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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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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藥

一個時辰前,芙蕖宮中,翟寰剛睡下不久。

繡珠聽菡萏說,翟寰睡時身邊只容一人伺候,便教宮裏的太監宮女都退下去。

菡萏欲言又止,錦珠笑意盈然,沖她道:“菡萏姑娘,教殿下身邊只多我一人,也不行嗎?我保準小心翼翼,絕不吵著殿下,我知道你最好說話了,是不是?”

菡萏為難,但見平日裏的元妃娘娘一點妃嬪的架子也不拿,像個小姑娘似的撒嬌,她一直對她有好感,便有些心軟了。轉頭看翟寰睡得正香,估計也沒什麽打緊。

“好吧,本來就是娘娘的宮裏,哪有您回避的道理。只是咱倆都小心伺候著些,我平常見紫蘇姐姐管這規矩極嚴,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禁忌。”

“有什麽禁忌啊?殿下會被吵醒嗎?吵醒了又會如何?”

“這我哪能清楚呢,紫蘇姐姐管的好,我們從來沒遇到過,估摸殿下會從小獅子變成小老虎?”菡萏和繡珠對視一眼,都壓著聲音笑了起來。

“幸好今次是我當差呢,能和元妃娘娘兩個人守著殿下,也可以說話逗逗趣。”

繡珠含笑道:“沒錯,也就是你好說話些,紫蘇姑娘才是鐵板一塊——”加上一句,“不過想來她自有她的道理。我該羨慕殿下有她那樣的忠仆,還有你這樣的良將。”

菡萏聽了繡珠把自己和紫蘇比,反而對自己更有讚賞之意,十分自得,心情大好,因此更親近元妃娘娘一點。她們見翟寰已睡熟,離得稍遠一些,咬起耳朵,繡珠聽菡萏說了些翟寰在大厲的舊事,笑得眼彎眉彎,嘴邊兩個酒靨深深。

說了一會,卻聽見內殿輕掩的門扉敲了三下。

繡珠聽見,直起身來:“是我宮裏的賀蘭嬤嬤喚我呢,菡萏姑娘,麻煩你自個兒守著殿下一小會兒,容我出去看看是什麽事。”

菡萏留在原地,笑得十分親熱:“知道了,元妃娘娘,奴婢在這裏等您,早些回來啊,我這兒還有一籮筐的話呢。”

繡珠含著笑朝門外走去,彼時還不知前方有何風波在等著她。

“嬤嬤是有什麽事情?”繡珠問。

賀蘭嬤嬤有些為難的表情,繡珠才發覺離得不遠有個眼生的宮女在候著,身上的宮女服不知是哪個宮裏的。

很快她便知道了。賀蘭嬤嬤嘆口氣,說:“皇上在陳妃宮裏消夏,派人來請娘娘。”

繡珠臉上的笑意褪了個幹凈:“他倆在一處,扯上我做什麽?我不要去。”

賀蘭嬤嬤道:“奴婢也以為,娘娘去不合規矩,失了身份。還好皇上說了,您若不願去,他便一會來看您,我這就叫人去回稟。”

說著就要招來那個蘇慕院的宮女傳話。

“慢著,”繡珠開口止住了賀蘭嬤嬤的動作,她下意識向寢殿那邊看了一眼,垂頭看到自己逶迤的銀綠相間的裙子,“算了,我走一趟吧。嬤嬤,去陪我去換件衣服。”

元妃換了一身藕色衣服,只帶了幾個人就匆匆往蘇慕院去,她盼望著早去早回,又怕翟寰醒了旁邊的人服侍的不妥當,所以堅持要賀蘭嬤嬤留在宮中。

賀蘭嬤嬤不敢違拗,臨走前好歹把柳穗推去替了個呆頭呆腦的隨從宮女下來,囑咐道:“你心思伶俐些,千萬護著娘娘。”

