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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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織夢術很成功。

不過於觀真的傷勢就沒有那麽成功了,方覺始留在小院裏等了數日,終於等到采藥歸來的阿靈,兩個人針對他身上的虺討論許久,又用藥物金針實驗半月之久,仍是毫無頭緒。

至於玄素子則已在當夜就離去了。

阿靈將手抄在袖子裏,她雖不善醫理,但是天賦異稟,任何藥材經過她手,都可至藥性最佳時,因而方覺始很愛跟在她身後打轉。他們兩人對藥材各有認識,每日都煮好一大桶藥浴供以於觀真浸泡,虺本愛游水,可被金針逼下來幾次後,就賴在於觀真身上不敢下去。

方覺始外號怪醫,正因他品性怪,說話怪,行事也怪,鉆研醫道近成癡人,什麽樣的手段都敢嘗試,這天底下能難住他的疑難雜癥不多,沒想到這兒就遇到了一樣,不由得有幾分見獵心喜,又倍感抓心。

“真不知道他沒失憶前到底做了什麽。”方覺始咬著自己的手指骨節道,“我也算見過許多病癥,可是落在他身上就全然不對。之前我們將虺逼退,竟叫他昏死過去,可是這虺留在他身上越久,心脈就愈發難以愈合,怎麽治療也是治標不治本,想來眼下只有一個法子了。”

阿靈歪頭看他:“什麽法子?”

“老實說,這事兒我只做過一次,人家也遠沒有這麽麻煩。”方覺始嘆氣道,“只要這條虺在,做再多也是無用功,咱們得先找個法子把它制住,再將縹緲主人的心口剖開來,把斷開的心脈重新續上,那時固然元氣大傷,可只要多加修養,未必不能更勝往昔。只是易骨容易,續筋卻難,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於觀真在浴桶裏泡著,這半月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藥,被紮成豪豬模樣幾次,不由得苦笑起來:“原先我覺得很好,此刻倒真有幾分不好了。”

方覺始笑道:“大美人莫以為我要害你,做大夫的要害命,實在用不著這麽麻煩,我只消金針在你要害上一刺,任你氣海再足,心腸再狠辣,也都幹凈利落,化作黃土白骨了,哪需要如此費勁。你原先不覺,自然身體大好,等到死的那日,也仍舊覺得很好,此刻雖覺得不好,但反倒是要慢慢好起來了。”

這道理倒真是古往今來都一樣,在家裏待著好好的,一去體檢,就這也病那也痛的。

於觀真嘆氣道:“那敢問方小大夫有何高見?”

“巫蠱的法子,當然是要找行家來消。”方覺始將手背在身後,忍不住嘀咕起來,“其實原本我也可以做到的,只可惜……只可惜了,苗疆那位大巫祝的性情古怪得要命,要不是我當年跑得快,恐怕性命都丟在那裏了,巫蠱之術無緣得見不說,還上了他們的通緝榜。”

於觀真疑道:“什麽?”

“沒什麽,只是巫蠱之法莫過於苗疆的大巫祝,苗疆是九黎之後,又與古越人混居,居於深山密林、毒煙瘴氣之內,風俗與中原大有不同。大美人你身上這條虺如此古怪,根本看不出門道,恐怕與他們少不了關系。”方覺始搖了搖頭道,“我會跟著你們到古越外頭,之後你們得自己想辦法找到能解決這條虺的人或者找大巫祝出手,到時候準備好了再通知我。”

於觀真疑慮道:“你不隨我同去?”

“我倒是想!”方覺始撅起嘴道,“我多年前為尋求新的醫道,想要嘗試蠱毒之法,於是孤身前往苗疆,結果不知道怎麽惹了那位大巫祝的不快,險些就被那些蠻人大卸八塊,丟去當花肥。苗疆好淫祀,鬼神之多,篤信之深,遠非常人所能理解,加上部落族類繁多,什麽頭人與族長的都比不過大巫祝的威信,他們苗蠻最是悍勇記仇,八成現在還記得我的樣貌,我可不想拿小命去試探。”

於觀真下意識道:“那我要是也被大卸八塊……該當如何?”

方覺始微微一笑:“那豈不正省事了。”

於觀真:“……”

比起他們兩人的憂慮,阿靈所想的倒是更為不同一些,她皺眉道:“我也聽說過苗疆大巫祝的威名,聽說他能叫死人覆生,以人軀承載神力,可是從沒見過。那地方的氣息,我不大喜歡,看來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阿靈是山中精靈,喜好一切生機活氣,瘴氣蠱毒之地,對她確實是一種損耗。

於觀真不由得好奇起來:“人軀承載神力,苗疆的人不修行嗎?”

“當然修行,怎麽會不修行,只是他們修行的法子與我們不同。”方覺始沈聲道,“他們對此很忌諱,別說是外族人了,熟苗連祭祀都是進不去的,這許多年來雙方互不幹涉,誰也不知道更清楚的狀況,只是大巫祝的情況好似更不同一點。不過你既然能將虺制成如此厲害的活蠱,說不準失憶前與苗疆的人關系不錯。”

也說不準,我跟苗疆的人有仇。羣|二|傘|酒|捂|扒|留|泗|玖|劉

於觀真的心裏一下子就被惆悵擠滿了,他對原主人的道德跟關系網可謂是完全不抱一點希望了。

阿靈很快又道:“對了,小魚幹,你到時候能不能幫我探聽一下,他們那兒的大神是什麽樣的?我也想知道自己的來歷。”

這就直接給我定好旅游目的地了嗎!?

