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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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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知也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任何人在附近,飛快地拔起竹管,抽出裏面的紙卷塞進懷裏,快步回到了落霞院。

段澤聽見他回來的動靜,喚了一聲。

如今他已經不需要整天躺在竹榻上了,輪椅寬大,放上墊子和軟枕就能坐得很舒服。輪椅的做工也相當考究,又十分輕便,自己就能推著走。

唯一的問題就是邁不過門檻,所以段澤目前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屋內。

他搖著輪椅過來,剛準備再湊近點,就被江知也一腳卡住。

段澤:“?”

江知也:“你自己去另一邊待會兒,我有事。”

段澤看了他兩眼,沒多問,又搖著輪椅走了。

沒了礙事的家夥,江知也展開紙卷,展開,展開……一直垂落到腳邊,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激動之情透紙而出。

江知也:“……”

自己只在信裏報了平安,並說藏身於夢溪某處,盼收到信後速來相見,時間地點另行約定。這人怎麽能洋洋灑灑寫這麽多???

果然,看下來大半都是廢話。

他輕車熟路地無視了這些字眼兒,翻到末尾,終於找到了相約的時間和地點。

今夜子時,海仙樓外相見。

江知也皺起眉,靜下心來細細思索,覺得十分古怪。

這才過了十日而已,傅陵游就算長了翅膀能這麽快把信送到,他趕來夢溪難道不需要時間嗎?

蹊蹺,實在蹊蹺。

江知也點燃字條,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燼,忽然喚道:“段澤。”

段澤不緊不慢地搖著輪椅從屏風後出來,道:“看完了?”

“嗯。這是傅……上次讓你幫忙送去那封信之後,我收到的回信。”

“不可能。”段澤挑眉,“我那朋友就算腳程再快,也要今日才能渡江離開南派的地盤。”

“但字跡不像是假的。”江知也略一沈吟,“他約我今夜子時相見。”

“別去。”

“我得去。”江知也道,“所以今夜要是有什麽事,你幫我遮掩一下。”

段澤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神色略略擔憂,最終還是應下了。

-

子時。

海仙樓外。

江知也摸黑到了約定的地點,不太舒服地扯了一下讓宋阮悄摸幫忙買回來的夜行衣。

太小了。

月上梢頭,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江知也腿都蹲麻了,還沒蹲到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當他打算打道回府時,身後倏地掠起細微的風聲。

下一瞬,一柄鋼刀架在脖子上。

“你是誰?!”那人嗓音沙啞,握著鋼刀的手微微顫抖,壓低嗓子兇狠道,“把我騙出來,你到底是誰?!!”

江知也:“……”

好了,確定是薛峰沒錯了。

“把刀放下。”江知也道,“多日未見,你這瘋狗竟連我也敢動了?”

薛峰楞了一下。

“裝模作樣。”他嗤笑了一聲,“乳臭未幹的小子,毛都沒長齊還敢來騙我!老子這就送你去見閻王——”

“當初是誰說救命之恩唯有當狗相報,要是我不肯收你當走狗,就把我的病人全都殺光?”江知也擡手捏住鋼刀,一寸寸挪開,轉過身來,“山石滾落,我早已死無全屍,如今還能和你說話,正是借了這具軀殼。”

薛峰呆住。

他遲疑地上下打量著江知也,須臾,啞聲道:“江神醫?”

“是我。”江知也四下看了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有落腳的地方嗎?”

“有。”

“帶我去。”

薛峰唰地收起鋼刀,單手抱起他,將人放在肩上,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幕之下。

不知誰留下來的破爛草屋內。

薛峰比一般人要壯碩許多,這屋子又小又擠,光看著就覺局促。在叮鈴桄榔碰掉了一堆東西後,他小心翼翼蹲下來,把江知也放到地上。

江知也捏著鼻子,嫌棄地找了一圈,在屋內唯一比較完整的草席上坐了下來。

薛峰直接坐在了地上,盯著少年那雙小鹿似的眼睛,依然帶著一絲懷疑。

“把手伸出來給我。”

薛峰伸手。

“不是這只。”江知也拍開,“左手。”

薛峰猶豫了一下,伸出左手。

他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江湖風雲榜排名第二的薛峰,也就只有他能把排名第八的段澤打成那幅慘樣。

江知也捏了捏他的手,比對了一下那日瞧見的淤痕的長短,心裏差不多有了數,問道:“段澤那事,是你幹的?”

