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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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又過了幾日,江知也能下床扶著墻走兩步了,不過手還是斷著的,吊在脖子上什麽都做不了。

不知道陳命做了什麽,還是陳留行另外有吩咐過,總之,雜役院裏沒人再敢隨便來羞辱自己,也沒有再被分配重活,拎著個掃帚四下溜達一圈就行了。

江知也很滿意。

他本來就是隨遇而安的性子,像把草籽,撒在哪裏都能長得很好。

吃完陳命今天帶來的鹹菜包,又接過他遞來的蛋花湯,江知也掐指一算覺得今天很適合策反,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陳留行每個月給你多少錢?”

陳命:“?”

陳命提醒他:“這個問題你問過好幾次了。”

“可你一次也沒說。”

“……”

江知也直覺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從善如流地換了個方向:“那你為什麽幫我?”

陳命矢口否認:“我沒有。”

江知也低頭喝了口冒著熱氣的蛋花湯,再看他。

那雙小鹿眼因為人變清瘦而顯得更大更清澈了,陳命被盯了會兒,有點受不了了,躲閃了一下:“別這麽看我。”

江知也挪到他面前。

“陳命。”

“…… ……”

“陳命,陳命。”

“你再煩我,我就不管你了。”

江知也流露出一絲失望,眼裏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默默蹲回到原來的地方,低著頭,安靜喝湯。

陳命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

他兀自琢磨了一會兒,在江知也身邊蹲下,歪頭道:“你問我俸祿,想幹嘛?”

“看看風澤堂出不出得起三倍。”

“……”陳命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我要是真的為了三倍的俸祿叛去風澤堂,玉面郎他敢用我?”

“為什麽不敢?”江知也道,“你又沒有忠心這種東西。”

陳命楞了一下。

半晌,瞇起眼睛,輕聲道:“你什麽意思?”

“就字面意思。”江知也覺得他眼神有點兇,謹慎地往旁邊挪了挪,“我沒覺得你對陳留行有多忠心,話裏話外都是看在錢的份上。既然如此,風澤堂出得起價,為何不敢用你?”

陳命盯著他看。

片刻之後,他道:“你膽子倒是很大。”

“也就剛剛夠敢對你說這種話。”江知也聽出來有戲,彎起眼睛一笑,“你替陳留行做事,經常受傷吧?”

他指了指陳命的肩膀。

“今天也是帶傷的。”

陳命捂住肩膀,一挑眉梢:“替人賣命,受傷是家常便飯,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小傷自然無事,但難免會有失手重傷的時候。錢也得有命花才行,如果你肯替風澤堂賣命的話,我保證,只要你還有口氣在就死不了,江知也會親自給你醫治。”

陳命覺得有點好笑,這篤定的口氣,好像他才是風澤堂的主人。

“你拿什麽保證?”他嗤笑一聲,“流雲渡的那個百藥谷行走根本就是假的,真的早就死了。”

“未必。”江知也頓了頓,又看了陳命兩眼,咬咬牙,終於將所有的籌碼一把賭了上去,指著自己,學著他前兩天的語氣道,“皮還是這張皮,裏面的人可就未必了。你不妨猜猜,我到底是誰?”

“……”

江知也拔下頭上的發簪,抽出藏在裏面的細劍,給他看刻在劍身上的“江”字。

“這是玉面郎送給我的。”

陳命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個江字,仿佛在確認什麽。

“江……知也?”

“嗯。”

沈默半晌,他低聲道:“借屍還魂的人,我曾經見過一次。你是第二個。”

江知也意外道:“你還見過其他借屍還魂的人?他現在如何了?”

“被當做怪物活活燒死了。”陳命似是不願意談及這個,起身道,“你開的價不錯。我在陳氏山莊幹得夠久了,換個地方也好,我會盡力想辦法保住你的。”

“你打算怎麽做?”

“我有個朋友,對歪門邪道的東西頗為精通,我去他那裏找找有什麽用得上的。你等著就是。”

-

另一邊。

段澤和薛峰已經過了洛水橋,到附近的一個隱蔽據點落腳,本來只是稍作歇息,但卻意外被絆住了。

段澤皺眉道:“你說什麽?”

偽裝成店小二的探子半跪在地,清晰地重覆道:“百藥谷行走突然出現在江鎮橋附近,我們的人上去盤問,他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還想跑。我們收到消息說堂主近日要路過此地,便將他抓了起來,等候堂主發落。”

段澤和薛峰對視了一眼,略作沈吟,道:“把人帶過來。”

“是。”

沒多久,一個被蒙住雙眼的人被五花大綁地推了進來,露出的嘴唇和下頜線居然真的十分相似。

段澤走到他身前,一把摘下了他的蒙眼布,看清容貌的剎那,瞳孔緊縮。

“……江知也?”

薛峰也霍地站了起來。

“江知也”看起來相當詫異:“薛峰?你怎麽會和段澤在一塊兒?”

薛峰眼睛瞪得比牛還大,想走到近前去捏他的臉,險些撞翻了桌子:“江、江神醫?不是、這臉是真的?他娘的活見鬼了!”

段澤還算冷靜,只是最開始稍微失態了一下。

此刻他的目光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你是誰?”

