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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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天玄門確定鮫人失蹤並非本門弟子所謂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鮫人居於南海深處,通行本就不便,加上兩邊來往並不密切,因此天玄門弟子並非各個都知曉如何尋找鮫人。而當時負責鮫人的幾名弟子大多都有自己的任務,或是就待在天玄門內,根本沒有作案的時間,至於那名失蹤的弟子才入門不到半年,別說帶著鮫人出來了,別被鮫人拖進去嗆死都算命大。

崔嵬從明丹子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馬不停蹄地啟程離開,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將於觀真丟給一個多麽可怕,又多麽無情的對手,沒有多餘的閑空再與顯然無辜的天玄門做糾纏。

他們都猜錯了。

只是這個錯誤所帶來的真實,反而更沈重,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崔嵬走得很急,留下了不明所以的明丹子跟已習慣為他收拾爛攤子的陸常月,只不過用不著跟天玄門做鬥爭,這個好消息倒是讓陸常月覺得頗為高興,連帶著覺得爛攤子也不算什麽了。

三宗到底交好多年,有一方若是爛了底,無論如何,多少總是有些唏噓的。

原本陸常月甚至都做好長寧子都已淪陷的打算,並非是他信不過這位老友,只是在利益面前,許多人都會喪失理智,修仙的人必然比凡人更清心寡欲麽?恐怕不盡然,正因他們擁有比凡人更深的渴望,更多的欲望,才會迫使他們追逐著力量。

如此說來,他們所受的誘惑必然也比凡人的更難克服。

無論塵艷郎能否做到,單單是長生兩個字就足以誘惑許多人前仆後繼地加入,猶如飛蛾撲火一般。

如今看到老友還一臉單純地跟著鮫人鬥智鬥勇,努力尋找當初殺害弟子的兇手,怎能不叫人感到心情愉快。

好在崔嵬帶來的那兩本書上並沒寫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詳細記載了蜃與水母的特殊性,明丹子倒是沒有想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只當是兩本造假的妖怪圖鑒,叫陸常月收拾爛攤子起來也沒那麽費勁兒了。

鳳凰嶺的海風很鹹,星星卻很亮,陸常月在春光裏愉快地想道:“這樣的爛攤子,其實多收拾幾次倒也無妨。”

只不過塵艷郎這樣的敵人,生平遇到一個也夠嗆。

好比崔嵬這會趕路就趕得夠嗆。

崔嵬日夜兼程,趕路心切,只是他的精神頭再好,也吃不消這麽幾日奔忙,因此不得不停下來歇一歇,找一家小店投宿。

等吃過晚飯後,崔嵬從窗外望去,見店小二正在餵其他客人的馬,忽感到一陣暈眩,知曉自己已是勉強至極,不可再動強行趕路的念頭,正欲關窗休息時,聽見街上傳來極熟悉的兩人聲音,不由得動了動耳朵,立刻警醒起來。

那聲音從遠到近,很快就到了窗下,正在詢問店小二住店的詳細,顯然也要投宿。

崔嵬定睛一瞧,果然是巫月明與方覺始二人,他們顯然是遠道而來,手中還牽著兩匹馬,姑娘家心細警覺,一下子就發現了崔嵬,正仰起頭來,那雙眼裏沒了初見時的狡黠與惶恐,只剩下平靜,她很快低下頭去,對方覺始道:“你上樓去吧,這兒我來就是了。”

方覺始對她十分信任,立刻躍身而上,不走尋常路,直接從窗戶爬進了客房,直看得店小二目瞪口呆,結結巴巴了半晌說不出話來,這讓崔嵬不得不再探出身去安撫道:“這二人是我的朋友,店家不必擔憂。”

店小二這才松了口氣,帶著巫月明進屋去。

開店的最怕鬧事的,尤其是身手好有本事的人來鬧事,官差有時候本來就不怎麽頂用,在遇到這種人的時候,簡直就跟喝了孟婆湯等著投胎一樣,更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的。而且通常有本事的人鬧起事來,為了彰顯自己的本事,都難免要鬧出個排場來,這種排場又大多需要店家來負擔。

雖說店小二不操掌櫃的心,但畢竟他等著每月的工錢,一個被砸了店的掌櫃哪還能有心情結得出工錢,因此,他難免要對這件事多上心一點。

“你怎麽在此?”

