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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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為了等曲水縣公安局的消息,在派出所的幾個人都幾乎沒合眼,丁勇更是一杯濃茶接著一杯灌著強撐精神。

直到淩晨才得了回信。

從幫著張展羽把手機裏的定位程序裝到所裏的外網機上,羅雪帆就緊緊盯著那沒動的小紅點。這位置,聽曲水縣本地人回憶,只模糊地知道是個斜崖,還有一條不算洶湧的小河流。再多,就回憶不出來了。

每個人都抱著希望,至少這小紅點沒移動,說不定是人昏迷過去。

淩晨這通回電就像是石頭擊打平靜的湖面,安靜的辦公室裏終於動了起來,紛紛往電話那頭聚過去。

丁勇拿起聽筒按下免提。

“我們的人已經到了出事地點,發現了車禍的痕跡。丁勇同志,目前雨水過重,氣息幾乎被沖幹凈,警犬的作用不大,夜裏視線不好,山路崎嶇,也不適合搜救。我們預備天一亮就開展搜救行動,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趙晚纓同志。”

這話讓一幹人的心懸了又懸。他們也知道,這情況,不可能逼著對方用自己同志的性命去做賭註,要是人沒找到,先丟了警員的性命,得不償失。

羅雪帆的心顫了顫,嗚咽著哭出聲來,她捂著嘴,躲到一邊,被張展羽抱住,他低聲安慰道:“沒事的,川哥和趙警官都會沒事的。”

“我以為她是去玩的,沒想到……她都不跟我說,要是……要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叔叔阿姨交代。”羅雪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電話那頭還在說著,張展羽已經無暇去聽,因為羅雪帆哭暈了過去,他趕緊把人送去了醫院。

好在有好消息,趙晚纓在電話裏說的那兩輛車已經被攔截,人也抓住了。至於證人蘭露,聽村裏的人說,她跟著新郎搬走了,沒有留在這個村子裏,大家也不知道他們去哪裏住了。只有新郎的大伯知道,但那位大伯去了鎮上,下雨天,信號不好,電話也打不通。

至少歹徒被抓住,作為證人的蘭露暫時沒了生命危險,讓大家松了一口氣。但想到趙晚纓的車禍,心裏又緊緊揪著。

“李維,明天跟我去一趟曲水。”丁勇眼裏布滿了紅血絲,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李維。

病房裏,張展羽趴在病床邊,睡得很不安慰,夢裏車輛的翻滾歷歷在目,手機的震動把他直接震醒。他坐起身,先是看了眼熟睡的羅雪帆,她哭得眼睛腫起來,好不容易才睡著,張展羽不敢吵醒她,只看著來電顯示的人,是公司的秘書室打來的,瞳孔沈下,拿著手機快步走出去。

“出什麽事了?”在代清川出事的這個節骨眼上,張展羽有預感公司裏會出些幺蛾子。

小秘書看著財務部裏聚集的人,捏著手機壓了壓聲音,“張總助,稽查局來人了。”

代清川曾經說過,代延平蟄伏著,就是在等著某一天暴起將人拉下馬,現在他人不在公司坐鎮,代延平要從財務這邊下手了。

“你慢慢說,我現在就過去公司。”張展羽眼底浮起一團陰冷,拿出耳機一邊塞進耳朵裏,一邊低頭打字。

他給羅雪帆發了信息,說去公司一趟,又給她點了外賣,讓她醒了記得吃。

在這個時刻,公司需要一個能主持大局的人,他是總助,但更大的決策不是他能決定的。心裏想著在別墅裏養病的連芙麗,張展羽搖了搖頭,連董事長經不住這樣的折騰。

但趕到公司時,一切都結束了,稽查局的人離開了。小秘書看見張展羽,指了指總裁辦公室的門,“連董來了,正在裏面跟關經理說話。”

關勁山,他終究還是出手了。

連芙麗坐在辦公桌後,蒼白的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紅,她纏綿病榻不久,卻沒想到自己一離開公司,什麽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給她兒子代清川使了不知多少絆子。

“關勁山。”連芙麗的眼裏蒙上冷意,看向坐在下手沙發上的中年人,他側坐著低頭,不敢面對自己,這做賊心虛的模樣讓她的心陡然清朗。“你跟在我手下多少年了?”