“江知也”瞟了他一眼,神色微冷:“你的人把我抓到這裏,還問我是誰?順安道沒能殺了我,還打算再殺我一次?”

段澤神色凝滯。

怎麽回事,竟然……真的是江知也?只不過記憶還停留在去年那時。

江知也轉向薛峰,用鞋尖輕輕踢了他一下:“還不給本神醫松綁。話又說回來,你怎麽會和他混在一塊兒?”

薛峰被這麽一踢,立刻本能地想去解繩子。

“慢著,”段澤按住他的手,依然不太相信,盯著江知也臉上的疤痕,一字一頓道,“你應該已經死了。”

“我沒死,你很失望?”

段澤呼吸又是一滯。

他實在無法招架這人用江知也的臉問出這些話。

沈默須臾,段澤堅持道:“回答我。”

江知也看了眼薛峰,似乎在征詢意見,薛峰點頭回應。

“行,既然薛峰和你在一起,那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江知也道,“我被一個雲游奇人所救。他說我雖然身體早已恢覆如初,但魂魄缺失,不知游蕩去了哪裏,直到最近才蘇醒過來。”

“你沒有這一年來的記憶?”

“沒有。”

“那位雲游奇人現在何處?”

“不知道。”江知也有些不耐煩了,“薛峰,給我松綁!”

薛峰早就忍不住了,聞言立刻掙開段澤的鉗制,給江知也松了綁。

江知也重獲自由,活動了兩下手腕,看也沒看段澤一眼,只對薛峰道:“走,回百藥谷。”

那冷淡疏離的態度,和江知也死前毫無差別。

段澤的心驀地揪了起來。

“等等!”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到底是真是假,他已經先一步拉住了江知也,聲音也軟了下來,“你先別走。”

薛峰也有些無措,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江神醫,你和那個姓段的……”

“之前都是誤會,”段澤打斷道,“我從沒害過你。”

江知也眼睛似乎亮了亮,撇開頭,仍然嘴硬道:“你說沒有就沒有?”

段澤欲言又止,只是把江知也往自己身後一拽,然後將薛峰和張羨統統趕出了雅間,“砰”地合上了門。

門外。

“喲,好事兒啊。”張羨不明白裏頭的彎彎繞繞,直白地問薛峰道,“既然江神醫回來了,那我們還要去救公子嗎?”

薛峰也被弄糊塗了。

要是真的是在外飄蕩的游魂回到了江知也原來的身體裏,那麽意味著……陳野應該已經死了。

他本來覺得什麽雲游奇人的說法太玄乎了,但是一想到江知也曾借著陳野的軀殼還魂,好像又不是那麽玄乎了。

薛峰差點把頭撓破。

兩人在門口蹲了許久,終於等到雅間的門“嘩啦”一聲打開。

段澤牽著江知也的手走出來,垂眸看向蹲著的兩人,道:“回去吧。”

薛峰一楞。

張羨嘴快道:“回哪兒去?”

“流雲渡。”

-

距離祭劍只有不到十日了。

江知也又被幾個侍衛從雜役院裏押走,只不過這回,被送到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四周都是石壁,除了幽幽燭火,一絲光都沒有。

他被幾根粗壯的鐵索吊了起來,露出傷痕累累的纖細雙臂。

陳留行捏起他的下巴,逼著他直視自己,笑吟吟道:“我剛收到一則消息,有關玉面郎的,你想聽嗎?”

“……”

陳留行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回答,自顧自繼續道:“玉面郎帶著江知也回北派了,沒來救你。”

江知也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擡起頭。

“不可能。”

陳留行哂笑:“我的好三弟,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這個時候,他大約都已經回到流雲渡了,談何救你?”

江知也死死盯著他,想找出一星半點說謊的痕跡。

沒有。

那個假貨的臉實在太像了,既然是有備而來,其他方面也應該學了個八九分相像;而陳留行編的謊話又歪打正著,和自己借屍還魂的事實連起來,乍聽之下毫無破綻。

無怪段澤會相信。

怪不得他。

……

江知也垂下眸子。

可他還是好難過。

心仿佛被撕開了一條裂縫,地牢裏陰冷的風都從這個口子裏灌了進去,冷得徹骨。

段澤不會來了。

也不會知道自己死在了這裏。

在陳留行滿是惡意的註視下,他疲憊地闔上了眼睛,沒聽陳留行後面說的話,意識漸漸沈了下去,溺在了黑暗之下。

地牢的燈滅了。

腳步聲逐漸遠去,須臾,又有新的腳步聲停在了眼前。

微弱的光在眼前跳躍,熏得眼皮暖烘烘的。

“……陳命?”

忽閃忽閃的燭光照得陳命的臉明明滅滅。

“我按照約定來了。”他取出一個藥瓶,“這是迷息散,又叫做小孟婆湯,喝下之後人就和死了一樣,但醒來以後會忘記所有前塵往事。我能力有限,只能帶著你的屍體離開。喝嗎?”

江知也神智混沌地盯著眼前的藥瓶。

片刻之後,輕輕道:“我喝。”

小狐貍菌

鋪墊完了,很快開始爽甜,要相信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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