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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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收到手機警報提醒的時候,張展羽正在陪羅雪帆看電影,屏幕冒著紅光,在昏暗的電影院,很是顯眼,他拿出手機一看,立刻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展羽?展羽?怎麽了?”羅雪帆看得正入迷呢,被身邊的人嚇一跳,陡然往後反彈的座椅震動了一排的連接座位。

這圈人都朝那急匆匆出去的人望了一眼,並不在意,註意力頓時又被屏幕上的精彩劇情吸引。

羅雪帆楞了楞,張展羽消失得太快,都沒跟她說上一句話,心裏奇怪起來,趕緊也跟著走了出去。

找到張展羽的時候,他正站在電影院外的走廊裏,不斷地走來走去,不停地在打電話,卻始終沒有人接通讓他開口說話。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見狀,羅雪帆也發覺事情的不對勁,張展羽從來不會露出這麽緊張的神情,一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崩得緊緊的,甚至額頭上還透出了一層薄汗。

張展羽看見羅雪帆,嘴唇抖了抖,冰冷僵硬的手握住對方,被溫暖的掌心一暖,才汲取些力量,得以支撐自己開口說話。

“帆帆,川哥出事了!”

“什麽?誰是川哥,你說的是代清川?代清川出事了?”羅雪帆反映了一秒才知道他說的是誰,立時驚出了聲。她突然想到跟著代清川一起去真雲市的趙晚纓,抓著張展羽的衣領再問了一遍,“趙晚纓呢?小圓子她怎麽樣?他們兩個是一起出去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尤其地不冷靜,抓著張展羽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後背泛起涼意,心臟跳得無比劇烈。

“手機收到了手環佩戴者身體機能和心跳數據不穩定的警報,我電話打過去,無人接聽。”張展羽快速地解釋了一遍,手掌幾乎要把手機捏碎,手指的皮膚泛起了青白。

“我給趙晚纓打電話!”羅雪帆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包裏翻出手機,掛著一個小湯圓的手機吊墜勾出了一串包裏的東西,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她也不管不顧,按下手機的快捷通話鍵1,這是趙晚纓給她設置的,緊要關頭可以直接迅速給趙晚纓打電話。

“我……我給小圓子打電話了……我現在打了……”

唇釉落在地上,摔破了玻璃裝,砸在地上,炸開一灘紅色的痕跡,濺出幾滴落在羅雪帆白色的過膝靴上,她盯著這紅色痕跡,耳邊冰冷的機械音,提示這電話無法接通。一股涼意泛上心頭,鼻間一酸,眼睛頓時被淚水模糊一片。

“打不通,我也給趙警官打過電話了,都打不通。”

張展羽深吸一口氣,拳頭捏了捏,抹了一下眼睛,腦子裏飛速運轉,滑開手機屏幕,搜索出一個人的名字,打了過去。

電話沒有響幾聲,就被接通了,傳出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餵你好。”

張展羽壓了壓嗓子,潤了潤幹澀的喉嚨,“你好,丁勇警官,我是代清川的助理,趙晚纓警官在真雲市可能出事了!”

他簡明扼要,把自己的身份和事情都說清楚。

丁勇回覆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壓抑:“是,我已知曉。”

他沒有展現出驚訝,是因為在張展羽之前,城陽區派出所就收到了來自曲水縣公安局的電話聯系,他們向這邊確認,是否有一個名為趙晚纓的警員在曲水縣執行任務。得到城陽區派出所這邊的肯定回答後,那邊才正式說明情況,趙晚纓警官正在被歹徒追逐,目前已派出警力支援。

丁勇得知消息,立刻就回了所裏,守在電話前,等著那邊的詳細回覆。

沒想到,那邊還沒回音,就收到了自稱是代清川助理的電話。

“丁警官……”張展羽還想說什麽,卻被對方打斷。

“曲水縣已經派出了支援,他們會沒事的。”丁勇不知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安慰自己,拿著電話的手,手心裏已經是冷汗涔涔。