薛峰聞言,冷笑一聲:“是我。江神醫的屍骨都還沒收斂呢,他就獨自一人跑來了夢溪,八成是跟南派那幫孫子有勾結,事成回來報信了。我早就看那小白臉兒不順眼了,不知道江神醫到底瞧上了他什麽!”

“……”江知也咳嗽了一聲,強調道,“我沒看上他!”

薛峰此人腦子有點不太正常,而且殺心極重,睚眥必報,一般沒人會去惹他,他自己也樂得獨來獨往。

段澤是極少數惹到他但還活得好好的人。

一來有風澤堂在不太好下手,二來則是江知也不讓,薛峰對此頗有微詞。

當初一見到那奇特的四指淤痕,江知也就猜是薛峰幹的,也只有這條自己死後沒了鏈子的瘋狗,才幹得出把段澤打殘了扔進窯子裏這種瘋狂的事情。

薛峰狐疑地瞅了瞅他,道:“小毛孩,你真的是江神醫?”

“怎麽說話的呢!誰是小毛孩?”江知也瞪了他一眼,“本神醫要是再遲幾日出現,你的頭痛癥又要發作了吧?”

薛峰的瘋癲一半是頭痛引起的,一半是他自己想瘋。

當年江知也去深山采藥,在山崖下撿到了破破爛爛差點沒命的薛峰,不僅把人從閻王手裏搶了回來,還醫好了他的頭痛癥。

沒想到這個瘋子痊愈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收自己當狗。

不過他的頭痛癥無法根治,需每隔兩個月施針一次,江知也也就默許了他跟在身邊,跑跑腿打打雜看看院子什麽的,為江湖解決了一大禍患。

一提到頭痛癥,薛峰立刻又信了三分。

“可你現在這張臉……怎麽是陳氏山莊的那個廢物?”

“還魂還要挑挑揀揀,我又不是閻王他親戚。”江知也從懷裏摸出一個針灸袋,“你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給你施針。”

“不用了。”薛峰斷然拒絕,“我姑且相信你。”

他只是瘋,不是想找死,貿貿然讓人給自己施針,一針紮在死穴上就完了。

“那行吧。”江知也收起針袋,“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我托人給你送去的那封信,你是何時收到的?”

薛峰回憶了一下:“前兩天吧。”

江知也:“?”

江知也:“前兩天?你前兩天才收到信,今天就到了夢溪??”

“不是。跟著那個姓段的來到夢溪後,我就沒走過。後來聽說他被陳氏的人買了回去,還要舉辦喜宴,我好奇就去看了一眼,沒想到遇見了個熟人。”

江知也:“……”

他心裏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薛峰自顧自繼續道:“那人我看著眼熟,可怎麽也想不起來是哪個。後來我就盯著,發現他一直試圖接近那個姓段的,我猜肯定是風澤堂派來救那孫子的!”

江知也:“!!!”

傅陵游不會遭遇不測了吧?那自己要怎麽和段澤交代啊???

他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嗓眼發幹,艱澀道:“你……你把那人怎樣了?”

“一路尾隨,然後找機會抓起來打了一頓。”薛峰理直氣壯道,“那人嘴硬得很,後來我從他身上搜出兩封信,發現一封是你寫的,就把他放了。”

江知也掐了把人中。

完了。

就算傅陵游想不到,那個可惡的花家家主肯定能想到。

薛峰這條瘋狗是出了名的兇惡,真想要殺什麽人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除了已經被砸成肉泥的百藥谷行走。

偏偏因為一封信就把傅陵游給放了,這信又是從陳家帶出來的,其中蹊蹺,很難不讓人多想。要是再傳到陳留行耳中,陳野這個身份恐怕就不再安全了。

“你……我……算了。”江知也無奈道,“就當是提前了吧。”

“什麽提前?”

“百藥谷行走死裏逃生,重現江湖。”江知也站起來,輕輕踢了大塊頭一腳,“別閑著,幫我挑個僻靜的地方買處宅子,等我擺脫陳野的身份之後要用。記得與我保持聯絡,行事低調些。”

“哦。”薛峰站起來,忽然道,“你真的娶了段澤為妻?”

江知也一個踉蹌,差點被草席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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