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湛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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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湛答應了
楚湛猛地驚醒，回頭一看，抱他的人正是陸十淵。
陸十淵緊閉著眼，把人重拉回懷抱，“睡覺了。”
“陸十淵！你怎麽在我屋裏？”他不是做夢吧？今日還高高在上的坐在前面審他呢，而且他是怎麽認出他的？
還睡覺？他現在哪裏有心情睡覺啊？！！
“為什麽？”陸十淵也不睡了，坐起來，一腿曲起，一手捏住楚湛的臉，“就算易了容，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沒有變嗎？”
“我的眼睛怎樣啊？”
陸十淵道：“清澈的愚蠢啊！”
楚湛“……”他強烈懷疑這人也是穿越來的。“你放開我！”他掙脫他的禁錮。他還生氣呢。他已經休夫了！他背了過去，“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不能抱我。”
“你說什麽？”
楚湛轉過身，一字一句看著他的眼睛，“我們，已經和離了。”
“再說一遍。”聲音發冷。
“和……”
他還沒說完，陸十淵已經把他抓過來，吻上了。吻的力道好重，楚湛癱軟在他的懷裏，用力推著他，明明都是男人，力量真的完全不同，吻得兩人的眼睛都發了潮。
在楚湛的印象裏，這倒是陸十淵第一次強吻他。狼性大發了嗎？還是壓抑太久了？嘴巴好累。他一口咬了上去，有了鮮血，陸十淵仍是沒有放開。
楚湛便放棄了，乖乖地被親得徹徹底底，嘴裏被搜羅了一遍，唇是又咬又舔又吸的。……陸十淵才放開他。他們接吻的色，情程度真的與日俱進。兩人都不用幹那種事，光是接吻。
“還和離嗎？”嗓音低啞了一些，仿佛在壓制著。
楚湛倒沒有完全沒帶著走，立馬又有骨氣了，“嗯。”
陸十淵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征戰多年，估計也沒遇見過這麽磨人的小妖精，他從鬼界出來，自然還記得他們發生的事情，他們吵了一架，所以他知道楚湛在氣什麽。他也知道楚湛被楚皇後俯身，跳入欲海的事情。
出來後，他發現自己的心空了一塊。他很想發洩這種空虛，但越是想解決，越是無法填滿。他說不出來這種感覺。
所以醒來後，他沒有第一時間找楚湛。他知道他生氣離開了。他也派人看住了。反正就在染江鎮。
他本以為這種空虛會通過登基稱帝而得到改善，忙碌會讓人忘卻痛苦。可很難。只讓他更空虛了，發冷噩夢以及頭疼。所以他來找楚湛。希望他幫他解決這份空虛。沒想到見到他，空虛變重了。
他也不知怎麽回事。
就在剛才，他吻住他的時候，空掉的心充盈了一點。是因為欲求長期不滿吧？
因為這個，他得把這磨人的金絲雀帶回去，把他捆在身邊。所以他得破壞自己的一些原則，從不強迫人的原則。
“要我怎麽做。你才原諒我？跟我回去吧。好不好？”陸十淵破天荒地低聲下氣。
楚湛聽了，也是一楞，他突然又拒絕不出來了。若是以前，他肯定想也不想拒絕。可現在，他們至少在鬼界共患難過。他得斟酌一下拒絕的態度。
“我就想在染江鎮。我不想回去。”
“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說你不自量力，也不該說你只會連累別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別說了。”楚湛道，“這種東西不是靠解釋的。”他默默地想，如果不是心中這樣想，又怎麽會這樣說？陸十淵就是打從心裏認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也許覺得他有趣，可他也覺得他不配與他並肩。
不管是他成為鬼王，還是他登基為帝。他只是他勝利後的獎勵品，而不是他前進路上與他一同作戰的人。與他一同作戰的應該是像沈全一樣的。
楚湛覺得雖然陸十淵這般低聲下氣。可他已經失戀了。他一輩子也不會跟陸十淵這樣的人在一起的。他們不是一路人。
這樣想著，眼淚就一滴滴地落下來。
陸十淵沈默地看著他，他也不知楚湛在傷心什麽。把他拉到懷裏，為他溫柔地拭淚。
“別哭了。”他低低地說。
“我就是想哭。你管得著嗎？”楚湛捂住臉，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不是那種剛強的男兒。他一點也不堅強。
“……管不著。”陸十淵大概也沒見過一個這麽柔弱的男人吧。
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他的臉頰，把他的淚吸走。
弄得楚湛癢癢的，特別想笑。靠，真是的。他明明剛才在很傷感。別破壞氣氛好不好。
“幹嗎啊。”他推了推他的胸膛。
“幫你吻掉。”陸十淵吻得很專註。
淚也吸完了。楚湛眨眨眼睛，“什麽感覺啊？”
“甜的。”陸十淵睜眼說瞎話。
“騙人。”楚湛道，“反正我不回去。你殺了我吧。”
破罐子破摔，誰還不會了。他已經決心赴死。誰也攔不住他。
陸十淵定定地看著他，他覺得他還算了解楚湛，這人說話，就是一陣風一陣風的。現在說得有板有眼的。他若真的被下獄，保管嚇得暈死過去。
“你想留在這裏。我也不強迫你。我陪你一起吧。”
“你不需這樣。”
陸十淵彎彎唇，“需要的。”
很快，染江鎮就有了個大消息。他們新登基的皇上就住在東大街街角的轉口處，住在一個名為楚留香的小書生屋子裏。堂堂皇帝竟住在這般簡陋的屋子裏？簡直不可思議。
楚湛也不管各路八卦，每日照常去他的書肆，看一圈鋪子讀一會兒書，下午回去午睡，就在屋子呆著。傍晚出去覓食，晚上偶爾去看看戲什麽的。
反觀陸十淵，他雖說也在染江鎮。但每日的皇帝事情一件也不少。朝議的朝議，晚議的晚議。以染江鎮為中心，擴散開來的所有軍務、政務外加水利等等，全部都抓一遍。
什麽民生冤案，偶爾也要處理一下。反正不能閑著。
——皇帝就該有皇帝的樣子。
兩人一天一地，風格完全不同，晚上才會碰頭。當然，是陸皇上單方面“死纏爛打”。