關勁山心臟一縮,手掌交叉又分開,不斷地摩擦著,“連董,有十年了。這十年,我從一個小小的財務直接變為部門經理,是連董對我的賞識和提拔。”

“我以為你都忘了這麽些年的事。當年你揪著一個數字不願意簽字的勁頭,實在是讓我很是欣賞。一晃眼,十年都過去了,我們也都老了,有些東西,過著過著就變了。胃口嘛,吃著吃著也就大了。你說是吧?”

本以為不會捅到連芙麗那裏,卻沒想到看似病怏怏的人,說出來的話竟字字珠璣。他都忘了。連芙麗原本說一不二的性子是怎麽都不會變的。

關勁山搓著頭發,顯得很是不安,他索性站起來,直面著辦公桌後的人。她已經不覆當年的風采,但眼神裏依舊不改直射的淩厲,她的那雙眼睛,總能看透人心。關勁山眼神與之相對,被刺了一下,更是不敢多做停留,飄到了一邊。

他害怕被看破,十年前眼裏的至誠,到現在,只剩下渾濁的貪心。

“這麽多年,我以為我能留下些人給小川,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給他留下的,好像都是絆腳石。”連芙麗站起來。

她身量高,年輕時像一顆紮根沙漠的小白楊,穿著高跟鞋走路挺拔有力。可如今病了一場,脊背也不能直起來,連芙麗撐著桌子,一步步走到關勁山面前。

“人的目光一旦望向了歧路,那惡魔一般的誘惑就會把人吞噬。”她靠在桌沿,緊盯著關勁山,突然大聲叫他的名字,“關勁山!你換走了多少自己的本心?”

質問擲地有聲,讓關勁山一抖。他跪在連芙麗面前,“連董,我錯了,是我貪心。我不是有意要害小代總的,代延平只是說要坐上瑰麗的高位,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會下殺手。小代總不是我害的,你要找就去找代延平!”

連芙麗緩了緩氣,聽他哆嗦著聲音說著那些話,笑了起來:“你做了噩夢吧?是我家小川在夢裏找你索命嗎?”

她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冷得不像樣。

關勁山噤了聲,連頭都不敢擡。

“如果我的兒子出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連董!連董!”

關勁山的聲音叫出來,本就站在門外的張展羽立刻推門而入,看見倒在一邊的連芙麗,眼裏冒起了怒火,他上前踢了關勁山一腳,把連芙麗抱起來,“關勁山,洩露商業機密,與人合謀蓄意殺人,你等著吃牢飯吧!”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麽都沒有做!”

120帶走了連芙麗,一路送往醫院,任由關勁山在辦公室裏如何痛哭流涕,直到被公安機關帶走。

張展羽迅速找來部門負責人,把工作安排下去,更是點明法務部和公關組隨時盯緊輿論,“稽查局查賬的事情,一定會被爆出去,瑰麗的股價一時半會兒升不上去,這段時間就麻煩大家多上心,等代總回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徐卿來幫著大家問出心裏的疑問:“張總助,代總人沒事吧?怎麽還讓連董回來應付稽查局的人?我都嚇一跳!”

張展羽揉了揉太陽穴,眼神透過平光鏡看向每一個人,大家的臉上都是關心和擔憂,他心裏回了些暖意,壓了壓聲音,“人會回來的,連董只是暫時幫著應付一下。公司裏出了內鬼,大家都心知肚明,瑰麗是大家一起努力撐起來的,不會這麽容易就垮了。大家都放心,這段時間會艱難一點,但只是暫時的。”

