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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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而淩霄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

其實從顧如風自殺時,他心裏就起了懷疑。

江苜也許能瞞過所有人,但是他怎麽可能瞞得過目光永遠追隨他的淩霄。

他的每一絲變化,每一個波動,都被淩霄看在眼裏。

然而也僅僅是懷疑,因為即使淩霄天天和他在一起,也無法知道江苜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顧如風是自殺,江苜在他跳樓之前跟他聊了十分鐘。

張辰飛是意外,江苜在他出車禍前不久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秦諶是發瘋,江苜在他殺李欽前幾個小時,和他吃了一頓飯。

可是,所以呢?然後呢?江苜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所以他僅僅只是懷疑,直到前兩天,江苜去了墓園。

江苜離開之後,跟著他的人進了墓園,看到他祭拜的那個墓碑上,林蔦的名字。

然後淩霄就讓人去查林蔦的身份,接著,他就知道了。。。

他只要想到,自己曾經因為江苜無親無友、孤身一人而覺得這樣好對付,而感到過慶幸,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江苜很久之後才冷靜下來,這段時間他的精神一直處於極度壓抑的狀態。今天突如其來的爆發耗盡了他的體力,讓他直接睡了過去。

淩霄守了他一夜,早上出門給他買早餐,一開門就看到程飛揚。

他看起來好像一直沒離開,盤腿坐在門口,靠著墻,背依舊挺得筆直。

兩人視線對上,都沒有說話。淩霄把門關上,沈聲問:“你在這坐了一晚上?”

程飛揚站起身,腳有點麻,他微微靠著墻說:“嗯。”

淩霄嘴唇緊抿,問:“怕他跑了?”

程飛揚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他現在怎麽樣?”

淩霄回頭看了一眼房門,嘆了口氣說:“還在睡。”接著他問:“我去買早餐,你跟我一塊兒去?”

程飛揚垂了垂眼皮,他知道淩霄把他一起帶走,而不是讓他進去等,是怕他對江苜做什麽。

“我在門口等你。”他這麽說,為了讓淩霄放心。

淩霄卻連這樣都不放心,看了眼他的口袋,那裏放著一把槍,想破門還是可以的。於是他說:“我還是叫外賣送來吧。”

他轉身重新把門打開,讓程飛揚進來。兩人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一時無話。

淩霄拿出手機,在軟件上點餐。他並不掩飾對程飛揚的戒備,眼睛時不時的看向程飛揚,怕他有什麽動作。

早餐還沒送到江苜就醒了,他從臥室出來,看到沙發上的兩個人楞了一下。

程飛揚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眼皮有點浮腫。

淩霄在江苜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站起身,站在他和程飛揚中間,十分警惕得護著江苜坐下,問:“有什麽事等吃完早餐再說行嗎?”

程飛揚沒說什麽,算是同意。

淩霄得寸進尺道:“你把你的槍先放遠一點行嗎?”

程飛揚冷笑一聲,拿出槍。淩霄霎時像炸毛的狼一樣,閃身擋住了江苜。

程飛揚瞟了他一眼,當著他的面,利落的把彈夾卸出來,把子彈全部取了出來放在桌上,問:“可以了嗎?”

淩霄警惕得走了過去,把那幾顆子彈收了起來,小心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絲毫不慚愧得說:“可以了。”

程飛揚:“。。。。。。”

此時江苜開口了,對淩霄說:“你何必呢?就算沒有槍,我們倆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淩霄當著程飛揚的面說:“不用打得過,他要是動手,我就上去鎖住他的身,你就趁機趕緊跑知道嗎?”

江苜:“。。。。。。”

程飛揚:“。。。。。。”

早餐到了,淩霄示意程飛揚去開門,自己不敢離開江苜一步。

程飛揚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拿早餐。

三人在詭異的氣氛裏吃完一頓早飯,全程貫徹食不言的規定。

“你想怎麽樣?”江苜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雙手手指交叉,看起來斯文沈靜,依然鎮定得一批。鳥鳥蹲在他腳邊,目光幽遠,深不可測。

他背後是那個巨大的游弋著水母的水族箱,水族箱上方的射燈投下,如審判席上的追光。

他坐在那裏,不像一個被問罪的人,而像是一個審判者。身上不是破釜沈舟的勇氣,而是氣定神閑的松弛。

“顧如風、張辰飛的死也是你幹的?”程飛揚問他。

“我現在否認還來得及嗎?”江苜譏笑,接著坦然承認:“對,都是我做的。”

程飛揚抿唇不語,定定得看著他。

程飛揚問他:“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

江苜將視線轉向他,說:“不好奇,沒興趣。”

程飛揚一哽。

江苜又說:“我和林蔦是兄弟這件事,瞞不了多久。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程飛揚抿唇,然後問:“為了一個林蔦,你殺了三個人,弄瘋了一個人。要這麽多人為他抵命嗎?”

