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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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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益州

船只沈浮, 借著船身的搖晃二人拉近了的距離,額頭相抵,白裴衍瞳孔中倒映出她的模樣, 寬厚的掌心握著楚安歌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上,認真而堅定道:

“你且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雲羅王府的血案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我的小將軍是鷹隼,是鯤鵬,我所愛是你,若是逼你拋棄你的骨血、你的信仰,那你便不是你了。更何況國難當前,我輩豈能偏安一隅?”

楚安歌感受著掌心處有力的心跳,一如這人的赤心讓她無法躲、無法逃, 雖然她早知這人的答案,但是聽到他親口說出來的那一刻,心底是遏制不住的溫柔。

“我不管你是楚安歌還是穆離, 我要眼前之人答應我,莫要再拋下我一個人在世間。”悲慟、猶豫的眼神,近乎乞求的語氣,白裴衍將人攬入懷中, 低下頭在她耳邊耳語,“我……真的害怕。”

聞此句話,楚安歌瞳孔驀地收緊,腦子裏震驚再拋下他一個人在世間,何來再字的說法,自己什麽時候拋下過他一個人去赴死了, 不對,聽著阿衍的話怎麽和她真死過一樣。

“穆離一身血骨已許國家。 ”楚安歌伸手隔著柔順的墨發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 聲音溫柔而淡漠,“唯有一顆涼薄的心如今被你擁在懷裏。”

先帝一直給她灌輸思想,她是南淵的王帥,她是萬軍的主心骨,是邊境百姓的神明,她必須足夠堅強乃至摒棄掉所有的情感,所以她是沒有牽掛的殺神,死了便死了,周圍的一切都不會讓她有太多的感受。

可是和阿衍成婚後,她好像有了牽掛,她不願再做那高高在上的戰神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去,她喜歡人間煙火,那裏有人等她回家,她的生死、她的喜怒哀樂都有人在乎。她願意赴死以守河山宴然,也願意拼盡全力活著回到她的阿衍身邊。

語畢,楚安歌感覺到白裴衍身體一顫,他環住自己的雙手倏然用力,仿佛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頭,來減輕那刻骨的恐懼,每一次的吐息都帶著灼熱與不安,敲擊在她的心上。

她滿腹疑問,阿衍的不安比她想象的要嚴重,聯想到阿衍之前異常的行為,這不安的源頭似乎和自己有著莫大的關系。

身後船夫的高喊聲打斷楚安歌想要追問的心思,是船只要變道了,她拽了拽阿衍的袖子,示意他入船艙。

楊澗從沒有走過那麽長時間的水路,暈船暈得厲害,這會兒正扶著船上的木欄吹著冷風幹嘔。

船夫邊掌舵,邊用餘光瞥著就差掛在木欄上的楊澗道:“嘖嘖嘖,現在的年輕人身體真差勁啊。這位小公子過一會兒可要調轉船頭進急流裏了,那裏的河道會有暗礁。你趕緊入船艙不要站在船邊,萬一掉進河裏我們可救不了你。”

這船也忒暈了。下回拿刀架小爺脖子上小爺也不坐船!

楊澗暈暈乎乎地想著,嘴上說不出話。但是還是聽懂了船夫說站在船邊容易掉河裏的提醒,腳步虛浮地飄回了船裏,他蒼白的臉色把楚白二人嚇了一跳,被硬塞了好幾顆藥又灌半壺參茶下去,才勉勉強強支撐到了下船。

*

益州知府府邸,花廳內幾人坐在飯桌前,桌上玉盤珍饈,身邊美姬愛妾,好生愜意。

“什麽,京師來人了!怎麽現在才收到消息,一群廢物!”益州知府衛良聽完稟報,從位置上驚起,一腳踹在了地上跪著的下人身上,摔碎了手裏的酒盞,怒道,“你們怎麽辦事的,竟然讓他們進了益州。”

“大人,他們走的水路,我們的人沒辦法在水上攔人,京師那邊傳信說這次是……是聖上密旨。他們一路並沒有張揚,所以我們京師的探子收到消息也晚了,這已經過去好幾日才知道京師遣了人下來。”

衛良聽了下人話,沈聲問道:“知道他們都有什麽人嗎?”

