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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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只是……只是權宜之計。”江知也說得沒什麽底氣,惱羞道,“廢什麽話,還不趕緊把我送回去。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薛峰打量了他幾眼,沒說什麽,抱起他放到肩上,像來時一樣地給送回去了。

江知也回到落霞院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鬼鬼祟祟地摸到門口,左右張望。

忽然門吱呀一聲開了。

段澤坐在輪椅上,舉著燭臺,淡淡道:“回來了?”

江知也莫名心虛了一下,仿佛夜不歸宿被抓了個正著,迅速進屋把門關上,問道:“今晚沒出什麽事吧?”

“嗯。”段澤輕描淡寫道,“是沒什麽事,就是你大哥來了一趟。”

江知也:“!”

江知也“吧嗒”落了門栓,拿過燭臺舉起來仔細照他,照得段澤都晃了眼,皺眉躲閃:“你看什麽?”

“看你有沒有被欺負。”

“……沒有。”段澤不由失笑,伸手握住燭臺想拿回來,“畢竟你上回這麽兇,他怎麽敢?”

“哎別——”江知也怕蠟燭倒了,不肯撒手,沒料到段澤的手勁這麽大,被拽得整個人一歪,還好在輪椅扶手上撐了一把,這才沒有連人帶蠟燭栽進段二公子懷裏。

他驚恐地擡起眼睛,撞進了同樣錯愕的一雙眸子裏。

兩人離得很近,呼吸交融,連彼此眼眸裏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指尖相觸的地方仿佛有火焰舔舐,一直燙到了心裏。

須臾,段澤身子微微後仰,偏過頭去,道:“還不去把夜行衣換了?”

“本、本來就是要換的,用你多嘴。”

江知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跳為何會這麽亂,亂得敲鑼打鼓的,慌張地站起來,又忘了松開燭臺,猛力一拽,禮尚往來,直接把段澤拽到了地上。

段澤:“……”

江知也:“……我不是有意的。真的。”

兩人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片刻,段澤率先松了手,把燭臺給他,悶悶地笑了起來。

“先把衣服換了,萬一又有什麽人來,這樣子怎麽見人?”地板光潔涼爽,段澤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便坐在地上了,“笨手笨腳成這樣,你今晚跑出去真的沒被人撞見?”

江知也滿臉通紅,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呼地把燭臺往桌上一扔,跑了。

他換上了常穿的那身絲綢睡袍,想起段澤還坐在地上,又踩著小葉紫檀木屐嗒嗒嗒跑回來,彎腰,伸手,一氣呵成。

一伸手他就後悔了。

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縮回來又顯慫,只好裝作不耐煩的樣子,兇道:“你起不起來?不起來拉倒,本少爺還要睡覺呢。”

“好兇啊。”段澤懶散地坐在地上,將耳朵餘紅未退的小孔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拉我一把,多謝。”

江知也神色凝固了。

他不確定地瞅了瞅被握住的手,又瞅瞅段澤,把人拉起來扶到輪椅上坐好,迅速後退三步,口氣十分地遲疑:“那個……你有沒有想……就是那個……”

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隨便炸毛的小貓。

“沒有。”段澤眼底笑意更深了,似乎覺得他這樣子很有意思,問道,“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誤解?”

“我這毛病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會發作的。”段澤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至少熟悉之後,碰下手還是成的。”

“……”

胡說,以前明明不給碰的。

所以陳野可以,江知也不可以……

江知也心裏的酸水開了閘似的滋啦啦往外冒,不高興地撇了撇眸子,丟下一句:“本少爺才不稀罕碰你。”憤憤地回去睡覺了。

段澤:“?”

他有些迷惑,思索了一下,沒覺得有哪句話不對。

陳野的脾氣經常來得莫名其妙。

……這點也像江知也。

總是突然就不搭理自己了,或者一個人跑回藥廬裏生悶氣,再把那幾個字“段某與狗不得入內”重新描上一遍。有時自己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偏偏他的藥廬裏養了一條看門狗,兇惡異常,根本不讓人進去。

段澤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一直沒能想通,既然江知也這麽討厭自己,為什麽還會答應留在流雲渡呢?

兩人各懷心思睡去。

一夜無夢。

-

接下來半個月,江知也忙得連影兒都不見一個。

他不僅得抽出時間來教宋阮,還得加倍努力地重修內功心法,每天都躲在梧桐苑裏,身上紮滿了銀針,桌上擱著宋阮熬出來的各種糊糊膏膏,時不時睜開眼睛,挑一碗灌下,繼續擺各種稀奇古怪的姿勢。

要是有人路過瞧見,八成以為陳三公子瘋了。

宋阮被嚇壞了,但迫於陳三公子的淫威,不得不呆在廚房裏,把小山一樣的藥材一點點熬成膏藥,送藥的時候還劈裏啪啦一個勁兒掉眼淚,嗚嗚咽咽地勸說“三公子不要想不開”。

江知也賞了他兩個腦瓜崩,把人趕了出去。

-

江知也整日神出鬼沒地忙碌,把段澤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段澤找不到人說話,就自己搖著輪椅到窗邊,望著外面發呆,不知在想什麽,一呆就是好幾個時辰。

這日。

屋內一如既往地寂靜。

一枝繁盛的綠葉探入廊下,葉沿邊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隨風搖曳。

段澤正盯著出神,忽聽見長廊另一端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散漫的眸光倏地凝實了。

須臾,來人出現在轉角。

他收回視線,厭倦地斂起眸子,不冷不熱道:“陳大公子,有何貴幹?”

“前夜我來的時候,你似乎不太方便。”陳留行拎著一根紫竹煙桿,腰間還綴著枚銀魚流蘇帶鉤,看起來比平日風流許多,微笑道,“不知此時方便一敘嗎?”

“前夜?”段澤假裝不解,“大半夜的,你來落霞院做什麽?”

他當然知道陳留行來過。

那夜宋阮就按照他的吩咐守在門口,腳邊擺著一盤膏藥,朦朦朧朧望見有人來了,便抄起盤子開始敲門:“三公子,你要的藥膏我送來了。”

屋裏立刻就響起了動靜,動靜還不小,陳留行走近後,站在門口聽了片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愈發覺得不堪入耳,轉身就走了。

這種事當然不好說出來。

陳留行笑而不語,略過了這個問題,拉家常似的溫和道:“在這裏住得還習慣嗎?”

段澤:“?”

他想起梧桐苑裏遭受的羞辱和折磨,神色冷淡:“承蒙照顧。”

“你大概還不知道,”陳留行不甚在意地一笑,“不論阿野再怎麽喜歡,頂多半年就膩煩了。不等到冬天,你就會被丟出去自生自滅。外面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

“所以?”

“所以念著我們相識一場,來給你指條路。”

“指路?”段澤哂笑,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免了,怕不是條黃泉路。做孌寵挺好的。”

陳留行:“……??”

陳留行輕咳一聲,鎮定地繼續道:“我要你做的也不是什麽難事。我就阿野這麽一個親弟弟,難免掛心。他最近行為有些古怪,你替我留意一番,若能查出些什麽,我放可以你一條生路。”

陳氏二公子是妾室所生,這麽說倒也不錯。

“古怪?”段澤瞇起眼睛,若有所思,“最古怪的難道不是你嗎?”

“我?”

“你分明就不在意陳野,卻還要裝模作樣地扮演一個好兄長。他身上到底還有什麽值得你看重的地方?”

陳留行笑容微斂。

須臾,意味深長道:“與我同根同源,就是他最大的用處。說了這麽多,你到底願不願意替我做事?”

段澤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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