江苜笑了,說:“我覺得還不夠呢。”

程飛揚看著眼前這個人,心裏無比覆雜。

“你有很多家人吧,我記得你生日會那天拍全家福,人多的照片幾乎都擠不下。可我只有一個。”江苜說:“所以看得格外寶貴。”

程飛揚不語,也許讓江苜參加他的生日會,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你怎麽會想到顧如風的事也是我做的?”江苜問他。

程飛揚擡起頭,看著他冷嗤一聲,說:“不是不好奇嗎?不是沒興趣嗎?”

江苜沒有理會他的話,自顧自接著說:“你想到張辰飛是我做的我不意外,但是顧如風你是怎麽想到的?”

程飛揚哼了一聲沒說話。

他之所以能這麽快把懷疑的目光轉向江苜,除了他那些隱約的蛛絲馬跡。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顧如風。

淩霄說,顧如風死前和江苜談話的地方是監控死角,除了他沒人看見他們兩個說話。

其實這話不對,因為程飛揚也看到了。

一直在各個場合不由自主追隨著江苜的目光,除了淩霄的,還有程飛揚的。

“你是怎麽做到的?”程飛揚嗓子幹澀。

江苜眼神漠然,問:“我有什麽義務滿足你的好奇心?”

“好奇心?”程飛揚冷笑,似乎被這句話激怒,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他媽覺得這是好奇心?誰稀罕滿足這種好奇心?好奇自己的弟弟是怎麽死的?”

程飛揚心裏爆發出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像一只被激怒的獵豹。幾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沖上去扼住江苜的咽喉,力氣大到幾乎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迸發出來的:“你到底都幹了什麽?”

江苜心裏非常清楚程飛揚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還是生出本能的戰栗。他努力劇喘,眼睫被淚水打濕更顯濃密。

嘴裏也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可他的目光仍是冰冷且森然的,死死的看著程飛揚。

淩霄幾乎沒耽誤一點時間,上前就把程飛揚撞開了,兩人霎時扭打在一起。

程飛揚尚未被憤怒沖昏頭腦,可是對淩霄也難免生出怨氣,他怒道:“你早就知道!就眼睜睜看著。”

淩霄哪裏顧得上解釋,光是躲避程飛揚的攻擊就已經來不及了。他戰鬥力不弱,但是面對程飛揚這樣有特種兵經歷的人還是敗下陣來。

程飛揚把他摁到地上,揮拳就要往淩霄臉上砸。

江苜再難保持鎮定,急著撲上前想攔,卻被程飛揚揮起來的手誤傷,臉頰上遭了一拳。

他痛呼出聲,扭作一團的兩人聞聲都僵住了。

淩霄趁機掀翻程飛揚,去檢查江苜的傷勢。嘴裏急道:“你沒事吧?”

江苜坐在地上,低頭捂著臉,輕笑一聲,語氣有點無奈說:“我都說了,我們兩個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你沖上去幹什麽?”

“那你又沖上來幹什麽?我不是說了,他如果動手,我制住他你趕緊跑,你都忘了?”淩霄急得尾巴直搖。

江苜這樣的智商和記憶力,怎麽可能忘。只是他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麽幹。

江苜撐著淩霄的手臂,搖搖晃晃站起來,甩了甩還有點暈的頭,對程飛揚說:“是李欽出事之後,我去祭拜林蔦,淩霄才知道的。”

江苜摸著脖子坐下,對程飛揚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但你答應我,別當著淩霄的面動手。”

