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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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衫山的反撲來的很快,他將當晚酒店工作的人都抓捕了起來,又在街上抓捕了些談論柘城這事的,他們對當晚酒店的人員除立本人外皆施刑聞訊,沒有問出人,就將他們壓去江城每日最繁華的地段,每日槍殺十人,逼迫當晚的那個偷圖的人現身。

學生在府內連著兩天聽見槍聲,這槍聲攪得他心神不寧,於是,他在大少爺去公司時,重新從小門裏出去了。大少爺知道總有這麽一天,他原本想在接學生回來時就將這個小門封鎖,可是他不能這麽做,學生是人,他是自由的,不能因為自己愛他,就將他當金絲雀養起來。

當晚大少爺回來時,看到學生的表情,他的心跳便急速起來,他知道學生出去過了,大少爺臉上一下子失去血色,他嘴唇顫抖起來:“不,我不許。”

學生苦笑,怎麽自己一句話沒說,大少爺就都猜出來了。“已經因為我死了很多人了,明日又是十個無辜的人,我不能再讓他們死了。”

大少爺緊緊握住學生的肩膀,低吼道:“他們不是因為你死的,若是要負責,就該讓下這個命令的人來負責,張安渝,你傻不傻!你往自己身上攬什麽啊!”

學生輕微的搖頭,他垂頭:“沒用的,曹聯絡員已經死了,難道要你去說當晚死去的酒保就是負責人嗎?衫山不會信的,他還會把你抓起來,我不要你遇上危險。”

大少爺質問:“那你就選擇自己去自首,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落入衫山之手,我們都知道會有什麽結果,那我呢,你能為我想想嗎,張安渝,你能不能自私一點!就當是為了我自私一點,只要你願意,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逃出江城去……”

“我是為了不再讓人們家破人亡才走上的這條路,如果我怕死逃了,那些人怎麽辦?我即便活下來了,也會自責而死。我不能逃,喬叔被擋在江城外無法進來,其他的同行人因為曹先生改變了聯絡方式我也無法召集他們,如今,只有我能救他們了。”學生無力的解釋道。

大少爺低垂著頭,無力的垂下了手,他蒼白的臉色就像一件琉璃玉器,如今這琉璃玉器上出現難以愈合的裂紋,學生全身發冷,他僵硬著走上去抱住大少爺,嘴唇翕動著:“我原本不相信我會有來世,可今天我盼望我能有來世,我可以與你重新相遇,到時候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像你照顧我一樣。”

第二日,又有十個人被立本兵用繩子綁著,立本兵讓他們面向人們跪下來,十人中的女子害怕的哭著,觀看的人們從第一天的驚嚇,第二天的難忍,到今有了些麻木,大少爺開車將學生帶到了這裏,學生換上了與大少爺初見時的繡著他們學校徽章的中山服,學生轉頭看看大少爺,大少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發白,嘴唇也抿得緊緊的,學生輕聲道:“若我遭遇不測,你去尋喬叔,他手裏有我的東西,你拿回來帶著我一起,將我跟我的家人埋在一起,傅俊,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答應我。”

大少爺半晌才點了點頭,學生伸手撫上大少爺的臉,祈禱到:“你要平安健康,好好的活著,這事了了,就去找伯母和姜柔。”話語剛落,學生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掩去淚意,決絕的下了車,大少爺這才將頭轉過去,他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被人海淹沒,連忙去開車門,他全身害怕的發軟,意志強撐著他去追學生,他親眼看著學生與立本兵交流,立本兵上來抓著他,帶著他和那十個人走上卡車,學生似有察覺,他轉頭看,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與大少爺相對。

大少爺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不掉學生最後的眼神,這眼神無數次的在他午夜夢回中讓他驚醒,那種絕望而又堅定的眼神,學生還微不可察的勾起了嘴角,大少爺在學生轉頭的那一瞬,失去了意識。

衫山用手帕掩著口鼻進了刑房,學生坐在老虎凳上人事不知,衫山問旁人,士兵說只招了怎麽偷圖的,自己是誰,屬於什麽組織,上線是誰,這幾日的拷問,都沒有招。衫山皺眉,他最討厭北國中的某些人骨頭硬的不行,他下令用鹽水將學生潑醒,有人給他搬來了幹凈的座椅,他坐下來,等著學生蘇醒。

學生被火辣辣的疼痛催醒,他痛的嗚嗚的叫,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如今就只想著,怎麽自己還沒有死。衫山看他擡著頭,這才發現這男子年紀沒有多大,說不定比自己還小些,他開口:“真是硬骨頭,如果你將你的上線告知,我就放了你,一命換一命,這是極好的一筆生意。”

