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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是呀。”郁白點點頭, 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從腰側到肩頭,“我剛把他撈上來的時候, 這麽長的一道傷, 有的地方都被海水泡得翻邊了……”

沒有留意到傅臨淵異樣的安靜, 郁白繼續道:“當時我看不見, 只能通過觸感來判斷他的傷口在哪裏……好長好長的一道傷,應該是在海裏的時候被什麽碎片劃的。”

其實他當時把大騙子撈上岸的時候,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畢竟那麽重的傷, 他用手來回觸摸都沒能把他弄醒,加上撈起來的時候對方的精神波動已經很微弱了,小人魚甚至以為他會撐不過當天晚上。

結果對方不但撐過了當天晚上, 還趁他睡著把他綁了起來。

想到這裏,郁白皺了皺鼻子,有點嫌棄地搖搖頭:“果然,那時候就應該把他留在海裏餵鯊魚……”

辦公桌後的男人忽地打了個噴嚏。

罵到一半的小人魚回頭:“……感冒了?”

傅臨淵搖搖頭,手指蜷了蜷, 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那道傷……從這裏到這裏嗎?”

“唔……對。”小人魚的視線轉了一圈, 最終又回到了手邊還沒翻完的文件上, “不過沈之初應該是做過什麽祛疤手術吧,我聽許教授說過……他身上現在已經沒有痕跡了。”

而辦公桌後的男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沈之初身上沒有那麽長的疤。

想到這裏,傅臨淵下意識擡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他身上倒是有一條差不多的疤, 可是那明明是在……

明明是在那次大爆炸裏留下的。

因為喪失了那部分記憶, 等他在醫院醒來後, 他才拒絕了醫生建議的除疤手術。

那道疤就一直跟著他, 一跟就是這麽多年。

男人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一瞬。

零星的畫面自腦海深處閃過,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垂了垂眼, 年輕的元帥登陸了軍部資料庫,在搜索欄輸入了另一串爛熟於心的編號。

十四年前。

“抱歉啊……是爸爸沒處理完工作。”艾瑞斯的眼神帶著藏不住的歉意,落在副駕的兒子身上,“本來答應今天帶你去博物館的……”

“沒關系。”坐在飛行器副駕位上的少年搖搖頭,懂事地道,“博物館下周去也可以。父親,您就這樣帶我進入研究基地……真的沒問題嗎?”

“理論上來說不可以。”艾瑞斯扶了扶眼鏡,朝兒子笑了笑,“不過你放心,現在是研究所的假期,那裏只有少量值班人員,我也不會帶你去太機密的地方,到時候你在門口做個登記記錄就行了……你不是一直好奇爸爸的工作室是什麽樣子的嗎?今天正好帶你去看看!”

相比父親興奮的程度,少年顯得冷靜了許多,如果不仔細看,甚至不會留意到他嘴角偷偷翹起的弧度:“……我都多大了……才不好奇實驗室……”

艾瑞斯大笑了兩聲,沒有戳破兒子小小的嘴硬,反而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背:“正好你現在精神海的狀態也不是很穩定……我們團隊正在研制的緩和劑已經進入臨床試驗階段了,臨淵,有沒有興趣當我們第四代實驗體啊?”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瞬:“新型緩和劑嗎?”

“嗯。”艾瑞斯順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進入第四代臨床試驗就基本穩定了,很安全的。不過你要是決定想試一下的話,還是要簽同意書的哦。”

父子倆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多時,飛行器降落在了研究所外圍。

天色已晚,又臨近過年,從外面看,已經沒有幾個窗戶還亮著燈了。

“大部分

研究員都放假了。”沿著長長的走廊向研究所內部走時,艾瑞斯向兒子解釋道,“自從這裏的智能系統被麥德他們升級後,最長可以在二十四小時無人監管的情況下讓這所研究所自動運轉……當然,自動運轉要是出了問題,我和其他幾個研究員就會收到這樣的消息。”

說著,他朝傅臨淵搖了搖手裏的終端,小小的屏幕上此時閃著一個橙黃色的警報。

“不知道麥德他們到了沒有……”艾瑞斯邊說邊用工作卡刷開了走廊盡頭的門禁,指了指另一頭不遠處的一間辦公室,“我的辦公室就在那邊,你先過去等我一下,我去主控室看一眼就回來。”

就這樣,不等傅臨淵說什麽,艾瑞斯已經急吼吼地向反方向走了。

傅臨淵:……

他聽話地按照父親的指示找到了他的辦公室,在他的工位前坐下。

然後沒忍住好奇,開始左右打量。

這還是他上中學後第一次來父親的辦公室。

艾瑞斯的桌面很整潔,除了一臺正在休息中的智腦,手邊就只放了一只杯子。

那只杯子上印著小雛菊,傅臨淵知道,那是他母親最喜歡的花。

除了這些,就只剩下在另一側小小的通知板上,貼了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合照上,傅臨淵的年紀還很小,看背景,似乎是學校的哪次活動。

每一個孩子都會對父母工作的地方好奇。

年少的傅臨淵也不例外。

他在艾瑞斯的椅子上安靜地坐了大概五分鐘,最終還是被好奇心戰勝,站了起來。

艾瑞斯好像和另外兩位同事共用這間辦公室,傅臨淵在椅子上看到了他們的名字——許一鳴和麥德。

……剛剛父親是不是說要看麥德教授來沒來?

