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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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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她

早些時候。

一片忙亂中,雙喜與李寶領命下去,雙喜跟在李寶身後,陪著小心,沈默的李寶就像一個裝了滾水的玉壺,蘊含著某種要爆裂的能量似的。

他們人還沒走出太極殿,一路上只有急躁的腳步聲,雙喜越想心裏越害怕,不由得開口道:“師父……”

李寶硬邦邦地打斷,像是知道她心裏所想:“若是居士沒事,你自然也沒事。否則,我也保不了你。”

雙喜收回到嘴邊的話,悶悶應了。李寶的話便是將她準備的一切冠冕堂皇都堵了回去——她最在意的倒不是英度如何,說到底還是關心自己的差事,這無可厚非,李寶本沒有什麽苛責的意思,語氣不好,不過因為眼下他因英度焦灼,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於公於私,雙喜都沒有不希望英度好起來的道理,收斂起別的心思,抓住不久前腦內的靈光一現,試圖開口將他二人之間略有些尷尬的氣氛填滿:“玉痕膠有問題,劉院判看過了,也聞過了,短時間內竟也分不出那裏面究竟成分幾何,我還以為……”

雙喜邊說邊去看李寶的表情,李寶現下本是十分煩悶,她的話一開始根本沒入耳,只覺得聒噪,不悅地皺起眉頭,雙喜見了,忙住嘴再不說了。

然而等李寶回過味來,聲音都顫了,道:“你以為什麽?”

雙喜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看著李寶道:“是我記得……上次師父告訴我,把熏香給誰一聞,寫出來的香料與太醫院查出來的分毫不差,我得了個印象,還以為這事簡單的很,聽劉院判說了,才知道不是……”雙喜說著頓一頓,見李寶沈思的表情似乎有戲,鼓起勇氣問:“不知上次有那本事的是誰?可在這宮裏嗎?不如將那人找來試——”

她未說完,李寶已像離弦箭一般沖了出去,一句話都未留下,便是有那般刻不容緩。

雙喜看著李寶的背影,心情比剛才輕松許多,她隱隱覺得,她做了一件大好事,好到足夠將功補過……

雙喜確實給李寶指了一條明路,上回他為了試小桃,故意讓她檢查剩下的香渣,當下寫出的香料方子果跟太醫院查驗多時給出的結果一致。李寶依稀記得,就是很多年前,還是雁笙的小桃似乎就因身負這樣的能耐在春鸞殿出過風頭……記憶太模糊了,仿佛是他臨時想象出來的,但李寶是如此地希望確有其事。

他什麽也顧不得了,丟下雙喜,先是小步疾走,最後跑了起來,說是為英度追命也不為過。

翟寰交代的事情,他與雙喜分作兩頭,如今一來,太藥院那邊他抽身乏術,轉頭就吩咐一個信得過的小太監去代為傳話,自己則是爭分奪秒,一定要找著小桃才行。

小桃上次被英度調到主殿,特意囑咐只在外圍做事,又因小桃腿腳傷勢未完全痊愈,這會子估計在宮女廡房裏。廡房可就遠了,屬於宮中偏遠的宮室,要出太極殿,不知還有多長路要走。李寶只恨自己這段時間總管太監養尊處優的生涯叫自己腳上都鈍了,用盡全力跑起來,仍覺得不夠快。

一輪下弦月掛在天上,清冷又皎潔的月光灑下,落在地上行色匆匆的人的肩頭,也不得叫人多留戀半分。

遠方傳來夜烏的啼鳴,小桃獨居的廡房裏迎來了稀客。也虧得她正好在。

門被粗暴地推開,小桃先是慌亂,待看清來人後,楞住。

“李寶?”小桃不太確定,只見門口那人氣喘不止,勾著身子擦汗,若不是瞥見了臉,她很難將這人與她印象裏一向得體的李寶公公聯系在一起。

她忘了稱呼,還如在春鸞殿時一樣直呼李寶的姓名,到了發現不妥,表情有點不自然。見李寶那樣,主動去扶他,想請他進屋,李寶還說不出話,沖她擺手,只肯在門檻附近停留。小桃無謂,進屋給他倒水,又拿到門口給他喝。

李寶這次受了她的好意,喉嚨口確實火燒一般,涼茶澆下去,好受了一些,也能說話了。

“跟我……走一趟……救……英度。”

小桃沒聽明白,李寶急的又咳嗽又清嗓,甚想把話說通順了,一張白凈的臉漲的通紅,小桃憂心忡忡地拿了他喝完的空杯子進屋裏又續了一杯水出來,李寶這時看上去已經好多了。

她要遞水給他,他這次沒接,反而一手抓著她的胳膊,鉗子一樣,要拉她去哪裏的樣子。

小桃不能說此時心裏是不害怕的,從她的角度,下意識以為是那件事情敗露了。雖然她當初下決心要做那件事時,早做過心理建設,遲早有這樣一天……

她楞神之餘,李寶劈頭問:“上次我叫你現場寫香料方子,你是真的有那本事,抑或只是運氣?”