柳穗激動地連連點頭。

蘇慕院在毓秀宮中,與芙蕖宮一西一東,一路上還是要費些腳程。雖說是皇上召見,來傳信的卻是陳妃宮裏的人,二人皆是妃位,陳妃此舉免不了讓人多心,路上,柳穗打起十二分精神,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若非是皇上加了一句要來芙蕖宮,元妃根本不想給陳妃這個面子,繡珠端著一張清冷的俏臉,到了毓秀宮,兜兜轉轉才到了蘇慕院門口。

蘇慕院門臉十分不起眼,且地處毓秀宮中心,與大大小小的貴人常在的院子擠在一處,人來人往的難得清凈,本非妃位該居住的宮室,尤其比起繡珠富麗寬敞的芙蕖宮,的確是委屈了陳妃。已至初夏,曾經的宮中一景,遍植的柳樹上團團的雪絮早已雕零,好在柳樹婀娜,在悶熱的天氣中顯得清幽,門口和道旁種了藍紫色的繡球也顯出幾分巧思。

進了門,裏面的地方也不大,好在布局精致,毫無局促之感,反而有點溫馨,各處都以花草裝飾,恰如其分。院子中間搭了個葡萄架,想是為秋天做準備,彎曲的葡萄藤與葡萄葉爬上架子的四根木柱,渾然一體,有幾分宮中難見的野趣,下面擺了一張涼床,可以供人納涼。

柳穗也是第一次來蘇慕院,跟在後面四處打量了下,心下便了然這宮裏的布置是誰的手筆,她對小桃這一方面的才能的確心服口服。

宮人出來迎接,引錦珠一行人進了內殿,內殿中,皇上與陳妃一起坐在牙床上,柳穗只看到兩位主子的袍角疊在一塊,趕緊低下頭去,規規矩矩不敢再看。

繡珠卻避無可避,她剛開始也有些尷尬,生怕撞見他兩人如何刺眼睛,硬著頭皮看過去,原是她想多了。牙床上,二人衣衫齊整,皇帝坐得還算端正,拿著一本書在翻,不過陳妃脫了鞋著羅襪側坐在一旁,靠著矮幾為皇帝剝著蓮子。

她穿了一條細棉布的藍灰的裙子,裙角繡著淡黃的雛菊,頭發松松挽了,沒用步搖簪子,只有一條與裙擺呼應的淡黃色頭巾,裝扮得樸素清新,令人眼目一新。她的長相介於嬌媚和清秀之間,看起來像個雅致可人的民間女子。

她是個很懂得利用自己優勢的女子,雖然從宮女晉為妃,著實是陰差陽錯,但到今天能坐穩這個位置、留住皇帝的憐愛,自然是有些手段在裏面。

“皇上。陳妃姐姐。”繡珠對二人分別打了招呼,見了禮,便靜默地站在內殿正中,在這花香盈然的宮中,一如枝頭寒梅。

沒等皇帝出聲,陳妃作為主人先開了口,親親熱熱:“元妃妹妹可算來了,我剛剛還跟皇上說,你要是再不來,我們就往你那邊去了呢。外面日頭大,沒被曬著吧?”

繡珠一個冰肌玉骨的美人,一路走來一滴汗也沒滲,膚色依舊雪白,引人艷羨,聲音清清冷冷的:“謝姐姐掛懷,一路上還好。”

十分客氣,卻也冷漠。陳妃面上笑意不改,招呼著宮人上茶點,她沒從牙床上起身,而是往皇帝那邊挪了挪,擠出一點空位,招呼繡珠:“元妃妹妹,你看我這宮裏樸素得很,也沒什麽規矩,卻也就是這點閑趣,你也來這邊坐啊。”

皇帝在一旁仍沒說話,含笑看著雙姝,一個溫柔小意,一個冷艷脫俗,兩個都極得他的喜愛,他心裏也暗暗盼望元妃能應下來坐到他身邊。

雖然他知道錦家貴女,是絕不肯在眾人面前與他親昵的——

他想到了一層,卻不知事實何止於此。繡珠對他,要藏起厭惡便費了好大力氣,這下聞言仍忍不住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立即拒絕了:“謝陳妃姐姐好意,我剛在路上走,身上發了汗,坐在下面便好了。”

