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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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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地下診所的醫生剛睡下就被人盯鈴桄榔的叫了起來,大夫披衣開門,大少爺背著一人撞了進來。大夫仔細看了看他背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這,這不是兩年前那個……你們怎麽又撞上了?”

大少爺抱著學生抱了半路沒有力氣,又變換姿勢背著學生,此時他已經筋疲力竭了,他朝著大夫懇求道:“幫我……求求你,別讓他死。”

大夫快速檢查了學生,說學生是墜落傷,臟器有出血現象,大少爺當大夫的手術助理,幫忙大夫剖腹給出血的臟器止血,學生的幾根肋骨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大夫慨嘆:“真是命大,要是這幾根肋骨捅到臟器裏,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救他了。”

大少爺不說話,只沈默的給大夫遞東西。

幾個時辰後,這場手術才結束,大少爺看看自己的手表,與大夫道:“我得回去,否則會讓人疑心的,他在你這裏最安全,今天晚上,我再來看他。”

大少爺覺得自己像是被線包裹的繭,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在哪裏,他避開人們的關註,從小道裏回到了傅府,一晚上的酒會又加上一臺手術,他此時不覺得困倦,腦子裏一根弦繃得緊緊的,他接了一盆水,消滅學生昨晚踉踉蹌蹌回來的痕跡。擦掉痕跡後,他又將因為手術沾了血的衣服放在水下面搓洗一遍又一遍。

“洗不掉,洗不掉。”大少爺不停的重覆,可是溫熱的淚珠嘀到手上,滴進盆裏,滴到衣服上:“為什麽這血洗不掉。”大少爺漸漸回神,想起來這血是學生的血,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繃開了,他覺得自己喘不上來氣,想哭哭不出來,大少爺握拳去錘自己的胸口,這口氣終於提上來了,大少爺癱坐在水池前,驚嚇過後他渾身都在發抖,他張大嘴巴想要痛快的哭出來,可是到最後,還是無聲的痛哭。

第二日大少爺如同平常一般,換上精致的西裝,帶著金絲邊框的眼鏡,拿著文明仗去公司,遇到該笑的場合依舊得體的笑,沒有人看得出來他昨晚處在什麽樣的境況裏,他像是在懲罰自己一般,白日上班,晚上守在學生床前。等雞鳴之前,又悄悄地從後門回傅府。

學生是第7日時醒過來的,碰上了熟悉的大夫,外界的消息他一概不知,不知今夕何夕,看到那個大夫,他還想著和傅俊在一起的這兩年,是一場美夢呢。

大夫來讓他服藥的時候,還問他:“你跟大少爺什麽關系啊,他這幾天辛勞的很,白天回去上班,晚上不睡覺整晚整晚的守著你,人都瘦了一大圈。”

學生聽著心疼,大夫還在那叭叭不休,屋門響了一下,學生擡眼正好與大少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只穿了西服褲和一件白色的襯衫,為了來照顧他的時候方便,兩人目光交匯可誰都沒先開口,大夫有眼色,趕緊往門外走,與大少爺擦肩的時候還適時的說:“他剛蘇醒,情緒需要穩定,你心裏有數。”

大少爺點點頭,等大夫出了屋子,他將門反鎖,過來坐到了床上,將鞋脫下擺好,便掀了被子躺了下來,學生看見大少爺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他蹙了蹙眉,想問他多久沒有好好休息,大少爺言簡意賅,沒讓學生問出來。他道:“什麽事都等我睡醒了再說。”一句話罷,大少爺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功夫,就起了輕輕的鼾聲。

學生肋骨還疼著,吃力地轉了轉身,投進了大少爺的懷中,大少爺睡夢中也仿佛有感覺,將學生往懷裏帶了帶,一切都是這麽順其自然,他們天生契合。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等大少爺徹底清醒的時候,學生還想著又是在夢魘,下意識的拍他。被大少爺緊緊的抱住,壓迫著肋骨,學生只嚷著疼,大少爺又連忙放開他。“那晚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你會受這麽重的傷。”

學生詳細的解釋當晚他都遭遇了什麽:“我將窗戶打開時,看到那個高度,我想著要是直接跳下去一定會摔死的,於是就扯了被單床單綁在一起,可是下了一半就斷裂了,還好三層沒有那麽高,我只是肋骨骨折了,撿回了一條命。”

大少爺嘆了口氣,低頭與他額頭相抵:“酒會果然是幌子,曹先生已經被當場射殺了。”

學生剛聽聞此事驚訝了一瞬,隨後道:“他那樣自負的人,出事是早晚的問題,我並不覺得意外。”