他看著她目光灼灼,隱隱又有期待。小桃心中一震。

他少說了一種可能,假如小桃本身對那香料上被動的手腳就是知情的……那種懷疑從未被完全從他的腦海中排除,但此時此刻,他真的希望自己只是疑鄰盜斧。

他心一橫,手上用了力:“無論如何,你跟我走一趟。”

“等等,等等。”小桃推拒,心裏明了了不是東窗事發,她又拾回了主心骨,“是發生什麽事了?我要跟你去哪裏?”

“來不及了!”李寶道,又去拉扯她。

小桃不依,一時陷入僵局,如今的情形,小桃力氣不如李寶,但只要她不配合,李寶要帶她走,短時間內也不太可能。李寶是關心則亂,但不至於到一點道理都不講的程度,小桃看準了這一點,開口道:“我可以跟你走,但路上你要告訴我是什麽事,我問你什麽,你要如實回答,否則我的臭脾氣,你也知道的。”

小桃說完,盯著李寶看,再無二話的樣子。李寶也看了她一會,權衡的時間是十分短暫的,他松開手上的力道,很快道:“我答應你便是。”

小桃也說到做到,眼神示意李寶領路,不忘轉身把門關上,與李寶隔著一臂之距同行。

“是英度那出什麽事了?”

“你當真不知?”

小桃輕蔑地一哼,李寶語氣軟下來,主動解釋:“英度中毒了,現下在太極殿,生死未知。”

小桃一驚,問:“怎會這樣?太醫怎麽說?”

李寶看她的反應,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慮,回答:“太醫也束手無策,目前不知是哪種毒草所致,一刻確定不下,英度便更危險一分——所以我來找你,上回的香料方子,你寫的絲毫不錯,若你有那樣的本事,不知可否幫忙辨出毒物?”

小桃面色凝重,英度中毒一事,確實超出她的認知,她雖……卻從未想過要傷英度性命,面對李寶期待的目光,她不敢打保票,卻也點點頭:“我可以一試。”

李寶勉強沖她一笑,表情卻沒有絲毫放松,腳下更急,小桃緊跟著他,十分配合。出了宮女廡房那一片,走在月光照亮的甬道上,兩人之間沈默的氛圍有些欲蓋彌彰的怪異。

小桃打破沈默:“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做的,我自會盡我所能,我從未想過要害她。”她其實對於自己能力甚有幾分自負,說話間好似已經有了□□成把握一樣。

李寶走在前面的身形一停,身後的小桃差點撞上,李寶側過半張臉,聲音涼涼的:“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暗示我,西書房的事情,你沒有參與其中?”

他明明心知這不是當下最重要的問題,而且沒有意義,但他就是沒辦法不去在意,乃至旁敲側擊,執著於小桃親口的答案。

小桃低下頭去,沒有直接回答李寶的問題,聲音沈著,又重申一遍:“我從未想過要害她,不管你信不信。”

現在便是李寶讓她賭誓,她也不怕,她確實一直覺得自己對英度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她好才是,雖然她也清楚,那並不是英度想要的。

“畢竟,我還欠她一條命。”小桃輕聲道。

小桃想到的,是在春鸞殿與英度相遇的那一晚,她欲跳井,英度正好碰上,將她救下。她也是在那個時候想到,憐妃那邊走不通了,還好還有英度。英度那樣招人喜歡,如果英度又當上娘娘,一世榮寵富貴,她自己抱負得償,對於英度而言,何嘗不是自己的報答?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這事李寶是絲毫不知,聽到小桃的話,卻並不驚訝,理所當然道:“當年英度從柳貴人手下救下你,不求圖報,卻沒想到真會有這樣一天。”只是些微感慨,想到時間緊迫,轉身又要趕路。

小桃聽了卻一楞,留在李寶身後幾步遠:“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李寶也一楞,始知他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情,不過都說到這,也就不欲隱瞞,道:“你剛來春鸞殿的時候,不小心汙了一副柳貴人的字冊——你或許都不記得了——英度在柳貴人發現之前仿寫了一本上去,虧她有本事,不至於被發現,你才逃過一劫。我以為她將這事告訴你了。”

說著,朝小桃投去一個疑問的目光,若不是因為那件事,他想不出來小桃何出此言。

小桃確實是第一次聽說舊事,心中一驚,面上不顯,笑了笑,如總結陳詞一般:“是。你便知曉,我必不遺餘力就是了。”

她這句話如有奇效,李寶便暫時收起那些不安懷疑的心思,不再追根究底了,悶頭帶路,眼見著路上人漸漸多了,看樣子都是往太極殿趕去的,可知是翟寰的命令的結果。然而不是什麽事情,都是人多力量大的道理,看著有人源源不斷往太極殿去,也有方向相反從太極殿出來的人,見著臉上毫無歡欣之意,就明白裏面情形並不見好。

李寶與小桃二人步入雲英閣時,只覺得房中空曠得奇怪,稍微一望,才看到原來人們都聚集在緩步臺之上、英度的病榻周圍,房中鴉雀無聲,李寶心中猛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怕的很,甚至都不敢先等上方情況分明後再做打算,完全是孤註一擲,於滿堂皆靜中提高聲音:“殿下,奴才李寶,攜宮女小桃,請太醫大人借玉痕膠及毒草目錄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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