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三月,江問漁的身子好得差不多,只需註意保養,她的身體就能夠恢覆到以前的狀態了,唯獨身上那堆傷疤還留著抹不平。

眠生看到她僅露出一截在外的傷疤總是難過不已,“你說這一身傷怎麽辦?”他每次都這樣,“一個姑娘,落得一身傷痕。”說著說著自己先落了淚珠子。

江問漁看到眠生落淚都無可措施,她輕拍了對方的肩膀,“前些日子我看你那般威嚴,還想著你成了大人物,怎麽現在還在我面前落了淚?”

她成長了,眠生也成長了,五公子曾說他希望眠生過得快樂,單純天真一生,他也希望她單純,他便護著她們一輩子,可惜事與願違,不管是她還是眠生,都是在差環境中被迫成長,以前她是家中的小姐,可以不成長,現在不行,至於眠生,那定然是在這一年內經歷了些事情,不然以他那溫吞的性子以及五公子護犢子的性格,絕對不會成長,畢竟人往往喜歡待在舒適區安穩過日子,天塌了有高個子頂,只有高個子倒了不得已才會去頂。

只是眠生給她的反差她是沒料到的,眠生在那些婢女小廝面前都是冷著臉的,擡手指著人開口將這個人解決了,要有多冷酷就有多冷酷,沒想到這般堅硬的殼子在看到她的傷就破碎了,眼淚直冒出,同以前那般,眠生的芯子還是那個芯子。

說起來她與眠生認識也就短短兩年不到,真正相處只怕一年都沒有,以前眠生對她的依賴是因為人生地不熟,她與五公子便是眠生最熟悉的人了,可這一年過去了怎麽還對她這般信任?要知道人是會變的。

“那是做給別人看的。”眠生著急得竄了起來,“我要是和以前一樣就撐不起了,公子需要我。”

“發生什麽了?”

“我說的事情你千萬別和他人說,當初府中的主子們將這事情給瞞得死死的,就是不想讓這醜事被他人知道。”問漁姐姐最終還是要回來的,知道這事情也好應付,何況是其他主子們瞞著,而不是公子忌諱這事情洩露,所以眠生猶豫下便將事情說了出去,“府中來了一位新姨娘你有耳聞嗎?”

新姨娘?確實是有一個,江問漁猶然記得新姨娘進府的熱鬧,新姨娘雖說是妾,但陳太師給足了面子,他將府中裝扮成玫紅色,大門貼上了囍字,甚至聽聞屋子是按照嫡妻規格來布置的,這些本不合規矩,當朝人家納妾大多是新房布置一番意思意思,根本沒有將府中的裝飾都給布置上,屋子更不可能按照嫡妻的規格來布置。

這種種跡象都表明了陳太師對新姨娘的寵愛,人的天性都是八卦的,下人面上誰也沒有多說什麽,可私底下議論紛紛,各種言論都有,甚至有荒謬的傳言說新姨娘給老爺下了藥,底下的人都不顧規矩討論成這樣了,外面更別說,討論的人更多,陳太師寵妾滅妻的言論成了大家的資談,這自然是不得行,府中有一名精明的老夫人,很快查出謠言是自府中出來的,當下立刻將人給處決了,可謠言像是長了腿,短短幾日肆意傳出來了,陳太師當下就聽從了老夫人的建議遠離了新姨娘,一連好些時日沒去新姨娘的房內,與嫡妻出現的幾率也變高了,這才慢慢將流言給壓下去。

“你可知當時姨娘與他人鬥得有多狠。”眠生隨著說的話眼神也變狠了起來,他冷笑了一聲,“連府中的公子姑娘們都算計著了。”

新姨娘最大的劣勢是她剛入府中,沒什麽人脈,而優勢也很明顯,她年輕漂亮,深得陳太師的寵愛,但是這個優勢很快被人給壓下來了,讓人施了計謀除去了寵愛。

這能不有冤氣嗎?怎麽可能沒有,好不容易入了陳太師的眼被擡進太師府,她亦是有所野心的,可是這份野心還沒有被激發,就被人熄滅了,她的性子自然不是坐以待斃的,在被陳太師冷落後就開始謀劃翻身,將府中攪得一塌糊塗。

剛開始是幾個女人的爭鬥,鬥得你來我往,該出損招就出損招,可新姨娘還是太年輕了,手段比那些在府中生活了好些年的姨娘弱了些,手段節節退敗,這才將主意打到了公子小姐們身上。

