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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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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生日快樂

段安北四處看了看,都是便利店和小區,看不出什麽特別的,他閉了眼,陳念南卻又帶著他往前走。

陳念南看著路,也牽著人,手心無知無覺地沁出汗,他換了只手去牽,這只沁汗的手就在風裏吹冷風,他打了個寒顫,段安北忽然笑了聲。

“放松點。”段安北說,“瞧這情形,要被拐了的也是我。”

陳念南低低“嗯”了聲:“沒不放松。”

沒不放松,哪有這樣的說法,段安北失笑。

直行、左拐、右拐、再右拐,他迷迷糊糊分不清路,卻也不怕磕著馬路牙子,就這麽安安心心地讓陳念南當他的眼。

“擡腳。”陳念南輕聲說。

兩人拾級而上,陳念南沒讓段安北磕著一下,安安穩穩地停下了。

“能睜眼了嗎?”段安北問。

“等一下。”

鑰匙聲叮叮當當地響起,鎖芯繞了圈後“哢噠”一聲,段安北好像明白了什麽,閉著眼朝陳念南的方向扭頭。

“可以睜眼了。”陳念南聲音有些劈,好像那些汗都從嗓子眼裏冒出來了。

屋子裏是溫暖的黃光,段安北沒覺得不適應,陳念南永遠能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到。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一衛,還有個小廚房,四五十平的樣子,但很幹凈,也不逼仄,沒有簌簌的墻灰和帶銹味兒的鐵皮,地上兩雙嶄新的拖鞋整整齊齊地碼著,室內的東西都是全新的,一式兩份。

段安北換了鞋,慢慢朝裏面走去。

房間裏的床鋪整潔幹凈,還有一個大的透明櫃,裏面擺著一尊很大的泥像路飛。

他嗓子眼堵著說不出話,鼻尖酸得不成樣子。他不知道陳念南哪裏來的時間在短短一天內搗鼓出這些,或許是徹夜未睡,或許是又偷偷翻了墻。

他甚至不知道陳念南哪裏來的錢。

“我租了很久。租了兩年。”陳念南輕聲說,“我還買不起。”

段安北點點頭。

“這個泥像是我自己做的,做的不好看。”

段安北又搖頭。

“時間倉促,很簡陋。”

段安北頭搖成了撥浪鼓。

“搬過來跟我住,好不好?”

段安北把頭都點出了殘影。

筒子樓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搬過來,但除了衣服,別的東西都是不缺的,都是新的。

段安北趴在床邊看櫃子裏的路飛:“你自己做的嗎?”

陳念南正在一層層地解蛋糕繩,應了聲:“用的軟泥,你可以開櫃子摸一摸。”

他其實沒什麽做手工的天賦,那個路飛做的並不是很像,除了一件小紅衫和一頂小草帽,別的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麽“路飛”的影子。

但他還是想做。

這部動漫他沒看過,只是跟著網上的照片去查,看到最後他腦子裏都是路飛的那一口白牙,太明朗太歡快了,段安北笑起來也喜歡露牙齒,彎著的眼睛揚著的嘴角都是恣意和陽光。

他捏泥的時候腦子裏都是段安北的笑、段安北的鬧、段安北的眼睛和眉毛,越捏就越想跑去渭華的這個人,於是捏完就買下了那張車票。

那時候是淩晨三點,陳念南靠著枕頭入睡,發梢邊是段安北的衣服,身旁是給段安北留的位置。

“我喜歡。”段安北聲音裏都是笑意,“太特別了。”

“......”陳念南沈默幾秒,“我聽得出你在說它醜。”

“哎——”段安北樂了,“路飛的牙哪有這麽大,那張嘴快占了半個腦袋了。”

陳念南:“......白泥買多了。”

段安北還要再說什麽揶揄的話,陳念南打斷他:“來吹蠟燭。”

屋裏的燈都熄了,往外看還能看見輪月亮,皎潔明亮,陳念南遲疑幾秒,還是沒去拉窗簾,站在段安北旁邊一根一根地替他點了蠟燭。

段安北看他點得辛苦,數了數,笑得不行:“你太實誠了!哪有真燃18根的,那個老板沒給你什麽‘18’形狀之類的蠟燭?”

“給了。”最後一根蠟燭被點亮,陳念南看著段安北被燭光照耀著、包圍著的明朗清晰的側臉,“但我沒要。”

幾歲就得幾根,他說:“過了今天,我們也不算早戀了,都成年了。”

“是。”段安北彎著腰挨著蠟燭,仰頭看他,說話的時候蠟燭的火焰就前後晃著,像在跳舞,“不算早戀,咱們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戀愛,全世界都知道咱倆是一對兒,不帶藏的。”

“都知道我們是......咳——”他頓了頓,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可出聲的時候還是很大聲,“學霸夫夫。”

“夫夫”一出口,陳念南忽的就被升了級,楞了下才反應過來。

段安北等著他臉紅結巴,眼睛眨巴眨巴狡黠地看著他,結果陳念南頓了頓,笑了聲。

燭香就在空氣裏飄,下面的托盤托著蠟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滑,陳念南的笑意在恍惚的燭火裏若隱若現:“那今天算什麽?新婚之夜?”

