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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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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兒

但這個說要查崗的人當晚就跑渭華大學找方榆辰去了。

去玩玩也挺好,陳念南沒攔著,就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回家。

筒子樓那兒還晾著段安北上回換下的衣服,陳念南疊好了放床頭,那一半的床就一直空著,陳念南窩在另一邊側躺著,入睡前都會翻翻之前的聊天記錄,再看看相冊裏段安北的自拍,最後不鹹不淡地給人發句“晚安”。

其實段安北沒冷著他,每天都報備得很詳細,早上跟著方榆辰學了什麽,中午吃的是羊肉還是牛肉,又或者在學校裏碰見了什麽有趣的小老頭小老太,一個兩個都儒雅非常。

但陳念南就是覺著不夠。

段安北的位置蔣國華給他撤了,董力旁邊空落落的一塊空地,陳念南也沒跟蔣國華打招呼,就自己搬了桌子坐到那兒。

搬過去的時候全班都看著他,董力打趣他,說,這叫什麽?睹物思人,借景抒情。陳念南隨意地勾唇笑了笑,沒反駁。

王鵬鷹更大膽,嚷嚷著叫陳念南請他吃飯,都是兄弟,三人行結果兩人成了情侶算怎麽一回事?要陳念南用頓飯撫慰他受傷的心靈。陳念南看他一眼,說他還欠自己一頓飯。

時間往回翻翻,確實是,那次大家都圍著陳念南要他講題,說要請的答謝飯都被忘了。

“所以平了。”陳念南淡淡地說。

其實平了歸平了,王鵬鷹的情他是記著的,人家不會真要貪自己一頓飯,就是變著法兒地想告訴自己:沒歧視,隨便怎麽談,關系別淡了。

所以陳念南還是請了全班一人一杯奶茶:“我和安北請大家的。”

多的原因都沒說,他說不出口那些濃烈的謝啊敬啊的,一口奶茶就夠了。

“別光顧著請我們啊。”王鵬鷹嚷嚷,“今天我們還得給安北過生日呢。”

陳念南垂下眼:“他不在清杭,出去玩兒了。”

陳念南也只是淩晨掐著點給段安北發了個句“生日快樂”,對方回得挺快:“謝謝南哥,等我回來我們再過生日。”

陳念南無可奈何,段安北一喊“南哥”,就是要耍賴撒嬌了。

他給段安北回了個“好”,然後在淩晨十二點整的寒風裏跟自己做的路飛泥像大眼瞪小眼,最後嘆了口氣。

“那禮物我們先給你?你幫忙遞遞。”王鵬鷹把手裏的禮盒遞給陳念南,手機突然震了兩聲,他皺著眉又偷偷摸摸地拿出來,“幫我看著點老蔣。”

蔣國華之前很少管手機,他什麽都不管,只管教學,但段安北走了以後,也不知道是校長找了他還是怎麽的,反正就是嚴起來了,董力早上還被他摔了個mp3。

過了幾秒鐘,王鵬鷹啐了一聲:“我就知道是他!”

陳念南隨意地往王鵬鷹那兒瞥了兩眼:“劉安?”

“你怎麽知道?”王鵬鷹不耐煩地說,“就這麽幾張圖,一大早四點多啊,把我滴滴滴滴地吵醒了,我當什麽事。”

從今早淩晨四點開始,陳念南和段安北的接吻照、牽手照就傳遍了整個年級的學生和家長手機。

就因為這幾條短信,陳念南今早一來就被丁肖攔著,對方急得滿頭大汗,手機在他面前都要晃出殘影,發出了人生中最響亮的一聲吶喊:“連我媽都收到了!”

陳念南看見照片的時候就知道是誰幹的,也不驚訝,估計校長找過劉安後,處分處罰一說,劉安破罐子破摔,要他們“陪葬”。

結果王鵬鷹火收到短信以後就火急火燎地去查了這個手機號,對方輾轉了好幾回,他千頭萬緒理了很久才剝出點線頭,結果還是查到現在才查出來。

王鵬鷹這邊剛查出是誰,那邊幾個家長就沖進了蔣國華辦公室,要他給個說法,非要讓陳念南退學,怕掰彎了自己家的孩子。

蔣國華那兒就一句話:“性取向不違反校規,依規辦事,沒法兒退學,再鬧就是侵害人家的受教育權,陳念南一告一個準。”

告就告,誰怕誰?一個兩個家長都堵在辦公室門口,老賴似的,蔣國華直接叫了校長。

但家長太堅決了,就要陳念南退學,不退學不肯走。

“我家孩子可是正正常常一好孩子,被帶歪了誰負責?”一家長嗓門挺大,聲音穿透了整條走廊。

段安北不在,陳念南那股瘋勁沒人能壓得住,剛進辦公室就要沖著嚎叫的家長當胸一腳。

“陳念南!”

誰叫都不好使,眼見著那一腳都要踹上,旁邊跟來的王鵬鷹大喊:“還有半年就高考了!”

