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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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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酒

我把皇後娘娘搖醒,耐著聲氣喚她:“阿寰,阿寰!”

房中又有燈了,是我從院子裏帶進來的,燃了大半宿,此時也是一燈如豆,不過已經足夠了。我能看到她的神情,被人從睡夢中搖醒,她長眉微皺,其下那雙驚心動魄的鳳眼,隨即睜開。

我有點失望,其間一片清明——不過只是小小的挫折,不能叫我打退堂鼓的。

我側坐著,她仍保持著躺臥的姿勢,我居高臨下。

“何事?”她只來得及側身,聲音有些啞,我替她覺得渴了,於是二話不說將手裏東西遞到她唇邊,低聲道:“請你喝酒。”

我一手托著一個小小的酒盞,另一手則拿著酒瓶,雙手都穩穩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清甜的果子香在這床榻方寸之間彌漫。

她還搞不清楚狀況,目光從酒盞移到我身上,瞳孔一震。我在她做出其他任何反應之前,傾身而下,堵住她的嘴唇。

她因驚愕發出的聲音,這時才讓我身上抖起來了。她下意識的動作,將錦被往我身上堆,手掌不可避免地落到我光裸的脊背上,拂下又帶上一陣新的雞皮疙瘩。

我本來覺得冷,躲進被子裏心滿意足不過一會,很快又覺得熱。她雙唇微啟,我順利渡給她一口酒液,她慢慢覺得不夠,向我討要更多。

可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她掐在我身上的手熱燙的像鐵鉗一樣,就如淬火一般,大量的水分離開我的身體,我還需要空氣……掙紮著想到被子之外去,她根本不給我機會,我這時才嘗到作繭自縛的滋味。

她一聲輕笑,我卻啜泣起來,被她碰到某個地方,眼睛瞬間紅了,寧承受著煎熬,也要直視她的眼睛,有句一定要告訴她的話:“我只對你。”

不合時宜的理智,不合時宜的鄭重。

她動作隨之慢了下來,似乎要停,我哪裏受的住,生怕她要後悔,反正臉皮早就不要了,主動迎上去,伸手抱住她的脖頸,在她耳邊哭道:“是……有藥的……酒。”

幾乎連不成句,也不知她能聽懂多少,感到她身上一震,下一秒把著我的手,也去探她的衣襟。

她不說話,一切都在沈默中進行。那雙一向清貴的鳳眼,終於也被我染上了紅塵的味道。

我漸漸受不住,有時叫她:“阿寰,阿寰。”

並不管用。

所以換了再叫:“阿雲——”

如同之前同她一起跑馬,忽上忽下,小肚子的癢又出現了,被拋擲到最高處時,我也無所憑依,什麽都顧不得了,只想緊緊抱著她:“皇後娘娘!”

剩下羞人的話都被她吞下,只剩一些細碎的呢喃。

一直到天光破曉,我和皇後娘娘才慢慢止息。我實在太累,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想要倒頭就睡,迷迷糊糊中,感到皇後娘娘用被子裹著我,將我抱了起來。

她輕笑:“榻上都濕遍了,還想睡這?著涼了怎麽行。”

她反而感覺精神更好了。話中的含義我明明該臉紅發窘的才是,可實在太累,作不出什麽反應,只有埋在她懷裏抗議地哼唧幾聲。

她披了我的外衣,抱著我便出門去,我身上餘溫尚存,且裹了被子,一點不覺得冷,只有頰邊微涼的空氣和清晨的光線提醒了我已經到了室外的事實,我覺得有點懊惱,朝她貼的更近,一心只想睡覺,她腳下未停過,出了房門,很快又進了一件屋子,我猜到是主殿,她又走了一會才把我放到新的床榻上。

“睡吧。”她把我放到榻上,湊過來先親了親我,接著也上榻來。

我迷迷糊糊的,伸手將她抱住,心裏滿是飽脹的歡喜。

她還穿著一層褻衣,而我……於是心裏不平衡了,伸手在她身上摸索。她的手一把抓住我做亂的手,小聲道:“還沒夠嗎?”