陳妃笑笑,也不強求,她自然早就知道這結果,早已讓宮人備好了椅子,當下便搬過來請繡珠坐下,椅子和宮中的陳設風格一脈相承,是灰撲撲的原木做成的,透著一股古樸。繡珠的貼身宮女慈雲是從府裏帶出來的,還有著小姐未出閣前的稚氣,下意識上前一步掏出絹子就要將椅子面上擦一擦,繡珠來不及制止,臉色都變了。

柳穗眼疾手快,當下從背後踢了慈雲一腳,慈雲摔在地上,伏在繡珠腳邊。

慈雲這才反應過來了,驚出一身冷汗。改為將帕子在繡珠繡鞋上擦了擦,迅速站起來扶著繡珠上坐。

柳穗因此得了繡珠的一瞥,同時,也受了上方皇上與陳妃掃視的眼光。

即使元妃身邊的人即時補救,二人卻也看得分明。

皇帝心中有桿秤在,繡珠雖美,出身也高貴,但骨子裏太傲,有時他甚至覺得自己都沒被她放在眼裏;反觀陳練出身低些,但為人隨和,便是練兒的可愛之處了。他這樣想著,安慰地拍了拍陳妃的小手,陳妃失落的情緒一閃而過,其實心裏得意。

“不知皇上叫臣妾來有什麽事。”繡珠依舊問了,她還急著趕回去。

“沒事就不能叫你來嗎。”皇帝對她的態度難得有些硬邦邦,“還不是朕這幾日沒往你那邊去,怕你以為受了冷落。你該謝謝練兒,朕本意今晚要陪她的。”

繡珠想冷笑,低頭默默不言,生著悶氣。

皇帝以為她的低頭不語是愧疚服軟,當下心已軟了一半,還要說什麽,陳練先打了圓場:“皇上凈嘴硬,臣妾哪有那麽大方,不過是剛才敬事房的公公端牌子來,臣妾看皇上的眼睛老忍不住往芙蕖宮那邊看罷了,才想著今日做個菩薩。臣妾恨不得日日霸著皇上呢。”

她這撒嬌的話很得皇帝的歡心,引得皇帝伸手愛憐地刮一刮她秀氣的鼻尖,陳練給了他面子,又說了他想說的話,皇帝心情好了一些,餘光忍不住又去看下面的繡珠,盼望她能有些感動羞澀的反應。

繡珠卻如木雕石塑一般,把目光移開了,只盯著地面出了神。

“若皇上晚上要來,容臣妾先回去收拾停當,臣妾想先回去了。”

陳練掩口而笑:“妹妹怎麽急著走?還沒入夜呢,也不是第一次服侍,哪有那麽多要準備的。況且你來了就走,連一口茶水也沒喝,不等於我大老遠將你支使了一通?芙蕖宮到這裏也恁遠的,傳出去了,還以為我欺負妹妹呢。”

繡珠一點也不想呆下去了,悶悶道:“臣妾走了一路過來,方才不覺得熱,現下覺得有些胸悶,大概是惹了暑氣,想回去休息。”

來了!陳練心中暗喜,她馬上要做的一場戲,終於有了楔子。

“妹妹中暑了?不若吃些我這裏的蓮子去去火如何?我剛給皇上剝的,很新鮮呢。”她說著把手邊一盤蓮子端起來要送出去,偏頭沖皇帝嬌俏一笑:“皇上不會介意吧?”

皇帝見繡珠死氣沈沈的,心中又有了氣,但也不能完全惱了美人,看她臉色卻是比平常更蒼白一些,不能說是一點都不關心的,沒有直接表示,嗆了一句:“她宮裏的蓮子還不夠她吃的?”