按理說，楚公子那日覺得有種“失戀”，似乎配不上陸十淵的覺悟，也該“改邪歸正”了。比如收收心，努努力成為陸皇上的得力助手，或者賢後什麽的。
但楚公子不改，他不僅不改，還變本加厲。同時還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跟陸十淵不合適。比跟林大壯還不合適。兩人如今在一塊，那是他的身體喜歡，而不是真正的他。
每晚同眠，陸十淵便吻他，他也仰著脖子任由他親，被伺候得像一朵浮在水上的嬌花。導致現在，一聞到陸十淵的男性荷爾蒙，身體就開始發，情。
真不怪他。那次人魚發情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他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好像還有一條魚尾。
但身體是身體，他是他。該斷的情緣，他一點也不想碰。
但幸好，最近楚公子發現了新的樂趣。染江鎮有家琴鋪，裏面的掌櫃彈得一手好琴。楚公子對樂器挺感興趣，自然要去湊一腳。
兩人相談甚歡，也挺快樂。
楚湛回去後天色已晚。街角站著林大壯。現在整個染江鎮都知道皇上是為他而來的。基本已經沒人再找他了。連書肆的夥計見了他也只是喊聲東家，便什麽都不敢說了。
誰敢染指皇帝的男人呢。
“小楚。回來了啊。”
“嗯。林大哥找我什麽事啊？”
“哥想問你。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楚湛：“……”勇氣不一般啊。
“哥也看出。你似乎不太願意跟皇上啊。哥也覺得，你們不太合適。”
楚湛：“……”你又知道。“嗯……”
林大壯自顧自繼續說著：“唉。哥覺得哥更適合你。你考慮得怎麽樣啊？”
“他不會考慮的。”沒等楚湛回答。那冰冷的低沈聲音響起。
兩人回過頭，只見陸十淵站在那。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是修長，他負手而立。面容威儀。他的身後遠遠處站了好些人，都是保護他的。
陸十淵走上前，對林大壯道：“他是我的人。”
林大壯頭也不敢擡，但還是大著膽子道：“這也要看小楚願意不願意吧？”
這個問題好。楚湛要做選擇了。極限二選一啊？他表示不能啊。他兩個都不想要。
可還沒等他想太多。陸十淵牽住他的手，把他摟到懷裏，什麽也沒多說。
林大壯這次沒有膽子了，勇氣都耗盡了。一步二回頭地離開了。楚湛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就像過去的自己。他忍不住道：“林大哥。你會找到一個很喜歡你的人的。”
林大壯沖他點點頭，默默地走掉了。
等人一走。楚湛掙脫陸十淵的懷抱，“你不要瞎湊關系。”
他說完，看陸十淵眉頭輕蹙，他沒有回應。直到此時，楚湛才發現。陸十淵不回應是太累了。他的錦服上盤著好些灰塵，風塵仆仆的，臉上亦有風霜之色。也不知今日去了哪裏。
陸皇上日理萬機，按理說，這樣辛苦該好好休息一下。可每日跟楚公子擠在這小屋子裏，睡在一張小床上，睡不好，吃不好的。主要是欲求還不滿。
看著看著，居然還挺可憐的。
楚湛突然覺得自己就是紅顏禍水。他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
可不是紅顏禍水嗎？讓他們的陸皇帝神魂顛倒的，千裏追妻的。他的臭名聲肯定已經傳遍整個皇城了。他一點也不希望被千夫所指。也不希望自己被喜歡陸十淵的人痛罵著。
這就是他不希望跟厲害的人在一起的原因。真麻煩啊。
回到了屋子。楚湛生著悶氣，坐在床上。陸十淵走過來，指尖碰碰他的臉，“怎麽了？為剛才的話生氣了？”
楚湛更氣了。為什麽還對他那麽溫柔？他那麽愛耍性子。那麽拒絕他。他該拂袖而去才是。還是他想要睡他想瘋了？每晚糾纏纏綿，他能看出陸十淵壓抑得很辛苦。
別人是三過門而不入。陸皇上是過無數門而不入。
他想問陸十淵，你喜歡我嗎？可他已經沒有第一次問他的勇氣了。肯定有一點點喜歡，否則也不會這樣追著他。但鑒於那日陸王爺罵他自不量力的話，他又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此人只對他只有一絲絲熱愛。
只有一絲絲。
可能就是自己長期拒他，留下的後遺癥。一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人如何能能接受自己的人生閱歷裏有敗績。
任何人都該是他的裙下臣。他不該是例外。
他嘆口氣。“王爺……我想，那個。我們……”
“你想什麽？”
“……我們，可以回去了。”
陸十淵停下脫衣服的手，回頭看他。那眼神看向楚湛。楚湛也回看他。兩人站著不遠，空氣有點暧昧，眼神都在抽絲，拉扯著。
兩人的呼吸都有點熱。
陸十淵的心中說不出這種感受。他看懂了他的眼神。他答應了。願意與他……他一心想與他魚水之歡。突然得到，反倒有點，不知所措？
也許就是今晚。只要他想。
楚湛低下頭，沒有再看他。露出雪白的頸部，他的側臉沒有陸十淵這般剛毅，很柔和的側臉，眉眼亦很舒服。是他愛的暖色。
他走到他跟前，把他的下巴擡起來，“這麽突然？不是不願意麽。”
“也還好吧。沒有不願意。”
“哦？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以前還問他是否喜歡他，還說他色迷心竅，說這個說那個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奇怪的要求。
“你要來就來。”楚湛把下巴從他的手中移開，沒好氣地說。早死早超生。
“說不行的是你。說快一點還是你。”陸十淵捏捏他的手，低啞道：“那我們先回縣府將就一下。”
這破屋子是一天也不能住了。
“現在那麽晚了。”
“再晚都沒事。”
他吻吻他的臉頰，把人抱起來，輕聲道：“我們走。”
楚湛預料到要發生的事情，心底一慌，把臉埋在陸十淵的胸前。來吧來吧。愛咋地咋地。都是要死的人。什麽都不能來呢。
但到了縣府準備的院落裏。該發生的事情倒是沒有發生。連親吻都沒有。他尋思著陸十淵不會改主意了吧？
次日。陸十淵還對楚湛說，會給他一天準備告別。後日再回去。
楚湛想自己也沒什麽好告別的。唯一需要告別的就是他的外甥魏山主了。
“舅舅。你回去。我也要回去了。”
“你回去幹什麽啊？”