我聽了下意識一哆嗦,差點清醒過來。處在一種清醒和混沌的中間地帶,我只想到,我對皇後娘娘的嘗試,剛才半途而廢了好幾次,不如重新撿起來……可是我好累啊。

皇後娘娘似乎知我心中所想,胸腔震動,笑了,一只手直握住我兩只手也輕輕松松,半強迫地阻止了我的動作,又俯身下來,這次親在我的耳垂上:“你這回放過我罷,下次再試。”

我心中雖有點遺憾,但實在困乏得緊,正好借坡下驢,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就在她的臂彎裏睡著了。

再次醒來,我的神思格外清明,轉頭一看身邊,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窗外天光大亮,看樣子已是晌午時分了。皇後娘娘不在。

我一陣害怕,看周圍確是春鸞殿主殿無疑,才先定下心——昨晚並不是我做夢,於是提起聲音叫:“阿雲——”

出口又後悔了。我發現身上穿著新換的小衣,難道是皇後娘娘叫人來服侍了?若是皇後娘娘不在,卻叫來雙喜她們……我可沒有準備好。

“怎麽了?”有人從屏風後走近,我怔怔的望著那個方向,一直到皇後娘娘走到我的身邊,我都忘了回話。

皇後娘娘覺察不對,看了看我,又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溫聲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在她來的方向,有一個東西一下吸引了我的註意力,我用手指著,只覺得醍醐灌頂一般:“那個屏風……”

竟和西書房裏的青玉屏風一模一樣!

許多畫面一齊湧入我的腦海——我想起來了,這個屏風確是春鸞殿的舊物,我之前一直覺得西書房的陳設有幾分熟悉,卻一直沒認出來……我怎麽會忘了呢?不久前遇見哀帝的的夢裏,明明還出現過。

所以當時哀帝陛下想要提醒我的,那個地方其實不是西書房,而是春鸞殿?

可是知道了是春鸞殿,又有什麽關系呢?哀帝陛下想告訴我的,究竟是什麽?

仿佛好不容易走出一片瘴氣,身旁又被迷霧圍繞。

我心道是自己多想了。那本來是我做的夢,夢境本就怪誕,何必刨根問底,自尋煩惱?

皇後娘娘看看屏風,又看看我,神情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反正之前已經將那個夢告訴過她,再多說幾句也無妨。

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說了,不忘幹笑著找補幾句:“宮中庫房常有一樣的物事,本也沒什麽稀奇的……”

皇後娘娘皺著眉頭,出乎我意料地上心,道:“西書房裏重新布置過,但裏面陳設還是越哀帝的舊物。”

她看著我道:“春鸞殿裏的禦用之物,說不定不止這個屏風而已,畢竟……哀帝待你有所不同,此間——”說著,她轉頭又看了看我們身處的春鸞殿主殿四處的擺設,笑笑道:“確實也像個書房。”

我心裏直犯嘀咕,哀帝來春鸞殿長待此處,這裏面也都是他下令布置的,難道因著喜好把這裏打造成了西書房第二?可惜我從未去過哀帝在時的西書房,也就無從考證了。

聽她那樣說話,我後知後覺的,懷疑她是不是吃醋?心裏又打起鼓來。

好在她並未再在這上面深入,轉而關心起另一件事,問道:“你說,你夢裏在和哀帝下棋?”

“是……”遲鈍如我,此時也猶豫了,顯得有些支支吾吾。

“你們從前,經常一處下棋嗎?”

我當她下決心要盤問我,反而坦然了,道:“對。”

可接下來她的問話並不按照我腦海中的展開:“那你可見過哀帝常看一本棋譜?”

“什麽棋譜?”

見我茫然的樣子,她搖頭笑笑:“罷了,想來也不至於,之後再說吧。”

她既這樣說,這事虎頭蛇尾,便就此作罷。

我只著小衣,說了一會話,才覺得身上有些清涼。

她不知從哪搬來一套衣裙,獻寶似的:“換上嗎?”

“……”

像是猜到我在想什麽,她主動道:“我還沒叫雙喜來,現下只有我服侍你。”

和我猜測的一樣。提到雙喜,我下意識冷哼一聲,撂下狠話:“她還敢來,仔細自己身上的皮!”

