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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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夏乾就再也沒有聽千亭提起過程峻。

那天晚上在酒吧,他忍不住問她,明明沒有動情,為什麽要傷心。那時候她擡起淚汪汪的眼睛說,就是因為沒有動心,才更難過。

那樣善良,他竟然無法反駁,不忍傷害。

也好。既然命運已是這樣安排,那就隨他去吧。區區凡人,哪會有能夠與命運抗衡的本事?註定的過客,就只是一個過客。

秋天就快過去了。槿花盛開的漫漫三月,終於還是結束了。

在楊偵探還沒有給答覆的時候,林夜涼卻忽然要到國外出差。臨走的時候,他萬千叮囑夏乾,一有消息就要給他電話。

夏乾沖他翻個白眼:“您老就安心的去吧,一切有我。”

“還有亭亭。”林夜涼重重地敲了下他的腦袋,繼續補充,“公司的事你可以不管,但是亭亭你要給我照顧好……”

夏乾笑了,無奈地搖搖頭。前世的他愛江山但更愛美人,重新投胎還是死性不改。

“我才懶得管你的公司。”他看著林夜涼走進檢票口,沖著他的背影嘟囔,然後手抄口袋,快步離去。

機場外寒風瑟瑟,天色昏黃。他的衣服很單薄,凜冽的風吹透,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冷歸冷,他卻從來沒有多穿衣服的習慣。這一世,他喜歡冰冷,喜歡疼痛。尖銳的感覺能讓他真切地感到,自己還活著。那時候,他會慶幸,會喜悅。

他有些後悔,前世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死得那麽早。

人生如戲,死去的人便從那戲臺上退卻下來,成為臺下的一名觀眾。他魂魄脫殼之後,就在那暗無天日的忘川河邊,觀看著還在世的人發生的一幕幕。

他終於知道死亡為什麽是件痛苦的事,因為當他離開了所愛之人生活的那個世界,即使思念,即使心痛,卻也無可奈何。

他看著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看著她艱難地背負起自己生前寄居的那具身體,踉踉蹌蹌地向著郊外逃去,慌張無助得像一只受驚的小鹿;看著印淮——他曾經最好的兄弟,架著馬車追來,粗魯地將她拉扯上車;再後來,又看她在深宮過著沒有希望的孤獨幽暗的生活,一直到死去。

真不該那麽早死的。如果兩個人一起活下來,即使是過著淒慘痛苦的生活也好,最起碼她會是快樂的。

……

“學長!”

清脆好聽的熟悉的聲音從街道對面傳來,夏乾回過神,看見她正揮動著雙手,沖著自己笑。

看見她開心真好。他甩甩腦袋笑了,快步向他跑過去。

她的手裏拿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松松軟軟,看上去很暖和。等夏乾來到她跟前,不由分說地往他脖子上一套:“天冷了,也不知道加衣服,跟個小孩子似的。”

夏乾沒說話。他默默地感受著一雙纖細瘦弱的手在他的脖子邊擺弄著,一瞬間突如其來的感動,讓他覺得其實溫暖是多麽美好的感覺。

“給我的麽?”他不習慣戴圍巾,感覺像是戴了個矯形器一樣,很不舒服。

千亭眉眼彎彎:“這是以前織給孟鳴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沒什麽用了,就送給學長吧。”語氣裏滿含著調皮的嘲諷。

不知道為什麽夏乾聽了這話一點也不生氣。相反,他像個春節穿上新衣服的小孩子一樣興奮不已:“送不出去正好,我喜歡,我喜歡。”

千亭也看出他的開心,滿意地笑了:“嗯,那我們就這樣,高高興興地見爸爸媽媽去吧。”

夏乾遠遠站著,看著千亭對著那冰冷的墓碑喃喃訴說。

天色漸漸暗了,冷風也起來了。“這天氣,跟那天一樣。”夏乾仰起頭看看天色,裹了裹衣服。風越來越凜冽,吹得他頭發和衣衫不停地抖動。

他又想起了那個瞬間。

那同樣是個天色昏黃的深秋的傍晚。

“太傅,多年未見,別來無恙。”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秦州忽然覺得一陣寒意襲來。

回過身去,一張美艷的面龐映入他蒼老的眼眶。

“微臣見過槿後。”他楞了一楞,緩緩下跪。

她冷眼看他吃力地跪著,許久,朱唇微啟:“這些年,太傅過得該很辛苦吧。”

她在平玖過世的那天被印淮攜入宮中,第二天便被兌澤封為皇後,從此過著重垣疊鎖的生活。而從那天開始,秦州便也辭官而去,再沒出現在她的視線中。這一晃,已是十多年過去了。

“太傅逃了這麽久,我手下的人到處尋不到太傅的蹤跡,我本來早已不抱什麽希望。”她不帶感情地緩緩地說著,那語氣仿佛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只是真沒想到,我竟能在這裏見到您。”

秦州擡起頭看她。曾經布衣荊釵的那個溫婉柔弱的女子,到今日已是雍容華貴威而不露的一國皇後。這些年,她都經歷了什麽?她……孤獨嗎?

“微臣從未有意躲避過槿後。”他已年邁,再加上十幾年風餐露宿的貧苦生活,聲音早已蒼老不堪,身軀也顫顫巍巍。

她笑,彎腰扶起他:“這些年,太傅過得可好?”

他虛弱地咳了兩聲:“微臣若是過得好,微臣自己心裏也過意不去。”

“是嗎。”她冷笑,右手探入左袖。天色漸暗,狂風忽起,沙石漫天,她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匕首。

他視而不見,淡淡地微笑著:“想必槿後也不希望微臣過得好吧。”

她平靜的臉忽然激動起來,眼眶也紅了:“我這些年,恨不得你不得好死。”說完,冷笑幾聲,向著他走近。

“今日是天要我在這裏遇到太傅。”她擡起手,微微顫抖著,那匕首的刀尖直向著他的胸膛,“你殺我夫君之仇,十幾年未報,今日也該了結。”

他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慌張。只是依然淡淡地笑著,直起身,左胸向著那匕首又靠近了些:“那就了結吧,是我對不起你。”

她忽然失措。日覆一日,她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蒙蔽了眼睛,早已變得瘋狂。可是等到她終於能夠手刃仇人的時候,她卻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勇氣下手。

她早就累了。多年以來,她日日派人搜尋秦州的行跡,只為了親手殺了他。但其實,她的靈魂早在平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就仿佛已經跟隨他去了,只剩下行屍走肉,癡癡地憑借著報仇的信念,支撐了這漫漫十年。

“咣當”一聲,她失手,那匕首就掉落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了半天標題寫廿還是二十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二十八……啊~了結是我超級喜歡的一首歌~話說明天開始要斷糧了哈哈哈哈因為我才寫到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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