“你在哪，我也在哪啊。我怕你被殿下吃了。”
“他不是鬼王，沒那麽恐怖。”
“我就要回去。我還要娶你呢。”
楚湛扶額，這“不倫之戀”啊。“你完成這一次，書靈給你多少功德啊？”他就問問。這事他好奇老久了。若是那個老家夥敢不一視同仁，欺負他這只小貔貅。他就，他就……嗷嗚。咬死他！
“十萬吧。”
“十萬？你確定？”
“你多少？”
楚湛氣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啊。十萬？真的不把他這只貔貅看在眼裏啊。他就只有五萬塊。足足兩倍啊。他現在都要獻身了。下次再召喚書靈，他決定要加價！太欺負人了。
“舅舅……”看楚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你回去若被陸十淵看到了，小心他把你抓起來銬起來吃了。你確定要跟我回去？”陸十淵來後。魏山主也躲起來了。原本鬼王殿下就不太喜歡這個守鬼陵人。
“說了。我要保護你的。”
“好啊。你喜歡我什麽啊？”他最近的桃花有點好。
魏山主道：“反正我要回去。”
楚湛道：“行。回了皇城。你可別一口一句喜歡啊，娶啊什麽的。我三姐聽到要氣死的。”
“知道知道。”
跟魏山主商量完。楚湛去了那賣琴的東家那，買了把古琴，那東家跟楚湛投緣，還送了他一本琴譜，讓他回去自個兒練。
楚湛想，自己跟這染江鎮還挺有緣。
這一切辦完。回到縣府宅邸。陸十淵看到楚湛懷裏抱著一把很長的三弦琴。
“宮裏多的是。”
“那不一樣。”楚湛道，“這琴叫號鐘，不是誰都有的。相傳是春秋時期伯牙彈過的琴。伯牙知道是誰嗎？高山流水呢。”
陸十淵輕笑，“不知道。你喜歡就留著吧。”
楚湛看陸十淵這一副輕慢的樣子，他這種武將肯定不懂文雅之事，“我算是明白那成語是什麽意思了。”
“哪個成語？”
“對牛彈琴啊。”
“誰說我聽不懂？”陸十淵走上前親昵地摟住他的腰，“有空彈給我聽。”
楚湛瞪著眼，想的倒美。他若是彈琴給他聽，宮殿裏聲色大振，他不是更像那紅顏禍水了嗎？狗都不彈。他是彈給自己聽的。這號鐘琴在現代就是國寶，但在這大梁，似乎是名不經傳。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談論完，楚湛以為又要共度春宵了，不料陸十淵又是親親他，“明日帶你去爬山吧。我有點事要處理。”
“什麽事情啊？”
“重要的事情。”
楚湛聳聳肩。去唄去唄。當夜無事。第二日，陸十淵帶著去了染江鎮附近的染江，染江由於地形覆雜，泥沙淤積，東面常年泛濫成災，而西邊卻有旱災之苦。
這樣的情況肯定是不行的。於是就需要專門的人才修築堤壩，來防澇排沙。
到了染江附近，只見眼前汪洋一片湖面，碧水蕩漾，那一條外江閘氣派地立在那，那是用來分流的大堰，來介紹情況的是不管外貌還是身形都很板正的中年男子，他們喊他周大人。楚湛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相貌這般普通，氣質卻極為出眾。一看就是專家。
尤其是說到工程的時候，眉飛色舞，侃侃而談，這一份自信，真的很容易感染人。
這築堰只是第一步，後續還有各種工作。
楚湛在一旁一聲不敢吭，哪裏還有他說話的餘地啊。他可不想幹擾這民生大事。這不是活脫脫一個都江堰嘛。這裏就叫染江堰吧。
從第一道大堰出來，這周大人帶著他們去了玉龍觀。要拾級而上，是座小山，但爬起來還是挺累人的。
周大人提出建議讓陸十淵坐轎子上去，陸十淵道：“區區玉龍山，如何不能翻？”
周大人也笑道：“皇上好興致。”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楚湛，沒有說什麽。
這一眼可把楚湛給看傻了。什麽什麽啊。這是擔心他爬不上去嗎？他非要爬上去不可。
但爬到一半，已經氣喘籲籲，手扶著樹幹。再看陸十淵和周大人，一滴汗也沒有。不只他們，隨性的都是跟著陸十淵打戰的將軍，各個身手矯捷，氣都沒有出一口的。
楚湛：“……”是他拖後腿了。
“休息一下。”陸十淵命令。
一行人停在了半山腰。從這裏看去，可見整條藍綠染江，從東到西，江水洶湧地往前奔騰著。楚湛站得累了，看著一個矮墩墩的石像，順腿坐下了。
“楚公子！”那個周大人說。“不能坐啊。這是鎮水神獸！”
楚湛忙站起來，回頭一看，果真是一頭像河馬的神獸石像。河馬……老鄉啊。
陸十淵看他手慌腳亂的，輕笑沒有說話。
他們繼續往前，楚湛拉在最後面，對那河馬說道：“兄弟。你真的能鎮水啊？你可別忽悠老百姓。”那河馬嘴很大，眼睛卻小，呆萌呆萌，看不出表情。楚湛噗嗤也笑了，跟了上去。
到了山頂，登高望遠，風景更好了。山色青翠，鳥語花香的。
“就到這裏。接下來你們下山等。朕不用你們陪。”
那周大人仿佛不太盡興，怎麽還不用他陪了啊，要陪的要陪的。他剛想說話，一旁的張順張將軍挽著他的肩膀，“周大人，跟我說說那鎮水神獸的故事唄。”
“那神獸啊。好啊。那可真的靈。我那年修壩的時候啊……”
聲音漸行漸遠。山頂的亭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楚湛方才反應過來，唔唔。這是要單獨約會了？一想到兩人要單獨共處，那份緊張又出來了。
他的緊張陸十淵看出來了，捏捏他的手，“別怕。不是現在。”
“沒怕。”
陸十淵輕笑，“我們逛逛吧。”
楚湛往前看，這不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景點嘛。有什麽好逛的。這山雖然不高，但還蠻大，綿延開來，看不到盡頭，所見之處都是起伏的翠綠山峰。一道接著一道。
山頂的風也很大。這裏不比現代，有非常多成熟的山道，到處都是繁茂的雜草，根本看不到路。
他們也沒打算過去。看了一圈，著實沒什麽好逛的。便琢磨著要下山。
不料此時，楚湛突然尿急，這把他給尷尬的啊。下山還有好一段路呢。
讓他路邊解決，他可做不來。
“王，王爺。我想去茅房。”
陸十淵反應過來，“這山上哪有茅房？你路邊解決。我幫你看著。”
這要是真的舍友，做了也就做了。可陸十淵不是舍友啊。他跟他好歹這麽親密過，算是半個情侶關系了。他還自作多情地覺得陸十淵有一點喜歡他呢。
他不得端著點啊？這要是路邊解決了。這點喜歡估計也沒了。
“我要去茅房。”楚公子非常堅定。