皇後娘娘笑得燦爛,只看著我,我馬上又意識到我的處境,胸前擁著錦被,背上仍然涼颼颼的,頓覺氣勢盡失。

她說要“服侍”我,想來我身上的小衣,就是她“服侍”的結果。盡管……即使……我臉上仍然忍不住泛起紅暈,她沒等到我的拒絕,在床沿坐了下來,手上展開衣服,就要往我身上罩。

她一下靠近,一下昨夜的某些記憶又湧進我的腦海,我像是被什麽東西縛住了,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她身上辣木的香味又沖到我鼻子裏,漸漸品出一種甜香。

“哎呀,太滑了。”她道,十分無辜的,指著我的肩頭,她服侍人的手藝堪稱笨拙,袍子松松罩上了,我輕輕一動,便從肩頭滑落。

……我很想收回之前的話,要是雙喜在就好了。

“是太冷了?怎麽起雞皮疙瘩?”她裝作不懂地問,說著伸手在我的肩頭上拂過,接著流連到我的鎖骨,一套輕浮的動作一氣呵成,配合她的神情,簡直道貌岸然到了極點。

我自然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片段,兀自戰栗不休,終是把身子偏到一邊去,手忙腳亂地系上衣裳的綢帶,其間她就笑笑地盯著我瞧。

我恨的牙癢,心想等下次,我一定不能像昨天一樣偷懶,也要讓她嘗嘗易地而處的滋味。

我料想她肯定不知我此刻在想什麽,不過看到我沒聲了,便將身子靠過來,探頭在我的頸窩,時不時地嗅嗅,如一只慵懶饜足的貍奴一般。

因著無人服侍,皇後娘娘和我都披散著頭發,只是松松通過發,頭碰著頭靠在一起,有一種千絲萬縷的親密。

“沒你的允準,我不敢叫別人來這,今天回雲英閣去嗎,還是繼續在這裏?”

我飽受誘惑,一時想到可以放任自己與皇後娘娘在春鸞殿廝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是回去吧。”

……哪裏不能廝混的。我深深為自己這種想法可恥。

“馬上就是冊封典禮了,”她道,習慣性地抓著我的手把玩,“本來說好了,那天才……我沒忍住,你會不會覺得有遺憾?”

我一噎,馬上反駁:“哪是你沒忍住的緣故……”說不下去,實在羞惱,她倒是委婉,因為明明是我主動的!

想到這裏,我目光亂飄,哪哪都看,就是不敢看她,目光甫落到一旁鸞鳳雕花銅鏡上,在鏡子裏又被她逮了個正著。

“昨晚……你不會以為,真是藥酒的作用吧?”她接下來的問題叫我心肝一顫。

那酒不過是個由頭,其實我們心裏都明白。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只是不想讓她太有負擔。誰知她是一點含糊也不許有的,她的直白,於我就是羞人,連在鏡中,灼熱的目光也窮追不舍,我有些招架不住,可是又舍不得移開。

“你也不想想,我知道了雙喜的算盤,又怎會留下有問題的那壇酒?”她呢喃私語,“你如此那般……是我沒想到的,可歸根結底,還是我忍不住。”

我耳朵發燙,腦子裏轟鳴一聲,昏昏沈沈,目光微閃,終是敗下陣來。

感受到她話中隱含的洶湧又深沈的情意,我更坐不住了——於是翻身下床榻,正朝著那銅鏡走去。銅鏡下妝臺的抽屜裏,記憶中有一把小銀剪,用手摸去,幸而還在。我手有些發抖,但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做什麽,直視鏡中的皇後娘娘,一刻不曾眨眼,毫不猶豫手起剪落,手中便多了一截長發。

鏡中,皇後娘娘跟著走近,最後站在了我的身後。

她一句話不說,顯得有些莊嚴,從我手中接過小銀剪,一樣手起剪落,將自己的一段頭發鄭重地放到我手上。

我們的頭發放到一處,被我用紅綢帶紮住,不分彼此。我拿在手裏,有種想哭的沖動,只是感到天大的幸福。

“結發為夫妻”——我們都為女子,本不合適,可我一時卻想不到其他的漂亮話來說明這一切。

冊封典禮不論,昨夜便是我們的婚禮了。從此,恩愛兩不疑。

我眼中酸酸的,既有感動也有感慨,卻揚起唇角,她眼中也水波盈盈,寵溺地笑著,伸手將我抱住,銅鏡中映出我們兩個人的影子,說不出的美好圓滿。

我和皇後娘娘在不久後從春鸞殿啟程,李寶派了人來接。回到雲英閣,一起又用了午飯,回憶起前一天在飯桌上鬧翻的事情,覺得恍如隔世,對視便止不住笑。

雲英閣裏一切正常,甚至,過於正常了,好像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我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刻意,不過習慣後就坦然了。

