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紙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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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非常安靜, 有淡雅的熏香在空氣中溫柔地縈繞。

明月夜安靜地看了面前的人好一會兒,他剛剛那句話仿佛猶在耳邊。緩緩垂下眸,白衣少女恍若不經意地轉移了話題。

“你再不下去,他們就真的要打起來了。”

沒有計較她的回避,玉羅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樓下那場鬧劇,懶洋洋地笑了笑, “打吧,這麽多廢物。不打一架,怎麽讓我耳邊清凈點。”

樓下大殿中。兩位護法爭執得寸步不讓,這個時候, 右護法仿佛已經忘了要少教主繼位的事情,一直抓著聖女失蹤這一點不放。而左護法一方也是毫不含糊,不肯將這個大罪接過。

眼看著兩方已經動了真火,似乎下一刻就要真的打起來。楚留香的目光掃過蠢蠢欲動的人群,落在一直沒有說一句話的玉天寶身上。

偌大的西方魔教眼看著就要分裂,然而在這個時候,這位少教主居然依然悠閑地在一旁看著戲,半點沒有出面阻止的意思。

“哎呀,寶兒已經看出來了。”樓上的密室中,同樣發現了這一點的玉羅剎輕輕一嘆, “這就不好玩兒了。”

目光在玉天寶身上凝了好一會兒, 楚留香墨色的眼瞳中閃過一抹深思。再擡頭看向已經面色憤然,眼看著就要走上決裂道路的左右兩位護法,他的目光中帶上了一抹說不出的覆雜。

“兩位前輩。”楚留香看著怒氣勃發的兩個人, 突然開口,“我有一個問題,不知二位可否撥冗一顧?”

因為最開始就是楚留香指出那位祭臺上的聖女可能是被人冒充的,此時他再次開口,即便兩位護法此時都針鋒相對得幾乎無暇他顧,但還是轉過來些許註意力。

“什麽事,楚香帥請問吧。”

右護法勉強平覆了一下情緒,緩聲開口。

“在下在洛陽的時候,曾經收到過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明月落難,讓我不要來尋。話雖這麽說,但是他特意將這個消息告訴我,明顯是想讓我追查過去。”

楚留香緩緩地將那張看似簡簡單單的白色紙箋拿出,修長的手指壓住了紙箋上的一點墨色,“楚留香從不妄自菲薄,能夠在我察覺不到的情況下潛入我的房間留下信息的人,在整個江湖上都沒有幾個。不知這件事是兩位前輩中哪一位所為?”

楚留香的這番敘述雖然簡單,卻讓左右兩位護法同時皺起了眉頭。

斟酌了片刻,左護法緩緩開口道,“楚公子手中的紙箋,可否借老夫一觀?”

楚留香微微頷首,從容地將那張折起來的白色紙箋遞了過去。蒼老得如同枯木的手穩穩地將紙箋接過,左護法慢慢地將那張只落了八個字的紙條打開。

只往紙面上看了一眼,左護法的身體整個一僵。他握著紙箋邊緣的手猛地顫抖起來,那張輕飄飄的紙一瞬間仿若重愈千斤,他握了幾十年刀的手都拿不起那張只寫了幾個字的紙。然而他似乎又半點不敢讓那張紙飄落在地上,握著紙張的蒼老手指顯出一個極為怪異的姿勢。左護法臉上的肌肉微微顫動,似震驚又似恐懼,他此時面上的神色比他拿著紙箋的手還要怪異。

他的這番異狀讓原本跟他針鋒相對的右護法也一時警覺,疑惑地看了過去,“老屈?”

深吸了一口氣,左護法勉強調整了一下自己面上的神情。他根本沒有管站在一邊的右護法,反而擡起頭緊緊盯向了楚留香,以一種與他的性格完全不符的客氣而又有禮的語氣開口問道,“不知楚公子手中這封紙箋,是何時出現的?”

從左護法的反應中察覺到其中仿佛別有內情的楚留香眸光略微閃了閃,凝聲開口道,“十日之前。”

他的話音一落,左護法的眼睛猛地睜大,他的手再次開始劇烈顫抖起來,雙目中流露出一抹清晰可見的驚恐之色,卻仿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右護法見著他的樣子,心底徒然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猛的上前一步,低頭朝左護法手中的紙箋看去。然而只是一眼,他的臉色唰地蒼白。

“這……這是教主的筆跡……”

然而十日之前,也就是九月二十日,玉羅剎應該是早已仙逝了才對。

西方魔教立教的這麽些年來,並不止有過一個教主。然而在這其中,若論威懾力,除了創教的那位始祖,玉羅剎基本已經達到了歷任教主之中的頂峰。他在的時候,整個西方魔教基本上就是他的一言堂,整個魔教都拜倒在他的威壓之下,將他奉若神明。而即便他不在了,提起他的名字,魔教眾人依然是敬畏萬分。

當初玉羅剎仙逝這件事,若不是左右兩位長老一齊為他收斂的屍身,誰都不會相信這個神魔在世一般的男人居然會死。甚至直到現在,下一任教主都快選出來了,魔教上下依然以教主來稱呼他,沒有人肯喊一聲“先教主”。

玉羅剎對西方魔教的統攝力可見一斑。

而此時此刻,當發現那張載有玉羅剎筆記的紙條是在他“死”後,被送到楚留香手上的。所有人腦海中開始盤旋起一個問題……他們那位神秘莫測又任性至極的教主,會不會根本就沒有死?

