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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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臨下班前,一起大型車禍讓急診科人仰馬翻,岳敏一直忙到深夜。更衣室,她換下白大褂,翻出手機看了看,程朗什麽訊息都沒有,倒是程澤給她打了兩通電話,微信問她怎麽還沒回家吃晚飯。她看著手機發了會兒楞,給程澤回了信息:加班。

雪早就停了,急診大廳外一片素白,沒有風,空氣異常清冷,岳敏裹了裹衣服往回走。門口換鞋時,她發現程朗沒有回來,許是外面太冷的緣故,雖然家裏恒溫,岳敏仍然覺得有些冷,她沒有脫掉外衣,直接去了臥室和書房,確定程朗不在家。

她拿著手機盯了好一會兒,已經淩晨一點,終於還是放下了去洗漱,雖然心裏難受,可實在累了,躺下不久便睡著了。

早上醒來,半邊床空著,岳敏怔怔看著枕頭,從前,程朗對她冷淡的時候,也從不會沒有交待一夜不歸,直到淚水流進嘴角,她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起床收拾了心情,到春姐這邊吃早餐。程澤見了她問:“嫂子,你昨晚怎麽加班到那麽晚?”

“車禍,好幾個傷者,傷得又重,所以晚了。”岳敏坐下喝了半杯豆漿,猶豫了一下才問:“你哥?”

“我哥昨天去源城了,明天回來,讓我跟你說的,你昨晚沒回來……”

“哦。”岳敏低下頭繼續喝豆漿。

“嫂子,那天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是你父母的祭日,是我把哥叫回來的,你別怪他。”

岳敏擡起頭看著程澤擔心的眼神,搖頭說:“不怪你,我應該要告訴你們的,是我不對,快吃早飯吧。”

程澤看她神情疲憊,也不再出聲了。

天氣陰沈,路面積雪結冰,這一天N起小車禍和各種摔傷,岳敏結結實實又忙了一天,丁霞看她臉色不好,下班時趁更衣室沒人,悄悄問她前天晚上怎麽回事。

岳敏講了經過,丁霞責備她:“父母祭日,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不跟老公說呢?難怪程朗要生氣。還有,結婚了,異性朋友再要好,也要保持距離。我看你跟男同事撇的挺清的,怎麽還犯這種錯誤?”

“我跟寅博是發小,你們都知道的,我倆沒什麽的。”

“就因為是發小,才更要註意,之前醫院還傳你倆同居呢,這要讓你老公聽到了,該怎麽想?就算清楚你倆沒什麽,心裏也會不舒服的,趕緊回去認錯!”

“可是他打人也不對啊。”

“一碼歸一碼,你錯在前,你得先認。”

晚上程澤沒回家吃飯,岳敏一個人用了晚餐,回到家看著空空的屋子毫無精神。她在書房看了會兒書,又玩了會兒小游戲,最後把程朗畫的畫拿出來看,都是肖象小畫,有她的,有他們一起的。

她想起程朗提過,希望他在外面時,她能給他打電話發信息,自己還開玩笑說要發“奪命連環CALL”。她翻出號碼,想撥出去又猶豫了,轉到微信界面,發了一段文字:對不起,父母的祭日沒有告訴你,是我不對。

等了好一會兒,程朗也沒有回覆。她忐忑著撥了電話過去,無人接聽。也許在忙,岳敏自我安慰著。她拿著手機從書房到客廳,到健身房,又回到客廳,又到房間,坐在秋千椅上晃著,程朗還是沒有回音。

她又撥了電話過去,響了好久,這次終於接通了,周圍聲音很嘈雜,卻沒有聽到程朗的聲音。

“餵?”岳敏試探著問了一聲。

“嗯。”程朗應了一聲。

“看到微信了嗎?”

“看到了。”

“幹嘛不回?”

