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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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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白城主來被未東明摸了個底,自己還渾然不知,將城主府收拾好了請他們三人入住。

這人並沒什麽價值,加上又損了胳膊,心中必然暗藏怨憤,未東明懶得與他虛與委蛇,就幹脆住在畫舫上研究阿綺。

這態度倒是讓白城主恐慌起來,他無端端沒了條胳膊,又失了阿綺,就是個泥人能冒出三分火氣來了,更何況他如今是一城之主。可被未東明晾了四五次之後,白城主的腦子總算清醒過來,十萬分的怒火就變成懼意,生怕自己還沒等到劍閣援手,先□□脆利落地宰掉了。

他已經不比當年了,野心逐漸消退,銳利不在,只想安安穩穩地過一生。

當年縹緲主人幫他登上城主之位,讓整個白下城都染上鮮血,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死得毫無價值,也悄無聲息,他不想落到那樣的下場。

請帖遞了七八次,不知是賠罪還是騷擾,未東明被煩得心浮氣躁,加上又從阿綺身上研究不出什麽東西來,臉色難看得要殺人,他也的確打算好心出手,直接送那位白城主成就好夢——今日就一命歸西。

可惜步子還沒邁開,就被於觀真攔了下來:“倒是不妨一去,這位白城主也許有我們想要的線索。”

“他能有什麽線索。”未東明嗤笑道,“要是他幹涉其中,塵艷郎會一點後手不留嗎?”

於觀真搖了搖頭道:“他未必得到珍寶,可難說是不是見過裝著珍寶的盒子,再者阿綺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兩人又是夫妻,真有什麽線索,想來知曉得可比我們徹底多了,不妨試試他。”

“這麽說也有道理。”未東明蹙蹙眉,很快又舒展開來,“是我粗心,要是真隨性殺了他,這事兒說不準反倒麻煩起來。有意思,你這人樣樣想得周全,偏偏不愛開口。”

於觀真淡淡道:“話要在合適的時機出口,才能叫人聽得進去,否則與空談無異。”

未東明哼笑了兩聲,最終把帖子甩回去,將這場宴席應了下來。

白下城與丹陽城的地勢有些相近,水路都極多,畫舫是進不去小道的,白城主既是設宴賠罪,當然將所有繁雜瑣事都包圓了,特意派了管家來接人,一路備足小舟與軟轎。

管家接到命令時是三個人,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又多出個莫離愁來,幸虧他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沒蠢到問出怎麽多個人來。好在先走水路,小舟多站個人不打緊,就是準備的軟轎數量不對,一時間不敢慢待,趕緊吩咐仆役劃快船趕回去多找頂轎子來。

未東明原先包下的是艘樓船,足有三層,舒適歸舒適,卻吃水頗深,艙身堅實卻過於寬大,因此沒辦法進到城裏來,平日要麽停在港口,要麽漂泊於湖面河道之上。

白城主請他們換乘入城的是條搖殺船,因船身嬌小輕便,行動之間極為迅速,由此得名。

船雖小了許多,但該有的一樣不少,羅帳繡簾,軟塌高枕,這會兒剛近黃昏,管家就燃了些香料,將簾子撩開,又把窗戶支起,好讓他們看見外頭的風光。

船娘烹了春茶奉上,於觀真揭了揭茶蓋,輕抿一口,倚在窗邊往外探頭瞧去,卻意外看見遠山處有尊巨大的神女石像,粗略來看,神女的體型與現世的樂山大佛相差不遠,不過與山體相連,顯然是一尊按照山勢走向所修的石刻造像。

於觀真之所以能看出性別,是因為石像的衣裙、飄帶,甚至於眼角的花鈿都清晰可見,嬌美靈動的姿態栩栩如生,她大半個身體都是倚靠著山,因此看起來似在舞動,而不是樂山大佛那樣坐立著,有一只手做蘭花指別在眼波處。

“那是什麽石像?”

管家探頭一瞧,當即樂呵呵笑道:“噢,那是神女像,是了,的確是這個時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好剛好。”

什麽時辰快到了?

還沒等於觀真開口詢問,就看到遠方日頭西沈,正在緩慢墜入深海的金烏如一顆璀璨的金珠被神女拈在蘭花指之間,將她那慈悲的臉龐照得無比超凡,連同眼角的花鈿都異常清晰。

這下於觀真說不出話來了,他急促地呼吸幾下,一時間被這種宏偉壯觀的盛景震撼住了。

船艙裏的另外兩個人也一道探頭看了看,未東明奇道:“她看起來好像新了點,你們城主翻修過了?”

