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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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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又一日清晨,崔嵬在房中仔細翻閱明丹子送來的譯本,忽聽外面傳來爭執的聲音。

他將書籍合上後就起身外出,才沒走多久,只見外頭站著數十人,定睛觀瞧,分辨出來原是十幾個天玄門弟子在攔著那群鮫人,她們今日又來了,只是不知怎麽的推推拉拉竟到此處來了。

其中一名鮫人眼尖,一眼就見著崔嵬,立刻告訴了她們為首的那名鮫人,那領頭的鮫人本是仰首挺胸與幾名弟子爭執,這時也顧不得這些少年人,頓時看了過來。這些鮫人不知怎麽,好似心神合一,才一個看過來,便全數都看了過來。

換做旁人恐早已怯陣,崔嵬平生不知見過多少大場面,因而不過微微拱手行禮,倒沒太大反應,有名天玄門弟子順著他們看轉過來,上前見禮,苦笑道:“驚擾崔前輩清修了。”

“無妨。”崔嵬也有幾分好奇,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還不等那弟子詳說,為首的鮫人已分開天玄門弟子走了過來,眾人不便動手,自是阻攔不下她,她肌膚生得晶瑩剔透,確是雪白,卻又有幾分玉潤,模樣倒有些異族風情,長發微卷,猶如海草舒展,正直勾勾地盯著崔嵬。

崔嵬略一失神,忽想到於觀真蓬松的長辮,不由得嘴唇微抿起來,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重新看向了這名鮫人女子,他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人家對自己有意,想來對方上門定是有些要事。

果然,對方打量了他片刻,方才啟唇道:“我聽說你好本事,前幾日天玄門險些叫那條鉤蛇逃了,卻被你抓住了。”

這鮫人說話的語氣很緩慢,也很平靜,並沒什麽七情六欲,大概是久居上位的緣故,聽起來還有幾分高高在上,不過崔嵬望著她的眼睛,知曉她其實並無輕蔑之意,只是語氣使然。

只是此言一出,天玄門弟子不免露出不忿之色來。

“是天玄門將它重傷在前。”崔嵬雖得了一聲讚,但並無喜悅,只淡淡一笑道,“崔某路過而已,不敢居功。”

那鮫人微微蹙眉,顯然是不太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也可能是並不太理解凡人的彎彎繞繞,又很快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又道:“無論如何,你到底是幫他們擒下了那只鉤蛇,是也不是?”

崔嵬沈吟一聲問道:“不知姑娘到底想問什麽?”

他並沒正面承認,不過鮫人心思單純,只當他是默認了,對這種問題回問題的方式不太習慣,遲疑片刻後才道:“那鉤蛇可能擄走了我的兩個同族,我來向天玄門討要。”

崔嵬心下一動,又問道:“可能?”

鮫人沒什麽太深的心機,問什麽便答什麽,點了點頭道:“他們被穿著天玄門衣物的人騙走後失蹤十多年了,可是當日天玄門也失蹤了一名弟子,長寧子懷疑他們都已受害,這些年來我們抓了南海許多作惡的散修與妖類,卻沒一個承認,我昨日聽說了鉤蛇被擒的事,今日便來了,還不知道他是不是。”

“原來如此。”

其中天玄門弟子試圖發言,卻屢屢被其他幾名鮫人攔下,崔嵬看了看他們,總算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那不知道姑娘找崔某有何要事?”

鮫人道:“明丹子說鉤蛇是你抓的,功勞屬你,天玄門說了不算,需你松口才行。”

難怪她會來此。

若無意外,那名天玄門弟子與那兩名鮫人都是塵艷郎所為,長寧子與鮫人都想先知曉當初發生了什麽,好為弟子或是同類雪恨。可是無論如何,到底是穿著天玄門衣物的人騙走了那兩只鮫人,因而天玄門理虧在前,到底不便嚴詞拒絕鮫人,這才踢來這麽個燙手山芋。

想來多年來,這種拉鋸戰也有過不少。

崔嵬無意淌這趟渾水,更何況他心知肚明兇手是誰,知曉在這鉤蛇身上定然得不到結果,微微笑道:“這倒著實高看崔某了,這擒下鉤蛇的首要功勞乃屬明丹子長老與這幾位天玄門弟子才是。”

這時崔嵬目光微微掃過幾名弟子,這幾名弟子正是年輕氣盛,叫他目光一過,只覺得心頭熱血翻滾,他們尚還年輕,聽不出話語中藏有許多陷阱,不由得脫口道:“不錯!”

只是此事雖是事實,但弟子們說完仍是不由得一陣面紅耳赤,見崔嵬毫不居功,倒叫他們覺得自己好似在搶功一般。

鮫人的臉色一沈:“那你到底有沒有幫忙?”

“崔某所為,無非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這些虛言,鮫人並不愛聽,不過她已經大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於是沈著臉掃過眾人,大抵是有些惱怒的,然而最終語調又歸於平靜:“明丹子果又騙我。”

說罷便轉身離去。

之前來與崔嵬見禮的那名弟子這時終於能夠張口了,然而到了這會兒,他也實沒必要再張口,看著崔嵬欲言又止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幾名弟子看不出門道,不明所以,只圍上來詢問:“師兄,怎麽了?”“師兄,咱們還追不追?”

