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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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江知也在百藥谷住了半個月,在溫席玉貼心的安排下,和段澤一起搬進了整個谷裏最偏僻的屋子。

溫席玉又調配了各種十全大補湯,一天三頓送進他們屋裏,還會讓宋阮來督促他們倆喝完,再把空碗收走。

這日,江知也盯著碗裏澄澈微黃的湯汁,上面還飄著幾根蟲草,幽幽道:“段澤,你不覺這藥很像那種專門給小夫妻喝的那種嗎?”

段澤緊皺著眉,不情不願地嘗了兩口,嘗完問道:“什麽藥?”

“送子湯。”

“……咳咳咳咳!”段澤哭笑不得,“你師兄還不至於離譜到這種程度。”

“可他天天讓宋阮盯著我們喝。”江知也抱怨道,“而且喝了以後我整天睡不好覺,腰酸背痛,累得要命。”

段澤擱下湯碗,默了默,忍不住笑起來:“我的錯。那我們逃回流雲渡如何?不喝這東西了。”

“好!”

兩人一拍即合,當天就向溫席玉道了別,收拾完東西,在翌日清晨離開了百藥谷。

-

兩人騎著馬,一路優哉游哉,游山玩水。

要不是一封突如其來的急報,兩人恐怕還能再逍遙許久。

這封急報是傅陵游親自送來的。

“你的傷好全了?”段澤意外道,“還跑這麽大老遠,不是說了讓你休息麽?”

“花醉不肯見我,我連花府的門都進不去,閑著沒事,索性就回流雲渡繼續幹活了。”傅陵游道,“這封密報很急,我讓各個風澤堂的分舵留意你的行蹤,追了七八天,可算給我追到了。”

“什麽事這麽急?”段澤拆開密報,一目十行地掃過,神色微沈,“陳千山把風澤堂在南派的四個據點都毀了?”

“他沒有親自動手,只是賣給了陳留行,借刀殺人。探子傳回來的情報是這樣的。”

“如今風澤堂在南派一共有幾個據點?十二個?”

“最近新增了四個,共十六個。”

“被毀去了四分之一……算得上損失慘重。”段澤略作沈吟,“密報裏說,幸存的探子都已經到了洛水橋,這些人必須要我親自審過之後才能帶回流雲渡。傅陵游,我現在去洛水橋處理這批人,你負責護送江知也回流雲渡。”

“你直接去洛水橋?”傅陵游擔憂道,“洛水是南北派的交界處,魚龍混雜,這也太冒險了。”

“沒什麽。”段澤勒住韁繩,調轉馬頭,對江知也道,“你先跟著傅陵游回流雲渡,這事有些棘手,我大概要下個月才能回來。”

“你也要多加小心。”

“嗯。我走了。”

江知也目送著他遠去,直到一人一馬的身影消失,才回頭對傅陵游道:“我們也走吧。”

-

數日後。

秋高氣爽,再加上一路風塵仆仆的,難免口幹。

幾人在路邊的一處茶攤歇了腳,隨行的三個護衛各自買了一碗涼茶,傅陵游打開錢袋看了看,另外給江知也買了些茶點,備著路上吃。

正數著碎銀,眼角餘光裏掠過一抹飄逸的紅色,一閃就不見了。

他霍然擡頭。

茶攤老板被他嚇了一跳,道:“客官怎麽了,可是找的銀子數目不對?”

“你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紅衣人?”

“沒、沒啊。”

“……大概是我看錯了。”傅陵游眉心微松,自嘲地笑了一聲,拿上包好的茶點,回到江知也身邊,“阿也,要喝涼茶嗎?我嘗過,這家的味道不錯,不苦不澀。”

為了防止口誤露餡,風澤堂的人統一稱江知也為“阿也”或者“公子”,混淆視聽。

“不了。”江知也拒絕道,取下腰間的水囊灌了兩口,擦擦嘴角,“我不喜歡外面的茶。”

傅陵游也不勉強,自己又要了兩大碗涼茶,蹲在攤子旁咕咚咕咚地灌。

喝過茶,歇了片刻,一行人又繼續上路了。

雖然江知也對風餐露宿表現出來的適應性極強,但傅陵游還是不打算讓段澤心尖上的人和他們一樣,隨便應付一下就過去了。

有客棧住客棧,沒客棧就借宿,吃飯至少要有蛋和肉,錢可以另外給。

晚飯是在鎮子上唯一的客棧裏吃的,住也住在客棧。

按照慣例,傅陵游吩咐廚子做了個燉蛋給江知也,加個小炒肉,另外隨便炒了幾道菜,用銀針驗過毒後,五人湊一桌草草吃了。

江知也吃得慢,是最後一個吃完的,其他人都已經上到二樓的房間裏休息去了。

他路過傅陵游房間的時候,忽然聽見裏面一聲悶響。

江知也停下腳步,拍了拍門:“傅陵游?”