“在忙。”

“哦,那你忙吧。”

放下電話,岳敏沒有馬上掛斷,程朗也沒掛斷,就這麽通著不說話,程朗那邊似乎有人在跟他說著什麽,能聽到他簡短的應答。岳敏掛了電話,又去客廳晃了一圈,拿出糖果盒,翻了兩顆糖出來吃……她在家裏兜兜轉轉,晃到了十一點才回房間躺下。

程朗忙完事情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他從昨天出門起,兩天一夜終於盼到岳□□動聯系他,可他看著這條道歉信息,心裏卻是異常酸楚:岳敏,我要的不是“對不起”,我要的是你愛我。他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良久,他給岳敏發微信:睡了嗎?

岳敏:沒有。

程朗:我明天回來。

岳敏:嗯。

岳敏:海城有積雪了,路上小心。

程朗:嗯。

漆黑的寒冷夜空下,兩個捧著手機的人終於慢慢入睡了。

翌日,程朗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廳約了人談事情,簡短交流,來人留下了一份文件就告辭了。他大概翻了翻,把文件交給身旁的市場部主管:“評估過後把報告給我。”

“是,程總。”主管拿了文件離去。

程朗看著眼前的摩卡,想起了岳敏的黑巧克力,他不喜歡帶苦味的東西,很少喝咖啡,最近聽了岳敏的話,才慢慢開始感受苦味後醇厚的香味。

忽然,他覺得有人在看自己。擡頭看去,側前方一個女子沖著他嫵媚一笑,點頭示意。雖是冬天,這女子卻穿著一襲暗紅色低胸長裙,外披一件深咖色皮大衣,領口與袖口處綴著皮毛,脖頸上掛著一枚藍寶石項鏈,手腕處一只鑲鉆的白金手鐲,裝扮得十分精致。

程朗心中一陣冷笑,起身離開了咖啡廳。經過前臺時,一個五短身材、有些年紀的男子連連向他打招呼:“程總,你好你好!”

程朗駐足,面無表情看著此人,男子滿臉堆笑,掏出名片雙手呈上:“我是苑楓公司的苑國平,上次程總的助理到我公司去過。”

程朗沒有接名片,他當然認識苑國平,上次程澤回海城後,他就找人調查了江夢琳和苑國平,剛才在咖啡廳遇到的正是江夢琳。

“苑總有什麽事嗎?”程朗冷冷問道。

苑國平陪著笑:“上次程助理到苑楓,沒能好好招待,真是過意不去。聽聞程總有意在源城發展,若是有機會跟程總合作,苑楓一定竭盡所能。”

“尊夫人已經回絕了。”

“女人家不懂,苑楓是我作主,我當然很願意……”

“是嗎?那苑總回去好好問問尊夫人,對我助理做了什麽?”

苑國平有點摸不著頭腦:“程總這是什麽意思?”

程朗仍然沒有表情:“聽聞苑總是老夫少妻,艷福不淺,不過……苑總忙事業之餘也該多陪陪夫人。”

苑國平一時楞住,他當然聽出了程朗的言下之意,江夢琳不守婦道,居然將主意打到了程朗助理的身上。苑國平雖然難以相信,可是榮錦集團總裁顯然沒有必要誣陷江夢琳。

想當初,江夢琳勾的他三魂去了七魄,一日不見就渾身難受,後來懷了兒子娶進門,相夫教子,很是體貼,只是近年,他年紀漸長,心有餘力不足,江夢琳還每每安慰他。他心生愧疚,對她更是有求必應,在公司為她安排了副總的位置,主管了人事和財務兩大塊。

她本不懂公司經營,苑國平不但親自教她,還派得力助手幫襯,這兩年漸漸也能獨擋一面了。只是合作榮錦的事,她卻極力反對,他很奇怪,問她也沒說出所以然。此刻,經程朗一提醒,苑國平不禁疑竇叢生。他一個楞神間,程朗已經離開。