陸十淵左右地看，“我幫你找找吧。”兩人就著這偌大的山脈，四處找了起來。楚湛這個時候，就特別能忍了。丟什麽也不能丟面子不是？
走了半個來時辰，終於被兩人找到了。與其說是一個天然的茅房，不如說是一個遮風擋雨的茅棚。但也許是用的人少，還挺幹凈的。
因為沒什麽遮擋物，在裏面用，還是會被人看到。
楚湛道：“你去遠一點，幫我看著。”
陸十淵無奈，遠遠地走了。走到五十米，楚湛仍揮揮手，大喊著：“再過去一點啊。”
楚湛是這樣想的。山上風大，這味兒不得飄過去啊。聞到多尷尬。所以站得遠一點。
陸十淵就沒見過那麽矯情的男人，但還是依照楚湛的話做了。
等楚湛解決完出來，往前走去，走了一會兒，天色陰沈下來，楚湛沒看到陸十淵。心中一亂，不是吧。他沒等住，先走了？
楚湛又往前走了走，但所見之處都是比人還高的雜草灌木，哪裏有人影。他們剛才找到這茅房時就離那涼亭老遠了。楚湛處在無邊無際的山野之中，發絲淩亂，表情呆萌。
完了完了。好像跟陸十淵走散了。他想先走回去，可連那茅房都不見了。
慌張。楚湛想了想辦法，決定把儲物戒那個追妖盤拿出來，這羅盤除了能找妖之外,還能定方向。楚湛估摸著先往北走。說辦就辦，可越走心越涼。
腦中開始胡思亂想。不會就這樣走散了把？
原來他的第一世結局是橫死荒野？
天一點點黑下來。楚湛走得累了，也不敢坐下來休息。快要絕望之際，只見不遠處那熟悉的藍袍身影，身材頎長，正背對著他。楚湛快要哭了，奔了上去，抱住他的背，喊道：
“陸十淵！”
陸十淵轉過頭，回摟住他，柔聲道：“去哪裏了？”
楚湛沒骨氣地想要哭，低低弱弱地說：“我以為你走了。”這話語又軟又帶了幾分嬌嗔。連楚湛自己都沒發現，他還挺依賴陸十淵的。這個人那麽強大，讓人情不自禁想去依靠。
“我怎麽會丟下你獨自走呢。”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下山啊？”
“猜的。我想你肯定會亂想，也不會直接下山吧。”
“……”楚湛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我們下山吧。”
下山的途中，楚湛感覺連山風都親呢了幾分。再看陸十淵，根本沒有任何變化。他還是他。也許是自己變了吧。
山下陸十淵的人還等在那裏，沒有陸十淵的命令，沒有人敢離開。
“皇上。現在回宮嗎？”
其實這樣單獨跟楚湛一起，還是挺危險的。但陸十淵行事一向乖張，沒有人能猜出他的用意。誰能想到他遣散所有人，只是想逛逛而已呢。
陸十淵瞥了眼楚湛，他是打算連夜回去的。可現在一鬧，時辰已經晚了。
“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落腳的地方。明早再走吧。”
一旁的周大人道：“臣有個小別院。就在染江附近，是臣修堰時的休息之所。只是簡陋了些。如果皇上不嫌棄，可以在那落腳。”如果回去染江，要至少再走三個時辰，天色已經晚了。
楚湛糾住陸十淵的袖子，瞪大眼睛，內心急呼，不嫌棄！他要留下來。他一步都不想走了。他要休息。
他內心的吶喊得到了回應，果然聽陸十淵道：“行。周巖，你帶我們去吧。”
“是。”
那別院真的很近，靠近玉龍山，院裏還種了些不知名的樹和花。周巖周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這裏根本不簡陋。反正楚湛看著是挺好的，屋子也幹凈，該有的物品也一應俱全。
到了休息的屋子裏，楚湛立馬坐下了，把鞋脫了，露出一雙腳來，一看，腳底全是水泡。不是貴人的命，卻有貴人的身體！嗷嗚，好疼。
疼的時候也顧不上吃東西了。
楚湛齜牙咧嘴的。陸十淵走過來，瞥了一眼，抓住他的腳，“這麽嚴重？”
“嗯。”他在山上也不知走了多久，真的從未走過那麽多路。他是個大懶人。
“我去幫你拿點藥膏吧。你坐著。”
“嗷——”
陸十淵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還真的被他拿到了一些塗抹的傷藥，他把楚湛的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著頭細細地摸上藥膏。楚湛看著他低頭的側臉，心頭竟暖暖的。
楚湛想要的一直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也不是什麽英俊瀟灑，他的初衷就是想找一個差不多，知冷知熱的人，這點他自問不算過分。可直到今日，陸十淵才給他這個感覺。他不再是神，而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
“好了。”
“嗯。”楚湛立馬把腿伸回來，疼痛緩解後，肚子也叫了，“我餓了。”
“好。”陸十淵站起來，吩咐外面的人送菜。
荒郊野外，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好菜。楚湛還是吃得倍嘛兒香，掃了一大半。吃飽，小廝撤掉後，楚公子休息了一下。
外面的天黑得快。他先沐浴完，回到床上躺著了。楚湛心中打鼓，就沒那麽緊張過。不過是跟以前一般的事，只是多了個環節。怎麽了，人家對他也算不錯。那種事也沒什麽。半年後被他殺死，第一世也就結束了。可別矯情了。
這樣想，手心卻在出汗。慌張……腦裏還想著那鬼節老鄉說過的話，身體有點抖。
他只輾轉了沒一會兒。
腳步聲近，楚湛聞到陸十淵慣有沐浴後的清新味道，一晃神，眼底一暗，被遮住了光線。
楚湛還以為在經歷了他上茅房，給他看受傷的腳底板，此人對他不感興趣了。
原來那點喜歡還在啊。
火燒起來後，楚湛大腦立即停止思考。
他的身體和大腦是分離的。腦子裏想的是一回事，身體是另外一回事。他對陸十淵也只有一絲熱愛，沒有那麽喜歡他，還是覺得跟他不太適合。
但兩人朝夕共處的，陸十淵又老帥了老帥了，殺伐果斷時也有那麽幾分魅力，還總是跟他獻殷勤，對他也不錯，看著又清冷又禁欲的。加上鬼界的日子，他總是幫他“療傷”，他發覺自己有沒那麽排斥男人。
他的心思跟陸十淵那日在天一樓一樣，一時的魚水之歡罷了，不用在意。談什麽感情啊。爽就對了。楚公子意志不堅，這才有點墮落了。跟貪酒貪吃的道理是一樣一樣的。
如果楚湛不這麽膽小，兩人倒是挺契合的。就這樣來來回回的。
但總歸是不太盡興。
結束後。陸十淵把人抱在懷裏，也不嫌膩。
楚湛極為不好意思。是他的錯，是他怕疼。怪不好意思的，拿手輕輕碰了碰陸十淵的臉。