“哎呀,難道我爹沒死?”

這個時候,敢毫無顧忌地說出這句話的,也只有一個人了。玉天寶手中折扇一展,懶洋洋地踱到左護法身邊往他手中的紙箋上瞟了兩眼,興致盎然地笑著道,“還真是我爹的字跡,誒,你們誰能夠看出來這字是什麽時候寫的啊?”

無人答話。

一片面面相覷的寂靜中,西方魔教請來的賓客裏再次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可否借在下一觀?”

看著那位一身竹青色長衫滿身文華之氣的青年文士,玉天寶高高挑起了眉,“蕭先生?”

蕭問水微微頷首,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左護法面前。他緩緩擡起了手,左護法沈默片刻,最後還是在玉天寶的示意下將紙箋遞到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中。

文弱書生模樣的青年微微垂下頭,目光在紙箋的墨跡上一寸一寸掃過。他看得非常專心,魔教其餘人等也紛紛將目光投註到了他身上,提心吊膽地等著他的答案。

大殿一角的沙漏緩緩落下一粒一粒的沙塵,時間只過去了一刻鐘。但在某些人眼中,十幾年的時光恐怕都不如此刻漫長。

“蕭先生?”

終於,在眾人度日如年的糾結等待中,蕭問水緩緩擡起了頭。立刻地,就有人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朝他看去。

沈吟了片刻,蕭問水在眾人的矚目之中輕聲開口道,“墨跡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半個月。”

“不可能!”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左右護法已經條件反射地同時開口。這麽些年來明爭暗鬥不斷,這兩個人難得有這麽齊心的時候。

然而,說完這句“不可能”之後,兩個人又同時沈默下來。不可能?在他們教主身上,有什麽不可能?

大堂中再次恢覆了一片安靜,方才那個如同陰影一般的問題,再次盤旋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的教主,到底死沒死?

在這個時候,唯一還有心情四處張望的也只有依然如同沒事人一般的魔教少教主玉天寶了。即便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有可能給他玩兒一出詐屍,他的神態依然是一種耐人尋味的懶散和漫不經心。

就如同此刻,所有人的都在糾結一個玉羅剎留給他們的世紀難題,他卻還有閑心擡頭看窗外。一朵大雁模樣的游雲,緩緩從碧藍的天空中飄過。

也正因為如此,他也第一個註意到了跨過大殿門檻走進來的人。

“喲,聽風,回來了?”

玉天寶這句悠閑得仿佛打招呼的話讓原本全神貫註於自家教主仙逝問題的眾人猛的回過頭,齊齊朝門口看去。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緩緩跨進門檻走進大殿的柳聽風身後還跟了一個人,一個方才還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走了的人。

“你……”左護法死死盯著帶著假聖女回來的柳聽風。他似乎張嘴就想說些什麽,但是第一個字音剛剛出口又被他強壓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堂而皇之地走進來的兩個人身上,柳聽風的神色很平靜,而他身後的“聖女”神色也不遑多讓。她並沒有被制住,柳聽風也沒有拿什麽東西拖著她。但她這樣光明正大地仿佛自投羅網一般的舉動,卻讓在場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情形實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得在場所有的高手都像被點了穴一般,沒有一個人敢率先冒頭。

哦,不對,還是有的。

“你把她都帶回來了,怎麽,我父親不想玩兒了?”

饒有興致打量著柳聽風背後那個跟明月夜的臉一模一樣的人,玉天寶懶洋洋地搖著折扇,半點也不顧及自己這句話讓身後的兩位護法臉色瞬間白了一下。

隨手將折扇往手心中一敲,玉天寶似乎終於看夠了,從假聖女身上收回視線,他的目光落在了柳聽風身上,“我爹有沒有說他到底準備什麽時候出來?”

站在前面的黑衣青年此時的樣子冰冷又沈默,仿佛被換了一個人一般。聽到玉天寶的問話,他緩緩擡起眸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某個人身上,“在有人猜出了他沒有死的時候。”

被他目光註視著的楚留香略微有些訝然,也有些微疑惑,但其他人就沒辦法像他一般鎮定了。

幾乎是柳聽風這句話一出口,眾人震驚的震驚,嘩然的嘩然。而有一個人,眼睛瞬間睜大,如一根枯死的木頭般在原地僵立了半秒。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左護法猛地飛身而出,閃電般朝大殿門口竄去。

然而,就在他快觸及到大殿門門檻的剎那,一個磁性優雅的與他而言卻如同陰影一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了原地。

“本座讓你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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