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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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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生死乃是人生頭等大事,根本不容半分更改。

縱然是修仙求道之人,一生所求也不過是長生不老,而並不妄想什麽起死回生之術,否則當初崔嵬也不會斬落謝長源的人頭。

三人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壓抑,最終還是於觀真先回過神來,他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能意識到起死回生之術到底對修士們而言是何等震撼逆天的事,因此顯得更為平靜:“仔細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塵艷郎的手記上不光有起死回生之術,還詳細記錄了靈煜跟蜃龍女的往事。

這起死回生之術,最早開始研究的人其實是靈煜,原來蜃龍女當初被剖出內丹之後,並沒有徹底死去,而是服下靈丹妙藥陷入漫長的假死狀態,等待著靈煜找到辦法將她喚醒。

無論是龍是蛟,內丹都是全身精氣所聚,赤霞女是以妖身修行人法,並不從內丹修行起,縱然如此,內丹離體後仍見虛弱。蜃龍女乃是天生的妖物,畢生靈氣修為都凝聚於內丹之中,與赤霞女大有不同,因此她雖可做活泉眼,但一旦內丹離體,就必死無疑。

靈煜走遍大江南北搜尋起死回生的秘術,想要逆天改命,魚與熊掌兼得,既能令愛妻覆生,又可叫泉眼繼續湧流。

未東明看著看著倒是欣賞起來:“沒想到靈煜本人倒是比古籍上的假正經模樣有意思多了。”

這裏收集來的竹簡應當都是靈煜多年來積攢有關起死回生的線索,有些有用,有些無用,而塵艷郎為了解讀這些竹簡上的內容也耗費了多年心血,難怪他會不惜代價,在這裏特別做一個入口。

而在手記之上,有一條引起了於觀真的註意。

那是一條非常短暫的記載:海物大如鏡,形圓似月,首尾皆白,心若紅霓,名曰玄霞,疍民謂水母,為柱須觸,則潰腹流膿,死不遠矣。

於觀真仔細看了看,一下子就傻了,險些以為自己在看科教頻道,頓時捉摸不透這個迷信的世界怎麽突然就開始講科學了,又緊接著繼續看下去。

這種叫做玄霞水母的海物對疍民雖然是一種困擾,但卻給苦尋起死回生之法的靈煜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因為他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發現這種海物居然能夠返老還童以達長生不死。

人呱呱墜地後,漸漸長大老去,這是永恒不變的規律,而這海物卻可將自己的生命倒轉過來,由老變小,逆轉時光。

靈煜便由此想出一種新的術法——逆生。

未東明看到此處,不由得頭皮發麻道:“我怎麽覺得這靈煜跟塵艷郎簡直是半斤對八兩,都是一樣的瘋子。”

於觀真其實跟他有同感,只是不想讚同,又有意緩解沈重的氣氛,便故意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會非常欣賞這樣的癡情。”

“癡情是一回事。”未東明幹巴巴道,“可是為了癡情而癲狂至此,付出這樣的代價,做出這樣的事來,就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有時候真搞不懂靈煜這種人,既不想要愛妻死去,剛開始別做不就是了,事後多彌補又能如何?”

於觀真只是喃喃道:“也許在每一筆交易開始前,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到底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這話說得委實意味深長,叫崔嵬跟未東明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只不過靈煜雖然從海物身上得到了靈感,但是從手記上來看,他並沒有成功,或者還來不及開始著手實驗,因此記錄寥寥無幾,尚只停留在一個概念上。而後靈煜兵解,再沒辦法來到地宮之中,等待著他的蜃龍女自然就從假死變成了真死,以至於直接成了塵艷郎的試驗品。

而塵艷郎的手記則十分雜亂,在這條記錄之下有許多塗抹的痕跡,顯然他順著靈煜的思路開始試驗逆生之術,未東明不由得摸摸下巴道:“靈煜如此瘋魔,是為了讓愛妻醒轉過來,塵艷郎修為深厚,素來不愛親人,眼下又無病痛苦楚,他為何會想鉆研起死回生之術?”

崔嵬沈默多時,終於開了口,他淡淡道:“靈煜所想,實乃仙神之法,倘若逆生之術當真可成,他欲你生,你便生;他欲你死,你就非死不可。”

兩人聞言,這才意識過來這足夠起死回生的逆生之術並不止表面上看得這麽簡單,倘若人真能倒流,姑且說受傷欲死的人能夠覆原,那本就平安無事的人呢?

想到此處,於觀真與未東明都不禁一陣惡寒,想到時光當真逆轉,正常人豈不是變作少年亦或者是茫然無知的奶娃娃,數十年苦修與記憶一朝盡喪,簡直陰毒。

而且按照塵艷郎的性格,人家拿來救命的法術,他拿來害人並不是沒有可能。

未東明搖搖頭,嘖嘖有聲地把書放了回去,似是覺得無趣,譏諷道:“所謂醫毒不分家,古人誠不欺我。”

這般瀟灑的態度倒是讓於觀真非常驚訝,他奇道:“這樣的術法,你竟然一點都不動心?”