於觀真無奈地點點頭,姑且不說性命的事,就連玄素子也說他死而覆生的咒術很可能來自於巫蠱,這絕不會是巧合,追溯前因,必然要尋找縹緲主人的過往——按照崔嵬等人的說法,縹緲主人從來孤身一人,那些徒弟視他為蛇蠍,估計所知也不多,倒不如去苗疆走一遭,說不準會有什麽奇遇。

看來苗疆一途是勢在必行了。

三人說了一番,藥浴漸冷,於觀真要出來更衣,方覺始與阿靈這才退到房外去。

崔嵬恰好從外頭回來,買了幾樣春水酒家的菜肴供以果腹,此刻正在石桌前將飯菜一一擺出,他仍不怎麽與阿靈說話,言語行為十分冷淡。

與其說是心結,倒不如說是一種淡化,這樣的心病縱然是方覺始這樣的神醫都無從下手,甚至都不算是一種病,他只好遠遠站著,避免打擾阿靈難得與愛子相處的機會,忽然想起屋內的於觀真來。

他確實不曾見過縹緲主人,此番算是初見,久處下來才覺這人並不像是傳聞之中那麽冷酷惡毒,不近人情。

縹緲主人並非正派之人,他能將巫蠱與醫術結合在一起,為自己延續心脈,可見不光有本事,而且極不信任他人,要害絕不敢假手第二者。

崔嵬一諾千金,為他奔波千裏,尋來自己與玄素子為他看病療傷,此舉雖感人至深,但不足為奇;反倒是按照縹緲主人的心性,竟也坦誠相待,絕無二心,甚有幾次方覺始以金針探穴,故意刺在要害之處,對方竟全然沒有半分懷疑反抗。

失憶並非是失魂,他對崔嵬如此信任,甚至愛屋及烏到對自己都全不設防,這就奇得叫人見鬼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看來崔大劍仙不是有難勝似有難。

那頭飯菜很快就布置好了,正逢著於觀真出來,四人一道落座吃飯,白花花的米飯被盛在一個大瓷盆之中,粒肥而味香,崔嵬盛好飯,冷不防開口道:“傷勢如何?”

“要去苗疆走一遭。”方覺始手快,從食盒最底下的甜糕裏先拈了塊胭脂糯墊肚子,舔舔沾了米粒的指腹道,“我跟靈夫人算是想了許多辦法,要麽是沒用,要麽是被那虺破壞了,再不然就是進行不下去,他這傷這幾日穩定住了,可已拖得太久,最好盡快前往苗疆找那位大巫祝出手,幫他看看這蠱物怎麽才能去掉。”

崔嵬面露為難之色:“當真要去苗疆?”

“怎麽?”阿靈從飯碗裏擡起頭來,頰邊還沾著幾粒米飯,看起來有些茫然,“阿嵬你也不喜歡那裏,不想去嗎?”

於觀真心下突感失落,他自然明白崔嵬已對自己仁至義盡,便開口道:“不妨事,我與方小大夫去也可以。”

方覺始頓時叫喚起來:“這怎麽行呢,你一個傷患,我又沒法踏進生苗地,沒了崔嵬同行,這一路都不知道要徒增多少變故!”

崔嵬嘆氣道:“不……罷了,吃飯吧,我想也許是不妨事的。”

阿靈好奇道:“到底怎麽了?”

崔嵬停下筷子,也不說什麽食不言的規矩了,神情凝重道:“我曾與大巫祝動過手,恐怕他不會想見到我。”

於觀真:“……”

方覺始:“……”

阿靈:“……”

過了半晌,方覺始幽幽道:“好,不愧是我的好友,崔嵬,我實在是欣賞你啊!憑什麽只有我在人家的地盤被追得滿地亂跑,哈,你們大巫祝還不是照樣挨過打。好兄弟,多謝你替我挽回一局,大恩不言謝,我記在心裏了。”

崔嵬糾正道:“只是動過手,並未分出輸贏。”

於觀真皺起眉:“你不是惹是生非之人,有何緣由嗎?”

崔嵬長嘆一聲,顯然有什麽秘密要保守,最終他以相當巧妙的方式告知三人:“我答應過棋老永生永世不再提起此事。”

噢。

跟那位棋老有關。

這聽起來就更奇幻了。

方覺始興致勃勃的,看起來幾乎要從桌子上爬過去鉆到崔嵬的懷裏問他:“到底是什麽事?”

崔嵬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臉拍開,冷冰冰道:“食不言,吃飯。”

等到吵吵嚷嚷的一餐飯後,眾人取出鎮在冰水裏的瓜果剖開消食,崔嵬這才對於觀真道:“你放心,我答應過的事,永遠不會反悔。”

於觀真垂眸笑道:“那我自然是,什麽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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