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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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為什麽會喜歡看夕陽?”兩個人並排坐在長椅上,千亭忍不住問。

顧宇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天生就喜歡,好像上輩子沒看夠似的。”

千亭噗嗤一聲笑了。冬天漸漸過去,天氣和暖了。微醺的暖風帶著些許春天的氣息,吹拂在臉頰上,也不覺得冰冷了。

“明天我就要住院了,或許過幾個月再來見你。”他很平靜地望著遠處湖面上映照的落日,淡淡地說。

“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他淺淺地笑著,輕輕地指指自己的腦袋:“我出過一場車禍,裏面有個血塊,還沒取出來。”

她嚇了一跳:“這不是小事吧?怎麽不早去手術?”

他搖搖頭,笑了:“因為舍不得。”千亭楞住了。她想起與他相處的幾個月,他有時會頭暈,也常容易忘記一些事。只是她並不知道原因竟然是這樣。

可是,他究竟舍不得什麽?

“是要做手術麽?我可以去醫院看你。”

“不要。”他搖頭拒絕,“醜。”說完了,看著她笑。

“對了。”臨走的時候,他回過頭,“我們認識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千亭。”

她看見他身體猛烈地抖了一下。

“這個姓,挺罕見的。”過了許久,他回過神來,幹笑一下,“我要走了,可以抱抱你嗎?”

他在斜陽下給她一個擁抱。她被他緊緊地摟在懷裏,感受他強烈的心跳撞擊著自己的胸膛。

“抱歉。又有些頭暈了。”久久,他松開她,扶額笑著說。

“再見。”

“後來你就再也沒見過他?”夏乾聽她講完,沈吟片刻。

千亭點點頭,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鎖骨。顧宇走後,她才發現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條銀項鏈。雕刻精致的一片銀花瓣墜在胸前,美麗安靜得像他們在一起相處的時光。

大概是那個長長的擁抱,給了他為自己戴項鏈的機會。

六年的時間一眨眼過去,再漫長的手術也早該結束了吧?可是他卻再也沒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一直戴著那條項鏈,漸漸地,難以割舍。

她想,自己或許曾經為他動了心,因為分別之後,她很思念。只是不管究竟有沒有動心,現在早已不重要,因為他,早就消失了。

要是能再見一面就好了,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她苦笑著低下頭。

“你想見他?”夏乾問。

千亭笑了:“學長好像能聽到我在想什麽似的。”

“那就去見唄。”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

千亭搖搖頭:“顧宇哥哥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以前總是他來找我的,所以沒有註意到這個問題。”

“傻丫頭,他人在瓦城,沒有聯系方式就找不到了嗎?”夏乾哭笑不得,“你們常常一起去的地方,或許也能在那裏找到他呢?”

“顧宇哥哥說過,等他病好了就會來找我的。”千亭自顧自地輕聲說,“可是他為什麽沒來?是不是不想見我了……”

是不是,我也只是他一時把玩的玩物罷了……

小混混給千亭講過,顧宇身邊的女人換來換去,他不是個穩定專情的人。

是這樣嗎?那天他走了,就代表著他們已經結束了?他或許沒想過要回來找她,做完手術的他,或許現在正陪著別的女孩散步嗎?

原本就不甚明顯的愛慕,經過時間的大幅沖淡,早已所剩無幾。她早就不奢求他喜歡她,只是那沒有兌現的承諾,讓她失落難過。

也是因為這個,她沒有找過他。因為如果他不願見她,那即便找到了他,又有什麽意義。

“怎麽會。”夏乾輕輕拉起千亭,替她整整衣服,“他是你哥哥呀。他心裏,一直都有你。沒能來見你,或許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吧。”

天涼了,風起來了。他記憶裏已經數不清過了多少個秋天了。

“這些年過得好嗎,將軍?”夏乾陪千亭慢慢走回家,心裏輕輕地問候。

那是習霖出征在外的第二個年頭。一紙禦詔,將他那可憐的妹夫、他心愛的妹妹唯一的指靠出派到了他所駐守的這個貧瘠邊疆。

他在營帳裏聽聞這個消息,輕蔑地一笑,隨即深深皺起眉頭。他與兌澤自小兄弟情長,他的心思哪有一絲一毫能夠逃得過他的眼睛?只是他以為那高坐朝堂的君主,即便不念君臣之綱,也總會顧及兄弟之情,饒過他那可憐的妹妹。

伸手摸向懷中,那塊溫潤的玉佩沾染了心的溫度,讓人更加難以割舍。

黑雲壓城,天邊雷聲隱隱。

一名小將掀簾來報。“將軍,刺州已至。”

“這麽快。”他右手摩挲著那潔白的玉,“帶我見他。”

“卑職參見刺州。”他單膝跪在平玖面前。

他是鎮國將軍,雖然在此荒蠻之地駐守,卻仍然是朝中一品官職,比起平玖不知高了多少。更何況,他還是他的兄長之輩。

“將軍這是……”平玖慌亂地將他扶起。

“近日匈奴壓境,雖然來勢兇猛,我卻仍能抵住。刺州可信得過我?”他緩緩起身問道。天色愈發暗沈,雷聲越來越大,空氣裏滿是潮濕陰森的味道。

“我當然會信任將軍。”平玖望著他。

“既然信任,那麽刺州請回吧。”忽然一道刺眼的閃電劈了下來,照亮他一半的面頰,他重新跪下,但這次是雙膝著地,“我求你,回去保護我的妹妹。”

……

風雨大作。

平玖是不怕雷的,可那是他第一次在風雨裏感到害怕和無助。等他終於遲鈍地明白自己為何會被突然調離朝廷時,他人已在萬裏之外。

“這是王上賜我的回京虎符。”習霖緩緩張開手,一塊潔白溫潤的玉佩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騎我的馬出城,沒人會阻攔你。只是……越快越好。”

他拿了玉佩,向著京都的方向沒了命地策馬奔馳。雨點冰冷地打下來,像豆粒一般,細細碎碎,卻打得人生疼。暴雨一連下了幾天幾夜。在這幾天裏他從來沒停歇,因為他知道,如果她出了什麽事,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槿兒,我回來了。一定要等我……”他向著守城侍衛一亮玉佩,快馬入城。

作者有話要說: 最喜歡習霖了~給大將軍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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