學生想笑,一笑就牽扯到臉上和脖頸處的鞭傷,他沙啞道:“你以為我傻嗎?你叫衫山吧,你們立本人,總以為北國人傻,總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自負,傲慢,其實,這更加證明你們自卑,所以才放出布防圖來釣魚。我好心告訴你,你酒會上打死的那個酒保,就是我的上線。可是我說了,你就信嗎?你不會信的……”

衫山嘴抿得死緊,學生一番話戳中他的痛處,他起身跟身邊的士兵說:“他不肯說,那就將他的膝蓋骨給我挖出來!”他閑庭信步的走出刑房,身後傳來暗啞的痛罵聲。

大少爺在醫院中醒來的,他一瞬間想不起今夕何夕,護士湊上來看他醒了高興極了:“你昏迷了兩日了,身上有什麽不舒服嗎?哎,病人,你不要亂動。”

大少爺將手上的針頭拔掉,往醫院外跑,他要救學生啊,大街小巷有一群人在游行,他拉住一個行人問情況,那行人說:“立本人丟了東西,還將無辜的人打死了好多,一個學生出來將事頂了,這些人,是在讓立本當局放了那個學生啊。”

大少爺腦袋轟的一聲,他站立不穩,行人連忙扶著他,這是誰出的餿主意啊,衫山在民眾輿論上面摔倒過,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再次讓自己重蹈覆轍,這是在催命,催學生的命!

他跌跌撞撞的去尋局長,可是吃了閉門羹,又趕去日本商會,請求見衫山一面。衫山忙的很,學生嘴巴硬什麽都問不出來,上面因為柘城營地被起底逼迫他,這邊輿論又在拱火,衫山氣急,恨不得馬上就將學生拉出去槍斃。

學生此時已經感覺不到痛了,餓,累,困在學生看來每個都比那些刑罰難受,他有時出現幻覺,一睜眼就能看到大少爺的笑顏,大少爺言笑晏晏,他面前擺了一桌好吃的,叫學生來吃。學生淌下一行淚來,淚水經過臉上遍布的傷,學生也感覺不到痛意,他好想大少爺,好想好想,學生努力的擡頭,望著刑房墻上的小窗戶上透進來的陽光,他想起大少爺當年急著去海城,求他發誓自己一定會活著等他回來的那天。傅俊,看來我這次沒有辦法實現諾言了。他動了動嘴,立本兵想著他要說些什麽,趕緊湊上去聽,可是除了幹涸沙啞的嘶嘶聲,他們什麽都聽不到,若是他們看學生的嘴形,其實不難看出,學生說的是:“傅俊,帶我回家……”

衫山終於同意見大少爺,大少爺帶來了自己名下所有的資產,只要求一件事,將學生放了。衫山印象中的傅俊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他個子高,長得好,學習好,老師喜歡他,同學們也喜歡他,多麽明艷張揚啊,他心裏冷笑,如今終於換過來了,他開口道:“傅君不如跪著求我,我到能考慮考慮。”

大少爺不拒絕,他當著衫山就跪了下來,只是腰還挺得直直的,衫山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臉上壓不住的嘲諷:“都說你們北國人脊梁最硬,今日看來,你們北國人,不過如此。”

大少爺擡眼盯著他,擲地有聲道:“今日我跪,並不代表北國人跪,更不代表北國人軟弱。北國人常講,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家人。今日我跪,是為了我的家人,我的愛人,裏面的那個學生,是我的愛人,我想讓他活著,我為了他的生命而跪,有何不可。”

衫山搖頭:“你說這些,不過是想要救他,是真是假,誰又能知道呢?”大少爺冷笑:“衫山,多年不見,你更加自卑了。當時同窗時,你羨慕我被人圍繞,你自卑卻不肯做出改變,你親眼看著我將你的舞伴帶走連句話都不敢說,你的不信任,說到底是你對於自己的不自信,你有多自卑,你就有多虛偽。”

衫山被他說的抿嘴卻想不到話來反駁他,一個立本兵過來對著衫山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衫山聽聞先蹙了蹙眉,又勾了唇對大少爺說:“我一直記得我們的同窗之誼,這個人會帶著你進去,你去帶那個學生走吧。”

大少爺心裏一顫,忙站了起來,跟著那個立本兵走,衫山轉頭看著大少爺,悠悠道:“反正……死人也沒有什麽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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