他想到當年自己與趙彬在蹲守兇徒的畫面,那邊一冒頭,他們就準備行動。誰知道不知是哪個線人暴露了,他們被對方反將一軍,丁勇和趙彬險些被子彈打成篩子。

現在想起來,還是後怕。

趙晚纓還年輕,她才26歲,要是趙彬知道這件事……丁勇根本不敢往下想,當年是趙彬保護了自己,他才得以活下來。

丁勇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他就不該同意趙晚纓去緝毒隊那邊學習,這姑娘跟她爸一個樣,莽撞勇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性格。有事總是想第一個往前沖,不知道害怕是怎麽寫的。

“我可以找到代清川的位置!”電話那頭張展羽的聲音給了一線希望。

丁勇腦子嗡地一下,站了起來,“你來城陽區派出所,我們見面說!”

……

手臂被緊緊地固定住,包得嚴嚴實實,吊在脖子上。趙晚纓看著面前的人半跪在自己面前,一雙眼緊盯著她的手臂,手上的動作既溫柔又果斷,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長發垂在一邊,被他掃到身後,專註而又細心。

發現手斷的時候,那疼痛從局部一直蔓延到全身,連大腦皮層都在抽著疼。她忍不住哼唧出聲,但因為人還沒有完全清新過來,連聲音都是虛弱無比的,直到被代清川抱出了車裏,坐在大石頭上,胸腔裏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耳朵邊聽著脆生的鳥鳴,她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說去附近找樹枝的代清川,去了有段時間。趙晚纓哭累了坐得有一會兒,才看到他抱著一堆柴火走了過來。

昨夜下了雨,這堆樹枝說不得根本點不起來。給她固定完手臂,代清川不知從哪摸了一個防風打火機,架起樹枝,形成一個中空的燃燒環境,方便氧氣進來。

刺啦啦的杉樹枯枝被點燃,畢畢剝剝地響,被燒過的橘棕色針刺葉卷曲起來,立馬就變成了灰燼。

火堆逐漸燃起,煙也冒了起來,火焰雖小,但好歹火是生了。

“昨夜下了雨,找不到幾根幹樹枝。”代清川拍了拍手,坐在地上,雙腿支棱著。

趙晚纓這才註意到他白皙的腳上被劃破的細小傷口,她撐著身子挪過去,“你的腳,還有藥嗎?趕緊用酒精洗一洗,這潮濕的山林裏有很多細菌!”

代清川低頭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但身邊的趙晚纓肯定不會讓他就這麽放過去,只好站起來走到河邊,撈起褲腳,踩進冰涼的河水裏淘了淘,又撐著破爛似的越野車,從裏面扯出他們的背包拿回來。

他往裏瞧了瞧,手機在車輛翻滾下落的過程裏不知甩到哪裏去了,就算找到了估計也不能用,便不再執著。

代清川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環,好在這東西還在,沒有被磕壞。

昨晚那動靜,這手環肯定是檢測到了,張展羽第一時間就能知道。所以目前的代清川還很鎮定,藥品和吃的東西都在,這裏並不是人跡罕至的荒島,況且,手環上還有定位,他們被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先把襪子穿上!”趙晚纓不能動,但嘴裏還是要指揮。這麽冷的天,光著腳,這不得凍感冒了,更何況代清川的身體本就不好,再這麽凍一下,可不得感冒發燒。

代清川笑著應了她:“好好,我馬上。”

他用酒精清洗傷口的動作很快,也不灑什麽藥粉,在火勢並不大的火堆邊烤了烤,才從包裏拿出一雙黑色的棉襪穿上。

趙晚纓拿起代清川的鞋,伸手進去一摸,就是滿手的冰涼。這登山鞋內裏夾棉,吸水性很強,這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幹不了,她挪著步子,蹲到火堆前,把他兩只鞋都放過去。