“沒什麽可動心的,這術法吹得再是天花亂墜,其實並不能真正更改生死。”未東明無趣道,“人一死,生機盡斷,再難以救回。我曾見溺水之人閉過氣去,有大夫令他嘔出水來,又覆活轉,許多凡人只當大夫有起死回生之力,其實是那溺水之人本就生機未斷。”

“靈煜用丹藥保住蜃龍女的最後一口氣,只因他心中同樣明白,世上並沒有真正的起死回生之術。”未東明搖搖頭道,“要是可能,我當然很希望醜叔能夠活轉過來,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言談之中雖無什麽怨憤之氣,但確有幾分幽冷陰郁。

過了許久,崔嵬方才說道:“劍閣有將他好生埋葬,你可前去拜祭。”

“不必了。”未東明搖了搖頭,又盯了崔嵬好一會兒,沈重的臉色方才慢慢松懈下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整張臉看起來半悲半喜,鬧得於觀真不知道他是難過還是高興,最終未東明把臉偏了過去,很平淡道,“你們這些人有一點還算好,起碼知道給人收拾,不像跟著我,恐怕連個全屍都剩不下來,人死如燈滅,還去拜祭幹什麽,說不準早就化在土裏了,什麽都沒有了。”

“再說了,要是被我的仇家看見了,他恐怕死都不清凈。”未東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很是無所謂地直起身體來,“好了好了,走吧,去看看塵艷郎到底給我們準備了什麽花招。”

看得出來未東明還是有些失魂落魄的,他平日絕不會這般輕易地將後背露給崔嵬跟於觀真。

崔嵬忽然伸出手來,很輕地握住了於觀真,二人跟在後頭繼續前進,順著這種奇異的香氣走過一處又一處的石室,裏面的確藏匿著不少塵艷郎的手記,都是有關起死回生之術的相關記載,似乎是在翻譯竹簡上的內容,倘若想法過於荒誕,塵艷郎就會不再翻譯下去,而是丟棄一旁。

最初時三人還以為這些內容是由於什麽意外才沒了後續,等到見得多了,就回過味來,是塵艷郎覺得這些想法根本不可行。

差不多走完所有石室之後,未東明忽然“咦”了一聲,舉起手中火光道:“前面有什麽東西!”

虧得未東明眼尖,他所說的那石室在黑暗盡頭,並無任何光照,要是一個不謹慎很容易就忽略過去。

三人頓時警覺起來,齊齊上前走去,發現眼前這座石室居然被植物完全包裹住了,並沒有門,只露出一條狹窄的樹縫,整體看上去活像只巨大的豎瞳。

崔嵬見多識廣,在門外探查一番,緩緩道:“這是一座聚靈陣,以水生木,靈氣凝聚,裏面應當是在培養什麽奇花異草。”

未東明抱怨道:“奇花異草還好,只要不吃人,什麽都好說,這兒要是燒起來,我可就真留不住手了。”

“進去看看。”於觀真皺眉道,“石室裏全是書籍,我不信塵艷郎真的這麽老實,只看書不動手。”

樹縫極為狹窄,只容許一人通過,於觀真之前叫崔嵬打了頭陣,這會兒幹脆自己先進去,未東明忙在後面擠兌道:“雖說是要進去看看,但你也用不著這麽急吧,崔大高手在這裏,不先讓他探探底嗎?”

“要你廢這麽多話。”

於觀真才從樹縫裏擠過去,正沒好氣地回懟了一句,卻見著崔嵬的臉倏然凝重起來,似要伸手過來,連嬉皮笑臉的未東明都變了臉色,瞬息之間,草木生長,那條如同豎瞳般的草木縫隙頃刻間扭抱在一起,將他困死在當中。

這是一眨眼發生的事,於觀真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崔嵬?!”

於觀真下意識喊道,然而草木隔絕了所有聲音,他根本聽不見另一頭有何反應,一時間沒有辦法,只好轉身打算先探索下這間漆黑的樹洞石室,哪知才轉過身,整座石室忽然亮了起來,那些光源藏在密密麻麻的藤條之中,看上去就像是葉子在發光一樣,不知道是什麽奇怪的品種。

這種地方最可怕的就是落單,好在於觀真今非昔比,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慢慢走上階梯,四下環顧片刻後忽然意識到他們不知不覺順著石室走了回去,按照鏡像對照,這裏所對應的蜃龍女所居住的冰室,也就是說,這裏本該存放的是靈煜的屍體。

只不過圓臺上並沒有玉床,而是被植物填滿了,圓臺顯然是聚靈陣的中心處,懸浮著幾個巨大的琥珀狀物體,正在緩緩轉動著。

這些琥珀並不是堅硬的,看起來更像是之前所觸碰的水精,正來回柔軟地動彈著,不知怎的,於觀真腦海之中閃過的既不是幼年時玩過的水晶花泥,也不是果凍。

而是更悚然也更形象的一個存在——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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