交代完事,張展羽走到代清川的辦公室,這裏原本應該有一個人坐在辦公椅上開口就揶揄他,但如今空空如也,連空氣都不太好聞。

關勁山已經被帶走了,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得撐到代清川回來。

他站在落地窗前,車水馬龍蜂擁而至,擁擠的潮汐車道,來來往往都是為生活奔命的人。張展羽在人生最困難的時候遇上了代清川,現在輪到他撐住代清川了。

“餵,斌叔,連董身體怎麽樣?”張展羽打了司機的電話,他實在是分身乏術,只好找了久在代家工作的司機楊斌幫著去照看連芙麗。

楊斌看著精神頭還不錯的連芙麗,“展羽啊,連董沒事,就是剛剛發了脾氣,頭暈腦漲,現在休息好了,也就清醒了。”

“是展羽嗎?”連芙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窸窸窣窣,手機被轉移。

“連董。”

“你這孩子,怎麽叫得這麽客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就不能叫我一聲阿姨嗎?”連芙麗的身體還是虛弱,說話軟綿綿的。

張展羽深吸一口氣,聽話地叫了一聲,“連阿姨。您早上怎麽會出現在公司?”

“傻孩子,要不是顧家老爺子找了我,你們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小川現在情況是怎麽樣?有沒有找到人?”

連芙麗的語氣聽著很是正常,但這種情況正常才是不尋常,張展羽心裏顫了顫,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連阿姨這麽平靜?

“川哥他……會找到的,他沒有事,連阿姨,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他是個有福的孩子。我和他爸在年輕的時候,光想著公司的事情,總是忽略他。甚至啊,連他被綁架這件事,都是後知後覺,人都被找回來了,我們才知道,你說可笑不可笑?”連芙麗就像是說著家常,說到這兒,還笑了笑。“我們啊,就是不稱職的父母,他爸去世之後,我又忙著工作,小川食物中毒也是他叔叔送去醫院的,再晚一點,人就沒了,可我還是沒有第一時間過去看他。”

“我在開會啊,我那時候怎麽這麽多會呢。我要是能回去看一看他,小川是不是對我的怨恨就少很多?”

“他總是不願意跟我多說幾句話,可中秋節他說了很多很多,說得我啊,這顆心,都是疼的。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小川。我沒看清代延平的野心,把代清川推到風口浪尖,本應該是我承擔的責任,現在強行擔在他的肩頭上。”

“阿姨……”張展羽的喉頭發緊,聽著連芙麗顫抖的聲音,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不,不,展羽,你別說話,我都知道。你們都是優秀的孩子,是我們這些做父母的不到位,我總想找著機會跟他說聲對不起。但他總是不回家,也不跟我一桌吃飯。原來啊,他是因為小時候食物中毒,吃不了別人做的飯,我竟然連這個都要他人提醒才想起來。我真的是個不稱職的媽媽。”

淚水早已浸濕了連芙麗的臉龐,她卻恍若未覺,嘴裏始終絮叨著:“展羽,你得把小川帶回來,他要活下去的,他得活著。”

“我聽說啊,他談了個女朋友,是個警察。這些都是顧老爺子跟我說的,他那小老頭,還很喜歡那姑娘,想要討來做孫媳婦,甚至吹胡子瞪眼說是小川捷足先登了。我還沒見過她呢,是個怎麽樣的姑娘啊?”

張展羽摘下平光鏡,無力地靠在沙發上,“阿姨,等川哥回來了,讓他帶趙警官去看看你吧。”

“真的嗎?”連芙麗的聲音逐漸小去,“那真是太好了。”

“咚”地一聲,電話那頭失了聲音,斌叔的喊叫下一秒傳了過來,“連董!連董!醫生醫生,快來看看!”

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張展羽已經聽不下去,手臂捂著臉,仰靠在沙發上,任由淚水流下。

電話卻又再次響起,他等了幾秒,才把蜂擁而出的情緒壓制下去,看向手機上陌生的電話,福臨心至,腦子裏的那個可能驅使張展羽手忙腳亂地點下接通鍵。

“餵,是川哥嗎?”他急切地確認自己的猜想。

“展羽,我是代清川。”

“川哥,你快回來,連阿姨要撐不住了!”

作者有話說:

寫的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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