無人回應。

“傅陵游,傅陵游?”江知也又敲了幾下門,後退幾步,毫不猶豫用力一撞,直接撞開了門,“傅陵游!”

房間內空無一人。

地上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打翻的痕跡。

江知也頓時警惕起來,將短匕抽出來扣在手裏,沒有進去,站在門口掃視一圈,迅速去了隔壁護衛的房間。

竟也空無一人。

他匆忙下樓,穿過大堂,疾步朝著門口走去。

正巧與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誰!?”江知也擡起頭,“……花醉?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為何不能在這?這客棧是被陳三公子包下來了麽?”

“這裏不對勁,傅陵游不見……了。”江知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了花醉袖子上的血跡。雖是紅衣,但上面血跡鐵銹般的暗色依然顯眼,血跡未幹,洇濕了衣袖,重疊斑駁,看起來不止殺了一個人。

江知也轉身就跑。

“陳三公子想去哪?”花醉自然不可能讓這麽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少爺跑了,一掠便攔在了他面前,明艷的臉龐上噙著盈盈笑意,“你為何不喝涼茶呢?可惜了。”

江知也只覺後頸被重重一擊,緊接著不省人事了。

-

不久,一封十萬火急的密報被送至洛水橋。

“你說什麽!?”

送來密報的信使頭也不敢擡,低聲而快速地道:“傅副手失蹤了,公子……也不見了,其餘三人全部被殺,屍體就扔在客棧後面的林子裏。”

“……什麽時候的事?”

“十天前,傅副手沒有按時抵達流雲渡,情報司派人去查,查到後立即將密報送來了洛水橋。”

段澤垂著眸子,反覆看著這封密報,逐字逐句,仿佛要將每個字盯出洞來,一只手攥得椅子扶手咯咯響。

半晌,他終於開口了,嗓音森冷:“ 繼續查!查出來是誰幹的,風澤堂必將和他不死不休!”

“是!”

-

那日起,整個風澤堂都開始沒日沒夜的幹活,尤其是負責情報司的,嗓子都冒煙了,個個忙得像陀螺。

段澤親自率了一隊人馬去花府。

花府門前似有幾日沒灑掃了,連燈籠都罩著一層薄灰。

段澤翻身下馬,幹脆利落地命人撞開了大門,發現裏面早已人去樓空。

副手張羨暫時頂替了傅陵游的位置,帶人裏裏外外都搜了一圈,回來稟報道:“堂主,裏面什麽也沒有,都被搬空了。”

“花家人的去向查到了嗎?”

“暫時沒有。”張羨遲疑了一下,“不過查到了花醉的蹤跡。六天前,有人曾在百年橋附近看到他出沒,而後又斷了線索。堂主,花醉輕功了得,咱們派出去的暗部很難活捉,那邊派人來問,若是……”

“殺!”

“是。那公子和傅陵游的下落怎麽辦?”

“他不會對傅陵游不利,至於阿也……”段澤垂眸,掩去眼底的焦躁,有條不紊地冷靜道,“他一直沒有以此作為要挾,向風澤堂提出任何要求。要麽阿也已經死了,要麽……主謀另有其人,他無法做主。殺了無妨。”

張羨沒再提出異議,和其他人一起在四周澆上火油,一把火點了花府。

烈火轟然竄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嗶剝聲,紅漆柱梁在大火中緩緩坍塌傾倒,往昔種種,都宛如這棟宅邸,一去不回。

段澤回到流雲渡時,已經有客人等著了。

或者說,階下囚更為準確些。

陳千山被五花大綁地押了上來,張羨剛取下他嘴裏的破布,他就開始破口大罵,罵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工夫,楞是沒重樣兒,令人嘆為觀止。

段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冷淡。

“罵夠了嗎?”他道,“被毀掉的四個據點都曾和你聯絡過,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

“什麽據點?”陳千山一楞,“你是說那些幫忙送信的醬油鋪子和茶攤?被毀了?關我什麽事!你那副手最近在夢溪附近又布置了幾個據點,沒我幫忙遮掩,有這麽容易瞞過陳留行?合作得好好的,我沒事毀你據點吃飽了撐的??”

“未必。”

“真不是我!出事前我還在歌樓喝酒,四五天沒離開過了,突然被你的人套了麻袋綁過來,什麽都不知道……哎,旁邊那個沒眼力見的,還不快來給本公子松綁?嘶……痛死了,我說,你要不查查內鬼?光逮我有什麽用。”

……內鬼。

段澤一個沒留神,捏碎了手裏茶盞,鮮血淋漓。

風澤堂在南派有多少據點,在何處,人數多少,傅陵游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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