繡珠淡淡道:“那便請皇上準我先行回宮吧。”

陳練目光精亮,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笑道:“妹妹可別賭氣了。你宮裏的蓮子好,是我忘了,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況且我這裏的可是我親手剝的,別有一番心意在裏面呢。不若嘗嘗再走,免得身上難受得更狠了。”

繡珠仍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陳練卻巴不得這樣。

周圍各宮的奴才奴婢們都看著,皇帝替柔順的陳練抱起不平了,話對陳練說的,怒氣卻是朝另一邊發:“你作甚要伺候她?朕的練兒與她一樣,是平級的妃子!她吃你剝的東西,理應跟你說聲謝謝,還擺上譜了?這些蓮子你一下午都沒舍得吃一顆,她不吃,你吃!”

陳練又溫順又羞澀地低下頭,臉上浮起紅暈:“皇上,你這要練兒怎麽吃嘛……”

皇上還不明白,陳練施施然從牙床上下到地上,行了一個禮,笑意盈盈,嬌美的臉上仿佛籠著一層聖光:“恭喜皇上,臣妾有孕了。”

皇帝大喜,一把將陳練摟入懷中,旁若無人地說著溫存話兒。

繡珠好似一切都聽不到,心裏只想著,她什麽時候能回去?

她對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又一次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女人之間最是敏感,皇帝覺得一切正常,繡珠卻能感覺到陳練對自己的敵意。

她是想做什麽?難道就是為了在自己面前托出這個好消息嗎?

她想看到什麽?自己嫉妒失落扭曲的臉?

繡珠覺得莫名其妙,她對皇帝的一切都不在意,難道她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她很快就要知道了。陳練被皇帝抱在懷裏,在前者的肩頭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

“回稟皇上,已經請太醫來看過了,剛剛滿兩個月,正是不穩當的時候。太醫說練兒身體底子弱些,蓮子寒涼,縱是嘴饞,也不敢再吃了。”陳練甜笑,“不過說來也奇怪,前段時間練兒特別愛吃蓮子,這便有了,想到蓮子寓意連連得子,有意也想讓元妃妹妹連下去這個福氣呢。”

繡珠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反而是皇帝被感動了,柔聲對陳練說:“你呀,顧好你自己和我們的皇兒就好了,還總為別人著想,朕可不許你以後再如此。這是朕登基後的第一個皇兒,你要好好養著,宮裏差點什麽,盡管叫貴妃去安排,朕要你把他舒舒服服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繡珠在心裏嗤笑,這體己話說了仿若沒說,皇帝能給個面子,實在的東西卻給不了什麽,叫貴妃去安排,若有賞賜,哪樣不是從殿下手指縫裏落出來的?說得好像自己許了天大的好處一樣,真是可笑。

陳練只是溫柔應下,一手下意識放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她眼中的依賴和景仰好像一副藥酒,讓皇帝身心舒泰,仿佛全身泡在熱水中。

他便還是問了:“愛妃有功,要朕賞你什麽?盡管說罷。”

陳練撒嬌道:“皇上既然說了,臣妾貪心,想要求兩件事。”

皇帝笑容微有些僵,但想到陳練一慣懂事,便道:“你說。”

陳練俏皮地眨眨眼:“第一件,臣妾想向皇上討個名字。皇上忘了,臣妾可還沒有封號呢。”

皇帝微松了一口氣,大手一揮,灑然一笑:“這個簡單,賞!明日我便叫內務府擬好了拿來供你挑!”

“臣妾要皇上親自擬一個,您可別想偷懶,把這事兒交給底下奴才們去做。”陳練最知如何哄皇帝高興,這樣一說,皇帝更得意,他平日最愛做這些風花雪月的事,自詡玩雅,哈哈笑著滿口答應。

“愛妃且說第二件。”

“這第二件——”陳練神情有些忐忑,皇帝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卻見陳練燦然一笑,“臣妾想求一副藥,卻不是請皇上賜我,而是請皇上準許,因為,因為臣妾已經自作主張了。”