除了債主與仇人之外,久別重逢大多時候都是一個好詞,崔嵬將窗戶搭上,又點了燈,他聽見大廳裏傳來巫月明的叮囑聲,她要了兩間上房,掌櫃見了銀子立刻精神氣十足,一點兒不像打瞌睡被喚醒的人。

“巧合路過。”方覺始見著他本是大喜,很快又顯得有點心不在焉,不知是想到什麽,反問道,“你又為什麽在此?”

崔嵬淡淡道:“我為於觀真的事而來。”

哪料得他話音才落,方覺始一時間竟脫口而出道:“你是要去天玄門嗎?!”

崔嵬心下一凜,目光頓時冷下來,卻是不答他的問話,反而以問題回答問題:“你為什麽猜我去了天玄門?”

方覺始這才驚覺自己失言,只因他一路上憂心忡忡,神思混亂,見著崔嵬大喜過望,這才不過大腦就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下意識躲閃開崔嵬的目光,好半晌才道:“我……我不能說,我答應過厭瓊玉,這秘密我絕不可輕易告訴其他人。”

“那你也不當與我提起。”崔嵬沈吟片刻,仍是決定尊重方覺始的承諾,淡淡道,“信守諾言,理所應當,你無須在意,我只當你方才什麽都沒說。”

方覺始卻沒顯出半點輕松來,反倒看起來更為焦慮了,他發現認識一個各方面都算得上很好的朋友有時候居然也沒有那麽好,比如這種時候。要是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是於觀真,他一定會逼著方覺始把所有話都吐個幹幹凈凈,而不是像崔嵬這樣輕描淡寫地回絕幫助,連聽一聽的打算都沒有。

“可是……可是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朋友去死。”方覺始咬了咬牙,他在不大的客房裏走來走去,好似要把地板都磨穿一樣,還好這家客店的住客不多,或是底下投宿的旅人實在睡得深沈,倒也沒有人上來投訴他們擾民。

崔嵬看他心神不定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再這樣吵下去,只怕其他客人都要被你喊起來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睡吧,我也要休息了,明日還要趕路。”

這時方覺始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想到了個絕妙的好主意,既不會破壞他的承諾,又能提醒自己的好朋友,立刻得意洋洋地坐了下來,兩只眼睛笑得活像偷了腥的貓:“如果秘密是你自己猜出來的,就不算是我違背諾言,對不對?”

其實情急之下,崔嵬也會撒謊,同樣也會違背承諾,只是那是他的事,也是他要承擔的東西,可他並不希望朋友為了自己而做出這種事來,於是低聲道:“方覺始,我並不是非要什麽都知道不可。”

“可有些事,你必須要知道。”方覺始搖搖頭道,“我朋友不多,冒不起失去任何一個的危險。好了,別婆婆媽媽的,我又沒有親口說出來,你生來聰明,我這人馬虎,有些什麽話不慎說出口來,被你猜中了,那怎麽能怪我。”

崔嵬也不好再勸說,於是就著他的話接了下去:“你為什麽一下子就想到了天玄門。”

方覺始眼也不眨,點點頭道:“是啊,我聽說了於觀真帶走未東明的事了,又聽說你追他們到白下城後趕回了劍閣,又往天玄門去了,我登時心慌起來,怕你出什麽事,便趕忙來追你,請你不要去天玄門。”

要說方才只是懷疑,那麽這下子崔嵬已是確認了方覺始的確知曉塵艷郎的來歷了,只不過按照他的性子,要是與自己猜測相同,早就鬧翻天了,絕不會這般平靜。

於是崔嵬沈吟片刻後又道:“他與天玄門有故?”