“得到的消息是兩男一女,武功都不低。”下人戰戰兢兢地回話。

桌上綠袍錦服的男子左摟右抱,喝了一口美人送到唇邊的酒,笑得猖狂道:“衛大人,來來來,氣大傷身,朝廷來人像之前那樣直接做掉就好了,這次就三個人有什麽好擔心的,而且他們手裏頭道還是密旨,死了也沒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衛良聽後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獰笑道:“錢員外說的對,把這幾日京師來的可疑之人全殺了,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下人領命離去,衛良才放心地回到酒桌上和幾人

繼續共飲,推杯換盞之聲不絕。

另一邊在城門口,三人遠遠就看見有守城士兵在驗看公憑,還帶走了不少人,隨便抓了一個人詢問才知道,昨夜知府突然下令但凡公憑上記錄來自京師的人無論男女全部被帶走,聽到這裏三人大抵已經清楚了是怎麽一回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們等一下分開走,用這份公憑。”白裴衍將手裏的通關文牒交給了二人。

楊澗、楚安歌攤開一看,三人的記錄全部由京師改成了姑蘇。

“阿衍,偽造通關文牒按南淵刑統,罪止杖一百。”楊澗瞅著手裏的公憑看了眼白裴衍,指著上面的姑蘇人士道,“你身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事出從急,楊大人要循規蹈矩,我們怕是連這都城的大門都進不去就要死於非命。”楚安歌不知道白裴衍是如何作偽的兩份度牒,眼下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拉了他的夫君到身後,對著楊澗道,“我們在這裏逗留太久了,再耽誤下去門口守城士兵要註意到我們了,快些進城去。”

他們拿著通關文牒分開走很快就成功進入了益州都城。三人尋了城中的白家酒樓住下,直到房門前無人逗留,房內眾人方暗暗松了一口氣。

楚安歌站在窗邊,盯著下面來往巡邏的衙役,蹙額道:“阿衍,這蜀地的白家酒樓你的人有幾分可信?世人皆知你白家小公子乃京師的提點刑獄公事,若這些人不可信,我們住在這兒豈不是自投羅網?”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官有官路,商有商道。現下的都城何處不危險,自己人的地方總是要比別的地方安全些的。看這益州知府的反應,他應是收到消息我們來了。我們和那知州遲早是要見面,見面之前先拖延些時間以作籌備。”

白裴衍不知何時抽出了腰間的玉骨白綢扇,正在指間慢慢地轉著圈,心道:安歌行事謹慎,萬望不要被她看出端倪才好。

極樂坊和白家都在我手裏,要查益州的事情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但是我的身份要是讓他們二人知道就不好收場了。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此來蜀地我楚家商戶也有些私事需要處理,我一會兒要出趟門。”

房外響起了腳步聲,楚安歌適時止住話,酒樓的小二敲門道了句另一間客房也準備好了,楊澗迅速開門攥住小二的領子把人提進了房內。

小二眼前一花,人已經從木門外到了房內,被楊白二人審視的目光盯了一下,只覺著這兩人目光駭人讓他無端地雙腿發軟,咽了咽口水道:“幾位客官還……還有什麽事請需要吩咐小的去辦,小的一定義、義不容辭。還請各位客官老爺饒了小的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楊澗額前青筋跳動看著小二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們又不是要吃了你。”

“是是是,客官老爺教訓的是,是小的膽子小,經不住嚇。”小二聽著楊澗開口又是一哆嗦,抖著手擦了一下額上滴落的冷汗。

白裴衍從腰間掏出了一枚白玉花佩遞給小二,問道:“你可識得此物?”

“白家花佩,原來是大當家親臨。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沒認出當家來。”小二喜出望外,接過白玉花佩對著白裴衍又行了禮。

楊澗在旁邊道:“少油嘴滑舌,趕緊叫你們家掌櫃上來,我們有事情要問他。”

小二笑著道了聲得嘞,轉身就走,又被白裴衍喊住。

“站住。”

小二頓住腳步,轉過身狗腿道:“當家還有什麽吩咐?小的立刻去辦。”

白裴衍丟出一小袋銅錢,眸光銳利警告道:“我沒到過益州,你也沒見過我,要是外邊傳了什麽不該傳的,你該知道下場。”

“小的明白,客官放心。”小二笑瞇瞇地把錢袋收入懷裏,做他這一行的每天必須知道該跟著什麽人以及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才能活得長久。

小二離去,楚安歌垂眸,心裏卻想著:偽造公憑,對小二以錢誘之,以言脅之。原來離了京師的白大人行起事來是這般模樣。

“阿衍,你這一入江湖怎麽就跟斷了枷鎖似的,做起事情來不管不顧的。小爺跟你說這公憑的事情,我不管你是怎麽弄到的。蜀地的案子結案後,你必須給小爺一個交代,不然……不然我就讓祈王殿下先參你一道,要是讓那群老家夥知道先參了你指不定怎麽……”

面對楊澗苦口婆心地勸說,白裴衍玉骨白綢扇輕敲著掌心就回了兩個字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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