在下面坐著,甚至有些百無聊賴的繡珠,這時似有所察地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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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說清楚了,我才能想怎麽救你家主子。”翟寰出了芙蕖宮,在去毓秀宮的路上,叫人喚來了偷溜出來報信的慈雲,叫她把事情的原委再說一遍。

慈雲六神無主,極力穩著聲音:“陳妃,陳妃娘娘說完就叫人端了一碗熬好的藥湯出來,求皇上準她喝那碗藥。陳妃娘娘說是那是她從我們家小主那裏得來的。”

“可,可奴婢常在娘娘身邊伺候,從不知娘娘何時給過陳妃娘娘藥方啊,我們娘娘性格貞靜,私底下不常與各宮娘娘走動,奴婢都清楚的,”慈雲說,“陳妃娘娘便解釋說,那是她從別處聽說,我們家小主每次侍寢後都喝這藥,便想方法偷了那藥方出來,自己熬了一副。她特意提到我們小主外祖家是有名的婦科聖手,便咬定那藥一定是上好的溫補安胎藥……”

慈雲說不下去,小聲抽泣,“奴婢不知那藥裏究竟有什麽,也從未見我們小主喝過,但陳妃說的那般篤定,我們小主又不會自辯,陳妃求了皇上,皇上便準了。”

“結果她喝了半碗那藥,立刻就發作了起來,吵著說肚子痛,請了太醫來看,才知我們小主那藥原不是什麽安胎藥,而是,而是避子湯!普通婦人長久喝了傷身,懷胎的孕婦更是碰不得,如今還不知那腹中胎兒能否保住……”

“請皇後娘娘務必救救我家小姐!那藥也不是小姐逼她喝的,藥方也不是小姐給的,如何就賴在她頭上?皇上怒極了,還打了小姐一巴掌,我們家小姐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樣的苦!轉眼就有人通報了憫貴妃娘娘,誰說不是有人故意安排?憫貴妃一直不喜我們小姐,還不知要如何挫磨她呢……”

翟寰聽了皺起眉頭,不過她倒沒覺得這是件過不去的事,她翟寰想保的人,便是十個陳妃十個憫貴妃做局也動不了。或許一般意義上而言,這事事關皇嗣,但在如今這宮中,除非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孩子,才算得上龍子鳳孫,其餘的便再是聰明靈巧,也只能是徒添喜慶的年畫娃娃。話說得粗一點,連老子都沒法掌權,兒子就能行嗎?

當初安王能被扶上皇位,其中一個原因便是考慮到他子息稀薄,年紀稍長的兒子公主都被送去了大厲養著,不僅是為了讓他投鼠忌器,也是為了教翟寰的位置坐得更清凈穩固些。

因此從根本上,陳妃肚子裏的那個就沒什麽特別金貴的,也就是皇帝看重,不過陳妃這次敢拿親生孩子冒險,翟寰也要佩服她一個女子的膽識,只可惜,鬥錯了宮裏。

藥是她自己要喝的,若要誣錦繡珠毒害皇嗣,名不正言不順,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她真正的目的在於揭發元妃偷偷避子,這事不牽扯前朝,對後宮的紀律而言卻很嚴重,憫貴妃就有了理由嚴肅處理,更重要的是,元妃此舉必會刺激到皇帝,皇帝素愛面子,這事被揭發,他一定震怒,錦繡珠的恩寵從此也可斷絕了。

她想的很清楚縝密,可惜翟寰還是那句話,她鬥錯了宮裏。她第一沒想到,翟寰會插手這件事;第二沒想到,恩寵斷絕,何嘗又不是繡珠想要的呢?

“行了,本宮知道了,慈雲,你也別哭了。”翟寰開口道,“好不容易溜出來,就別再跟我一起去,你回宮洗把臉,好好等你家小姐回來。”

慈雲哭哭啼啼地走了,翟寰思索著望向蘇慕院的方向,她現在唯一煩惱的是,她一會該做到什麽程度呢?

