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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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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詭影

黑暗處有人踏斷樹枝,白裴衍立刻撤了攻勢退回楊澗身邊。

恰有月光透雲灑下,在地上如空明積水,皎潔柔和驅散一方的陰冷,楚安歌逆著月光走出。

楊澗用手揉著脖子,站在白裴衍身側,看見來人微楞,心說:楚姑娘,她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麽會在這兒?

楚安歌手拿長弓,目光沈靜如水地落在紅衣女子身上,漫不經心地開口,“今夜很熱鬧。”

白裴衍看著楊澗脖子上紅紫交錯的勒痕,眉頭緊蹙,單手從腰間掏出藥瓶給楊澗,示意他自己上藥,緩緩問道:“安歌,你怎會在這裏?”

“我來此地自然是奉命殺人,這裏的霧氣有毒。”

楚安歌擡手一揚,瓷白藥瓶落入白裴衍手裏,她面色冷淡,蹲在紅衣女子身前,單手鉗住女子的下顎,手下人劇烈掙紮著想逃離。

楚安歌柔聲對女子道:“你很怕我?”

紅衣女子感到下顎一松,連滾著離開楚安歌,腰間重物落到枯葉上,楚安歌目光被枯葉上方狀物的吸引。

楚安歌幹凈利落地一記刀手把女子劈暈了過去,才拾起女

子掉在枯葉上的方狀物,是一個玄色鐵牌上面只有一個紋路獨特的符號,細看這符號很像一個水字。

楚安歌向林中吹了三聲口哨,召來了自己的黑駒,才拿著鐵牌走回二人身邊,將鐵牌遞給白裴衍,略側首註意到楊澗正拿著藥塗抹在自己脖子的勒痕上,“楊少卿,你的傷?”

楊澗擺了擺手,道了聲不要緊。

“這女子是‘弱水’的人。”白裴衍摩挲著手裏的鐵牌,上面的水字紋理特殊,他昔年行走江湖,每個月能給“弱水”招來不少要殺他的單子,“‘弱水’是江湖最大的殺手組織,專養死侍,凡被他們盯上的,無論天涯海角都會被追殺。”

明面上中立的江湖殺手組織,背地裏卻和南淵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阿衍,聽起來你和他們交過手?”楊澗蓋好藥塞回白裴衍的腰間,盯著白裴衍手裏的鐵牌眨了眨眼睛,這牌子好眼熟啊,隨後反應過來,“等等,‘弱水’!是他們!小爺記起來了,上年大理寺辦錢員外的案子和我們交過手的就是這群亡命之徒。”

“弱水”的人怎麽會在這裏?

白裴衍順手將鐵牌塞到楊澗的腰間,指間轉著扇子,墨色沈沈地看向楚安歌,目光觸及到那人總是不自覺溫柔。

“鴻毛不浮,蘆花沈底。”弱水乃傳說中險惡亡命的河流。這殺手組織倒是取了個好名字,楚安歌道,“為了破廟中的人居然出動了江湖最大的殺手組織,我越來越好奇破廟裏面的那人藏了什麽秘密。”

楊澗不解道:“楚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裴衍插話道:“安歌應該是奉了太子的命來殺那官妓。”

楊澗瞪大了眼睛看著白裴衍,一時間氣氛有些緊張,白裴衍拿扇子一下一下敲著掌心。

“今日楊澗與我在此,這官妓你殺不成。”

楚安歌凝思片刻道:“有道理,你們未必能贏,我也未必會輸,最終結果極大可能是兩敗俱傷,這筆買賣不劃算。”

楚安歌本就沒打算殺那破廟裏的官妓,白裴衍和楊澗的到來正好讓她把人丟給他們。

“那楚家主可願和我談一筆劃算的買賣”

“什……”

耳邊白裴衍的聲音清潤,尾音帶著笑意,楚安歌全部思緒都用在接下來計劃上,全然沒註意到白裴衍和她說話的時候已經貼近她身旁。楚安歌轉身的瞬間,微涼柔軟的觸感擦過她溫熱前額,想說出口的話只一字便消了音。

剎那間,楚安歌提內力腳下滑至三米外,脖子處白皙的皮膚泛上一層淡淡的胭脂色。

握著長弓的手指收緊,楚安歌腦中一片空白,眸色幾番變化後恢覆平靜,思及到剛才只是一個意外,自己的動作似乎有些過激,輕聲道:“阿衍,我方才……”

突然一聲慘叫從破廟方向傳出,打斷了楚安歌的話,三人當即運起輕功朝著破廟奔去。

什麽人!

