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本性

關燈
本性

兩人一站一坐,僵持了很久,段安北氣鼓鼓的樣子快要撐不下去,只能幹巴巴地問:“是命令嗎?”

“不是。”陳念南垂著眼,“是商量。”

是商量,不是命令,但也不是請求。

段安北仰頭在陳念南的唇角邊輕輕啄了一下,沒好氣:“行了吧?”

陳念南沈默了一下,有些不情不願地回了位置:“......嗯。”

段安北撇過臉短促地笑了一聲,隨即又繃住了,低頭翻開了陳念南整理的筆記。

他得讀,得學,別的路都走不通了,什麽物理競賽生物競賽自主招生三位一體,段安北等不了那麽久。

陳念南下午還得給丁肖講課,就拿了書搬了板凳到陽臺。

外面還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他背著光坐著,擡頭正好能看見段安北的側臉,耳機裏還是段安北的耳機,裏面放著字正腔圓的調。

陳念南淺淺地彎了彎唇。

他說不清自己一小時前奔跑在風裏時到底是個什麽感受,但漫長的十五分鐘極速奔跑中,陳念南把過去短短兩個月的事回憶了很多遍。

他設想過太多段安北生氣的場景,設想過“分手”兩個字如果出現在他們之間,他要怎樣讓所有的關系平緩地退回原點,至少要是個同學,或者是個陌生人,接過吻的特殊的陌生人。

涼爽的秋風撲在他的臉上,他在思考以後的千萬個秋天。

他要段安北來去隨意,卻要自己困在2019年的當下,要以後四萬萬個深秋的風,填平這一個秋的愛。

可段安北不氣他擅作主張,不氣他逞英雄,卻氣他自貶自損不自重。

我可以慢慢找到平衡點,陳念南想,我可以嘗試著去相信——

或許安北也可以給予我永恒的、長久的喜歡。

一扇門隔著兩重心聲,陳念南給丁肖講課講得專註,陽臺門輕悄悄被推開,一件外套自上而下蓋在了他的身上。

頭從外套下鉆出,他看見段安北嘟嘟囔囔地往回走:“吵架呢......感冒了我還得照顧他,這得算誰的。”

陳念南輕笑了一聲,耳機裏丁肖的聲音戛然而止,安靜半秒後:“南哥......我這個問題是不是......太簡單?”

“沒有。”陳念南淡淡地說:“安北剛剛在旁邊。”

“哦......”丁肖也咕噥,“也不用解釋得這麽詳細......炫耀對象麽不是。”

陳念南從來不炫耀對象,也沒什麽秀恩愛的表現欲,且不說他們這事兒得隱晦著來,他本身的性子也覺得談戀愛沒必要別人圍觀羨艷,段安北再好也是他的,得藏著自個兒欣賞。

但丁肖這句話突然就讓他覺出了點得意,他佯裝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我下次註意。”

丁肖:“......我們還是繼續看題吧。”

晚飯的時候陳念南想叫段安北一塊兒去吃,但段安北學得入迷,手上的筆動得飛快,陳念南的話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一個人出了門。

周末學校食堂是不開門的,陳念南站校外的面館裏思忖幾秒:“一碗牛肉湯粉,一碗羊肉湯面。”

陳念南不愛吃面,什麽面都不愛,之前吃泡面是因為便宜,和段安北吃拉面是因為段安北愛吃,但他不愛。

面容易坨,小面館又沒有面湯分離的打包盒,陳念南飛奔回了寢室,跑得滿頭大汗。

把面遞給段安北的時候,陳念南問:“可以給我一張紙嗎?我擦汗。”

段安北抽了張遞給他。

陳念南頓了頓,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拿已經放在桌上的羊肉面:“沒有手。”

段安北楞了好半會兒:“你把面——”

“沒有手。”陳念南重覆某句話的時候總會帶上習慣性的強硬,有些一字一頓的強調感。

段安北無奈地伸手去擦汗,隨口問:“你吃的什麽?”

“牛肉湯粉。”包裝袋窸窸窣窣被打開,陳念南補充,“我其實不喜歡吃面,很不喜歡。”

“好。”段安北嚼著羊肉,含含糊糊地說,“我記住了——謝謝啊。”

陳念南剛遞到嘴邊的粉幹頓住,他在心裏給自己接下來說的話的強硬程度打了個分,確認不會過分以後才出聲:“不要跟我說謝謝。”

段安北看向他,寢室內的氣氛一下就變得焦灼古怪。

陳念南咽了口口水:“——好不好?”

段安北眉心跳了兩下:“你剛剛不會是在思考,說出這句話我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你太強硬,會不會受不了了要分手?”

心思被一眼看穿,陳念南不置可否。

段安北無奈搖頭,張張嘴想說什麽,卻還是閉上。

陳念南試探性重覆:“不要跟我說謝謝,可以嗎?”

“我在生氣呢。”段安北揉了揉眉心,“這也要親,那又不讓謝,那你說,我要怎麽生氣?”

千百個念頭轉過,陳念南冷靜開口:“你可以不跟我說晚安。”

段安北氣笑了,過家家三歲小孩式吵架嗎?還不如他的“謝謝”。

陳念南見段安北不滿意,又說:“或者——罰我包你三餐。”

“懲罰為什麽不能重一點?”

陳念南安靜一瞬:“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肯原諒我。”

段安北嘆口氣,卻不再說話,扭過頭吃面了。

段安北不說話,陳念南就當他默認了,一臉淡定地走過去往段安北臉上親了一口。

段安北這回是真憋不住了:“我以為你要矯枉過正,說,過來,讓哥親一口。”

陳念南難得露出了嫌棄的表情:“我的本性不是惡霸。”

本性——

陳念南明白了。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段安北沖陳念南挑了挑眉。

他要陳念南在他面前做回自己,癡嗔怒罵,都不用顧忌自己會怎麽看他。

於是陳念南伸手攬過他的脖子,俯身吻了下去。

交頸而吻,段安北紅著眼紅著臉紅著唇——

“你——”

“這就是我真正的想法。”

陳念南聲音低啞,“從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只想吻你,親吻唇角不夠,淺嘗輒止也不夠——生氣嗎安北?”

段安北楞了兩秒,才用力眨眼,眨掉了剛剛因為激動溢出的眼淚,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