女人用在男人身上的招數最簡單最快的無非就是女色,姑娘哥兒也一樣,她開始頻繁叫本家的人過來小聚,每次來都是光鮮亮麗的女子和公子哥裝扮的男子,每到一處,到了府中如同孔雀開屏般,引得人側目,起初這沒有引起公子小姐們的註意,反倒引起了陳太師的目光,陳太師不知道什麽時候與新姨娘的庶出妹妹勾搭到一起,這可把新姨娘氣得要命,可那又能怎麽辦?她也只能吞下這口氣,吃了這個教訓,她長記性了,陳太師在的時候便不叫人來了。

這點動作還不行,她是弱勢的一方了,再下去陳太師都不記得她是哪朵花草,早就忘記到犄角旮旯去了,這次她將目光放在了公子堆裏,挑來挑去覺得五公子最為有用,五公子得全府上下重用,誰敢不恭敬著?,上至老夫人下至府中下人都敬重他,要是順利,未來府中都仰仗他了。

這一次新姨娘學聰明了,她將事情安排妥了才動手。

那日眠生將公子屋子收拾好就退出去守在外面,跟著守著的還有沈吟,兩人本本分分地守在門口,卻不料裏面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響,深沈而暧昧,但這聲音很快被他的主人給壓制了下去,只聽的零碎的低吟,眠生意識到大事不妙,他連忙破門而入沖了進去,那一剎那他楞住了,公子床榻下有位陌生姑娘衣衫半退,香肩畢露,形態十分香艷,這樣的美人被毫不客氣地摔在地上,臉部淚痕沒有清理幹凈,眼眶裏還不斷冒著淚花,框在眼眶裏不落下,擡頭間可憐楚楚,我見猶憐,讓人十分心疼,尤其是那姑娘漂亮的臉蛋,通紅的雙眼,一般的男人看到都心疼不已。

陳博裕便是那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男人,他的狀態也不好,衣衫亦是半開,臉盤緋紅,連帶著耳朵都紅透了,嘴唇半開著不斷喘息,抓著床沿的手都冒了青筋,原本溫和的人展現出這番模樣反倒是魅惑盡現,香艷萬分。

沈吟見到五公子這模樣癡迷了,可眼神一轉,她看到了地上陌生姑娘的身影就成了鬥雞般,眼神跟藏了刀子一般,恨不得狠狠地剮了那姑娘,自己努力了那麽久都沒有接觸到五公子,這賤皮子卻想用這麽下作骯臟的手段去得到五公子,呵!哪兒這麽容易。

沈吟當然恨透了這賤皮子,要不是五公子在,她都想要上前撕了那賤人,當然她更想撲到公子懷中,只是她理智尚存,要是她現在撲上去,公子未必會接受,瞧著公子在藥發後都能穩定心態,並沒有要了那女子,可見的定性,況且她更明白,就算承寵了,那也是一次,未來未必能後承寵,她知道現在不是絕佳的機會。

其還是要發,她拉著那賤皮子的頭發往後拖,“賤皮子,什麽樣的都想要爬床了。”

眠生本是在看公子狀態,只是倏然聽到一聲尖叫聲嚇到了,回頭一看兩個女人撕打,一人一爪子,薅頭發,撓臉,左一巴掌右一巴掌,都是下了死手,女人下手著實是厲害,他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臉。

“眠生,去放盆冷水……再找大夫……”

眠生被公子的叫喚聲進行,他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此時也清晰公子怎麽了,連忙想跑出屋子,但是很快他收住了腳他要是走了,沈吟與那姑娘絕對是會將公子活生生地給吞了,毫不猶豫地吞下去,只可恨公子平日不愛人伺候,所以晚上除了一兩個守夜的人其他人都回屋該幹嘛就幹嘛去了,現在叫人也叫不動,他離開又怕公子出什麽事情,真是兩難。

“公子還能走嗎?”

陳博裕根本沒辦法開口,他神志不清,每次張嘴都是一陣陣低吟,眠生關註著背後的戰況,他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將陳博裕給擡走了,陳博裕體態與冠者想接近,而他個子矮,身體形態還沒發育完整,兩者根本不是一個等量的,陳博裕一上來就壓垮了眠生,啪地一聲雙雙摔在了地上。

這動靜顯然也吸引了兩人撕打的兩人,兩人雖然打著但都各懷鬼胎,心思有三分之一落在五公子身上,時刻註意著五公子的動靜,眠生移動五公子她們早就看到了,心都落到了嗓子眼裏去,五公子中了藥,對她們來說是最好的機會,機不可失,偏偏一旁還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要是沒有盯著就好操作了。

“眠生,你來收拾這個賤妮子。”沈吟急切的想要接收五公子,“我來照顧五公子。”

眠生當然不答應,“我來照顧公子,公子是用慣我的。”沈吟心中想什麽他清楚,尤其是她這幅急不可耐的模樣,這斷然不可能讓她成事,別說公子了,就是他心中也膈應。

“我將公子帶出去叫人過來,你看著這位,今日的主事是這位姑娘,怎麽都不能放了。”沈吟不死心,“實在不行將她給捆了。”

