笑了聲,窗簾“歘”的一下拉開,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又是一年的好天氣。

他走過去給段安北掖了掖被子,被子拉到腦袋那兒,段安北以為陳念南該俯身親他了,自覺仰了仰頭,可陳念南手比眼睛快,被子“啪”的一聲悶響就砸在了段安北臉上。

段安北:“......”

段安北睡意被這麽一蒙,全沒了,“唰”的就從被子裏冒出頭:“陳!念!南!”

陳念南還沒開口,門就被敲了兩道:“安北念南醒了?”

沈蔓的聲音挺溫柔,但段安北同陳念南對視一眼,比劃了下口型,翻譯似的:“醒了就給我滾出來。”

陳念南被他逗得勾了勾唇,跟段安北在一塊兒以後,他的笑容也不像以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殺人似的哂笑冷笑了,帥帥氣氣一小夥兒,精神又溫柔。

但這僅限於對段安北。

他親了親段安北,等對方穿了衣服,出去的時候面色又瞬間變得淡漠疏離,還是酷哥兒。

親戚都該在一樓,沒人會沒分寸地往上跑,兩人就也沒避諱,一個跟一個,緊隨著出了臥室門,結果門一開,跟一追著小孩兒跑上來的男人對上了眼。

小孩兒直楞楞要往陳念南身上撞,結果還差兩步路的時候忽然停住腳步,往段安北那兒跑。

小孩兒怕他。陳念南垂眼看著,沒說話,也並不尷尬,他無所謂。

但小孩兒的父親笑了兩聲,打圓場:“他認識小北,更親近——這位是?”

該來的都得來,段安北“啊”了聲:“我男朋友,陳念南。”

整個二樓瞬間安靜了下來,陳念南略一點頭,男人卻楞著忘了給回應,你看我我看你,半晌,陳念南才仿佛聽見耳邊有冰墻斷裂的聲音,對方笑了兩下:“好......那個,長長久久?”

“謝謝姨夫。”段安北笑著說,“會的。”

陳念南也跟著喊了聲“姨夫”。

男人又楞了兩秒:“這是已經改口了?”

沒改口哪來的姨夫能喊,陳念南也是沒家的孩子,不知道這些,甚至有些迷糊姨夫究竟是怎麽個親戚關系,他剛要改口叫“叔叔”,段安北樂著說:“快了,差不多了。”

幾句話都能把人繞迷糊,同性的愛情沒有那場婚禮或是那本證書為界,關系都是不清晰不明了的,什麽時候改口?稱呼要怎麽開口?差不多那是差多少?都沒個概念。

他們稀裏糊塗地聊,陳念南也懶得理這些,他獨慣了,站這兒都覺得浪費時間,也並不感激對方的認同和體面,他們的感情哪需要別人點頭。

但這些對段安北來說都是重要的,都是他的關系網裏的一部分,得到認同的時候,段安北明顯松了口氣,好像一場戰爭就這麽消弭,他臉上的松快蓋都蓋不住,所以陳念南就看著段安北,看著他輕松的側臉,這段時間突然就變得有意義起來。

“你......男朋友,還挺穩重。”

“男朋友”這三個字仿佛燙嘴,“穩重”的潛臺詞是“寡言冷淡”,陳念南看了他一眼:“謝謝。”

段安北沒忍住笑出了聲。

姨夫暗諷不成,拉著小孩兒往下走。等陳念南和段安北洗漱完下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那句“男朋友”在人後仿佛又是從斜坡上滾下的圓球,不燙嘴了,說得比什麽都順溜。

陳念南最煩背後說什麽的,幹脆就拉著段安北的手,自我介紹:“陳念南。安北男朋友。各位新年快樂。”

最後一句他嘴唇翕張,唇瓣小幅度的震顫仿佛像是被人逼著從喉嚨裏滾動出的話,陳念南淡淡地掃了一圈,周圍打量的眼神一瞬間銷聲匿跡,那個姨夫率先反應過來,從兜裏拿出了個紅包,還有一疊錢:“壓歲錢,拿著拿著——我們不知道你有對象了,身上沒備著,別介意。”

陳念南沒動,他聽說這時候應該有一陣拉扯推辭,類似於“不用不用”“拿著拿著”這樣的推來攘往,但這個姿勢有點兒醜,他決定等段安北拉扯完了再順勢收了。

錢誰不要。不要是傻子。

古井無波的臉下打著如意算盤,結果想象中的場景並未出現,段安北直截了當地收了,伸手拿的是那疊光禿禿的錢:“謝謝姨夫。”

手裏的紅包忽然變得燙手,又眨眼間消失,陳念南也跟著說了聲謝謝。

有人打了樣,後面的人都這麽學,段安北有時候拿紅包,有時候直接拿現金,到後面的時候,有沒有紅包好像都無所謂了,就是送個心意。

清杭人包紅包都大方,幾千幾千地給,一場下來,陳念南手裏堆了一疊的紅包,得有小來萬。

送完紅包就聊天,兩個小輩自顧自在一邊,陳念南再怎麽不懂也知道還禮的事兒,問段安北自己要不要把紅包給沈蔓段立,段安北擺手:“這是包給咱倆的,那就是咱倆得,數記清楚就行,之後的還禮不是我爸媽還,是我倆還。”

別管年齡大小,兩人是一對兒,那事兒就得按有家室的來。

“聽著像份子錢。”陳念南笑了聲。

“那可不。”段安北說,“咱倆有以後要真辦婚禮,份子錢肯定更多——得辦,不辦以後只能給別人送錢,虧大發了。”

又是這種感覺,陳念南太迷戀段安北身上這樣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氣質,用最澄澈的眼睛說最實誠的俗事,太可愛了。

“嗯。”陳念南說,“會有的。”

大年初一清杭是不留人吃飯的,送客的時候段安北和陳念南就站在最後,之前的小孩兒又在屋前的花園裏跑,姨夫奔走上去抓住他:“別亂跑!”

聲音挺嚴厲,段安北側目看了眼。

但他們站的太後面,對方斜斜地背對他們,沒人註意到這一眼。彼時姨母也往他們那兒跑,二對一,小孩不過七歲左右的樣子,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跑了。

身邊有個幫襯和統一戰線的人總是能讓人的氣勢更足,姨夫壓著聲,卻沒壓住,他沖著姨母說:“他剛亂跑,聽了滿耳朵的男朋友男朋友,等下這種子種下了,長大也成了同性戀,咱們哭都來不及!”

段安北這回不是側目了,是徹徹底底皺著眉看著他們。

陳念南嗤笑聲:“男朋友,來。”

姨夫震驚地回頭看他們。

“男朋友。”陳念南的聲音不算響,但能保證讓他們一家聽見,“親一個。”

段安北很配合:“來,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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