方覺始道:“這話我可沒說。”

看來厭瓊玉果真知曉一些塵艷郎的秘密,只是她所知也不多,恐怕不過是翻找出些許靈煜當年的舊物,以為塵艷郎與天玄門有些不得了的私交。天玄門與縹緲峰勢同水火,這件事無人知曉,她將這個秘密告訴方覺始,想是期盼塵艷郎能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放過方覺始。

只不過,若是崔嵬的猜測無誤,只怕這個秘密不但保護不了方覺始,恐怕還會更引動塵艷郎的殺機。

他見識過那姑娘的狡猾奸詐,一時間倏然懷疑起厭瓊玉所言到底是好意還是惡意,只是仔細想想,若是厭瓊玉當真知曉那麽多塵艷郎的秘密,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她一知半解的可能性更大,許是好心做了壞事,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崔嵬與方覺始一問一答,已將當初厭瓊玉所說的秘密猜得八九不離十,可見對方並無起身的意思,顯然是還有話要說,不由得暗暗驚詫。

這秘密來得太晚,說不說其實都一樣,無非是給崔嵬的猜測更加上一層籌碼。

然而方覺始顯然還有更重要的話不曾說出,這倒叫崔嵬生疑了,他實在猜不著厭瓊玉還會再說什麽,因此滿腹不解,見好友的神色極是覆雜,緩緩道:“好吧,你既不說,我也不便逼你。”

方覺始輕輕應了一聲,又道:“崔嵬,我想托你一件事,好麽?”

崔嵬點了點頭:“好,何事?”

這叫方覺始很是掙紮了一會兒,他想了又想,還是說道:“此事極為緊急,恐怕要耽擱你前去天玄門的行程,我想麻煩你去苗疆找厭瓊玉,我想於觀真很快就會去找她。”

崔嵬這才明白過來,方覺始擔心自己會不聽勸阻前往天玄門,因此想了個借口要將自己支開,他不動聲色道:“何出此言?”

方覺始凝視著他,輕聲道:“你還記得巫血麽?”

“自然記得。”崔嵬點了點頭,“你這是何意?”

方覺始輕聲一嘆:“她當時告訴我一個秘密後,我問她將來有什麽打算,她卻告訴我,於觀真之所以留她至今,無非是為了神血之中的力量罷了,她遲早有一日要死,或是為自己死,或是時機一到,被師尊奪走神血之力而死,都沒什麽差別。”

“時機一到?”崔嵬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他低聲道,“他怎麽能做到……神血乃是罪窟之中……”

他忽然想到了地宮裏的那幾張人臉,還有一具多出來的屍體,樹木並沒有記錄那個人的臉,就好似那具屍體是半途之中……被生出來的一樣。

崔嵬頃刻間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方覺始一無所知,只是撓撓頭,苦笑起來:“我也不知道,只是希望你能救一條人命,甚至是兩條。我們所見的他與厭瓊玉所知的他是兩個人,可他救下未東明絕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我一直在想,如果他收養厭瓊玉是為了得到更龐大的神血之力,那麽他救未東明,有沒有可能也是為了火血的力量,要是如此的話,想來離他行動的時間一定不遠了。”

他的擔憂很有道理,也很現實。

因此崔嵬毫無猶豫地點了點頭:“好。”

方覺始甚至都沒有回過神來:“什麽?”

崔嵬道:“我說,好。”

與崔嵬長期抗爭都處於下風的方覺始第一時間感覺到的不是歡喜跟慶幸,而是湧上心頭的巨大驚恐,他下意識抖了抖,幹巴巴道:“等下,我都忘了問了,你真的是崔嵬嗎?”

崔嵬:“……你不覺得現在才問,為時已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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