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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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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黨

朝廷四處派人搜捕聶亮的殘黨,讓白翯覺得可笑至極的,是他們竟然放任他這個最忠誠的餘孽和他們在一起同堂議事。

“墻倒眾人推啊,這麽多人狀告聶亮,不知道要處理到什麽時候,唉,這個永南郡公,真是,死了也不讓人得安寧...”

“好在他死了,不然哪有我們在這說話,哈哈哈哈...”

當他們提起如何處理聶亮的屍身時,白翯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他何嘗不知聶亮喜好爭權奪利,在白翯眼中,也只是為了更好的施以德政罷,郡公本就不該死,起碼不應該慘死。

“請陛下念在聶亮屢立戰功,又是皇姑之夫的份上,以王侯禮厚葬其屍身,令公主為其守節,以安民心。”

“是呀是呀,臣附議”

“胡鬧!討虜將軍這般也是為了全朕的名譽,不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口舌,你說是吧?白將軍。你一個小小八品官,也配這樣想?”

“陛下!”官員聲音顫抖,噗通跪地。白翯記得他,是聶亮從販夫騶卒提拔上來的武官,他眼含熱淚,欲言又止,皇帝卻不容他分辨。

“拉下去!”

白翯眨了眨眼,擡起手,未來得及制止,小官已然人頭落地。

又是這樣,白翯毫無意外,握了握拳,望向天子的眼神裏充滿怨懟。他受到的禮教裏,直視國君是大不敬,可若君上不仁,奈之若何?

來呀,像殺掉郡公那樣殺了我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白翯不掩飾的瞪著他,對方只是對他回以冷漠的表情,悄悄聳了聳肩,一副我又為你收拾了個爛攤子的樣子。

“呵...呵呵!”承受著旁人古怪的眼神,白翯突兀的笑了起來,直到流下眼淚。

因為他出身士族,皇帝不敢冒犯,所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和一群蟲豸困在一起!休說流芳百世,這輩子都不能實現北伐大業!

相比之下,北朝勝多負少,有幾仗被傷了元氣,對內卻總能團結一致,近來還重用了不少投降的漢人士族,南朝卻一直排斥索虜。

不是白翯漲他人士氣,有時他都會想,究竟狹隘的是誰呢,能與漢人二分天下,難分伯仲,證明獯鹿並非茹毛飲血的蠻夷,亦有可取之處不是?

若能將獯鹿的驍勇團結,與漢人的智慧禮儀融合,天下又將變成怎樣一個更好的天下。一味的排斥他人,不吸取教訓,真的是君子所為麽?

君子和而不同...白翯忽然靈光一閃,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作為君子,漢人雖包容了很多,卻只是包容了天下的一小部分,以自己的民族為首,高高在上。獯鹿生活環境惡劣,入侵北方實乃環境所迫,不得也為之,漢族若能放下仇恨,接納獯鹿,兩大強族聯手,通過優渥的條件給北朝封王和親,納入版圖,兵不血刃的完成統一,豈非不世之功?!

白翯越說越激昂,未曾留意到身邊異樣的眼神,滿朝文武鴉雀無聲,半響,皇帝清了清嗓子,道:

“白將軍,你病了,怕是有些神志不清,北伐之事便不用你操心了,好生在家養病吧。”

“陛下,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啊!”比昨日更甚,白翯見無人響應自己,暗暗著急,一位德高望重的將軍出列,白翯欣喜,將軍朝他面門一唾,揪住他的衣領。

“呸!枉白家世食君祿,竟出了你這一條索虜走狗!玷汙廟堂,有何顏面見列帝祖先!”

幸虧禁軍及時將他們拉開,不則老將軍非將他就地正法不可。皇帝隔著垂旒神色未明,沒有開口幫襯任何人,即是默許了老將軍的行為。白翯覺得心口好像被捅了一刀,憤怒的指指周圍面色不善的人群,氣得扯下綸巾,甩袖離去。

沒救了!冥頑不靈的老匹夫!若人人都像他這麽頑固,南朝徹底沒救了!藥石無醫!

“宇高!”衛貞尋了個由頭脫身,追上來。

“明跡!你別勸我!國家已經無藥可救了!”

“快別這麽說!白翯!我知道郡公的死對你打擊很重,但你也不能一蹶不振,自甘墮落啊!清醒一點吧,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好!就算朝廷沒救了,便能丟下百姓不管,投敵叛將了麽?還要我說得...”