“——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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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湛猛地驚醒，回頭一看，抱他的人正是陸十淵。
陸十淵緊閉著眼，把人重拉回懷抱，“睡覺了。”
“陸十淵！你怎麽在我屋裏？”他不是做夢吧？今日還高高在上的坐在前面審他呢，而且他是怎麽認出他的？
還睡覺？他現在哪裏有心情睡覺啊？！！
“為什麽？”陸十淵也不睡了，坐起來，一腿曲起，一手捏住楚湛的臉，“就算易了容，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沒有變嗎？”
“我的眼睛怎樣啊？”
陸十淵道：“清澈的愚蠢啊！”
楚湛“……”他強烈懷疑這人也是穿越來的。“你放開我！”他掙脫他的禁錮。他還生氣呢。他已經休夫了！他背了過去，“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不能抱我。”
“你說什麽？”
楚湛轉過身，一字一句看著他的眼睛，“我們，已經和離了。”
“再說一遍。”聲音發冷。
“和……”
他還沒說完，陸十淵已經把他抓過來，吻上了。吻的力道好重，楚湛癱軟在他的懷裏，用力推著他，明明都是男人，力量真的完全不同，吻得兩人的眼睛都發了潮。
在楚湛的印象裏，這倒是陸十淵第一次強吻他。狼性大發了嗎？還是壓抑太久了？嘴巴好累。他一口咬了上去，有了鮮血，陸十淵仍是沒有放開。
楚湛便放棄了，乖乖地被親得徹徹底底，嘴裏被搜羅了一遍，唇是又咬又舔又吸的。……陸十淵才放開他。他們接吻的色，情程度真的與日俱進。兩人都不用幹那種事，光是接吻。
“還和離嗎？”嗓音低啞了一些，仿佛在壓制著。
楚湛倒沒有完全沒帶著走，立馬又有骨氣了，“嗯。”
陸十淵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征戰多年，估計也沒遇見過這麽磨人的小妖精，他從鬼界出來，自然還記得他們發生的事情，他們吵了一架，所以他知道楚湛在氣什麽。他也知道楚湛被楚皇後俯身，跳入欲海的事情。
出來後，他發現自己的心空了一塊。他很想發洩這種空虛，但越是想解決，越是無法填滿。他說不出來這種感覺。
所以醒來後，他沒有第一時間找楚湛。他知道他生氣離開了。他也派人看住了。反正就在染江鎮。
他本以為這種空虛會通過登基稱帝而得到改善，忙碌會讓人忘卻痛苦。可很難。只讓他更空虛了，發冷噩夢以及頭疼。所以他來找楚湛。希望他幫他解決這份空虛。沒想到見到他，空虛變重了。
他也不知怎麽回事。
就在剛才，他吻住他的時候，空掉的心充盈了一點。是因為欲求長期不滿吧？
因為這個，他得把這磨人的金絲雀帶回去，把他捆在身邊。所以他得破壞自己的一些原則，從不強迫人的原則。
“要我怎麽做。你才原諒我？跟我回去吧。好不好？”陸十淵破天荒地低聲下氣。
楚湛聽了，也是一楞，他突然又拒絕不出來了。若是以前，他肯定想也不想拒絕。可現在，他們至少在鬼界共患難過。他得斟酌一下拒絕的態度。
“我就想在染江鎮。我不想回去。”
“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說你不自量力，也不該說你只會連累別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別說了。”楚湛道，“這種東西不是靠解釋的。”他默默地想，如果不是心中這樣想，又怎麽會這樣說？陸十淵就是打從心裏認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也許覺得他有趣，可他也覺得他不配與他並肩。
不管是他成為鬼王，還是他登基為帝。他只是他勝利後的獎勵品，而不是他前進路上與他一同作戰的人。與他一同作戰的應該是像沈全一樣的。
楚湛覺得雖然陸十淵這般低聲下氣。可他已經失戀了。他一輩子也不會跟陸十淵這樣的人在一起的。他們不是一路人。
這樣想著，眼淚就一滴滴地落下來。
陸十淵沈默地看著他，他也不知楚湛在傷心什麽。把他拉到懷裏，為他溫柔地拭淚。
“別哭了。”他低低地說。
“我就是想哭。你管得著嗎？”楚湛捂住臉，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不是那種剛強的男兒。他一點也不堅強。
“……管不著。”陸十淵大概也沒見過一個這麽柔弱的男人吧。
他低下頭輕輕地吻他的臉頰，把他的淚吸走。
弄得楚湛癢癢的，特別想笑。靠，真是的。他明明剛才在很傷感。別破壞氣氛好不好。
“幹嗎啊。”他推了推他的胸膛。
“幫你吻掉。”陸十淵吻得很專註。
淚也吸完了。楚湛眨眨眼睛，“什麽感覺啊？”
“甜的。”陸十淵睜眼說瞎話。
“騙人。”楚湛道，“反正我不回去。你殺了我吧。”
破罐子破摔，誰還不會了。他已經決心赴死。誰也攔不住他。
陸十淵定定地看著他，他覺得他還算了解楚湛，這人說話，就是一陣風一陣風的。現在說得有板有眼的。他若真的被下獄，保管嚇得暈死過去。
“你想留在這裏。我也不強迫你。我陪你一起吧。”
“你不需這樣。”
陸十淵彎彎唇，“需要的。”
很快，染江鎮就有了個大消息。他們新登基的皇上就住在東大街街角的轉口處，住在一個名為楚留香的小書生屋子裏。堂堂皇帝竟住在這般簡陋的屋子裏？簡直不可思議。
楚湛也不管各路八卦，每日照常去他的書肆，看一圈鋪子讀一會兒書，下午回去午睡，就在屋子呆著。傍晚出去覓食，晚上偶爾去看看戲什麽的。
反觀陸十淵，他雖說也在染江鎮。但每日的皇帝事情一件也不少。朝議的朝議，晚議的晚議。以染江鎮為中心，擴散開來的所有軍務、政務外加水利等等，全部都抓一遍。
什麽民生冤案，偶爾也要處理一下。反正不能閑著。
——皇帝就該有皇帝的樣子。
兩人一天一地，風格完全不同，晚上才會碰頭。當然，是陸皇上單方面“死纏爛打”。
按理說，楚公子那日覺得有種“失戀”，似乎配不上陸十淵的覺悟，也該“改邪歸正”了。比如收收心，努努力成為陸皇上的得力助手，或者賢後什麽的。