蘇慕院中,憫貴妃已到了,滿臉憂愁,先安撫了皇上一番,繼而對著還站在那的繡珠不冷不熱地責備了句:“元妃糊塗了。”

繡珠此時有借口連憫貴妃也不搭理,也不知心情是輕松還是怎麽的,低頭看著自己鞋上的兩朵芙蕖,她沒有很愛這話,此時卻的確想吃點蓮子。她也想起她上回剝蓮子時,剝的她指甲都痛了,但想到是給那個人吃,恨不得再剝得快點。那次那個人說了溫柔的話來安慰她,她手上沾了蓮子的汁液,她還隨口讚了句好香……

如今,手上的蓮子香已不可聞,她仍想起那兩句詩,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她只恨今日為何要扯上蓮子。

皇帝氣已撒過了,在一旁生著悶氣,偶爾忍不住轉頭看幾眼元妃,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悔恨和羞辱,她卻自始至終如一潭死水一般。左臉頰上一個明顯的紅印,他打她那下她也沒有哭。

他好像從未見她哭過。

憫貴妃忙忙碌碌,帶了許多珍貴的食補藥材來,著人去燉煮,又耐心問了太醫,回答孩子還在。

憫貴妃亦不失望,她早已明白現在的皇嗣意味著什麽,比起年輕時對其他女人的孩子的態度,早已寬容了許多。她的親生孩子如今都在大厲,想到宮中添幾個孩子也是好的。

她囑咐宮女都留在外面,自己往深處去看看陳妃。

空氣中似有似無的一點血腥味,憫貴妃進去正看到陳練喝完一碗藥,往嘴裏含了一顆梅子。

“貴妃娘娘,您來了。”

“是,來看看你,身上感覺怎麽樣?”憫貴妃在她床邊坐下來。

陳練臉色蒼白,但精神不錯,道:“血已經止住了,太醫說未來幾個月都要臥床,等胎氣穩固了才能起身。我想想可要悶死了,娘娘記得常來看我。”

憫貴妃失笑:“我自然有空便來看你。我之前還擔心你心情受了影響,看來是多慮了。”

“哪能一點影響都不受呢,我自然是……心有餘悸。”她說著手撫上小腹,“我喝那半碗藥,要再喝十碗補回來呢。”

看她一番苦難後妝粉盡褪,年輕的面容倒透出幾分稚嫩,憫貴妃不由得動了憐惜之情,握住她的手,半響嘆了一句:“這是何苦呢。你何必,何必用你自己搏這一下?萬一要真出個好歹,你不是……”

她頓了頓,低聲道:“我剛從外間進來,皇上連罰跪都不教她,分明還有憐惜。便是我做主,降她兩個位分,她家裏朝中有人,又能過得有多不好、跟現在能有本質上多大的差別呢?你自損八百,我怕搞不好傷不到她個皮毛。不值得。”

陳練反手握住憫貴妃的手,苦笑了下:“可娘娘要知道,我這樣的人,本來拼盡所有,就是比不上那種人一根毫毛的,哪怕用我的命去拼,也只能做到這樣了,我不後悔,只愧對娘娘愛惜。”

“你不要自輕自賤,大家,包括我,都不過是妾罷了,哪有她那種人你那種人之分,”憫貴妃拍拍她的手,看得很明白,“你若是恨她凡事都越了你去,其實——我做姐姐的勸你一句,如今這宮中,其實區別不大,你看皇上,其實……”

她言盡於此,到頭來還是不敢妄議自己的丈夫,但她們二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這早已不是皇上的後宮了。

陳練笑笑:“娘娘,你不懂我,我看不遠,只把眼前這些事看得極重。”

她說完便把身體向後倒去,歪在一堆軟枕上,她平日衣著有意素凈,因為皇上喜歡,因為不便張揚,私底下用的卻都是摻了黃金線的錦緞做的被面枕面,她愛把妃嬪的身份帶給她的財富藏在這些地方,每夜踏實地坐著美夢。

“娘娘該出去了,我身上懶,要睡一小會。若皇上問起,您記得說,我身上還疼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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