江苜向來是個識時務,又愛探尋別人底線的人,面對僵局,他又總是那個最樂意去打破僵局的人。

程飛揚非知道真相不可,自己如果死都不說,他肯定還會動手。而他一旦對自己動手,淩霄必定會上前制止。

淩霄打不過程飛揚,和程飛揚必須知道真相,這是兩條份量相當的鐵律。

如此一來,自己的妥協和坦白是唯一打破死局的辦法。

程飛揚見他肯說,便也坐了下來,說:“我要知道,顧如風和秦諶在林蔦之死裏又扮演了什麽角色?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你是怎麽做到,跟顧如風聊了十分鐘就讓他自殺,怎麽讓張辰飛意外出車禍,又是怎麽讓。。。讓秦諶殺了李欽。”

江苜垂著眼皮,看向地面。這是他從事情敗露到現在,第一次露出類似回避的神情。

江苜偏頭去看淩霄,說:“你不要在這,讓我和他單獨說。”

淩霄搖頭,說:“不可能,你想都別想。”

程飛揚見此,似笑非笑得看著江苜說:“原來你也有怕的。”

江苜冷冷得看著他,眼神像冰削成的利刃,說:“你最好別說太多話。”

“你怕了,我還以為你對你做的事多問心無愧。”程飛揚說不清自己的憤怒從何而來,看著江苜說:“你怕淩霄知道!”

江苜臉色前所未有的冷。

“你是怕你那些手段被他知道嗎?你是不是還想對付他?”程飛揚追問。

江苜聽了這話,卻反而平靜了下來,重新回到松弛的狀態。他問淩霄:“你怕我對付你嗎?”

“你會嗎?”淩霄問他。

“我不會。”江苜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毫不回避得看著他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傷害你。”

“既然如此,你怕什麽?”程飛揚問。

江苜沒理他,依然對淩霄說:“你相信我嗎?讓我和程飛揚單獨聊可以嗎?”

淩霄依然搖頭,說:“我不會讓你們獨處的,我必須在旁邊看著你。”

江苜皺了皺眉,似乎拿他沒辦法。過了許久,他才說:“你聽了,會覺得我很可怕。。。”

程飛揚聞言猛得擡起頭,看著江苜,心想你怕的居然是這個。

淩霄說:“你這些事我已經知道了,我也沒怕你啊。”

江苜半晌不語,最終讓步道:“好吧。”

江苜深吸一口氣,開始娓娓道來:“林蔦死前大概半年開始,李欽強迫林蔦發生性行為,這個你是知道的。”江苜看著程飛揚。

程飛揚閉了閉眼,做出無意義的解釋,說:“我是在林蔦死後才知道的。”

“嗯。”江苜點點頭,似乎對此並不在意,繼續說:“李欽強迫了林蔦一段時間,後來有一次,被秦諶撞破了。”

江苜說到這停頓了一下。

程飛揚屏住呼吸,直覺告訴他,江苜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很殘忍。

“事情被秦諶撞破之後,李欽為了封他的口,邀請他一起上。”

江苜眼裏不見悲喜,說得異常平靜。

程飛揚聞言,牙關緊咬,腮部隱隱跳動。

“這種嘗試可能打開了李欽心裏的某扇大門,他開始帶林蔦去參加殷顯的派對。”

“期間,林蔦多次向作為校領導的張辰飛求助。但是都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最後張辰飛甚至還主動告知李欽,林蔦揭露他的事。”

“為此,林蔦遭遇了更多來自於李欽的懲罰。”

“林蔦就是在那段時間,認識了顧如風。顧如風溫柔體貼又有地位,簡直是個可以從地獄裏把林蔦拉上來的人。”

“林蔦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了顧如風,換來的是羞辱、謾罵,以及一句讓他去死的惡毒詛咒。”

“就在林蔦向顧如風坦白的當天,他從拿雲樓上跳了下來。”

“我和林蔦都有一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身邊覺得合適的書籍寄回老家,給我們的一個長輩。由她整理之後,幫我們捐給母校的圖書館。”

“林蔦決定自殺的那一天還不忘最後一次做這件事,可能是因為神思恍惚,他把自己的日記本也放在裏面一起寄出去了。”

“去年暑假,我接到那個長輩的電話,回了趟蘇南,接手了那個日記本。”

得知林蔦死的那天開的,他就成了被遺忘在這世間的一縷魂魄。

他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蟲蛀了,心也空朽了,空洞的像一個繭殼。

他崩潰過,絕望過,竭力得壓制內心的憤怒和對老天的怨懟。

而那本日記的出現,則直接把他這一具空殼變成了索命的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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