代清川知曉她的用意,用幾支稍粗的樹枝交叉架在火堆上方,再把鞋倒掛在上面,不一會兒,登山靴就被火烤得冒出一股股水汽。

“你怎麽會這麽多?又是外傷包紮,又是生火取暖。”趙晚纓眨眨眼睛,伸手在火堆邊取暖,被嚇得冰涼的身體被一絲絲暖意包圍,終於是暖和了起來。

代清川擡手,摸出一根皮筋將他散亂的頭發全部挽在一起,聽見對方問,他動作快速地挽好頭發,拿起一根樹枝在火堆裏戳戳,火勢又大了起來。

“學的。”他擡起眼皮,臉上還沒來及處理的血跡讓他瑩白的臉顯得更加的透明,雪裏紅似的,有一種妖冶的美。趙晚纓深吸一口氣,憋在嘴裏沒敢發出聲音。

“你的這個傷疤,是因為我才留下的。”代清川指了指趙晚纓的眉間,他盯著她,仿佛陷入回憶,“如果我會處理包紮傷口,也就不會讓你流那麽多血。所以在被找回去以後,我讓我媽送我去了訓練野外生存的夏令營。在那裏我學會了很多,埋鍋做飯,撿柴生火,抓魚刮鱗,很多很多。”

“再之後,還有緊急急救的知識,諸如此類的東西,我不敢懈怠,什麽都想學。我那時就在想,以後再遇上這樣的事,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人受傷自己無能為力。”

代清川說著,笑了起來,俊顏被和煦的陽光照著,燦爛又溫暖。“你看,我現在辦到了,圓圓。”

“是的,你辦到了。”趙晚纓也笑起來,手臂的疼痛都被心裏的溫暖取代。

陽光越過雲層撒了下來,曬得人暖洋洋的,加上火堆的烘烤,兩個人的手腳終於從僵硬中脫出,恢覆了活動能力。

看著河邊已經不能開動的越野車,代清川抿了抿唇,提議道:“我們不能在這裏待很久。”

“是,還不知道昨晚那些人最後有沒有找到蘭露姐,我們得爬上去,回到馬路上去求助。”趙晚纓點頭,預備要站起來準備離開,卻被對方攔住,“怎麽了?現在時間來不及,估計他們都在瘋狂找我們。”

代清川卷起袖子,露出自己腕上的手環。

趙晚纓一看,立刻就想起來當時張展羽給她解釋關於這個手環的事情,這是可以監測佩戴者身體狀況的東西,當數據異常的時候,會直接在張展羽的手機上發出警報。

“所以昨天你讓我給顧常岐打電話,而不是張展羽!”

“抱歉,我來不及給你解釋了。”代清川道。

在被發現有人追車時,代清川心裏有預設很多種結果,不論是被對方綁架起來,還是被撞出車禍,他都來不及安排關於瑰麗集團的事情,更無法立刻就找到人幫忙支應瑰麗,只好給顧常岐打電話。張展羽的身份,在顧常岐那裏討不到好,更是無法請動顧老爺子。

這一番想下來,代清川只好先給顧常岐打電話,把顧常易的事情抖落出來。以顧常岐的聰明,肯定是能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和趙晚纓不論是死亡還是失去聯系,對於瑰麗集團都是致命的打擊。這段時間,代延平一定會搞事,打著時間差,不管是煙霧彈還是真實栽贓,無領頭人的瑰麗,只能是被集火的對象,他需要顧老爺子的幫助。

代清川的肩膀一重,趙晚纓靠在了他的身上,沒受傷的右手挽著他,“你比我沈著冷靜,又比我經歷得多,肯定是想得比我周到的。我不需要你道什麽歉,我根本就沒有生氣。我其實很不喜歡你跟我道歉,明明你就沒有欠我什麽,反倒是我事事受你照顧,你明知道前路危險,還要陪著我過來,要不是有你在這裏幫著我包紮傷口,生火取暖,我可能這次就回不去了。”

他腦袋靠過去,兩人依偎在一起,代清川說:“我說過的,我會保護你的,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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