陳念南瞇了瞇眼,擦著家長胸前的紐扣踹飛了旁邊的垃圾桶。

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段安北還在等他,段安北說往後都是好日子,都是新日子,段安北要他不再打架,不再受傷。

電光火石之間,這些念頭一閃而過,陳念南捕捉不清,只有滿腦子的“段安北”。

垃圾滾落到那個家長腳邊,陳念南冷冷地看著他:“再喊一句試試?”

家長不比小孩兒好唬,眼睛瞪得老大:“你還敢打人?”

陳念南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我老師沒叫保安是給面子,我不給,倒數三秒不走,我會報警,擾亂校園秩序,危害公共安全,侵害我的受教育權,三天起步。”

家長還要再說,陳念南面無表情地垂眼看他:“刑拘留案底,案底涉三代。”

這些話其實都是瞎說,能不能拘,是不是刑拘,刑拘有沒有三天,他一概不知,但有這個可能性就足夠了,能讓家長為著這個忌憚就夠了。

“3。”

家長沒動。

“2。”

家長慢慢站起來了。

“請?”

“小小年紀——”

校長也是個有眼力見的,及時開了口:“陳念南,回班,這裏沒你的事。”

陳念南瞥了他一眼,頭也不轉地就回了班。

回班的時候經過丁肖,丁肖拉住他:“對不起......”

鬧事的人也有丁肖的父母,眉眼幾乎是一樣的,陳念南認得出。

“不用抱歉。”陳念南說,“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意思。”

他從來不連坐。

丁肖的頭點成撥浪鼓:“但我們的補課可能要偷偷摸摸一點了,我......”

“停了吧。”陳念南淡淡地說,“我不喜歡偷著做事,有問題還可以來問。”

他小時候偷著吃飯、偷著喝水,沒道理長大了不受管了還得偷著戀愛,偷著賺錢。

那都是陰溝裏的老鼠才一輩子躲著陰影處,段安北說了,要他們以後都是新日子。

“南哥!”原來的前桌突然拽住他,陳念南現在已經能認清班裏的大部分人了,這個人叫全泉。

全泉眼睛都發亮:“那你考慮考慮我南哥,我前天的小測數學又退了,這b數學我是一天都學不進去了,你救救我南哥,我家絕對開明,絕對不用偷摸著來。”

陳念南看了丁肖一眼:“好。”

家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陳念南也不知道他走出去的時候有沒有人盯著自己看,都無所謂,考出去就好了。

他一直在教室待到了十點半,走之前他給丁肖位置上貼了張字條:“應該已經不怕我了,有問題微信或者課間問,不嫌煩,不用錢。”

丁肖確實很能吃苦,很勤奮,但那些勤奮都沒用在點上,陳念南好容易給他掰正點,也沒真忍心讓他功虧一簣,至少丁肖要來問自己題目的時候,他能看看這些題目的價值。

遞了紙條他就飛奔出去,他還有事兒要做。

結果走半路的時候手腕突然就被拉著了:“打劫!”

怎麽永遠只有這一句話,陳念南楞了下才笑了:“別的沒有了,有個送我男朋友的生日禮物,你一並劫走吧。”

“給你男朋友的,怎麽說給我就給我?水性楊花。”

陳念南始終沒轉過身,就背對著段安北,嘴角勾了勾:“他不在,不會知道的。”

段安北一蹦蹦到他面前:“你潘金蓮啊?”

陳念南笑了聲:“什麽時候來的?”

“蹲你半小時了。”段安北抱怨,“我生日禮物呢?”

“被劫走了。”陳念南牽著他往前面走,路過家甜品店,陳念南剛要進去,段安北拉住他:“還記得之前那個紅色的千層嗎?這兒買的。”

陳念南的腳又縮了回來。

裏面兩個老板都沒發現門口這一幕,勾肩搭背笑著不知道在說什麽,說一半,矮的那個踮腳在另個人臉頰上親了口。

段安北改了主意:“還是這家吧。”

蛋糕店昏黃的燈光灑下,門推開,暖和的霧氣撲了一臉,濕漉漉的,眉毛睫毛上都要沁上水露。

兩個老板見到有人進來,坦然地站好了:“您的蛋糕。”

段安北訝異地看向陳念南。

陳念南點點頭:“謝謝。”

出了門的時候段安北看看蛋糕又看看陳念南:“我要不回來呢?”

“就是白貓橘貓的了。”陳念南說,“第一個生日,得過。”

他攥了攥手裏捏著的車票,不動聲色地往後放。

傻貓們早睡了,比他們作息規律得多,段安北想不出他要幹什麽,但也沒問,看了看蛋糕:“海賊王?”

陳念南“嗯”了聲,牽著段安北往前走。

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天黑得都能和大地連成一片,天上亮星星,地上亮路燈,都是一明一暗地閃,濃得分不出、化不開。

路上偶爾有幾輛車開過,別的就沒聲音了,段安北甚至聽不見陳念南的呼吸聲,對方面不改色卻偷偷緊張,讓人覺得太可愛,都不像酷哥了。

他沒問陳念南要把自己帶去哪兒,這不是去筒子樓的路他也知道,但還是安靜得一言不發。

“安北,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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