段安北“啊”了聲:“算什......”

陳念南看著段安北從迷茫到恍然,繼而震驚地看著自己,一副當真了的樣子,都無奈了:“吹蠟燭。”

段安北還在那兒皺著張臉糾結,聽見陳念南的話,一下都沒反應過來:“吹完蠟燭呢?”

陳念南這下是真沒忍住,輕輕嘆口氣:“吹完蠟燭吃蛋糕,吃完蛋糕你睡覺我寫題,你還想做什麽?”

“就這樣啊......”

陳念南挑眉,聽段安北的語氣,他還覺得挺遺憾?

“也行......”段安北輕輕閉上眼,雙手合十要許願,陳念南就在旁邊低聲輕唱起生日歌。

這是段安北第一次聽見陳念南唱歌,聲音掠過他的耳朵,很抓耳,很好聽,帶著成年人初具雛形的喑啞磁性,又裹挾著少年清冷桀驁的不馴。

以至於段安北許完願也沒睜眼,一直聽到了歌聲的終章。

蠟燭已經燃得過了半,“呼”的聲被吹滅,整間屋子倏地就陷入了黑暗。

段安北慢慢直起身,一點兒也沒含蓄掩飾,轉過身抱著陳念南,卻不發一言。

好像安靜就是最好的告白,什麽“謝謝你”“我愛你”,都比不上一個安靜的擁抱。

陳念南低頭回抱他,唇瓣拂過段安北的發梢,吻在他的頭頂:“生日快樂。”

黑暗最能減少人的羞恥心,段安北埋在陳念南的肩窩裏,悄悄紅了的耳尖燙呼呼地貼在陳念南的皮膚上,他輕聲卻很正經地問:“南哥,你想嗎?”

陳念南聽得懂他在問什麽,平心而論,段安北是他的男朋友,饒是以前沒有過逾矩的想法,可定了關系之後呢?

都是十八歲的少年人,血氣方剛,那些狎昵的夢裏除了段安北也沒有別人了。

陳念南沈默了一下:“我不想騙你。”

他低頭,唇瓣在段安北的發梢上輕輕碰了碰:“我想過,也做過這樣的夢。”

段安北沒什麽反應,好像就安靜地等他說完。

“但不是現在,安北,現在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什麽時候才合適,陳念南都沒說,段安北仰頭看他:“你不相信我們能走到最後,所以不敢碰我。”

這話他甚至沒有用疑問句,斬釘截鐵,一字一頓。

陳念南沒有出聲。

他原本安放在段安北背後的手掌緩慢下移,一寸一寸,貼著他的脊背,劃過他的脊柱,挨著他的脊肉。

段安北打了個顫。

陳念南的手停在這一刻,也停在段安北的腰窩處,盡管他本來也沒打算再往下。

他沒有笑段安北的反應,好像在說一件很稀松平常,卻又證據確鑿的事:“你並沒有準備好。”

段安北皺皺眉:“我只是怕癢。”

“你還怕疼。”陳念南嘆口氣,“安北,還早。”

他輕輕松開段安北,轉身開了燈。

燈光充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照著彼此的心,陳念南開燈的時間太準、太好了,沒給段安北任何“被拒絕”後來得及反應並難為情的時間,溫暖的頂光足夠把兩人的心都照暖。

沒不想。但現在不行。就這兩句話,把一顆心剖到底、拆幹凈了。

一個四寸的蛋糕對兩人來說不算大,段安北把上面的路飛放到一邊,刀刃緩慢下移至底部,頭一塊的蛋糕就帶著甜膩的味兒被遞到了陳念南手上。

奶油抿進嘴,這是陳念南十八年來第一次嘗著生日蛋糕的味兒,很綿,很甜,很香,上面還有用巧克力醬寫出的“段安北”。

蛋糕上的水果被段安北劃拉得亂糟糟,每種水果他都給陳念南扒拉了點兒,最中間的那塊“生日快樂”的翻糖,段安北把它掰成了兩半,“快樂”兩個字被放進了陳念南的盤裏。

蛋糕盤見了底,段安北把那個路飛的模型拿進廚房洗幹凈了,小心翼翼地擺進櫃子裏,跟那個泥像大牙放在一塊兒。

陳念南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眉心一跳:“別擺一塊兒。”

段安北笑得不行:“不!”

“多寒磣人。”陳念南嘆口氣。

“我都喜歡。”段安北在床上打了個滾,“你還看書嗎?”

昏君就是這麽形成的,陳念南也上了床:“歇一天。”

陳念南在網吧酒吧裏聽慣了葷話,有時候跟段安北蓋著鋪蓋純聊天的時候也會覺得挺純情,好像抱一抱親一親就是最好的充電方式了。

秋天太適合擁抱了,抱一晚上都不覺得熱,還美滋滋地覺著暖和。

段安北其實不比陳念南矮多少,但他喜歡悶在被子裏,臉埋在陳念南的胸前,聽著對方的心跳聲,安心得不行。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陳念南感覺段安北好像動了動,少年明朗陽光的聲音輕輕地飄進耳朵:

“祝我生日快樂,祝你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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