程朗兩次到源城,苑國平千方百計想要見上一面,都未能如願,今天特意打聽到了酒店地址,因為江夢琳反對合作,所以瞞著她自己找了過來。

江夢琳發現老公偷摸去酒店,心裏起疑,她當年上位不光彩,尤其防著苑國平臨老再入花叢,所以也偷偷跟了過來。發現他沒有訂房間,而是在找人,苑國平畢竟是她的衣食父母,她不想被他知道自己跟蹤他,所以躲在咖啡廳想看看苑國平到底來找誰。

她時時瞄著大堂,見到程朗時,不禁被他英姿挺拔、俊逸不凡的外表吸引,要不是提防著苑國平隨時出來,便要上前搭訕了。可是這個帥哥看了她一眼,竟直接走開了,更沒想到,自己老公就是來找這個帥哥的。

她側身縮進沙發椅裏,以免被苑國平看到。待苑國平離開,她才起身回公司,半路找了個文具店,買了一些筆。

苑國平回到公司沒見著江夢琳,更是多了一層疑慮。江夢琳到辦公室時,苑國平正坐在她的位置上,黑著臉問:“去哪兒了?”

江夢琳把包往桌上一放,腰一扭坐上苑國平的大腿,勾著他的脖子說:“我能去哪兒?還不是你的寶貝兒子,昨天晚上做作業嫌筆不好用,非要買這種,我找了好幾家店才買著。”看他臉有怒氣,又問:“誰惹你不高興了?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去見榮錦總裁,能和榮錦合作的機會千載難逢。”

江夢琳自上次程澤離去後,就上網查了榮錦集團現狀,知道如今的榮錦總裁是程朗。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咖啡廳帥哥的眉眼確有幾分程立峰的影子。不禁感慨程家的孩子真會長,自己和苑國平的兒子象極了苑國平,鼻塌嘴大,小眼睛,自己姣好的樣貌一點沒遺傳到,好在身材沒象苑國平五五分。

苑國平不知道她腦子裏想這些,看她出神,不禁又想起程朗的話,沈聲問:“你那天對榮錦助理做什麽了?”

江夢琳有些心虛,大聲說:“這叫什麽話?我能做什麽?”

苑國平緩和一些語氣:“當時你們怎麽說的?”

“啊呀,他就提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真假,看他那麽年輕的毛頭小夥子,說自己是榮錦集團總裁助理,誰知道是不是騙人的,再說了,榮錦那麽大的集團,怎麽會來找咱們?”

“他真的是榮錦的總裁助理,今天榮錦程總說你得罪了他的助理,你得跟著我當面去道個歉。”

江夢琳驚地跳了起來:“我不去!”

苑國平越看她越可疑:“你必須去,除非你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江夢琳見苑國平真的生了氣,趕緊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幫他捏起了肩頸:“老公,你怎麽說這樣的話呢?我嫁給你十幾年,天天在你眼皮底下,我能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那個助理就是個小毛孩子,他突然跑到咱們公司來,說要合作,我又不知道他的底細,只是推說公司有自己的發展計劃,哪裏就得罪他了呢?”

“你真的沒說別的?”

“天地良心,真的沒有。老公,我覺得榮錦集團幹嘛要便宜咱們呢?誰知道他們到底想幹嘛?咱們自己現在也挺好的,幹嘛非要搭榮錦的船,萬一翻了呢。”江夢琳小心翼翼勸著。

“你懂什麽?要是能參與榮錦的項目,頂咱們幾年的收益,絕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苑楓這幾年境況不如從前,苑國平正有些發愁,如今天上掉下榮錦這塊肥肉,他哪能輕易放棄。

江夢琳看他一意孤行,不敢硬勸,只能慢慢再想辦法。苑國平反覆琢磨程朗的話,決定親自帶江夢琳去跟程澤道歉,再看看江夢琳有什麽反應。

這些年處處寵著她,近來是有些恃寵而驕,有時候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了,本來還不覺什麽,現在越想越可疑,自己已經黃土半截,她卻是風華正茂,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是該查查她了。

夫妻倆各懷心思,各自盤算著如何拿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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