春鸞殿的一晚好似一場美夢,到了春鸞殿外,美夢卻並沒有消失。為著兩天後的冊封典禮,太極殿裏又陡然忙碌了起來。

好笑的是我心裏還抱著廝混的念頭,皇後娘娘卻避嫌起來,煞有介事,連續兩晚都要住在翼然軒,午飯後便遁去。

還有一人不見蹤影,不說也知道,便是雙喜那個鬼滑頭。據說她去制衣局監工了,我權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日匆匆而過。

因雙喜不在,我身邊便只有汀蘭和芍藥佐助,二人分工明確,由汀蘭負責大部分日常事務,芍藥則包辦了我當天的衣飾裝扮,按部就班,一切順利,閣中一片清平祥和,直到——

“姑奶奶,這頭發是怎麽回事?”我又被拉去試妝,銅鏡中,芍藥抓著我參差的發尾哀嘆。

“……”

我也是此時才發現,不久前,我因心情激動,拿捏失準,導致頭發剪多了些,如今左邊的頭發明顯齊整地短了一大截。

冊封典禮當天的發髻式樣和頭冠,本來已經挑好了,所有的頭發都要綰到腦後去,如何把這短的一截藏進高髻裏,就要考驗芍藥的本領了。

我看著她臉色難看,過意不去,不由得勸慰道:“藏得住最好了,要是實在藏不住,其實也無妨……”

芍藥用手比著我的兩側頭發,似乎是希冀它們能瞬間長齊似的,正比劃著,突聽我那麽說,反被激起了鬥志:“怎會藏不住?姑娘又小瞧我!”

說著便興沖沖向我介紹一種她研究出來的花水,可以維持發髻不散落一天之久,換成一般的,維持不了那麽長時間不說,久了頭發不梳開還會發硬,與她的根本比不了。

她頗有興致,我邊聽邊點頭,哪敢說話。

雖說是我的冊封典禮,我理應煞有介事才對,但春鸞殿那晚已然取代了我心中婚禮的位置,對待正式的儀式,反而平常心了許多。

想到冊封之後,唯一讓我期待的,只有無須再與皇後娘娘分居,想到便一陣心悸,所以走神了。

芍藥正說道:“……所以我聽了她的建議,把薔薇換成百合,果然效果卓群——”

聲音戛然而止。

我還當是發生了什麽事,轉頭去看,原是門口來人了。是菡萏!我掩飾不住欣喜,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迎接的,也就錯過了芍藥一瞬間失言的惶恐。

菡萏的來訪代表是皇後娘娘的音訊,我歡迎不疊,把人迎進來,迫不及待問:“這回怎說?”

菡萏先一福身:“殿下一切安好,也問居士的安。”

此時禮數周全,卻像故意搔我的癢一樣。

芍藥請菡萏坐,菡萏慢悠悠地婉拒了,這才招手讓身後跟著地人把東西呈上來。

這已經不是皇後娘娘第一次派菡萏送東西來,然而每一次都有新的驚喜。

說起來,皇後娘娘人在翼然軒,與雲英閣不過咫尺之遙,卻因為忙得很,每次都只能差遣菡萏送信。

她忙的並不為公事,而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冊封典禮準備,又與我不同,我身邊還有汀蘭芍藥幫忙,皇後娘娘那邊卻只能她一人親力親為。

聽菡萏和芍藥的說法,按照大厲皇室婚俗,新嫁娘在成婚前有些必要的功課要做,之前的帝後大婚,皇後娘娘連糊弄都沒心情,這次卻是鐵了心要幹成,至今把自己鎖在翼然軒裏用功。

所謂的新婚功課,有膳、飼、稼、繡四樣,原本需要新嫁娘在婚前一個月前陸續完成,交給夫家品鑒,以彰顯女子賢德,皇後娘娘僅有不到兩天時間,每做成一件,便叫菡萏馬不停蹄來我這裏送信。

之前已經有過叫我意想不到的幾次。

第一次,菡萏送了一壇酒。新做的酒不能開蓋,只能隔著壇口嗅聞,那酒味甚是純正,我嘖嘖稱奇,原不知皇後娘娘幾時學會的做酒,我並未教過她呀?

對於我的疑惑,菡萏垂眼解釋:“殿下說常看居士做酒,大概知道其中哪些環節,又看了幾本古書,自己摸索出來的。”

“……”我聽了撇撇嘴,說不上對自己未來新娘的聰慧是否有幾分嫉妒,不服氣道:“這算是什麽‘膳’?旁門左道,她可算取巧了!”