大少爺點點頭,他捧著學生的頭,在他額上印下一吻。

學生撫上他的手,悶聲道:“我還以為你會氣的不行,睡醒了就跟我大吵一架,或者直接將我扔到這裏,不要我了。”

大少爺下頜著學生的頭,答道:“怎麽會,什麽事都沒有你活著重要,沒有現在重要。”

學生聽聞淚水噴湧而出,他埋進大少爺的臂彎,悶聲道:“當時我很害怕,怕我死了,所以強撐著想要回來再見你一面。”

大少爺眼圈也紅了起來:“我們安渝是最聰明,最堅強的。不怕了,我們都好好的。”

學生修養了幾日,就被大少爺悄悄的接回了家,大少爺知道學生最愛自己的手藝,每頓飯都事必躬親,就因為如果是自己下廚,學生就能多吃一些。

修養的某一日,學生對正在給自己切牛肉的大少爺說:“如今我也是死過好幾次的人了,渾身的傷,我準備跟喬叔說要離開了,我們一起出國好不好?”

大少爺聽聞手下頓了一下,正色問:“你是說真的還是逗我?”

學生就笑,笑的眼淚汪汪的,他雖然被大少爺保護的很好,可江城如今風聲鶴唳,不說人了,怕是連一只蒼蠅都休想逃出江城,他道:“當然是真的,再沒有現在這麽真了。”

大少爺不切肉了,用手來擦學生的淚,學生覺得奇怪,自己的淚怎麽跟決堤了似的,怎麽也擦不完,大少爺直接坐下來,將學生抱進懷裏給他擦淚,學生轉身抱著大少爺的肩膀。

大少爺撫上他的肩頭,學生哭的一顫一顫的,大少爺心裏不是滋味,瞞來瞞去,學生還是有了感應,大少爺輕聲問學生:“如果我們有來生,你準備做什麽?”

學生搖搖頭,哭聲道:“若你有了來生,我希望你再也別遇上我了。”

大少爺眨眨眼,把濕意眨回去,故意戲謔道:“怎麽,你想我悶死在黑暗裏啊,連一束光都不肯給我,小沒良心的。那你呢,你的來世想做什麽?”

學生不再說話,只一個勁的搖頭,大少爺讀懂了,學生覺得自己沒有來世了,大少爺咬牙忍著心痛,他撫上學生的後頸:“我知道你們不相信什麽輪回轉世,我給你求來的平安符你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放在枕頭下面。可是,安渝,你要相信我,我們來世一定會在和平的前提下相遇,我們會重新相愛,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在學生休養之時,江城被政府封城,原因是衫山會長丟失了一件重要的東西,有人妄想從江城中逃出去,就會被當場槍擊,大少爺當時天不亮從地下診所出來時,已將曹先生殞命和微信照相機送到了喬叔手裏,喬叔披星戴月的出城,這才逃過一劫,可是,學生卻逃不出去了。

學生傷完全好全的時候,就沒有出過傅府,整日跟著陳媽學做飯,要麽就跟著仆人打理花園,澆水,剪掉枯死的枝葉。大少爺成為了學生的一雙眼睛,他上班時,會聽取些新消息,回來看到學生求知的眼神,也會說些小事讓他聽,學生知道大少爺有意隱瞞,但也不問,這日子也安安穩穩的往下過著。

直到有一天大街小巷喜氣洋洋的,人們懼怕衫山,無法大肆慶祝,報紙也被衫山派人攔截了,卻只在只有極少的人在場的時候,才抑制不住欣喜地與人談論著。大少爺回到傅府的時候,學生正帶著草帽跟仆人種花,學生學習什麽都認認真真的,大少爺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件好事兒告訴他,這件事是學生的功勞,他站在花壇邊喊學生,學生擡頭看見大少爺,草帽一扔就向他撲過來。

大少爺接住他:“我們回屋去,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學生剛進屋坐下就聽到柘城的布防被破掉了,立本幾年的籌備付之一炬,有差不多一個團的兵力全軍覆沒。學生高興,卻沒有太高興,只說了幾句“好,太好了!”便不再說話。大少爺見他沈默,想要讓他高興起來:“怎麽不高興?這是你的功勞,是你們的首戰勝利,衫山受了這麽大的慘敗,一定都要氣死了。”

學生聽聞扯扯嘴角,勉強笑道:“我高興,我怎麽會……不高興呢……”

大少爺不語,他了解衫山,吃了這麽大的虧,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大少爺忐忑難安,只希望衫山的反撲慢一些,再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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