事到如今,這弟子總不能說:咱們掌門與長老將鮫人姑娘們引到這兒,正是想請崔前輩幫忙周旋片刻,哪料崔前輩沒有上當,反倒是你們一個個主動往陷阱裏跳。說了實話也就罷了,還一個個臨到頭來臊得慌,顯得十萬分心虛,實在丟人。

他既沒話說,就只能上前去追鮫人們,於是對崔嵬拱了拱手,帶著人退下了。

等到人走遠了,陸常月才從樹上跳下來,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來的,總之是將整場好戲都看完了,將手中扇子往掌心裏敲了敲,感慨道:“你要是平日也有這樣的心眼,也是這樣說話,我想長寧子他們絕不會把主意打到你頭上。”

崔嵬瞧也不瞧他,只淡淡道:“我確實沒做什麽,縱然沒有我,他們仍能抓到那只鉤蛇。”

陸常月的指節一曲,將扇柄收緊,緩緩跟在他身後,戲謔道:“我居然一時間分辨不出,是你這想法更討人嫌,還是方才那樣更討人嫌。”

“有何討人嫌之處?”大概是難得有興致,崔嵬竟接了他的話。

陸常月用扇頂著下巴,細細思索片刻後才道:“大概是旁人需竭心盡力,努力許久才能做到的事,對你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甚至都不太在乎。”

崔嵬忽然站定,他沈悶片刻,一陣春風起,似都帶著寒意,這才說道:“我突然有些好奇,鮫人與天玄門何以認為那名弟子是失蹤遇害,而非是背叛了天玄門。”

南海甚是遼闊,上有群島,不知道多少散修妖修棲息,鮫人居於深海之下,比地宮不知難尋多少倍,旁人絕難知曉方位。更何況鮫人是單純卻絕非癡傻,但凡感覺到些許異樣,只需借助水勢,要想逃走簡直輕而易舉,恐怕大羅金仙都難網住他們。

姑且不提塵艷郎當初到底用了什麽手段,在這種情況之下,天玄門最有嫌疑,縱然鮫人憑借多年交情願意相信天玄門,可是長寧子又是如何確定那名失蹤的弟子是無辜的?

陸常月顯然與他想到了一處,揮開扇子,若有所思道:“問問不就知道了,之前雖是不便,但是這次可是有極好的借口了。”

只是還沒等兩人去找長寧子,怒氣沖沖的明丹子倒是先闖上門來了。

“崔嵬!我好心好意幫你,你居然消遣於我!”

崔嵬沒頭沒腦挨了頓罵,不動聲色地落座倒茶,端給明丹子一杯,奇道:“不知明丹子道友這是何意?”

原來在明丹子這幾日終於將兩本秘籍都解讀了出來,發現這是靈煜所書,其中記載的乃是大量與水母相關的要事,可是其中有幾處旁征博引卻是靈煜死後數百年才現世的,試問一個死人怎麽可能提前寫出幾百年後才現世的東西。

想來想去,只可能是有人故意造假。

崔嵬聞言神色一變,也來不及說什麽話,便將那兩本書拿出一一對應,找尋明丹子所說的那幾處地方。

陸常月不緊不慢道:“哎呀,明丹子道友這可冤枉我等了,縱然真有問題,我們也是無辜,正因瞧不出玄機,方才來請閣下解惑,怎麽是我等消遣於你。”

明丹子仔細一想,覺得陸常月說得也有道理,他當時氣惱,一時間怒氣上沖,倒沒想這許多,不由得生出幾分尷尬來,喏喏了半晌,看著那兩本書,他近日查詢靈煜所遺留的記載,對筆跡印象極為深刻,勉強憋出句緩解氣氛的話來:“這造假之人倒也算有些本事,當真將靈煜老師祖的筆跡模仿得一模一樣,若非言辭出了紕漏,任是誰也看不出問題。”

可是崔嵬的心卻沈了下去。

果然不是譯本。

當初崔嵬見明丹子所譯出的內容與塵艷郎所寫對應不上,本以為是塵艷郎只記錄了重要的內容,如今看來,他並非是在翻譯,而是在續寫。

崔嵬默默拿出塵艷郎所寫的那本小冊來,忽道:“明丹子道友,你眼力極好,我想請你看看,這兩本是否一人所寫?”

明丹子鬧個烏龍,見陸常月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正想著如何消除尷尬,見崔嵬送來一個臺階,忙不擇地接過手來仔細觀察:“我拿來看看。”

他仔細看了許久,沈吟道:“不錯,確是一人,兩種字體雖是大不相同,心境與氣力也有不同,可習慣絕不會改變。若非靈煜老師祖早已不在人世,我幾要以為是他再生,無論此人是誰,他作偽的本事當真是出神入化,令人驚嘆。”

木石有靈,崔嵬可感知其中遺留真情,但換做紙張這等死物時能力自就大大遜色了,他聽了明丹子所言,臉色慢慢沈下去,倒叫明丹子有些手足無措。

“崔道友,你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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