但楚公子不改，他不僅不改，還變本加厲。同時還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跟陸十淵不合適。比跟林大壯還不合適。兩人如今在一塊，那是他的身體喜歡，而不是真正的他。
每晚同眠，陸十淵便吻他，他也仰著脖子任由他親，被伺候得像一朵浮在水上的嬌花。導致現在，一聞到陸十淵的男性荷爾蒙，身體就開始發，情。
真不怪他。那次人魚發情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他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好像還有一條魚尾。
但身體是身體，他是他。該斷的情緣，他一點也不想碰。
但幸好，最近楚公子發現了新的樂趣。染江鎮有家琴鋪，裏面的掌櫃彈得一手好琴。楚公子對樂器挺感興趣，自然要去湊一腳。
兩人相談甚歡，也挺快樂。
楚湛回去後天色已晚。街角站著林大壯。現在整個染江鎮都知道皇上是為他而來的。基本已經沒人再找他了。連書肆的夥計見了他也只是喊聲東家，便什麽都不敢說了。
誰敢染指皇帝的男人呢。
“小楚。回來了啊。”
“嗯。林大哥找我什麽事啊？”
“哥想問你。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楚湛：“……”勇氣不一般啊。
“哥也看出。你似乎不太願意跟皇上啊。哥也覺得，你們不太合適。”
楚湛：“……”你又知道。“嗯……”
林大壯自顧自繼續說著：“唉。哥覺得哥更適合你。你考慮得怎麽樣啊？”
“他不會考慮的。”沒等楚湛回答。那冰冷的低沈聲音響起。
兩人回過頭，只見陸十淵站在那。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是修長，他負手而立。面容威儀。他的身後遠遠處站了好些人，都是保護他的。
陸十淵走上前，對林大壯道：“他是我的人。”
林大壯頭也不敢擡，但還是大著膽子道：“這也要看小楚願意不願意吧？”
這個問題好。楚湛要做選擇了。極限二選一啊？他表示不能啊。他兩個都不想要。
可還沒等他想太多。陸十淵牽住他的手，把他摟到懷裏，什麽也沒多說。
林大壯這次沒有膽子了，勇氣都耗盡了。一步二回頭地離開了。楚湛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就像過去的自己。他忍不住道：“林大哥。你會找到一個很喜歡你的人的。”
林大壯沖他點點頭，默默地走掉了。
等人一走。楚湛掙脫陸十淵的懷抱，“你不要瞎湊關系。”
他說完，看陸十淵眉頭輕蹙，他沒有回應。直到此時，楚湛才發現。陸十淵不回應是太累了。他的錦服上盤著好些灰塵，風塵仆仆的，臉上亦有風霜之色。也不知今日去了哪裏。
陸皇上日理萬機，按理說，這樣辛苦該好好休息一下。可每日跟楚公子擠在這小屋子裏，睡在一張小床上，睡不好，吃不好的。主要是欲求還不滿。
看著看著，居然還挺可憐的。
楚湛突然覺得自己就是紅顏禍水。他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
可不是紅顏禍水嗎？讓他們的陸皇帝神魂顛倒的，千裏追妻的。他的臭名聲肯定已經傳遍整個皇城了。他一點也不希望被千夫所指。也不希望自己被喜歡陸十淵的人痛罵著。
這就是他不希望跟厲害的人在一起的原因。真麻煩啊。
回到了屋子。楚湛生著悶氣，坐在床上。陸十淵走過來，指尖碰碰他的臉，“怎麽了？為剛才的話生氣了？”
楚湛更氣了。為什麽還對他那麽溫柔？他那麽愛耍性子。那麽拒絕他。他該拂袖而去才是。還是他想要睡他想瘋了？每晚糾纏纏綿，他能看出陸十淵壓抑得很辛苦。
別人是三過門而不入。陸皇上是過無數門而不入。
他想問陸十淵，你喜歡我嗎？可他已經沒有第一次問他的勇氣了。肯定有一點點喜歡，否則也不會這樣追著他。但鑒於那日陸王爺罵他自不量力的話，他又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此人只對他只有一絲絲熱愛。
只有一絲絲。
可能就是自己長期拒他，留下的後遺癥。一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人如何能能接受自己的人生閱歷裏有敗績。
任何人都該是他的裙下臣。他不該是例外。
他嘆口氣。“王爺……我想，那個。我們……”
“你想什麽？”
“……我們，可以回去了。”
陸十淵停下脫衣服的手，回頭看他。那眼神看向楚湛。楚湛也回看他。兩人站著不遠，空氣有點暧昧，眼神都在抽絲，拉扯著。
兩人的呼吸都有點熱。
陸十淵的心中說不出這種感受。他看懂了他的眼神。他答應了。願意與他……他一心想與他魚水之歡。突然得到，反倒有點，不知所措？
也許就是今晚。只要他想。
楚湛低下頭，沒有再看他。露出雪白的頸部，他的側臉沒有陸十淵這般剛毅，很柔和的側臉，眉眼亦很舒服。是他愛的暖色。
他走到他跟前，把他的下巴擡起來，“這麽突然？不是不願意麽。”
“也還好吧。沒有不願意。”
“哦？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以前還問他是否喜歡他，還說他色迷心竅，說這個說那個的。還有各種各樣的奇怪的要求。
“你要來就來。”楚湛把下巴從他的手中移開，沒好氣地說。早死早超生。
“說不行的是你。說快一點還是你。”陸十淵捏捏他的手，低啞道：“那我們先回縣府將就一下。”
這破屋子是一天也不能住了。
“現在那麽晚了。”
“再晚都沒事。”
他吻吻他的臉頰，把人抱起來，輕聲道：“我們走。”
楚湛預料到要發生的事情，心底一慌，把臉埋在陸十淵的胸前。來吧來吧。愛咋地咋地。都是要死的人。什麽都不能來呢。
但到了縣府準備的院落裏。該發生的事情倒是沒有發生。連親吻都沒有。他尋思著陸十淵不會改主意了吧？
次日。陸十淵還對楚湛說，會給他一天準備告別。後日再回去。
楚湛想自己也沒什麽好告別的。唯一需要告別的就是他的外甥魏山主了。
“舅舅。你回去。我也要回去了。”
“你回去幹什麽啊？”
“你在哪，我也在哪啊。我怕你被殿下吃了。”
“他不是鬼王，沒那麽恐怖。”
“我就要回去。我還要娶你呢。”
楚湛扶額，這“不倫之戀”啊。“你完成這一次，書靈給你多少功德啊？”他就問問。這事他好奇老久了。若是那個老家夥敢不一視同仁，欺負他這只小貔貅。他就，他就……嗷嗚。咬死他！