四道黑影從破廟裏掠出,楚安歌腳尖微點最近的樹,借力躍到高處,反手從腰後的箭筒抽出四支箭羽,拉滿長弓,凝神屏氣,四支箭同時破空而出,準確地射中四道黑影。

黑影中箭後沒有片刻停頓,仿佛無痛無覺,快速消失在了三人的眼前。

楚安歌持弓的手一頓,眸色愕然,從樹上跳下,快步走到破廟前。

破廟前黑影中箭的地方果然隱約可見血跡,楚安歌蹲下身掏出手帕沾了地面的血跡,對折手帕揉搓了一下再打開,放在鼻尖輕嗅,霎時面色冷峻。

楚安歌走入破廟裏,穿著破爛粉衣的女子屍體背對著大門仰躺在破廟正中央,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廟中老舊的神像,似在控訴著死不瞑目的不甘。

楊澗將神案上的油燈捧在手裏,半蹲在身形扭曲的屍體旁,恭敬地道了聲得罪,才開始動手驗屍,隨著楊澗一步步查看,一處處驚心的傷口被說出。

“脛骨和腕骨骨折、脊梁骨折斷、頭部左側受過重擊……身上還有些別的細小傷口需要交給府衙仵作來驗,我看不出是什麽造成的,初步檢查,這女子的致命傷應該是脊梁骨折斷 。”

聽完楊澗初步驗屍的結果,白裴衍略點頭,垂眸將錦袍脫下,蓋在女子的身上,遮掩身軀,伸手替女子閉上怒睜的雙眸。

“她在死前還被折磨過一段時間,到底是什麽人對一個弱女子下那麽重的手”楊澗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拳頭。

“此女無蓄甲,雙手汙穢卻仍然可見指尖、指側有厚繭。可以看出她之前經年累月練著一種樂器。”白裴衍半蹲於女子屍體旁,觀察她的雙手。

“是琵琶。”楊澗雖然對樂器不甚了解,但他經常混跡教坊司,只有彈琵琶女子的手能符合白裴衍所言,“回報的消息那位官妓昔年最擅長的樂器就是琵琶,這位慘死的姑娘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那位官妓,線索又要斷了。”

“線索未必就斷了。楊澗你看這女子的此處。”

白裴衍擡手指了指女子的耳朵。

楊澗疑惑道:“女子耳上有耳眼,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從進門開始就沒有出言打擾過二人的楚安歌,此時倚在門邊目光順著白裴衍擡手的方向低聲提醒道:“楊少卿,女子耳上有耳眼並不奇怪,但她一個瘋了很久的女子,渾身上下都是臟的,連臉都沒洗過,只有耳眼周圍是幹凈的,你不覺得很巧嗎?”

“對哦,她的耳眼周圍怎麽那麽幹凈”一言點醒夢中人,楊澗忙蹲下身來查看。

楚安歌看著屍首,淡漠道;“兩個可能。第一個可能她是裝瘋,不久前還洗幹凈去見過某些人;第二個可能,她耳上經常戴著一對耳環,這對耳環是在最近的一段時間內被取走。”

“我比較同意安歌的第二個可能。”白裴衍將女子的頭側至一邊呈現出耳後的痕跡,耳眼附近有凝結的暗血。

“這是……耳眼處的傷口。”楊澗恍然大悟,激動道,“那對耳環不是她自己取下的,而是被人強行從她耳朵上拿走的,所以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楚安歌沈思:也就是說,只要找到那對耳環就能找到接觸過這女子的人。

楚安歌掏出破廟前沾了血汙的手帕遞給白裴衍道:“阿衍,你看看這個。”

白裴衍攤開手帕紫黑的血跡,放在鼻尖輕嗅有股糜爛的臭味。

“我方才在廟外四支箭射中了四人,但是那四人中箭後毫無反應,甚至連遲疑都沒有,無痛無知,屬實奇怪。”楚安歌繼續道,“這血是他們留下的。”

依當時他們受傷的時間和中箭的程度,留在地面的血跡都不該那麽少,更重要的是正常人剛受傷所流出血液的顏色不該是這樣的顏色,血液黏稠的程度也不對,氣味也不對。

楚安歌猶豫著開口:“阿衍,我懷疑我開弓射中的並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又怎麽做到行動自如,還能殺人這是楚安歌所無法理解之處。

死屍殺人,聞所未聞。

可是他們三人都見到了那四道黑影從廟裏出來,除此之外廟裏再無他人。在白裴衍和楊澗驗屍的間隙,楚安歌繞著破廟內細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什麽暗道機關的痕跡。

“遭了,阿衍,那個‘弱水’殺手還在林子裏。”楊澗猛然憶起還有一個人被他們遺忘在了樹林裏。

聽出楊澗話裏的擔心,楚安歌思緒稍斷,她朝著樹林吹了三聲口哨召黑駒,沒過一會兒,馬蹄聲由遠及近,黑駒馱著紅衣殺手出現在了破廟前。

“放心,我的黑駒青嵐很聰明,他會看好這個人。”楚安歌伸手摸了摸黑駒的腦袋。

青嵐見主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十分開心地把腦袋往楚安歌手心蹭了蹭,晃著尾巴,鼻子發出哼哼哧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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