沈吟臉上有些掛不住,眠生在她剛來時單純可欺,誰都可以囑咐他,可自從江問漁離去後,姜嬤嬤開始培養眠生,現下會處事了,不像之前哄騙一下對方就被騙住了。

“公子出了事情,你我都逃不掉。”

沈吟很少眠生生氣,眠生這一生氣還真唬住了她,只能老老實實地停住腳,心不甘情不願地看著那賤皮子,可那賤皮子一見眠生要帶陳博裕走,也不管不顧撲了上去,咿呀咿呀地叫了起來。

“公子您就收了我吧!碧娘甘願為妾,再說了您這樣......也難受啊!”只是此前我見猶憐全無,只剩狼狽,這全是沈吟的功勞。

沈吟本就情緒不好,這火氣就上來了,一把薅住賤皮子的頭啪啪地甩了兩個巴掌,動作幹凈利索,聲音響亮清脆,碧娘臉部沒一會就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此時眠生也顧不得她們兩人的鬥爭,只管想著將公子給帶走。

“那日將公子安置好後派人找了大夫。”眠生眼中冷意盡犯,“公子因為那藥身體差了很多,那藥......確實不是一般啊!”

據大夫說那藥是青樓出來的,藥性猛,要是沒有行魚水之歡對身體的損傷是不可估量的,自那日後公子整日病懨懨,看書看了幾個時辰就乏了,養了數月才緩了些,發生這樣的事情老夫人當然怒,在她得知陳博裕被人下藥後就急匆匆地拄著拐杖過來主持公道。

那幾日是大屠殺,老夫人將公子身邊的人都給壓起來處置,上至貼身婢女,下至打雜掃地的仆從都被打了板子,眠生是被打得嚴重的那個,板子比旁人多了好些,打完板子就爬不起來,還是他人擡著回去的。

這件事情在府中引起了相當大的關註度,碧娘嚴刑拷打之下爆出了背後之主,說到底新姨娘還是太嫩了。

“被送官還算好的。”眠生冷笑,“留在府中那才叫事。”

送官最多被按上個罪名發落了,還保了條命,到了老夫人手中那就說不定了,老夫人自然是不能留著這個毒瘤,她在當晚查到誰是主謀後就將人處置了,新姨娘是良民,但是這並不妨礙她處置對方,關上大門怎麽處置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對外那也只能是病了,至於姨娘的娘家...尋個由頭打發了便是。

後面怎麽處置眠生不清楚,只知曉傳出新姨娘病死了,不過彼時的眠生單純,並沒有想到別處,便當是病死了,為此他還忿忿不平,現下知道了門道,可不能這麽這麽想了。

他是心軟之人,但不能因為心軟讓人踐踏這真心,那日因為這事情他受了重傷,老夫人本想將他發落賣了,要不是公子醒來為他求情他逃不過這命運,等老夫人走了後,他淚滴滴落個不停,卻害得公子押著虛弱感安慰他,“莫哭了,哭醜了可別怪我也不要你了。”

許久公子才輕嘆道,“是我沒保護好你!”

聽到這句話眠生難過更甚了,他一直在公子身邊得到庇護,事事都得公子保護,如今公子都受傷了還想著他,當然也不全是因為他,六年前公子遭了暗算,整個院子都被清算,公子無法釋懷,那些日日夜夜相伴在身邊的忠仆們,昨日還沖著公子說話,今日就喪了命,成了一句句冰涼的屍體,這些事情公子看在眼裏記在了心裏,尤其是那日絞殺忠仆們的時候,老爺要求公子硬生生地看完整個過程,要知道在此之前就算太師府的公子小姐們不值錢,被薄待了,也不見得他們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

公子看了這場面後一連好幾日都吞不下飯,每日被人吊著強硬灌吃食才吊住了命,許是這樣的經歷讓他這一生都難以忘卻,暗暗發誓要護住身邊的親信,誰也不能為了他在喪命了。

只是五公子病重求情還是刺激到了眠生,眠生不再想生活在公子羽翼之下,他也想為公子分擔,不想讓公子在自己身子虛的時候還要替他擔憂,不過這種事情說不出口,只是默默地跟著姜嬤嬤身邊學習,姜嬤嬤是歡迎他的,她要照應五哥兒身邊的大小事,有時候忙不過來,而且要是五哥兒出事了,她也逃不了,最好有人親自盯著。

“自那件事情,我就下定決心,不讓公子擔心,如同問漁姐般。”他自是瞧得出江問漁在公子身邊發生的變化,對方很努力地想要幫助公子,而那時候的他則在他人庇護下可以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書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