而就在這時,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想法,他身後的門霍地被拉開。

傅臨淵回頭,正好對上了一雙綠色的眼睛。

“……麥德教授。”辨認片刻,少年禮貌地打招呼,“您好。”

“你好。”那雙如蛇一般的眼睛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彎出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你就是亞特蘭教授與傅元帥的兒子,傅臨淵?”

傅臨淵點點頭,隨後視線落在了跟著麥德教授一起進來的那個男人身上。

男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五官還算端正,傅臨淵看著很是眼熟,似乎以前在哪裏見過。

然而不等他細想,就聽麥德問道:“想必亞特蘭老師已經到了吧?”

“嗯。”傅臨淵點點頭,“我父親已經去主控室了。”

麥德哦了一聲,那雙眼睛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清瘦的少年:“……不知道老師帶家屬來……有何貴幹?”

直覺讓少年對面前這個綠眼睛的研究員沒有什麽好感,所以他並沒有全部和盤托出:“父親本來要帶我出去玩的,後來突然接到了警報信息,就過來一趟,讓我在這裏等他。”

“哦——”麥德揚了揚眉,眼珠一轉,連帶話題也變了,“你參加過學校的精神力測試吧?”

“……嗯。”哪怕不是很喜歡眼前的人,少年還是禮貌性地回應了一下。

麥德的嘴角咧得更大,回頭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沈昱,我記得這個孩子的測試成績很高,很適合……”

聽到‘沈昱’這個名字,傅臨淵終於想起來眼前的人為什麽眼熟了。

去年閱兵儀式上,跟在母親身後的那位副官,沈近善。

眼前這個男人和沈近善長得有五分相似。

加上麥德說他也姓沈,傅臨淵猜測,兩個人應該有血緣關系。

不過……

少年的視線落在沈昱腰間的配槍上。

第一軍團的中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們不是都跟著母親去驅逐蟲潮了嗎?

而沈昱聽了麥德的話,也跟著看了傅臨淵一眼,而後壓低了聲音:“教授,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資料在哪裏?”

“主控室。”麥德邊說邊上前一步,視線始終停在傅臨淵身上,“不過我們似乎要遇到一點小麻煩了呢,亞特蘭老師和他的兒子比我們先到了一步。”

“沈昱,我們的小秘密就要被發現了呢。”

言已至此,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麥德和沈昱有貓膩了。

少年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後背卻抵上了冰涼的墻面。

出口被眼前這兩個人擋住了。

而辦公室裏能用來防身的東西……

傅臨淵的視線在艾瑞斯的杯子和許一鳴的茶壺之間轉了一圈。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對峙的安靜。

隨後這種安靜被打破。

“臨淵!臨淵——!快出來幫我把這個擡進去……哎喲我的腰……”

傅臨淵:“……”

他剛想動作,麥德卻比他更快一步。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槍,黑洞洞的槍口準確地對準備傅臨淵伸向茶壺的手。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可不會這麽做……”麥德頓了頓,對沈昱道,“快去看看我的老師需要幫忙搬什麽東西。”

父子倆被並排綁了起來,傅臨淵嘴上還被貼了膠布。

而亞特蘭教授顯然沒有他的兒子那麽冷靜。

“麥德!”被綁在椅子上時,他還有些吃驚,“你這是在做什麽?”

“本來想著今天偷偷把資料帶走就算了……誰知道我們熱心腸的亞特蘭教授休著假也要過來湊熱鬧啊?”

麥德的語氣裏滿是陰陽怪氣。

“什麽?什麽資料?麥德,如果這是玩笑的話,我勸你……”

“玩笑?!”

這兩個字似乎刺痛了麥德的某一根神經,讓他的情緒瞬間變得暴跳如雷:“艾瑞斯,你還認為這是玩笑嗎?!從你否定我提案的那一刻起,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就只是個笑話了?!”

艾瑞斯被他吼得一楞,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語氣也沈了沈:“……麥德,你說的是上個月被否定的實驗提案麽?”

“你明知道那種實驗違背了我們的研究員守則,如果你不對實驗過程進行修改,是不可能通過審核的。我很早就和你說過……”

“啪!”