“十萬吧。”
“十萬？你確定？”
“你多少？”
楚湛氣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啊。十萬？真的不把他這只貔貅看在眼裏啊。他就只有五萬塊。足足兩倍啊。他現在都要獻身了。下次再召喚書靈，他決定要加價！太欺負人了。
“舅舅……”看楚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你回去若被陸十淵看到了，小心他把你抓起來銬起來吃了。你確定要跟我回去？”陸十淵來後。魏山主也躲起來了。原本鬼王殿下就不太喜歡這個守鬼陵人。
“說了。我要保護你的。”
“好啊。你喜歡我什麽啊？”他最近的桃花有點好。
魏山主道：“反正我要回去。”
楚湛道：“行。回了皇城。你可別一口一句喜歡啊，娶啊什麽的。我三姐聽到要氣死的。”
“知道知道。”
跟魏山主商量完。楚湛去了那賣琴的東家那，買了把古琴，那東家跟楚湛投緣，還送了他一本琴譜，讓他回去自個兒練。
楚湛想，自己跟這染江鎮還挺有緣。
這一切辦完。回到縣府宅邸。陸十淵看到楚湛懷裏抱著一把很長的三弦琴。
“宮裏多的是。”
“那不一樣。”楚湛道，“這琴叫號鐘，不是誰都有的。相傳是春秋時期伯牙彈過的琴。伯牙知道是誰嗎？高山流水呢。”
陸十淵輕笑，“不知道。你喜歡就留著吧。”
楚湛看陸十淵這一副輕慢的樣子，他這種武將肯定不懂文雅之事，“我算是明白那成語是什麽意思了。”
“哪個成語？”
“對牛彈琴啊。”
“誰說我聽不懂？”陸十淵走上前親昵地摟住他的腰，“有空彈給我聽。”
楚湛瞪著眼，想的倒美。他若是彈琴給他聽，宮殿裏聲色大振，他不是更像那紅顏禍水了嗎？狗都不彈。他是彈給自己聽的。這號鐘琴在現代就是國寶，但在這大梁，似乎是名不經傳。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談論完，楚湛以為又要共度春宵了，不料陸十淵又是親親他，“明日帶你去爬山吧。我有點事要處理。”
“什麽事情啊？”
“重要的事情。”
楚湛聳聳肩。去唄去唄。當夜無事。第二日，陸十淵帶著去了染江鎮附近的染江，染江由於地形覆雜，泥沙淤積，東面常年泛濫成災，而西邊卻有旱災之苦。
這樣的情況肯定是不行的。於是就需要專門的人才修築堤壩，來防澇排沙。
到了染江附近，只見眼前汪洋一片湖面，碧水蕩漾，那一條外江閘氣派地立在那，那是用來分流的大堰，來介紹情況的是不管外貌還是身形都很板正的中年男子，他們喊他周大人。楚湛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相貌這般普通，氣質卻極為出眾。一看就是專家。
尤其是說到工程的時候，眉飛色舞，侃侃而談，這一份自信，真的很容易感染人。
這築堰只是第一步，後續還有各種工作。
楚湛在一旁一聲不敢吭，哪裏還有他說話的餘地啊。他可不想幹擾這民生大事。這不是活脫脫一個都江堰嘛。這裏就叫染江堰吧。
從第一道大堰出來，這周大人帶著他們去了玉龍觀。要拾級而上，是座小山，但爬起來還是挺累人的。
周大人提出建議讓陸十淵坐轎子上去，陸十淵道：“區區玉龍山，如何不能翻？”
周大人也笑道：“皇上好興致。”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楚湛，沒有說什麽。
這一眼可把楚湛給看傻了。什麽什麽啊。這是擔心他爬不上去嗎？他非要爬上去不可。
但爬到一半，已經氣喘籲籲，手扶著樹幹。再看陸十淵和周大人，一滴汗也沒有。不只他們，隨性的都是跟著陸十淵打戰的將軍，各個身手矯捷，氣都沒有出一口的。
楚湛：“……”是他拖後腿了。
“休息一下。”陸十淵命令。
一行人停在了半山腰。從這裏看去，可見整條藍綠染江，從東到西，江水洶湧地往前奔騰著。楚湛站得累了，看著一個矮墩墩的石像，順腿坐下了。
“楚公子！”那個周大人說。“不能坐啊。這是鎮水神獸！”
楚湛忙站起來，回頭一看，果真是一頭像河馬的神獸石像。河馬……老鄉啊。
陸十淵看他手慌腳亂的，輕笑沒有說話。
他們繼續往前，楚湛拉在最後面，對那河馬說道：“兄弟。你真的能鎮水啊？你可別忽悠老百姓。”那河馬嘴很大，眼睛卻小，呆萌呆萌，看不出表情。楚湛噗嗤也笑了，跟了上去。
到了山頂，登高望遠，風景更好了。山色青翠，鳥語花香的。
“就到這裏。接下來你們下山等。朕不用你們陪。”
那周大人仿佛不太盡興，怎麽還不用他陪了啊，要陪的要陪的。他剛想說話，一旁的張順張將軍挽著他的肩膀，“周大人，跟我說說那鎮水神獸的故事唄。”
“那神獸啊。好啊。那可真的靈。我那年修壩的時候啊……”
聲音漸行漸遠。山頂的亭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楚湛方才反應過來，唔唔。這是要單獨約會了？一想到兩人要單獨共處，那份緊張又出來了。
他的緊張陸十淵看出來了，捏捏他的手，“別怕。不是現在。”
“沒怕。”
陸十淵輕笑，“我們逛逛吧。”
楚湛往前看，這不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景點嘛。有什麽好逛的。這山雖然不高，但還蠻大，綿延開來，看不到盡頭，所見之處都是起伏的翠綠山峰。一道接著一道。
山頂的風也很大。這裏不比現代，有非常多成熟的山道，到處都是繁茂的雜草，根本看不到路。
他們也沒打算過去。看了一圈，著實沒什麽好逛的。便琢磨著要下山。
不料此時，楚湛突然尿急，這把他給尷尬的啊。下山還有好一段路呢。
讓他路邊解決，他可做不來。
“王，王爺。我想去茅房。”
陸十淵反應過來，“這山上哪有茅房？你路邊解決。我幫你看著。”
這要是真的舍友，做了也就做了。可陸十淵不是舍友啊。他跟他好歹這麽親密過，算是半個情侶關系了。他還自作多情地覺得陸十淵有一點喜歡他呢。
他不得端著點啊？這要是路邊解決了。這點喜歡估計也沒了。
“我要去茅房。”楚公子非常堅定。
陸十淵左右地看，“我幫你找找吧。”兩人就著這偌大的山脈，四處找了起來。楚湛這個時候，就特別能忍了。丟什麽也不能丟面子不是？
走了半個來時辰，終於被兩人找到了。與其說是一個天然的茅房，不如說是一個遮風擋雨的茅棚。但也許是用的人少，還挺幹凈的。
因為沒什麽遮擋物，在裏面用，還是會被人看到。
