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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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傅陵游對此表示十分憂慮。

“我知道你很想江知也,快想瘋了,但陳野也實在怪可憐的,別這麽作踐人家。”

“我只是有這麽個念頭。”

“少來,我看你可不止‘有念頭’這麽簡單。”傅陵游抱著胳膊,不信地盯著他看,“咱倆都捏過陳野的臉,那臉皮嫩得跟豆腐似的,一掐就紅,上上下下沒有半點易容的痕跡。你說他是江知也,不覺得荒唐嗎?騙自己也要有個度,難不成你改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了?”

“人活著總要有點念想。”段澤垂下眸子,笑了笑,嗓音輕輕道,“傅陵游,從前我是不信那些,可自從親眼目睹江知也死後,我好像有些信了。”

“……”傅陵游被他說得心裏一軟,松了口,“算了。所以你打算做什麽?”

“還沒想好。”失控的脆弱情緒只流露了一瞬,很快就被段澤收拾起來,“對了,薛峰來之前,你正想和我說什麽事?風澤堂什麽消息?”

傅陵游一拍大腿,恍然道:“啊對!我差點給忘了。今早剛收到消息,說江知也的墳墓修好了,你要回去看看嗎?”

墳墓。

段澤心臟猛地一陣緊縮,終於從那瘋狂又不切實際的念頭中稍稍清醒了些。

江知也真的已經死了。

沈默須臾,他低聲道:“過幾天就回去,我想去看看他。”

“好。”傅陵游道,“不過順安道有點遠,這事兒陳野也不方便跟過去,你得先把他送回流雲渡。”

“……不。”段澤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微微一亮,“帶上他。”

傅陵游:“?”

“我記得墳墓是修在順安道旁邊的林子裏的,到時候我會獨自進去,你們都留在外面守著。你得想個辦法,假裝不經意把陳野放進來。”

“你想做什麽??”

“設個套,試試他。”段澤挑了挑眉,“如果他真的是江知也,應該會像撞木樁上的傻兔子一樣撞進來。”

“……我覺得江神醫其實還蠻機靈的。”傅陵游忽然生出了幾分莫名的同情,“只有你,一直覺得他傻乎乎。”

段澤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

江知也給最後一個傷員包紮好了傷口。

他站起來,抱著剩下的紗布和止血藥,出門沿著院子外圍找了一圈,在一棵樹背後找到了薛峰。

“衣服解開,給我看看傷勢。”

薛峰擡眸,瞟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別生氣了,我也是沒有辦法,他們人多,真打起來你容易吃虧。”江知也把紗布塞進懷裏,半蹲下來,去解他的上衣,“怎麽傷到的?”

“……陳氏的人來截殺宋阮,人有點多。”薛峰任由他給自己解衣服,甕聲甕氣道,“那小兔崽子哭得稀裏嘩啦,害老子心煩意亂,護他的時候不小心被砍了一刀。小傷,不礙事。”

“我看看……傷口挺深的,忍著點。”江知也把一整瓶止血藥倒了上去,輕輕拍了拍,再掏出紗布給他仔細纏好。

薛峰的腰又粗又結實,江知也包紮起來有些吃力,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胸膛,才能把紗布繞到身後再繞回來。

薛峰垂著眸子看他,只能看到他頭頂清雅的貴公子發髻。

以前的江知也從不會盤這種花裏胡哨的頭發。

肯定是那個姓段的把人帶壞了。

“好了,三天內不許動武,多吃點肉。”江知也打上結,滿意地拍了拍手,“我有事問你……嗯?”

薛峰捏住了他的手腕。

“江神醫。”

“嗯嗯?”江知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那個姓段的沒眼光不識貨,跟著他,不如和我一塊兒浪跡天涯快活。”

江知也一怔。

“你在說什麽胡話?”他納悶道,“我答應過師兄要幫忙照顧段澤的,和你浪跡天涯快活去了,他怎麽辦?”

薛峰:“……”

“不說這個了。我問你,段澤是不是送過我很多東西?”

“是送過不少。”

江知也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痛快地承認了,錯愕片刻,氣得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把,心跳卻撲通撲通地快起來,像揣了只亂蹦的兔子,莫名的欣喜滋滋冒出來,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段澤身邊去。

“姓段的又沒安好心,你高興什麽?”薛峰潑冷水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江知也正在興頭上,站起來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腳,抱著胳膊,道:“沒安好心?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給你送禮,不過因為你是百藥谷行走,想把你騙回流雲渡繼續給他幹活兒罷了。”薛峰冷哼道,“還天天派人盯著你的藥廬,生怕你跑了,就這德行。”

“派人盯著我?”

“是啊,隔三岔五就有人來。老子都懶得搭理,怕你傷心,也沒告訴你。”

江知也稍稍冷靜了些。

他琢磨了會兒,覺得還是得找個機會問問段澤才行,望了眼斜對面的院門,又感覺自己出來的時間有點久,段澤找不到自己該著急了,便準備回去了。

“哎,等等。”薛峰喊住他,一指剛被踢過的小腿,“江神醫,斷了。”

江知也毫不客氣地又踢了一腳:“正骨三十金,多謝惠顧。”

薛峰大笑起來。

-

江知也回到院子裏,沒留神,被滿地的碎石和雜物絆了一跤,崴了腳。

他吸著涼氣,疼得齜牙咧嘴,歪歪扭扭地去扶旁邊的假山,還沒摸到石頭,手就被捉住了。

“怎麽了?”段澤似乎在等他,“方才去哪了?”

“就……在門口隨便轉了轉。”江知也心虛地遮掩道,“沒事,崴了腳,歇會兒就好……呃!”

段澤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江知也頓時僵住,耳朵驀地滾燙起來,也不敢隨便亂動,別扭了一會兒,幹巴巴道:“你的傷還沒好,不能提重物,放我下來。”

“你不重。”段澤彎起眸子,眼睛裏盛著一星光點,盈盈的,仿佛什麽也沒在看,又仿佛將他整個裝了進去,“很輕的。”

江知也不吱聲了,縮在他懷裏,安靜乖巧得像只鵪鶉。

段澤把人抱進了屋,半跪在床前,替他脫去鞋襪,輕輕捏了捏腳踝。

“還好,沒傷到經脈。”

江知也不太自在地晃了晃腳丫,道:“我還能不知道嗎?”

“我去給你拿塊熱毛巾敷一敷,會舒服些。”

“不用。”江知也狐疑地看著他,“你怎麽突然這麽殷勤?”

段澤這會兒瞧他哪哪都可愛,連皺眉的神韻都有幾分像江知也,忍不住笑起來:“怎麽?不行?”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嗯。”

江知也:“?”

“再過兩天,我要去一趟順安道。”

江知也目光微凝,半晌,才道:“去那裏做什麽?”

“我讓人在那附近修了江知也的墳墓,修好了,過去祭拜一下。”

江知也縮回腳,搓了搓腳背,感覺段澤捏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酥麻麻的感覺,心裏發酸發軟:“你……給他修墳了啊。”

“他一個人在那裏,孤零零的,總得有個安身的地方。”

江知也低下頭,眼眶有點酸澀,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胸腔內有什麽一鼓一鼓的,膨脹充盈著,似乎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

“不過眼下沒有多餘的人手護送你回流雲渡,”段澤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只是略帶歉意道,“恐怕你得跟著我一塊兒繞點遠路了,祭拜完就回去,很快的。”

江知也被撩撥得心不在焉,沒有多想,覺得這壓根不算什麽事兒,隨意道:“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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