“自甘墮落?你根本就不懂我!你是沒看到,郡公被斬的那日,那些愚民,可是喜聞樂見,百姓就是這麽對待保家衛國的英雄麽!我們浴血奮戰,換來了什麽!”白翯一把推開他,衛貞不設防,錯愕倒地。

“宇高,你竟然是認真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你看不慣,便就此別過吧!衛大人。”白翯凜然道,不顧衛貞挽留,煩得是家也沒回,直往煙花柳巷去。

他知道那裏有個人,一定會懂他...嚴好一定會,嚴好必須懂白翯,否則世上就再無他可留戀的了。

自從老鴇去世後,嚴好接管了樓內上下,將一幹姊妹的身契都燒了,曾經名盛一時的伎館如今門庭冷落,大門緊閉。白翯敲門時,嚴好和姊妹們正在收拾箱籠,見是白翯,眉頭一挑。

“又來?...”

“好好...”白翯看到嚴好,滿腔怒火都憑空蒸發了,情難自禁的握住他的袖子,察覺臨近冬日,少年穿得依舊單薄,不由皺起了眉,解開外衣要給他披上。

“將軍,使不得。叫人見了,像什麽話。”嚴好連退兩步,垂下眼睫,安安分分的抱手站到一旁。自從那晚月下剖白,嚴好對白翯生分得簡直像陌生人!

想要從良返鄉,說起來易,做起來難,各處可少不了打點,白翯欲像從前那樣,將他樓裏的人全部贖走,好叫他放寬心。嚴好寧變賣衣飾,也不肯再與他扯上關系。不為金錢所動,叫白翯即欣慰又頭疼,不得不以官位相壓,逼他和自己見幾面,如今白翯卻...

“我已經不是將軍了”只是被“養病”,白翯卻刻意這麽說,打心底也不想再當了,趁他片刻驚訝,把少年的手捂到懷裏。

“現在的我和你一樣,只是一介平民百姓而已,好好,這你都不願接受我麽?”

嚴好楞了一下,甩開他“與我有何幹系!”

白翯苦笑了笑“既然你不願跟我走,你要去哪,我跟你走,好不好?”

“不要!”嚴好斷然拒之,白翯今日經歷了太多,可謂與過往分道揚鑣,索性破釜沈舟,鐵了心要跟著嚴好。

“好好,晚膳想吃什麽?”

“好好,我幫你提東西吧?”

“好好,等等我”

嚴好走到哪,白翯就像個影子一樣粘他,看他荷包鼓的樣子,哪裏似個平民百姓?又吃罪不起他出身的白氏,被煩得實在受不了,門一拍將白翯鎖在外面。

不信白翯能在這裏待到半夜。

“呼…”嚴好披著外衣,提小燈籠起來出恭,冷得瑟瑟發抖,路過大門時有意停下聽了一聽,外面竟然還有呼吸聲,頓時汗毛直立,尿意全無。打開門,在屋檐下蜷縮成團的白翯剛好擡頭與他對視。

“你睡我的床…我去找個姊姊的房間湊合一宿”嚴好也是服了他,把人領進房間,撩開羅帳,俯身要幫他褪了鞋襪,白翯抓住他的肩。

“男女授受不親,好好,還是留在這吧。”白翯扭了扭身子,隱隱有些期待的說。

“那我睡哪。”嚴好歪了歪頭。

“小恩人…”白翯輕輕抽氣,羞紅了臉,難得直率一回道:“這次便不必讓了。”

再聽到這個稱呼,兩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嚴好怔了怔,指指邊上的軟榻,仍不放心,坐到床頭,對白翯說,你睡了我再睡。

任由嚴好解開自己的發髻,散落青絲糾纏到一起,放著軟枕不用,白翯偏要睡到人的大腿上,伴隨著淡淡的脂粉氣進入夢鄉。

一夜黑甜,自打聶亮被處刑,白翯就沒睡得這麽好過,再睜眼,已是日上三竿,嚴好端著茶飯進來,見白翯醒了,服侍他起身。

“好好,將來要做什麽,可有定下?”想起昨夜的親密,白翯的心情頗好,按住嚴好給他重束腰帶的手,牽到嘴邊親了一下,這才望向早餐。

“哇,這些都是好好做的嗎,開家酒樓怎麽樣?”

嚴好如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把唇抿成一條線,私下後悔,就不該對白翯心軟,又得寸進尺了…

於是等白翯吃完便去收拾碗筷不理他,有意讓他自行離去,嚴好以為白翯走了,折返回房,卻發現白翯正端坐在他梳妝臺前,低頭全神貫註的凝視不知道什麽東西。

下頭的流蘇都已泛黃,玉佩質地溫潤,絕非凡品,雕了個似龍非龍,似鹿非鹿的生物,不像中原之物。

重點是,白翯曾在戰場上俘虜北朝宗室,從他身上搜出過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這是誰給你的?”白翯蹙眉道。

“快還給我!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嚴好急急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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