我漸漸覺出此中趣味來,即使時間已經這樣緊了,卻也難不倒皇後娘娘,她反而將這些任務完成得既有趣又用心,我心裏佩服,表面上卻要假意刁難才更好玩兒。

只是苦了菡萏,充當了我與皇後娘娘之間的信使,第二次,要面不改色說出如下詭辯:“殿下說,酒是佐膳,佐膳也是膳。”

“那也就是承認是旁門‘左’道咯?”

可憐菡萏還板著臉,我和芍藥早已樂不可支,其時一旁穿出一聲清脆的吠叫,有只小東西在提醒自己的存在。

菡萏帶來一只體若雪球的小白狗,送到我面前,我一怔,馬上笑了:它長得有點像小時候的大萊,頓時心軟的不行。

“殿下說居士會喜歡的。”菡萏道。

我已經忙不疊將小狗抱到懷裏逗弄,開心得合不攏嘴。

我的新娘實在聰慧,取巧也討我歡心。這“飼”之一道,雖也是旁門左道,可是旁到我心裏去了。

“給他起名字了嗎?”

“尚未,殿下說都聽居士的。”

我見這小狗討喜可愛,放到地上,便圍著我轉起圈子,自是喜歡的不行,哈哈一笑:“看他身形靈巧,不然叫‘翩翩’吧!”

——說得那樣飄逸,其實早已是只小胖狗了。翩翩,偏偏——對,我就是還在取笑皇後娘娘另辟蹊徑呢。

菡萏表情耐人尋味,在我和芍藥的憋笑下領命而去。

我將翩翩抱在懷裏繼續逗弄,把手放到它的嘴邊,它便用軟軟的奶牙磨著我的手指,一時失神,想到大萊,也想到幾年前,不知不覺中好似又和過去的自己道了個別似的。

菡萏第三次來,帶回來了一枝海棠。

據說皇後娘娘剛剛在太極殿花苑裏親手種下了一棵海棠樹,送來的這一枝是母樹上結的。

我本沒問,是菡萏主動道:“這不是秋海棠,是春海棠來的。”

“那這?”如今的季節,哪來的花?

我投去疑問的目光,菡萏卻什麽都不說了。

我正餵著翩翩肉幹吃,轉眼忘了追究,讓汀蘭把海棠插到凈瓶裏拿來給我看一眼,隨口問道:“怎麽想到要種海棠?有什麽說頭嗎?”

“這……我也不知。”菡萏回答,明顯是假話,默了一會道:“居士很快就能知道了。”

我正要細問,翩翩轉頭去夠我手腕上垂下的珠鏈,兩只小爪並用,塞到嘴裏,我急了,幾個人一起忙著去阻止翩翩,就怕它吞下去。

出了這一點小插曲,我還想問菡萏,就錯過了機會。

將翩翩送去睡覺了,我才繼續與芍藥坐到鏡前整妝,恰逢菡萏第四次到訪,便是這一次。

皇後娘娘會送來繡品毫不意外,只是不知道繡的會是什麽——托盤呈上來,其中放著一個荷包。

我拾起荷包,心裏一顫,忍不住臉上就浮出笑意。

芍藥在一旁歪著頭看,或許以為我是在笑皇後娘娘的繡工,也笑著幫皇後娘娘說了幾句:“可別看就這麽簡單的花樣,可難為殿下了!”

菡萏在一旁點點頭,深以為然。女紅和皇後娘娘,想來就是非常不相幹的。

只見那荷包上一朵雲一朵花緊挨,繡工稚拙如同小兒,一針一線皆是心意。

我笑不是為別的,只因為這個荷包,在場只有我知道來歷——那時我還不知她的身份,曾有樹下之約,可那次我並未等來她,將這個荷包留在那裏。

我只當丟了,誰知被她拾去,兜兜轉轉,又回到我手裏。當時的癡心相許,換來今日的兩心相對,真心換真心,當時有多悵然若失,此時都化作塵埃落定的歡喜。

我不接她們的話,只是拿著荷包傻笑,菡萏和芍藥都不知緣由,也不便細問。是菡萏都要走了,才忍不住問我:“居士這次還有什麽要我帶去給殿下的話嗎?”

“不用”我爽朗淺笑,“她知我心,便如我知她心。多多的話,明天晚上等我當面對她說。這幾回麻煩你啦!”

菡萏被說的不好意思,口中稱不敢,就此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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