未東明大半個身體都探出去了,他自己半點不擔心,倒差點把管家嚇得魂飛魄散,不知道該不該把人拉回來。

對了,未東明跟塵艷郎原本來過此地,他是見過這尊神女像的。

於觀真幹脆直接問未東明:“這神女像是有什麽傳說嗎?”

“不知道,別這樣看我,不止我不知道,你問遍整個白下城估計都沒人知道。”未東明哼哼笑著搖了搖頭道,“根本就沒有任何關於這座神像的傳說,她就好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裏的,幾乎每代人都對她有印象,按照翻修的記錄,這座石像少說有四五百年了。”

管家顯然是同樣說不上來,幹脆憨憨笑了笑,任由未東明發揮。

“按照常理來講,這樣浩大的工程不可能毫無記錄,可實際上別說工匠了。”未東明懶洋洋道,“就連是哪個時期開始修建的都不知道,就好像有關這座神像的消息全都被抹去了。”

於觀真奇怪道:“有沒有可能是修士?”

未東明忍不住笑起來:“這等手段若是一人所為,堪稱奪天地之造化,恐怕現在還沒出世呢。”

人力終究有限,無論何等修為本事,想要破壞山脈倒有可能,然而在江水上修建這座神女像就很勉強了。

再說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這樣一尊巨石像現世時不驚動任何人,不留下任何傳說,實在不太可能。

“這倒奇了。”

“有什麽奇怪的。”未東明漫不經心道,“凡人找到她,記下她,才不過四五百年的時光,你又怎知她是否在這裏已站了數千年,也許白下城還不在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這裏了,人來來走走,生生滅滅,許多東西自然就會消失不見。”

於觀真笑道:“我的意思是本以為不論如何,人總會自己瞎編出些傳說來。”

管家忙道:“確實有些讀書人編了些話出來,只是都不成氣候,有人說她是河神的女兒,還有人說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甚至還有人說是山鬼化形,全都沒有個準話,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不在意了。”

未東明一樂:“倒是實誠。”

沒有傳說的神女巨石像,反倒更加引人浮想聯翩了,至於化了形的山鬼……

於觀真一下子就想到了阿靈,不知道這神女像到底是人工產物,還是確實是阿靈的親戚,他正想得入神,未東明忽然推他一把,問道:“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我想到個人,說不準她會知道這石像的來歷。”

未東明訝異道:“能認得出這石像……少說也有四五百來歲,這樣的修為恐怕已是地仙,當初留名的幾位兵解的兵解,隱世的隱世,早就沒有消息了,你別是唬我,名字說來聽聽看。”

“是崔嵬的母親。”

未東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奇妙。

接下來的風景雖是秀麗,但再沒有神女像那麽奪目的存在,於觀真頓時失了興致,再沒多久就上了岸坐轎子,一路直進到城主府裏去。

城主府修建得頗為富麗堂皇,白城主早已經在外等候,他一改之前不卑不亢的英豪姿態,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見多出個人蹭飯也是神色不變,將管家揮退後,迎著幾人進到名為“曲水”的樓閣之中。

於觀真對此人的感覺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壞,主要奔著套話的目的而來,因此對這場宴席興致缺缺,不過上到二樓之後他忽然來了點興趣。

二樓大廳裏居然被裝扮成一處別致的幽林,崇山峻嶺縮小數倍擺放平整,其中山石起伏,綠草花樹,白沙鋪面,逼真之處猶如當真身臨其境,蜿蜒曲折的河道由青竹剖開兩半相連接,流波潺潺,水中自有落花飄零。

一名美艷的紫裙婦人正在從壇子裏舀出酒液倒入青竹連通的水渠之中,那酒液是碧綠色的,清澈見底,氣味香醇。

好家夥,這水渠裏的水只是拿來運輸酒杯的,居然也用美酒,真是浪費。

於觀真很是見不得這種資本主義腐敗,不覺蹙了蹙眉,未東明輕笑了聲,道:“流觴宴,呵,有意思。”

莫離愁不太明白,也不怎麽怕丟醜,就探頭問未東明道:“九幽君,流觴宴是什麽?”

他這話問得十分天真,紫裙婦人臉上立刻流露出輕蔑的神態,只是很快就掩藏起來。

“蠢小子,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未東明輕斥一聲,轉頭看了眼顯然不打算盡責的於觀真,只得沒好氣地轉回去。

九年義務制教育還沒來得及普及到這個時代唄。

於觀真坦然地裝著死,不是他偷懶耍滑,不想盡職盡責發奮當個新時代的好老師,實在這不是教導範圍之內,有關曲水流觴的典故他只能想起個《蘭亭集序》,再說誰知道這種宴席有沒有什麽別的含義。

至於胡謅一通,莫離愁倒是敢信,他敢說嗎?

丟人也要講個基本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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