楚湛道：“你去遠一點，幫我看著。”
陸十淵無奈，遠遠地走了。走到五十米，楚湛仍揮揮手，大喊著：“再過去一點啊。”
楚湛是這樣想的。山上風大，這味兒不得飄過去啊。聞到多尷尬。所以站得遠一點。
陸十淵就沒見過那麽矯情的男人，但還是依照楚湛的話做了。
等楚湛解決完出來，往前走去，走了一會兒，天色陰沈下來，楚湛沒看到陸十淵。心中一亂，不是吧。他沒等住，先走了？
楚湛又往前走了走，但所見之處都是比人還高的雜草灌木，哪裏有人影。他們剛才找到這茅房時就離那涼亭老遠了。楚湛處在無邊無際的山野之中，發絲淩亂，表情呆萌。
完了完了。好像跟陸十淵走散了。他想先走回去，可連那茅房都不見了。
慌張。楚湛想了想辦法，決定把儲物戒那個追妖盤拿出來，這羅盤除了能找妖之外,還能定方向。楚湛估摸著先往北走。說辦就辦，可越走心越涼。
腦中開始胡思亂想。不會就這樣走散了把？
原來他的第一世結局是橫死荒野？
天一點點黑下來。楚湛走得累了，也不敢坐下來休息。快要絕望之際，只見不遠處那熟悉的藍袍身影，身材頎長，正背對著他。楚湛快要哭了，奔了上去，抱住他的背，喊道：
“陸十淵！”
陸十淵轉過頭，回摟住他，柔聲道：“去哪裏了？”
楚湛沒骨氣地想要哭，低低弱弱地說：“我以為你走了。”這話語又軟又帶了幾分嬌嗔。連楚湛自己都沒發現，他還挺依賴陸十淵的。這個人那麽強大，讓人情不自禁想去依靠。
“我怎麽會丟下你獨自走呢。”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下山啊？”
“猜的。我想你肯定會亂想，也不會直接下山吧。”
“……”楚湛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我們下山吧。”
下山的途中，楚湛感覺連山風都親呢了幾分。再看陸十淵，根本沒有任何變化。他還是他。也許是自己變了吧。
山下陸十淵的人還等在那裏，沒有陸十淵的命令，沒有人敢離開。
“皇上。現在回宮嗎？”
其實這樣單獨跟楚湛一起，還是挺危險的。但陸十淵行事一向乖張，沒有人能猜出他的用意。誰能想到他遣散所有人，只是想逛逛而已呢。
陸十淵瞥了眼楚湛，他是打算連夜回去的。可現在一鬧，時辰已經晚了。
“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落腳的地方。明早再走吧。”
一旁的周大人道：“臣有個小別院。就在染江附近，是臣修堰時的休息之所。只是簡陋了些。如果皇上不嫌棄，可以在那落腳。”如果回去染江，要至少再走三個時辰，天色已經晚了。
楚湛糾住陸十淵的袖子，瞪大眼睛，內心急呼，不嫌棄！他要留下來。他一步都不想走了。他要休息。
他內心的吶喊得到了回應，果然聽陸十淵道：“行。周巖，你帶我們去吧。”
“是。”
那別院真的很近，靠近玉龍山，院裏還種了些不知名的樹和花。周巖周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這裏根本不簡陋。反正楚湛看著是挺好的，屋子也幹凈，該有的物品也一應俱全。
到了休息的屋子裏，楚湛立馬坐下了，把鞋脫了，露出一雙腳來，一看，腳底全是水泡。不是貴人的命，卻有貴人的身體！嗷嗚，好疼。
疼的時候也顧不上吃東西了。
楚湛齜牙咧嘴的。陸十淵走過來，瞥了一眼，抓住他的腳，“這麽嚴重？”
“嗯。”他在山上也不知走了多久，真的從未走過那麽多路。他是個大懶人。
“我去幫你拿點藥膏吧。你坐著。”
“嗷——”
陸十淵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還真的被他拿到了一些塗抹的傷藥，他把楚湛的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著頭細細地摸上藥膏。楚湛看著他低頭的側臉，心頭竟暖暖的。
楚湛想要的一直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也不是什麽英俊瀟灑，他的初衷就是想找一個差不多，知冷知熱的人，這點他自問不算過分。可直到今日，陸十淵才給他這個感覺。他不再是神，而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子。
“好了。”
“嗯。”楚湛立馬把腿伸回來，疼痛緩解後，肚子也叫了，“我餓了。”
“好。”陸十淵站起來，吩咐外面的人送菜。
荒郊野外，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好菜。楚湛還是吃得倍嘛兒香，掃了一大半。吃飽，小廝撤掉後，楚公子休息了一下。
外面的天黑得快。他先沐浴完，回到床上躺著了。楚湛心中打鼓，就沒那麽緊張過。不過是跟以前一般的事，只是多了個環節。怎麽了，人家對他也算不錯。那種事也沒什麽。半年後被他殺死，第一世也就結束了。可別矯情了。
這樣想，手心卻在出汗。慌張……腦裏還想著那鬼節老鄉說過的話，身體有點抖。
他只輾轉了沒一會兒。
腳步聲近，楚湛聞到陸十淵慣有沐浴後的清新味道，一晃神，眼底一暗，被遮住了光線。
楚湛還以為在經歷了他上茅房，給他看受傷的腳底板，此人對他不感興趣了。
原來那點喜歡還在啊。
火燒起來後，楚湛大腦立即停止思考。
他的身體和大腦是分離的。腦子裏想的是一回事，身體是另外一回事。他對陸十淵也只有一絲熱愛，沒有那麽喜歡他，還是覺得跟他不太適合。
但兩人朝夕共處的，陸十淵又老帥了老帥了，殺伐果斷時也有那麽幾分魅力，還總是跟他獻殷勤，對他也不錯，看著又清冷又禁欲的。加上鬼界的日子，他總是幫他“療傷”，他發覺自己有沒那麽排斥男人。
他的心思跟陸十淵那日在天一樓一樣，一時的魚水之歡罷了，不用在意。談什麽感情啊。爽就對了。楚公子意志不堅，這才有點墮落了。跟貪酒貪吃的道理是一樣一樣的。
如果楚湛不這麽膽小，兩人倒是挺契合的。就這樣來來回回的。
但總歸是不太盡興。
結束後。陸十淵把人抱在懷裏，也不嫌膩。
楚湛極為不好意思。是他的錯，是他怕疼。怪不好意思的，拿手輕輕碰了碰陸十淵的臉。
“——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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