像是受夠了艾瑞斯的說教,麥德忍無可忍地把槍托摔在了他的臉上。

艾瑞斯被打得臉偏向了一旁,鼻梁上的眼鏡也歪了歪。

“人道……人道……天天說什麽人道主義……難道不是結果最重要嗎?”打了艾瑞斯那一下後,麥德似乎也清醒了些許,後退了一步,“我是在做一件好事。”

“那不是好事,麥德,你清楚的。”艾瑞斯舔了舔被打破的嘴角,“你所研究的東西只會制造更多麻煩,你比誰都清楚,如果我們能增強精神力……這會挑起更多的戰爭。”

“你懂什麽?”

麥德嗤笑了一聲,而後拿起桌上的膠帶,上前一步。

“只有當我掌握了戰爭本身,和平才會到來。”

說完,他再也不給艾瑞斯開口的機會,就把對方的嘴同樣堵上了。

麥德和沈昱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的那一刻,傅臨淵指尖一翻,一小截刀片自袖口滑進手心。

艾瑞斯用眼神表示了驚訝:……你什麽時候……

少年冷靜地割開綁著兩個人的繩子,隨後撕開嘴上的膠布:“……母親教我的。”

“嘶……好……嘶……非常好……”同樣把膠布撕下來後,艾瑞斯幾步沖到智腦前,十指飛舞著輸入了幾道指令。

“……可惡,他們果然切斷了研究所連接外部的網絡。”確認無法聯系外界後,艾瑞斯懊惱地捶了一下桌子。

“父親……他說的提案是什麽?”

“提案……”艾瑞斯似乎不是很想和兒子分享這個信息,不過眼下的情況也不允許他繼續隱瞞什麽,“那是一個多月前的提案了,本來以為只是麥德的幻想……”

接著,艾瑞斯用三言兩語大致總結了一下上個月發生的事情。

原來,麥德在上個月給艾瑞斯看了一份實驗提案書。

提案書的大致內容就是,希望研究所與內閣可以批準他帶領自

己的團隊使用海等一系列生物進行精神力方面的活體實驗,最終將提取的精華用在士兵身上,來提高他們在作戰時的戰鬥力。

“先不說捕捉海並非易事,使用智慧生物進行活體實驗本身就有違科研人員的道德底線,更何況麥德提出的許多實驗步驟都是多餘的,純粹就是為了滿足實驗者病態的破壞欲而進行的。更過分的是,在他的提案裏,並沒有對最後的提取物進行任何程序模擬,他想越過其他步驟,直接將提取物用在第一軍團的士兵身上進行人體實驗。”

這樣離譜的提案,艾瑞斯幾乎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當時麥德就表示了他的不滿,但艾瑞斯明確地告訴了他,帝國研究所不會進行如此非人道的研究的。

……但顯然麥德並沒有放棄。

而且看剛剛他和沈昱的意思,似乎是找到了一個可以進行實驗的地方。

“壞了!”看著智腦桌面上彈出的新提示,艾瑞斯抓了抓頭發,“他在拷貝軍部成員的精神力參數圖……”

“該死的,當時會錄入這組數據是為了繼續進行緩和劑的研發……如果這個數據洩露出去,那就相當於把我們士兵的精神力狀況一五一十地公布了啊!”

而傅臨淵正彎著腰,在辦公桌下面找著什麽,邊找邊問:“研究所本身的安保系統沒有反應嗎?”

他記得父親之前提過,研究所有自己的一套安保系統,如果發現異常操作,是會自動鎖定的。

這也是為什麽艾瑞斯在去博物館的路上會收到系統警報。

“安保系統……嘶……剛剛明明還在提示我……”艾瑞斯十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麥德居然是拿著S級權限直接解除的安保系統!他怎麽會有S級的通行證?”

與此同時,傅臨淵終於在辦公桌桌面與桌腿的交界處摸到了一個凸起,按下,從與辦公桌相鄰的墻面上彈出一個暗格,裏面放著三把手.槍。

少年拿起其中一把,熟練地上膛,接著將其別在腰後。

從智腦旁擡頭的艾瑞斯看見又是一楞:“……你又是什麽時候……”

“您是S級研究員,辦公室裏應該有相應的意外保險配置。”傅臨淵給另外兩把槍也換好了彈.匣,“而且……您忘了?半年前我就提前通過A級射擊訓練了。”

“哦哦對……”艾瑞斯一拍腦門,而後接過兒子遞過來的槍。

傅臨淵:“這是保險,這是扳機,現在保險是打開的狀態,您只要……”

“好了好了,這些我還是知道的。”艾瑞斯握槍的姿勢明顯不是很熟練,但此時也顧不得這麽多了,“我不知道麥德是怎麽那道S級通行證的,但既然他拿到了,那麽現在中斷他拷貝資料的辦法只有一個。”

“我們現在去數據庫,把硬盤從系統上拆下來。”

“好。”

面對意外,少年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成熟與冷靜。

“數據庫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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